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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凌尘 当前章节:14923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5:01

元丑俯身道:“娘娘有所不知,就在方才宫中藏书阁被盗,盗贼武功了得,打伤了宫中守卫逃脱了,是以皇上下令封锁宫门,务必要找到这盗贼。”

“哦?这人倒是好大的胆子,竟敢入宫偷盗……”衣凰似是随意念叨了几句,而后她打了个哈欠,轻叹道:“罢了,本宫还是赶紧去皇上那里瞧瞧。有劳元将军及诸位辛苦守卫宫门。”

“此乃臣下职责所在。”

衣凰垂首淡淡一笑,瞥了一眼众守卫,嗓音澹澹道:“既是宫里出了盗贼,那这盗贼的本领怕是不小,你们可得打起精神好好看守,切不可让他们有了逃脱之机。”

众人齐齐拜道:“是——”

顿了顿,衣凰看了元丑一眼,见他眼底神色了然,便不再多言,有些疲惫地摆摆手,道:“回吧。”

目送着马车缓缓驶出,直至消失在视线里,元丑脸色一沉,回身朝众人道:“方才皇后娘娘所言兄弟们都听到了,我们绝不能容盗贼有逃走的机会。传本将之令,其余各处出口也必须要加强防范,周围暗哨要多加留心。”

“末将领命。”其中一名小兵接了命令转身上马奔去。

元丑又垂首瞥了一眼方才上前拦下衣凰马车的小兵,沉冷的眼神看得他浑身一颤,低头道:“属下……属下有眼不识泰山,竟未能认出那是皇后娘娘的车驾,属下……往将军恕罪……”

见状,元丑难得面色缓和,嘴角露出一丝淡笑,“本将没有要怪罪你的意思,方才是本将下手太重,你没有做错,对于来路不明之人应当如此。皇后娘娘多时不曾出宫,你未曾见过她的车驾,认不出来,也是情理之中。”

“是……”见元丑丝毫没有责怪之意,那小兵总算放了心,却听元丑突然指着他身后道:“那是什么?”

小兵回头一看,是一只婴儿拳头大小的盒子,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儿,走上前捡起一看,却是一只香盒。小兵惊道:“莫不是方才皇后娘娘丢下的?”

元丑皱眉道:“不可能,皇后娘娘从来不用这种香,而且方才娘娘一直没有下车,怎会掉东西下来?”

“那这是……”

元丑突然神色一沉,道:“莫不是这段时间还有别人从这么经过?”

那小兵恍然一惊,道:“我想起来了,之前确实有个宫女拿着令牌出行过,她说自己是……是太妃身边的宫人……”

“太妃?哪位太妃?”

“这个……属下记得不大清楚……她当时急匆匆的像是有什么要紧事儿,又拿着出宫的令牌……”

“罢了。”元丑挥了挥手,将香盒放进那小兵手中,道:“这香盒做工精致,香韵淡雅,想必是哪位娘娘心爱之物。你既然见过那个宫女,弗如便走这一趟,将这个东西送回去。”

那小兵虽有些为难,却也是军令难违,取了东西快步向宫里走去。

身后,元丑定定地看着他的背影,一名副将从一旁走过来,在元丑身边小声道:“将军信得过他?”

元丑晨晨一笑道:“越是不起眼的小人物有时候能发现的真相就越多,因为没人去刻意在乎他,回避他什么。而且方才他既是敢这么直接拦下皇后娘娘的车驾,想必他的内心里对于皇上和本将所下的命令看得极重,绝不会轻易被人威胁或者收买,虽不是那么聪明,但是至少够忠诚。”

那副将点点头,似懂非懂。

第二天一大早,藏书阁被盗的消息便传了出去,皇上下旨连夜追查,其中一个盗贼已经被抓住,只可惜让他的同伙儿跑掉了,被盗财物也被一并带走。

只是这事儿未及传得太远就被嘉煜帝下令禁止,午时之前南诏国王与睦莲公主便要到了,若是让他们知道了此事,岂不是惹人笑话?

巳时三刻,南诏国王抵达兹洛城,前往城门处迎接他们的人正是清王苏夜清与辅国大将冉嵘。

远远地看到那一队人马渐渐靠近,冉嵘心底总是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只是此时此刻他却说不清那究竟是为何。再看身旁的苏夜清,面色清和,笑容浅淡,全然没有丝毫不适之处。

放眼望去,头顶是泱泱黄天,脚下的天朝帝都,兹洛皇城,目所及处便是天朝子民和自己的人马……也许,真的是他多虑了。

想到这里,他便又收回心思,安心等着眼前众人缓缓走近,而后苏夜清上前与南诏王寒暄多句,自己则静静地随在身后,领队护送睦莲公主。

那个女子坐在自己的车驾里,一动不动,亦是一声不吭,虽然因着衣凰的缘故,冉嵘心下对她颇有些好奇,但终究要顾忌礼数,不便多问,只是在有风吹过,微微撩起那低垂的帘幕一角,他方才能快速瞥了两眼,却始终看不清。

因着数十年来,南诏与天朝一直关系友好,以前也曾有过联姻之事,加之此次南诏王与睦莲公主前来,嘉煜帝下旨城中凡收入低微之户,免税半年,并专门安排了人进行调查,是以城中百姓对南诏王的到来欣喜感激不已,纷纷出门相迎,一时间街道两旁站满了人,好一幅其乐融融之象。

此时此刻不仅宫外喧嚣一片,宫中亦是热闹非凡。一众大臣一大清早便早早入宫,此时闻得南诏王已经入宫,便随着苏夜涵一起侯在宣政殿外,只等着南诏王与睦莲公主一到,他们便按着礼部安排好的一切顺利进行。

清宁宫内,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有人浮躁不安,这会儿听得睦莲公主已经入宫,与南诏王一道陪着嘉煜帝苏夜涵用了午膳之后,就去了宫中各处观赏,此时正在御花园内谈论时事,沛儿和青冉二人终于沉不住气,急得几乎要跳脚,就连素来沉稳安静的青芒这会儿也已经有些坐立不安,一次次言语暗示衣凰,却怎奈全都被她一一忽略,显然她并没有放在心上,甚至未曾听进去过。

“小姐,晚宴就快开始了。”看了看渐渐暗沉的天色,青芒在一旁轻声提醒。

“嗯。”却是不想衣凰只是淡淡应了一声,而后便又转身朝着另一只花圃走去。

“小姐,你……皇上方才传了话来,道是让小姐晚上前往赴宴,小姐也该准备准备了。”

“准备什么?”衣凰却一脸丝毫不在乎的神色,瞥了青芒一眼,笑容清浅,“我又没说我要去赴宴,一个身体不适的病人,又需要准备什么?”

“这……”饶是青芒耐性极好,待听得这句话,也不禁一时无言以对,将目光投向青冉和沛儿二人。

这二人也是一脸为难的表情,衣凰的脾气她们了解,若是她不愿意做的事情,任何人都勉强不了她,便是苏夜涵也不可以。

“那……小姐,现在我们要做些什么?”

衣凰慢慢修剪着盆中的花枝,嗓音清醇,缓缓吐出一个字:“等。”

一个时辰之后,青冉与冉嵘一道而回,且两人神色都异常严肃,亦有些惊异与讶然,甫一见到衣凰,不等衣凰开口相询,便听青冉急急道:“小姐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彼时衣凰刚用了晚膳,这会儿听闻这么一问,她不由搁下手中筷子,抬头看了二人一眼,神情始终静淡。

又或者说,自从她得知睦莲公主要来,直到现在,都未曾出现过丝毫的惊惶或者不悦,相反这段时日她与苏夜涵的感情倒是有增无减,任何人都看得出帝后情深,琴瑟和谐,然越是如此,之情之人便越发为衣凰担忧。

至少后宫那几位侧太后与太妃均是心忧不已,唯恐今次睦莲公主之事会伤了他二人感情。

“知道什么?”

见她这般回问,青冉不由侧身看了冉嵘一眼,凝眉道:“睦莲公主啊……小姐是不是昨天晚上就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却故意装作不知?”冉嵘微微欠身,语气恭敬道:“如此说来,昨夜皇上与娘娘突然调派人手前往保护那个姑娘,正是因为发现了她的真实身份?”

衣凰嘴角挑笑,不语,算是默认。

甫一见此笑容,冉嵘心下便有了底。

虽然前一天晚上衣凰与苏夜涵看那个姑娘的眼神有些异样,然而当他在麟德殿见到睦莲公主前来献舞之时,却忍不住深深怔住。他万万没有想到,眼前这个看似温婉恬静的睦莲公主,竟然与昨天晚上那个莲儿姑娘长得一模一样,如出一辙!

【三百零五】门窗开敞邀莲来 [本章字数:1628 最新更新时间:2013-06-05 05:59:37.0]

半个时辰之前,苏夜涵派来的人在思凰阁外等候良久,却不曾见到衣凰一面,出面回话的是青冉,道是皇后娘娘身体不适,不宜外出,由青冉陪着那人一道去向苏夜涵回话。

这一次为了迎接南诏王,嘉煜帝也算是费了心思,便是这一场晚宴也安排得滴水不漏,应该到场的文臣武将应该不少,只是独独他自己身边缺了位女主人。

听得青冉回话,衣凰身体有所不适,在座众人全都是神色了然,没有丝毫惊讶。关于皇后娘娘遭毓后毒害之事闹得沸沸扬扬,宫中众人皆知,近来皇后娘娘一直寝食不顺,已经多日闭不出户。

南诏王已然私下里了解了些许情况,这会儿便对苏夜涵了然一笑,道:“既然皇后娘娘身体多有不适,便请皇后娘娘好生歇息着吧,明日再见不迟。”

既是如此,苏夜涵也就不再多言,适逢睦莲公主出场献舞,青冉早已想见见这位远道而来的公主,既然嘉煜帝不曾出声让她离开,她便所幸留下,直到看完了睦莲公主的献舞。

彼时她所站的位置虽然偏在一侧,却可以清晰地看见斜对面的冉嵘,当睦莲公主出现,除去面纱之时,二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眼中的惊讶之色跃然面上,即使没有言语交流,他们也已经明白了彼此的心思。

无意中冉嵘目光从上座掠过,顿然就暗暗一惊,苏夜涵眸色清冽如炬,似乎早已看穿他的心思,嘴角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浅笑,以冉嵘对他的了解,心知他接下来必会有事情交予他去做。

果不出他所料,睦莲公主一舞结束,苏夜涵便以护送青冉回清宁宫为由,遣冉嵘与之一道回来。

衣凰清眸含笑,缓缓起身走到窗前,窗子骤然被吹来的晚风撞开,一阵冷风灌进屋内,沛儿连忙上前关好窗子,念叨:“小姐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晚间风大,可得当心着。”

衣凰微微点头,对冉嵘道:“青冉已经安全回来,你可以回去向皇上回话了。”

“臣……”冉嵘下意识地瞥了青冉一眼,垂首道:“娘娘言重了,这是微臣分内之事……”可是转念一想,突然又噤声了,分内之事?怕是这么说也有些不妥。

见青冉颊上飞红,衣凰也就不再调侃她,挥挥手道:“劳烦冉将军代本宫传个话给皇上,就说我今夜多感不适,先行歇着了,他要陪南诏王论事便安心去吧,无须记挂着本宫。”

冉嵘犹豫了一下,点头道:“是。”

看着冉嵘离开的背影,衣凰又是淡淡一笑,对青冉几人道:“你们也都退下吧,今天晚上就不用留下伺候了。”

因着从昨天到现在发生的一连串事情,加之睦莲公主的事情,众人心里早已明白只怕从一早开始,这一切都已经在她的掌控之中,而她更是一早心里就已经有了思量,所以今天晚上她一反常态、不顾礼数、称病推掉晚宴,也必是有所打算。

估摸算一算,再过一刻便是子时。

思凰阁里里外外宫人均已被遣开,衣凰独立窗前,良久,她轻轻掩了窗子,将那冷风阻隔在窗外,然却无论如何也掩不住心中的疼痛。

甫一回身,目光不慎扫过一旁的绣架,只觉如同双眼被细针狠狠一扎,痛得她差点流出眼泪。微微仰头,阖眼,过了好一会儿,直到窗外传来细微的响动,她方才再度睁开眼睛,眼中的凄冷悲痛之色早已消失不见,只余一抹清淡笑意。

“夜间风大,既是来了,进屋坐吧。”低微却清朗的嗓音缓缓传到窗外,片刻之后一道人影应声闪入屋内,站在窗下挑眉细细打量着衣凰。

半晌,她突然哈哈一笑,道:“原来是你。”

“是我,睦莲公主。”衣凰回身,看着眼前这个不做任何掩饰的女子,眼底竟是有一丝欣然。

睦莲公主点点头,走上前来看着她方才所看的绣架,凝眉道:“都说皇后娘娘身怀有孕却不甚遭人毒害,这几日一直身体不适,可昨天晚上我瞧娘娘的身手,可是一点都不像是身体不适之人。”她说着伸手抚上绣架上的图案,抿嘴一笑:“这个是皇后娘娘给未出世的孩子所绣么?”

衣凰眸色微沉,无声默认。睦莲公主点点头,突然她的嘴角掠过一丝狡黠笑意,骤然起身、回身、掠身上前,所有动作一气呵成,迅速敏捷,衣凰反应虽是迅速,却是没有料到她会来这一招,还是被她一把抓住手腕,扣上脉门。

蓦地,她神色一惊,怔怔地看着衣凰半晌,看着衣凰的神色由惊讶渐渐转淡,变得冷冽凄清,她自己却无法镇定。

“你……”隽眉紧紧皱起,似是无法接受自己所发现的事实,“你的孩子……没了?”

【三百零六】伴驾随行伤祸至 [本章字数:3246 最新更新时间:2013-06-05 08:38:16.0]

凌晨时分,一道身影悄悄闪进宜兰轩,而她刚一走进屋内,就被身后突然出现之人吓了一跳。

“大半夜的,你不呆在屋里好好休息,干什么去了?”

睦莲公主回身,看到南诏王,不禁讪讪一笑,而后上前挽住他的手臂,道:“父王,我这不是……不是对这皇宫好奇吗?想看一看这里与咱们的宫所有何不同。”

“莲儿……”南诏王轻叹一声,与她一并在桌旁坐下,“这里是天朝皇宫,不是咱南诏,你不是不知,这里规矩众多,宫中各处守卫严密,若是你被他们发现,信了,他们道你是一心好奇,不懂规矩,到处走走看看,这不信的,怕是会怀疑咱们居心叵测,心怀不轨。”

闻言,睦莲公主不由清眉一挑,冷哼道:“那又如何?便让他们自己怀疑去。我蒙莲行得正坐得直,才不怕他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南诏王摇首叹道:“此次我们前来,一是为了庆贺新皇继位,二则是借机加固我两朝友好,三来,最重要的是为父想给你找个可以托付终身、照顾你一辈子之人……”

“父王……”他尚未说完,就被蒙莲出声打断,撅撅嘴道:“您就这么着急,一心想要把我嫁出去吗?如果女儿真的嫁了人,而且是嫁的这么远,您当真舍得么?”

“这不是为父舍得舍不得的事情,莲儿,你也明白,近年来南方形势不稳,六诏动乱,谁都想要合为一体,由自己为王。我南诏虽不惧与之奋力一争,可是如果真的发生战乱,那苦的还是那些无辜百姓。”南诏王语气低沉,神色凝重,满目愁云,“天朝是大国,这数百年来屹立不倒,反而越发强盛,实属罕见,为父只是想,若是天朝肯伸以援手,又或者哪怕只要他们愿意稍稍表露态度,那我南诏在六诏之中所说的话必会有所作用,届时兴许能压下这场动乱也不一定。”

他所言字字句句出自真心,蒙莲又岂会不明?垂首,她微微点点头道:“父王,您的苦心孩儿明白,只要能为我南诏、为我南诏以及六诏一众无辜百姓做些事情,孩儿万死不辞。再说……”她的嘴角突然浮上一抹诡谲笑意,继而似是想起了什么,低眉窃窃一笑,“再说这个人,确实很优秀。虽然孩儿只与他见数面,相交甚少,可是孩儿感觉得到,他是个有情有义的男人。”

听她这么说,南诏王似乎放了心,舒了口气,轻轻拍着她的手背,“你能这么想,为父就放心了。如今放眼宫中,天朝这位年轻皇上就只有一位皇后,并未其他妃嫔,你若能顺利嫁于他,凭着你南诏公主的身份,在这里地位自然也不会低了谁,即便日后他多纳妃嫔,也不会让你受了委屈。”

蒙莲不由颊上一红,撅嘴道:“现在说这些都还为时尚早,咱们连他的想法还没摸透呢。”

“唔……”不想南诏王突然连连摇头,道:“想要摸透他的想法,只怕太难,为父与他聊了这么久,却是半点也猜不透他的心思。传闻都说这位嘉煜帝心思深沉,如今看来不假。”

蒙莲清笑道:“哼,再怎么深沉,他也是个男人,我就不信我蒙莲拿不下他。”

“呵呵……”南诏王忍不住轻声笑开,点头道:“我的女儿自然是差不了。这天都快亮了,你稍稍歇一歇,下午皇上安排了出游,到时候你随为父一道去。”

“嗯,女儿记下了。”

“那就好……”他轻轻松了口气,而后朝向门外道:“隐呈,我们回吧。”

“是,王。”一道人影迅速闪过,眨眼进了屋,仔细一看,却正是前一天晚上赶来带走蒙莲的那个男人,隐呈。

“隐哥哥?”蒙莲显然大吃一惊,“你怎么在这里?难道……难道你一直都在?”

隐呈微微欠身,恭敬答道:“回禀公主,是的。”

“这么说,方才我和父王的谈话,你也都听到了?”

隐呈垂首敛目,不答,却是默认。

蒙莲咬了咬嘴唇,点头道:“我知道了,你陪着父王回去吧。”隐呈便不再多言,垂首侯在一侧,随时准备与南诏王一道离开。

将二人的怪异神色尽收眼底,南诏王故作不见,只是沉沉一笑,转身出了门,往回走去,隐呈二话不多,紧紧跟上。

身后,蒙莲看着二人的背影,伫立良久。

连着阴霾多日的天气过去之后,近日一直是晴好天气,也算是给足了南诏王与睦莲公主的面子。

午后,阳光微烈,用完午膳之后华太后习惯性地取过做了一半的针绣,坐在院子里的避风处,安安静静赶着手里的活儿。

跟在身边伺候的小丫头来添换茶水的时候伸头看了一眼,不禁喜道:“呀,太后娘娘这手真巧,这都快完成了。”

华太后温和一笑,道:“哀家就是想着能尽快做好,还有一个要做呢。”

那丫头笑道:“太后娘娘好福气,咱们皇后娘娘刚有了喜讯,十三王妃就紧跟着来了,来年太后娘娘一次就要抱俩孙子,到时候可有的乐了。”

华太后笑意浮上眉梢,“可不是?所以哀家也得赶紧着,看能不能赶在孩子出生之前,给他们多做几件……”

话未说完,就听外面传来一声:“皇后娘娘到——”

“呦……”华太后稍稍一惊,“这孩子怎么来这儿了?”说罢搁下手中的活儿,起身往外走去。

走到一半便看见正迎面缓缓而来的衣凰,一见她正欲附身行礼,却被华太后一把拦住,“罢了罢了,你有孕在身,与哀家还要这般客套?”

衣凰起身,浅笑道:“儿臣给母后行礼,本就是应该的。”

华太后牵住她的手,二人一同往着屋里走去,华太后问道:“哀家听说皇上携南诏王一同出游,那睦莲公主也跟着去了,你怎的没有一道跟去,却反倒来哀家这里了?”

衣凰微微摇头,“儿臣身子乏,哪来的精神与心思陪着他们东游西逛?还是母后这里好,又暖和又清静,儿臣待着心里舒坦。”

“你呀你……”华太后颇有些无奈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轻叹一声道:“哀家知道这两日你心里多有不快,依你的脾性,昨晚的晚宴没有去,哀家心里就有数了。只是衣凰,而今你却不能总是这般躲着避着,这睦莲公主显然是铁了心想要进咱们这后 宫,你若是不能一早便将她镇住,这往后的日子可不好说。”

顿了顿,她侧身将衣凰打量了一遍,凝眉道:“在哀家的记忆里,你虽不是霸道之人,但却从未像如今这般隐忍退让,尤其是在你有了身孕之后,你这性情就变了。哀家知道你是顾念孩子,不想给自己招来麻烦和风波,可是若是一直这般退让,怕也不是办法,那睦莲公主怎么说也是一国公主,即便她取代不了你这正宫娘娘的位子,可也不容轻视了。”

衣凰终于忍不住轻轻笑开,挽住华太后的手臂,连连点头道:“儿臣知道……儿臣知道母后为儿臣担心,不过还请母后尽管放心,我慕衣凰可不是那种任人欺负的主儿,有儿臣在,即便她是一国公主也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

“如此最好。”华太后说着突然想起了什么,道:“对了衣凰,哀家有一样东西给你看一看。”她抬首看了身边的小丫头一眼,那小丫头立即转身回屋,取了只小盒子回来了。

华太后将那盒子递给衣凰问道:“你可认识这个?”

衣凰接过微微闻了闻,凝眉道:“好熟悉的香味儿,似乎在哪闻到过。”

华太后道:“这是九和香,是一味珍贵香料,乃外族进贡之物。”

“贡品?”衣凰微惊,不解道:“想来这该是先帝赐于母后之物。”

不想华太后却连连摇头,“不然。据哀家所知,这九和香一共只有三小盒,珍贵无比,当初先帝一再犹豫之后,决定不给任何妃嫔,而是赐给了三位公主。当时泠儿已经回宫,住在宓秀宫,她鲜少外出,在她遇难之后,有人在宫里搜出那盒完好未动的九和香,后遵先帝之意与泠儿一并下葬了。淽儿那时正好怀有身孕,道是不宜多用香料,听说她把她的那盒转赠了她的嫂子清王妃,想来应该早已用完了。至于潆汐……这孩子粗心大意,毛手毛脚,彼时年龄又小,那盒香竟在她出宫游玩的时候给弄丢了。”

衣凰接过话道:“如此说来,这三盒九和香应该全都已经不存在了才是。”

“没错,所以前天那个小兵将这香料拿来相询,哀家才会觉得奇怪无比,擅自做主留下,想给你看看,看你是不是能查出些什么。”

“母后是怀疑,这盒香有问题?”

华太后点头道:“依那小兵所言,这香是进出宫门之人不慎落下的,哀家就怕莫不是与那晚盗贼有关?”

衣凰那盒香收好,对华太后淡淡一笑道:“母后放心,儿臣一定会派人好好查一查,既然这盒本该已经不存在的香出现了,那就说明当初的三盒香去向不尽如母后所知,待儿臣好生查出真相,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华太后点头笑道:“如此甚好……”

两人正相谈间,突然一名宫人匆匆入内,慌慌张张禀道:“太后娘娘、皇后娘娘不好了……皇上与南诏王遇刺了……”

“什么!”众人骤然一惊,衣凰与华太后同时起身,惊问出声。

“皇上与南诏王并无大碍,只是睦莲公主为皇上挡了一刀,受了重伤……”

【三百零七】流水拂意落花情 [本章字数:2249 最新更新时间:2013-06-05 05:59:53.0]

宫外别院清漪院内乱作一团,只见大批伺候的宫人进进出出,手中所端盆子里的水鲜红,好像那不是水,分明就是血。

一旁,南诏王脸色煞白,早已站立不稳,向着蒙莲所待的房间伸了伸手,却是腿脚发软,挪不动步子。

苏夜涵神色亦是凝重万分,见得南诏王这副神情,不由眉峰一蹙,稍作犹豫之后,终究还是没有走进屋去。

有闵吉在,他进不进去都没有什么不同。

“皇上……”沉思间,闵吉那苍老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他,抬头就看见闵吉略有些为难地站在门旁,定定看了他两眼,“睦莲公主……想看看皇上……”

冷眸骤然一收,苏夜涵睨了他一眼,而后淡淡道:“你方才说里面的人正在替她清理伤口,她既是伤在胸前,这个时候朕进去怕是多有不便。”

“是……”闵吉点点头,显然是同意苏夜涵的说法。

可是他心里也明白,蒙莲喊着要见苏夜涵并非他有起死回生之能,而只是想看他一眼而已。虽然她到兹洛城时间不久,可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睦莲公主对他们的皇帝主子甚是喜欢,加之先帝在时曾有言在先,会将睦莲公主赐婚于他的一位儿子,而今苏夜清夫妻恩爱美满,苏夜洵娶了贵太妃的义女,苏夜泽就更不用说,泽王妃刚有身孕不久,此时此刻他们任何人都不宜再娶。

独独除了他,苏夜涵,而今的一朝天子。如今他的后宫就只有皇后娘娘一人,再添几位妃嫔也是天经地义。

“可是眼下睦莲公主情况有些不妙,伤她的刀上涂有毒物,老臣已经让小徒以金针渡穴将毒液慢慢逼出来,只是这时候若是有内力深厚之人在旁协助,几率就会更大一些……”

闵吉说着,心里又忍不住唉唉叹息。他对当今这位皇后娘娘颇有些偏爱,自然也是希望衣凰与苏夜涵越来越好,可是自从这位睦莲公主出现之后,他二人之间就有种说不出的奇怪与诡异,让他这个老臣看了心里都有些着急。

可是眼下在场的就苏夜涵身手最好,内力最深,名节事小,性命事大。

明白他话中之意,正犹豫间,突然只听得身后传到一道清冽的声音,道:“我来。”

回身一看,却是不知何时衣凰与青冉、沛儿几人已至身后,看那拉车的马匹便知,衣凰选了最快的马车,只见她神情肃然,眸色微冷,其中有不可掩饰的担忧与焦虑,下了马车之后最先将苏夜涵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遍,确认他没有受伤之后,方才悄悄松口气,却是没有与他多说一个字,直接走到闵吉面前。

“大人,我来。”

“皇后娘娘您……”闵吉顿然为难不已。他虽未亲眼见过衣凰动武,但是却早有耳闻,随行前往北疆的将士人人得见皇后娘娘大显身手,都道她武艺高强,只怕与皇上相比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是,如今衣凰身怀有孕,只怕过度消耗内力,会影响腹中胎儿……

未及他细想清楚,衣凰已经抬脚踏入屋内,快步走到里屋。

目光触及那来来往往的人手中的盆子,她的脚步微微一顿,不由想起当年在章州城见到苏夜涵那日,那一天她刚刚赶到,看到的也是这样一幅场景。

“皇后……”见她进来,众人齐齐一惊,尚未动一动,就见衣凰摆摆手,沉声道:“救人要紧。”而后她垂首看了看床上躺着的那人,眸色一片清淡,心底却忍不住对这个南诏公主多了份敬意。

虽然此时她身受重伤,却是一直强撑着到现在没有昏过去,而且还能认出她来,她那看向衣凰的眼神诡异之中带着一丝得意,只是下一刻金针扎进身体的时候,忍不住狠狠一皱眉。

见状,衣凰大步上前,伸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掌心缓缓凝集真气,集于指间,轻轻点上伤口四周。

源源不断涌进体内的真气让蒙莲顿然轻松了些,伤口的疼痛也减缓许多。她抬眸看了衣凰一眼,似是在询问什么,却正好迎上衣凰无垢眸光。

睨了一眼闵吉的女徒,只见她额上汗珠越来越多,见那毒液清理多时却清理不干净,双手已经微微颤抖。

轻叹一声,衣凰低声道:“你退下吧,我来。”

“皇后娘娘……”那女徒稍稍犹豫一下,见衣凰神色坚决,便不敢违令,起身行了礼退了出去。

待遣散了众人,衣凰方才冷冷一笑,道:“好了,你可以拿出解药了,若是再耽搁下去,只怕会真的要了你的命。”

“呵呵……”虽然自己很虚弱,可是蒙莲依旧笑得心领神会,吃力地动了动自己的左手,示意了衣凰一眼,衣凰伸手到她腰间一探,果然有个小药瓶。

取出一粒让她服下之后,衣凰依旧不敢大意,一边以真气疏通她的筋脉,加速解药的药效,一边将集在伤口处的黑血逼出来。蒙莲突然抓住衣凰探她腕脉的手,轻声问道:“你什么都知道了?”

衣凰笑容清冷,缓缓抽回手,没有答她,却算是默认。

“你也懂得医术。”

蒙莲微微摇头,而后又点了点头,“医术我只是稍稍略懂,跟着几位老师父学过一些,并未学得很深,所以也远不如皇后娘娘您医术精湛。”

说到这里,她的眉头不禁皱的更深,“所以,你自己的情况你应该比谁都了解,如此说来,外面所得的消息,是假的?”

衣凰垂首,良久不语。

过来好大一会儿,她方才出声问道:“为何故意派人将消息透露给我,引我前来?”

蒙莲不由轻笑出声,向衣凰勾勾手指,衣凰俯下身贴近她,只听她语气得意地道:“我这么做全都是为了你好,其实我早就知道,就算你不来,他也未必会进来救我,我只不过……是想给你一个借口,一个可以用来堵住众人之口、可以瞒过他们好奇之心的理由。”

衣凰垂眸看她,蒙莲眼底有一道狡黠精光,似乎知晓了衣凰此时心中所想,而衣凰亦是由方才的微惊渐渐变得平和宁静。

末了她抬眸看向睦莲公主,眸光清涟而又坚决,“没错,是该找个借口,把这事儿说出来了。”

“呵呵……你放心,我说我帮你,就一定会帮你到底……”蒙莲笑得轻狂,只是这轻狂之中还带着些许失落。“唉唉,只可惜,只怕这辈子他都不会接纳我。”

“呵!”衣凰接着轻呵一声,似是无意道:“方才我从外面进来,看到有个人焦急万分,已经担心得手足无措了。”

“谁?”

“南诏王的随身侍卫,隐呈。”

【三百零八】诏女之心未可知 [本章字数:3257 最新更新时间:2013-06-05 08:38:07.0]

衣凰在屋里足足待了半个时辰,却仍旧没有走出半步。

被屏退至门外的众人全都焦虑万分,目光紧盯着通向里屋的门,等了许久不见人影,沛儿皱眉看了苏夜涵一眼,道:“皇上,奴婢进去看看娘娘怎么样了。”

苏夜涵略一沉眸,应道:“嗯。”

沛儿便大步走进屋内,片刻之后屋里便传来她的惊呼声:“小姐!”

闻言,苏夜涵片刻不耽搁,在众人尚未回神之际便身形一闪,待旁人看清楚时,他已经进了屋里。

眼前,蒙莲静静躺在床上,被子盖至颈间,床边的地上有一片黑血,而衣凰则瘫倒在床边,汗水湿了额前的乌发,脸色略显苍白,神情疲惫。

“衣凰!”心下狠狠一紧,苏夜涵一个箭步冲上前将衣凰抱在怀里,“你怎么样?”

听得苏夜涵的声音,闵吉与南诏王顾不得那么多,紧跟着冲进屋内,待看到眼前情形,全都愣了愣,闵吉快步上前,正欲要替衣凰把脉,却被苏夜涵一个凌厉的眼神压了回去。

顿了顿,闵吉惶恐道:“皇上不必担忧,看皇后娘娘这情形,想是方才替睦莲公主逼出体内之毒的时候,耗了内力,太过疲乏,才会昏睡过去。”

听得此言,苏夜涵神色稍稍缓和了些许,却见闵吉浓眉紧锁,犹豫了一下,方才又道:“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娘娘如今情况特殊,老臣担心会影响腹中……”

“有劳闵大人挂心,朕这便待皇后回宫,好生照看着。”言罢,他不给众人反驳和说话的机会,抱起衣凰径自出了门。

走了两步复又停下,回身看向南诏王,这会儿闵吉的女徒早已检查过蒙莲的情况,喜道:“睦莲公主体内之毒已经清了**,还剩些余毒未清,待服些药,再好生休息,想必很快就会康复。”

南诏王亦是不由一喜,正要向苏夜涵和衣凰致谢,却听苏夜涵先一步道:“此次公主受伤全然是因为朕,朕不会坐视不理,定会将凶手抓住。眼下公主身体虚弱,伤口未愈,不宜移动,南诏王若是不嫌,可在此先行休养两日。”

南诏王应道:“如此,就有劳皇上费心了。”

苏夜涵无心逗留太久,抱着衣凰上了马车,与冉嵘、青冉以及沛儿几人一道匆匆离去。

确认蒙莲已经没有生命之忧,闵吉一行人也就不再多耽搁,免得妨碍了他们父女,退到别的院子去了,片刻之后只剩下屋里的蒙莲父女以及门外一众南诏侍卫。

“莲儿啊莲儿……你怎么这么傻?”

看着蒙莲不带血色的脸,南诏王只觉心如刀绞,两眼微红,“为父知晓你心里喜欢他,可是如此法子却是伤你自己最深啊……若是他有心有情固然是好,正好可借此接你入宫,可是,为父今天看得明白,至少如今,他的心里只有他的皇后一人,却根本没有你的位子……”

他说得动容,满脸对女儿的心疼之色,就连隐呈进屋都未曾发觉。

“王……”

南诏王一怔,骤然回身看了隐呈一眼,只见隐呈神情复杂,俊眉紧蹙,怔怔问道:“王方才所言……是何意?”

南诏王脸色一沉,冷声道:“这事儿与你无关,你无须过问,接下来只要保护好公主,让她不受外界打扰,尽快恢复。”

隐呈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南诏王已然起身,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南诏王低声对他道:“你别忘了,你已经伤害过莲儿一次,如今正是你弥补当年过错的时候。”

隐呈怔在原地,许久不曾挪动一步。目光紧紧盯着床上昏睡的蒙莲,眼底的愧疚之色越发浓重,握紧的拳头发出咯咯的声响。

“没错,是我的过错……”他轻轻呢喃,而后垂首缓缓走到门旁,靠着门栏闭上眼睛,似乎往日的一切又重回眼前,每一次想起都会让他的心里饱受折磨。

“如果不是我,王后就不会有事儿,莲儿也不会受到那么深的伤害,变成如今这般……”

他兀自轻声念着,越想心里的痛便越深,已然将周遭的一切都忽略。

回宫的马车颠颠簸簸,速度虽然很快,只是从别院到皇宫尚有一段路程。

沛儿守在一侧,不时抬头偷偷向苏夜涵瞄两眼,见他脸色一直沉冷不已,心下没由来的惶恐。突然她只觉手边有什么动了动,低头一看,却原来是衣凰。

感觉到怀里人动了,苏夜涵蓦地低头看向她,却见她眸色冷清淡然,稍稍有了些直觉,便坐起身,直视他的一双冷眸,语气沉静问道:“她为了你受了那么重的伤,你打算怎么做?”

嗓音清冽冰冷,淡极,然苏夜涵却是听出了另一番感情。

勾起唇角轻轻一笑,他伸手欲要揽过衣凰,却不想他的指尖方一碰触到衣凰的肩膀,就被她向后让了让避开。

“打算怎么做?”淡淡瞥了她一眼,苏夜涵心下大致有了思量,“她是我的救命恩人,只要不是让我去杀人放火,自然是万事皆可为之。”

衣凰眸色微沉,念叨:“万事皆可为止?自然也包括接她入宫……”

“接她入宫为妃。”

衣凰瞬间怔住,似是全然没有料到他会怎么说,不由呆呆地看他两眼,而后垂首,透过撩起的帘子看着窗外不语。

如此时节,随意秋意深浓,天气渐冷,但却阻挡不了大片繁花盛开的势头,放眼望去,只见各色花朵正摇曳风中。

折腾了这么大半天,待马车路过那条河边时,天色已经微微变暗。只是那样的黯淡远不及衣凰的脸色来得浓重,沛儿惶恐地看了苏夜涵一眼,眼中有明显的不满之色。

“皇上果真英明,事情想得周全,滴水不漏。”虽然她心里对苏夜涵有种莫名的惧怕,可是这时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小姐被人这般欺负,她又怎能做到置若罔闻?

闻言,苏夜涵微微垂首睨了她一眼,只略到狡黠之色的冰冷眸光让她豁然一怔,尚未回过神来,突然只见眼前人影一阵晃动,继而似一阵风似的出了马车,就连驾车的冉嵘和青冉二人也是大吃一惊,连忙喝马停下。

车里早已不见苏夜涵和衣凰二人的身影,抬眼望去,只见那一道玄黄身影身边携了个浅色衣衫的女子,正是衣凰无疑。二人一路掠过几艘大船,直奔着河流下游而去。

“小姐……”沛儿心下着急,正要追上前去,却被冉嵘一把拦住。

“不用追了。”

“可是小姐她……”

“放心吧,有皇上在,皇后娘娘不会有事。”

“那倒未必。”沛儿冷哼一声,凝眉道:“方才皇上不是要接睦莲公主入宫为妃么?如此,一来可以报了救命之恩,二来也可以抱得美人归。如此两全其美之事,他又岂会就这么轻易放过?”

闻言,青冉和冉嵘都颇有些无奈地瞥了她一眼,青冉道:“沛儿,皇上为人如何你又不是不知?他若真想接睦莲公主进宫为妃,又怎会将她安置在宫外别院养伤?大可以派了大队人马将人家安安稳稳接进宫中,舒舒服服的供着养着才是。”

顿了顿,她又道:“你没见之前小姐昏迷,皇上是有多紧张。”

沛儿将头扭向一边,不想承认,可是青冉所言又是事实,她心里不由矛盾万分。

不仅是她,便是衣凰也有些晕乎了。方才她正看着外面的各色花草出神,突然感觉到一只手探上自己的腰间,而后便觉身子一轻,人已经被带离了马车,凌空跃起。

迎面吹来的冷风让她的思绪稍稍清醒了些,回神,看向身侧的人,看见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她的心里没由来的一阵酸涩。

沉默片刻,她开口轻声道:“你瘦了。”

揽在她腰间的手微微一紧,继而在岸上寻了出落脚之处将她放下,苏夜涵垂首看她,眸色虽淡然,却有极力压抑与隐藏的不舍和疼惜。

“我再瘦,也不及你分毫。”他说着向衣凰伸手,张开手臂看着她,唇畔噙笑,笑容柔和,衣凰定定看了两眼,突然鼻子一算,上前将他紧紧抱住,把脸埋进他的怀里。

知她莫若苏夜涵,他抬了抬手臂,将她严严实实圈在自己胸前,垂首抵在她耳边,轻声道:“委屈你了,也难为你了,要陪着我演这样一场戏。”

衣凰不抬头,只是摇了摇头,没有出声。

“衣凰。”她越是这般苏夜涵就越心疼,将下巴抵在她的额头,“她既已给了你理由和借口,你便趁机退下歇着吧,剩下的事情交由我来,我一定会将人揪出来。”

不想衣凰依旧摇了摇头,一副不依的样子,过了会儿她方轻轻道:“不可以……我好不容易撑到现在,若是就这么轻易退出,那就太不值了……我说过,我一定要亲手揪出这个背后主谋,为我未及出世的孩子报仇……”

虽然看不见她的面容,可是听那声音咬牙切齿,显然是恨极痛极,隐隐带着一丝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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