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夜涵不语,腾出一只手,缓缓抚上她颤抖的双肩,然后稳稳扶住,掌心的温度让衣凰渐渐平息下来,而后伏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你放心,无论如何,这一次我都不会放过他,不管他是谁。”
“嗯……”衣凰点点头,轻声应着。
“你看,这里的一切还是那般熟悉,如初不变。”
闻言,衣凰终于缓缓抬起头,透过苏夜涵的肩看向他身后的岸边,河流两岸开满了各色花,秋海棠、木芙蓉……红白交相掩映,一如当初他们每每出游之时所见之景。
只是,景物依旧,却时过境迁。
【三百零九】春心莫共花争发 [本章字数:3086 最新更新时间:2013-06-05 08:37:56.0]
待立了冬,天气便明显变得寒冷,尤其是到了晚间,冰冷的气息就越发浓重。
夜风凛冽,月晕好大一圈,月色一片朦胧,隐约间看见一道人影踉踉跄跄着往着城东的树林走去。
月光下虽看不清楚她的模样,但是凭身形猜测,该是个年纪轻轻的女子,只见越靠近树林,她的脚步便越快,似乎在那树林里有她迫切想要找到的东西。
待走到树林里,再走了几步,突然只听身后一阵“呼呼”风声,继而一道人影从头顶掠过,落在她面前。
甫一见来人,她便顿然一喜,上前一步,“主上……”
“你还活着……”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那晚与衣凰和苏夜涵交手的黑衣女子,羯族后人主上。
她语气冰冷,回身的瞬间身上有股明显的杀气,掌心真气凝集。
见状,那女子吓得大吃一惊,连忙俯身单膝跪地道:“主上饶命……属下也是好不容易才从他们手中逃脱……”
“哼哼……逃脱?你何必要逃脱,你明知,即便你逃了出来也未必能有命活下去。”主上冷笑一声,向前一步,女子近在眼前,只需一抬手便可置她于死地。
那女子慌忙道:“属下……属下自知办事不利,可是属下已经尽力了……那慕衣凰太过狡猾,因着她自己本就是医术高明之人,非但未曾因为那一碗汤药滑了腹中胎儿,更是猜出在汤里做手脚的是负责皇后娘娘生活起居之人……”
说到这里,她的眼角闪过一丝悲愤之色,咬牙恨恨道:“苏夜涵爱她至深,此次见有人想要伤她,不惜将那日所有接触过那晚汤药的人都抓了起来,严加询问,最后选定的可疑之人,无论是否是真正的凶手,都下令杀无赦……是属下太低估他了,我没料到他会下这么狠的手。”
“呵!”主上轻呵一声,瞥了那女子一眼,“下狠手?你当真以为这就是他的狠手?那你就错了!苏夜涵这个人有多心狠就连我都不知道,心里完全没有底,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慕衣凰就是他唯一的缺点。”
“主上的意思是……”
“哼,只要有慕衣凰在一天,苏夜涵就一天不敢轻松大意。”
“可是,他们已经觉察到了我们的存在,而且现下也开始暗暗查探我们的下落……”
“那就让他们查去,我倒是想知道,他究竟能查出一些什么来。”
闻言,那女子顿了顿,似是在思索些什么,纤眉微拧道:“可是……终究还是让他们发现了何安的身份,这一次他没能逃脱,掩护属下逃了出来,所幸没有让他们发觉……”说到这里她突然想起了什么,豁然惊道:“属下自知任务失败,就算躲开了他们也是难逃一死,属下之所以还要拼死逃出来见主上一面,全然是为了……为了告知主上一件事……”
主上眸色一沉,道:“何事?”
那女子下意识地四下里看了看,上前低声道:“那个睦莲公主……只怕现在已经成为苏夜涵和慕衣凰之间最大的心病,前两日睦莲公主为了救苏夜涵而身受重伤,险些丢了性命,只怕这一次苏夜涵再也找不到拒绝睦莲公主入宫为妃的要求。”
主上道:“这事儿我自然是知道,而且比你清楚得多。”
“主上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属下曾经暗中跟踪过那睦莲公主,却发现……那天行刺之人其实根本不是什么刺客,而是她自己花了银子买来的打手,为的就是要在苏夜涵面上演一出以命相救的好戏,为的就是要让苏夜涵没法开口拒绝她。”
“呵呵……”闻言,那主上终于轻轻笑开,笑声越来越大,“原来如此……这两日,咱们的皇上和皇后可是苦恼得很,我听说皇上已经一连三天没有踏进清宁宫一步,倒是出宫两次。如此看来,这位刁蛮的南诏公主也绝不是个省油的灯,而且是个争强好胜、诡计多端的姑娘。”
“主上的意思……”女子显然听出她话中有话,不禁小心揣度着。
“这样的人若是能收为己用,只怕日后她进宫为妃之后,慕衣凰的日子更加不好过。”主上说的哈哈笑了两声,“只要苏夜涵和慕衣凰之间出现问题,并一点点扩大,只要苏夜涵身边没有了慕衣凰,就容易对付多了。”
“这事儿……主上,恕属下直言,这事儿怕是没那么简单。慕衣凰能耐几何先且不说,这苏夜涵就绝非泛泛之辈,从出事到现在所有事情都是他在一手打理,让慕衣凰安心歇着,他若是没有些能耐,又怎么可能搞出这么多的事儿……”
她所言倒是在理,主上闻言略一沉吟,低声道:“不错,苏夜涵与慕衣凰各有千秋,但是这些年来他们事事相伴相随,已然成为彼此最不可或缺之人,若是能击溃他们中的任意一个,那剩下的一个便如同少了左膀右臂,即便他再聪明,也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那女子顿然一喜,道:“对,主上所言甚是……属下顾虑太多,竟是忘了这一点。”
主上垂眸看了她一眼,又道:“你受了重伤,今日我便放你一次,若是再有下次,我定会毫不留情杀了你。”
他说着随手丢了一只药瓶给她,“自己多加小心,既然他们没有察觉你已经逃脱,你便继续暗中盯着他们,不要轻举妄动,养好伤最重要。”
言罢,转身掠去。
那女子站在原地怔了怔,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药瓶,那是金疮药,心下不由疑惑万分。
她的主上她了解,没有杀她已经是格外开恩,没想到竟还送了她伤药?是她在做梦么?罢了罢了,不想,养伤是要事……
身着宫中内侍太监服的小公公道:“自从这位睦莲公主来了之后,情况就有了些变动,以前的平和气息渐止,风声四起。虽然没过多时睦莲公主便住到了宫外,可是情况非但没有好转,却反倒越发严重。这段时日皇上与皇后娘娘碰面极少,倒是时常到宫外去看望受伤的睦莲公主……”
书房内,着了一身深蓝色锦袍的男子负手而立,即便只见其背影,小公公依旧感觉他的身上有一股逼人的气势,让他不敢抬头直视,只是这么垂首候着。
由始至终他都是气息平缓,身形不动,却在听到小公公说“皇上已经一连三天没有去皇后娘娘那里,而是每次下了朝就直接去了清漪院找睦莲公主,似是在于皇后娘娘赌气”之时,骤然回转过身,目光凛凛看着那小公公。
“赌什么气?”
听闻这冰冷的声音,小公公不由抬头瞥了一眼,触及他冷冽眸光又连忙低下头,慌张道:“回洵王,具体情况奴才并不知,也未能在场亲眼一见,只是听闻那日皇上从清漪院回来之后,在清宁宫与皇后娘娘有些微争执,虽然情况并不严重,可是这宫里宫外谁人不知皇上与皇后娘娘情感深厚,从未有过半句争吵,此番二人不惜发生争执,定是有天大的事情,而这想来想去,也就只有睦莲公主这么一个解释。加之后来一连几日皇上都是忽视了皇后娘娘,前往看望睦莲公主,所以近日宫中都在传,怕是这位睦莲公主要成为后 宫新贵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瞄着苏夜洵的神色,果不出他所料,苏夜洵的脸色越来越沉也越来越冷,末了,他抬手扬了扬,沉声道:“本王知晓了,你回吧。”
“是,奴才先行告退。”小公公说着躬身向外退去,不想差点撞上从外面而来的人,抬头一眼,顿然一惊,行礼道:“奴才不慎惊了四王妃,求四王妃恕罪……”
瞧他一副慌慌张张的模样,红嫣只淡淡打量了两眼,而后挑眉一笑,“无碍,你忙你的去吧。”
“是……”小公公来不及千恩万谢便匆匆离去。
看了一眼他的背影,红嫣不由微微敛眸,抬脚走进书房,看到苏夜洵沉冷的脸色,心下已然明白了什么。
“你怎么来了?”见来人是红嫣,苏夜洵神色瞬间变化,放缓声音问道。
红嫣淡笑道:“过来看你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这几日总是不见你按时吃午饭……”看了看苏夜洵手边的小册,她会心一笑,却故作不见,继续道:“不管有什么事情要忙,这饭总是要吃的。若是你再瘦了,下次进宫见到母妃,她又该心疼了。”
苏夜洵勉强一笑,点点头道:“便听你的,本王这就去吃午饭。”
“嗯。”红嫣点点头,似是无意道:“待吃了午饭,王爷若是没什么事儿,可否陪妾身入宫一趟?”
苏夜洵脚步蓦地一滞,侧身看她问道:“所为何事?”
红颜笑道:“多日不见小姐,心里念得慌。再者莳儿也有多时不曾进宫拜见皇上和皇后娘娘以及诸位太后、太妃,该是要进宫给他们问安了。”
垂首略一沉吟,苏夜洵似是明白了什么,便不再多言,点点头道:“那好,本王让管家安排一下。”
他说着抬手招来一名下人交代了几句,让他给府里的总管传话去了。
【三百一十】昭台一笑送佳人 [本章字数:3537 最新更新时间:2013-06-05 08:38:01.0]
午后,阳光见好。
这几日衣凰嫌体乏无力,突然变得很懒,哪都不想去,便是华太后那里她也很少去了,多数时间都是躲在清宁宫休息着,图个安静。
如今宫里的传闻她不是不知,只是假装不知,知道了太多对她来说,未必是好事。
大致猜出她的心思与想法之后,沛儿几人都很识时务,鲜少在她面前提及睦莲公主一事。
“小姐……”眼看着她又在门前的廊檐下睡着了,沛儿实在不忍心打扰她,可是面前不远处的这位客人……瞥了苏夜洵一眼,沛儿心底暗暗叫苦,若是衣凰不醒,怕是没有旁人应付得来。
衣凰狠狠皱了皱眉,似是极不情愿被人打搅了好梦,睁开眼睛坐起身,一见苏夜洵就微微一愣,下意识问道:“你怎么来了?”
苏夜洵毫不避讳,浅浅一笑道:“来看看你。”
闻言,衣凰稍作沉默,而后瞥了瞥他身后的随侍,又瞥了身旁的沛儿一眼,见状,沛儿不声不响,取了见披风给她披上便自行退下。
苏夜洵不动声色,与她一并缓缓走着,沉默许久,直到衣凰无意识地打了个哈欠,他方才沉沉吸气,而后道:“你瘦了。”
衣凰顿然轻轻一笑,摇头道:“怎会?我明明是胖了而已……”她说着微微低头,想看,却始终没有去看自己的小腹,倒是苏夜洵的目光不由自主移了过去,看了看而后轻笑一声。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虽然看似你因此丰腴不少,可事实上你却是在一点一点消瘦。至少,你的心里不会是好过的。”
“呵呵……”衣凰淡淡笑了笑,轻轻摇头:“我是六宫之主,一朝皇后,有什么不好过的?莫不是……”她侧身睨了苏夜洵一眼,“你是在说睦莲公主。”
“正是。”苏夜洵回答得倒是干脆利落,“因为她而传出的那些谣言,我都已经听说了……七弟有一段时日没来看你了,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衣凰脚步陡然一顿,停下来转过身,认认真真看着苏夜洵,神色沉敛道:“你的消息倒是灵通,这事儿莫说外人,便是清宁宫的人也未必全都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苏夜洵不答她,只是反将眉头皱得更深,继续问道:“这么说来,那些传闻都是真的?七弟当真为了那睦莲公主与你争执,她当真是想要接那位睦莲公主入宫为妃?”
衣凰冷了脸色,冷声道:“选后纳妃本就是他的自由,身为他的皇后,我最应该做的就是为他解决这些事情的后顾之忧,不是么?”
“你……”听闻衣凰如此说来,苏夜洵一时间有些哑然,盯着她看了半晌,只见她眼角渐渐浮上一抹悲伤之色,虽然很淡,却是狠狠扎着他的心。“以前的慕衣凰,不是这样的,她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地认输,这么轻易丢掉自己苦苦追求并遵循的东西。”
“你也说了,以前而已。今时不同往日,时过境迁……”她没有把话说完,似是想起了什么,顿了顿抬首问苏夜洵道:“你来找我,不会就是为了这事儿吧?红嫣呢?”
苏夜洵微微一声太息,回道:“红嫣带着莳儿去给贵太妃问安。”
“莳儿……”衣凰念叨一声,一抹亲和笑意不由自主地浮上眼角,“莳儿已经一岁半了吧。”
苏夜洵垂首浅笑,点点头,正欲再说些什么,突然只见青冉脚步匆匆而来,面色凝重,隽眉紧锁,甫一看见苏夜洵不由一怔,愣愣地站了片刻,似是到了嘴边的话又噎了回去,犹豫着不知该怎么办。
衣凰瞥了一眼欲要转身离开的苏夜洵,淡淡道:“洵王不是外人,什么事儿,尽管说吧。”
青冉支支吾吾了半晌,方才低声道:“小姐,皇上回宫了……睦莲公主,睦莲公主也一并回宫了……”
远远看见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苏夜涵俊眸骤然一缩,微微垂眸睨了一眼走在自己斜后方的女子,脚步却没有丝毫的慌乱和犹豫,只是眼底隐隐闪过一丝不忍,继而便是阴冷微光。
“臣妾参见皇上。”见他走进,衣凰不慌不忙,神色淡然地走上前去行了礼。
苏夜洵亦是面无表情,俯身拜道:“微臣参见皇上。”
苏夜涵没有出声,只是扬了扬手,见状,他身后众人齐齐跪地行礼参拜皇后娘娘,被两名宫人搀扶着的蒙莲也欲要欠身行礼,却被苏夜涵抬手拦住。
“罢了,你有伤在身,不必拘于这些礼数。”
蒙莲低头浅浅一笑,微微点了点头。
苏夜洵眼底骤然就闪过一道凌冽之色,看向蒙莲的一双眼睛犀利如鹰,而衣凰身后随行众人,不是面露赧然便是不服,然碍着苏夜涵的面儿,她们又什么都不敢说。
“四哥今日怎的有空,竟也在?”待一众礼毕,苏夜涵上前一步,与衣凰靠近了些,问她身后的苏夜洵。
苏夜洵不紧不慢道:“微臣携妻儿前来看望各位太后、太妃以及皇后娘娘。”
“唔……”苏夜涵随意应了一声,点头道:“是该常来看一看。”而后他瞥了蒙莲一眼,见状,蒙莲在身旁宫人的陪同下缓缓上前,听他继续道:“朕见睦莲公主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身体渐渐恢复,便索性将她接进宫里调养,行宫别院毕竟不及宫中来得好。”
他看向衣凰的那双眼睛深邃暗沉,不知隐藏了多少东西。衣凰似是听出了他言下之意,微微欠身道:“皇上尽管放心,臣妾知道该怎么做,一定会将睦莲公主安置妥当。”
苏夜涵不由微微一笑道:“如此甚好。”顿了顿,他睨了神色沉冷的苏夜洵一眼,缓缓道:“正好朕还有些事要与四哥商量,既然四哥在这儿,那边进屋谈谈此事。”
苏夜洵心下一片心明如镜,知他怎么做并不全是为了商谈事务,但却并不点破,“是。”
走出两步,苏夜涵突然又停下脚步,转身对衣凰道:“天冷,你先行回宫歇着,晚点朕去看你。”
“是。”衣凰欠身行礼,神情却看不出半点喜悦,目送着苏夜涵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处,她方才直起身,转身看蒙莲,“睦莲公主,请随本宫来。”
蒙莲倒是不含糊,紧紧跟上。
……
“昭台殿?”沛儿听闻青冉将所见之事统统说了一遍,神情瞬息万变,时忧时怒,这会儿听得青冉说,衣凰把蒙莲安置进了昭台殿,她顿然就跳了起来。
“小姐,你怎么把她安排到昭台殿去?小姐不是不知道,那里离紫宸殿又近,所有设备与环境都是其他几殿无可比拟的,小姐这般安置,岂不是太瞧得起她了?”
不同于她的咋咋呼呼和大惊小怪,衣凰倒是沉静得很,一直听她叽叽喳喳完了,她方才打了个哈欠,缓缓道:“那依你之见,这睦莲公主该安置何处?”
“我……”没料到衣凰会这般问她,沛儿一时间不禁有些哑然。
想来想去,也许这昭台殿确实是个合适的地方。毕竟那里条件再好,但终究也只是个小殿,如此,既不会抬高了蒙莲的身份,也不会让人感觉衣凰是妒性大发,有意为难蒙莲。
即便如此,沛儿依旧不服气,撅着嘴道:“可是想来想去,我就是觉得心里不痛快。这次是皇上亲自前往接她回宫,可算给足了她面子,若是这样下去,难保她不会太把自己当回事儿,爬到小姐头上作威作福……”
青芒轻叹道:“也许这睦莲公主并不是这样的人,她只不过还是个被骄纵惯了的孩子,又是一国公主,难免有些娇气脾气。”
沛儿道:“可是,她刚一出现就把小姐和皇上的宁静生活打乱了,你忘了,小姐入宫为后之后,就只与皇上发生过一次争执,而恰恰就是因为她。若是留她这般搅和下去,还不知要闹出多少事儿。”
衣凰浅笑,挑了挑灯芯,火光顿然就亮了许多,“那倒未必。有时候就是需要搅和一番,才能发现其明亮之处。”
闻言,几人全都恍然醒悟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刚想再说些什么,就听得门外一声喊:“皇上驾到——”
衣凰自案前缓缓起身,却没有要出门迎接的意思,只是兀自专心于面前的那幅尚未完成的画,便是直到来人已经走进屋内,她都没有抬头看一眼,全然忽略他的存在。
连安明与沛儿几人都不由捏了一把汗,尤其是连安明,近几日嘉煜帝的心情与脾气都不好,他如此这般小心翼翼伺候着,有时还是会触了霉头,惹来一记冷冽白眼……
“呵!”隐隐约约听到苏夜涵的一声轻呵,再抬头就见他挥挥手,示意众人退下。连安明哪里敢耽搁,忙不迭地领着沛儿几人匆匆退下了。
缓缓走上前去,看了看她正在忙着的那幅画,苏夜涵先是愣了一愣,继而淡淡笑开。
“你在生气?”
“我哪里敢生你的气?”衣凰双眸不离画,似是随意答道。
“呵,不是生气,那你画这么多坛子做什么?难道不是用来装醋,而是要装酒?”
“自然是……你用来给我装酒,我用来给你装醋。”衣凰说着狡黠一笑,纤眉高挑,“我心情不好的时候爱喝酒,可是你……我瞧着今天这醋吃的可是够了。”
苏夜涵不慌不忙走到她身边,从背后将她环住,取走她手中的笔放下,缓缓道:“我只是不想看到我的皇后跟别人男人走得太近,尤其……这个人是我的兄长,是个曾经爱慕过你,甚至至今仍旧爱着你的男人。”
他神情肃然,语气也是低沉微冷,然,不想衣凰刚一听完就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回过头,用那张扬着得意笑容的脸庞面对着苏夜涵愈渐沉冷的眸子,见他的脸色越沉,她便笑得越开心。
突然,她笑声一滞,反手抱紧苏夜涵,过了许久方才轻声道:“委屈你了。”
苏夜涵只是轻轻揉了揉她的脸,没有说话。
衣凰问道:“有没有按着我们得到的消息,去探过底?”
“嗯。”苏夜涵轻轻点头应道,“她已经去探过了,确如你我所料,这个人很显然就是我们身边之人,而且与我们相距很近。”
“如此说来,也该是到了引蛇出洞的时候了。”说到这里,衣凰的眸色骤然变得冰冽冷酷,笑容凌冽,而再看苏夜涵,嘴角不知何时浮上一抹残冷笑意,与衣凰如出一辙。
【三百一十一】九天阊阖开宫殿 [本章字数:2432 最新更新时间:2013-06-05 06:00:11.0]
难得有几日好阳光,每每午后衣凰逮了空便找个避风的角落,一边看书一边晒太阳,加之最近睦莲公主那边也是安静异常,苏夜涵更是每日过来看她,她这心情倒是缓和了许多。
只是古人早有云,树欲静而风不止。
“小姐……”沛儿那咋咋呼呼的声音甫一在耳边响起,衣凰便知没什么好事儿,果然刚睁开眼睛看了她两眼,就听沛儿为难道:“小姐,睦莲公主前来拜见。”
衣凰的脸色蓦地一沉,坐起身来思索片刻,方才淡淡应道:“请吧。”
“是。”沛儿应声离去,没过多会儿便听到渐渐走近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啊”的一声惊叫。衣凰忍不住凝起眉,一转脸就看到一道白色身影自蒙莲面前闪过,钻进一旁的花园里没了踪影。
领着蒙莲进来的沛儿以及侍在一侧的青冉都忍不住低头偷偷一笑,却又不敢笑出声来,看向灵影消失的方向,心里乐开了花。
蒙莲被方才突然跳出来的那个毛茸茸的东西吓着,惊魂未定地拍拍胸口,转瞬便又恢复了镇定,上前一步向衣凰行礼:“参见皇后娘娘。”
“睦莲公主不必多礼。”衣凰站起,目光凛凛地瞥了一眼一旁的花园,蒙莲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不由问道:“方才那是……”
衣凰招招手,“还不快出来给睦莲公主道歉?”话音刚落,那道白色影子又“嗖”的一声跳出来,三两步扑进衣凰怀里。
“这是……”蒙莲看得有些惊,瞪着眼睛看向灵影,不料灵影并不领情,瞥了她一眼之后便将头扭向一边,直到被衣凰一巴掌拍在头上,瞪了它两眼,这才极不情愿地扭头看了看蒙莲,衣服可怜求饶的模样。
蒙莲被它这模样逗得忍不住哈哈笑出声来,走到衣凰身边坐下。衣凰也不介意,看了青冉一眼,道:“沏茶。”
青冉不紧不慢地沏了两杯茶,不想衣凰刚端起杯盏放到嘴边就被蒙莲突然出声制止:“慢着……皇后娘娘有孕在身,饮茶怕是不合适吧。”
青冉与沛儿的眼神骤然变了,警觉地瞪了她一眼,蒙莲虽有察觉却故作不知,而是意有所指地看了衣凰一眼。
见之,衣凰摆摆手道:“你们先把灵影带去洗个澡,一定要帮它把水擦干,别冻着了。”
明白衣凰是故意支开她们,青冉二人也不好逗留,抱着灵影匆匆离去。
看着二人消失的背影,蒙莲低头淡淡一笑道:“为何不把真相告诉她们,却非得要她们每次这般警惕提防着我?”
衣凰慢慢品着茶,神色不慌不忙,“既然要做戏,那就要做得真实、彻底。不让她们知道,她们对你的态度才会更加自然、更加真实。”
蒙莲不由微微摇头道:“没想到你连身边的人都要算计?”
“算计?”衣凰轻笑一声,笑声清冽,沉默片刻而后道:“她们本不该被牵扯到这件事情中来,此次凶吉难料,敌手能耐有几何我们现在都没有摸清楚,我又何必要连累她们?”
蒙莲虽是一脸清傲神色,却依旧忍不住轻叹一声,道:“你总是这般事事想着别人,顾虑着别人,忍让着别人,正因此他们才会百般欺负你,伤害你。”
衣凰敛眸,正色道:“你今日突然来找我,想来也不会单单就为了跟我聊聊这事儿,还有什么事儿,尽管说来吧。”
蒙莲点点头道:“那是自然,我来是想提醒你,我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也是时候该给我个身份了,否则就算我想帮你把蛇引出来,也没有立场和资格啊。”
衣凰顿然沉默,许久方才深深吸气,点点头道:“放心,这件事儿我很快就会办妥。”
蒙莲撅着嘴道:“那自然是好……我就是担心皇上不愿这么做,既然你发话了,我也就放心了。”
“你尽管放心,我这一次不会再顾虑别人、让着别人,我会把应该属于我的真相全都找回来。”衣凰突然抬眼看向她,一双冰眸清冽万分,亦是坚定万分。
见之,蒙莲满意地点点头,站起身欲要离去,忽然又似想起了什么,回过头静静看着衣凰,好大一会儿才道:“你也别忘了我托付给你的事儿,到时候事成,我也要看到我想要的东西。”
衣凰已然已经恢复了她一贯的清淡神色,这会儿正不急不躁地品着青冉沏的茶,微微点头以应,“我慕衣凰说话,什么时候失信过?”
蒙莲撇撇嘴,想说“没有”,可是转念一想,她跟衣凰接触的时间并不久,也未曾与她有过什么承诺,可是却不知为何,衣凰的身上就是有一股让她莫名其妙就会相信的吸引力,尽管她已经极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可是依旧不明就里,就信任了她。
转眼冬至已至,全城城门大开,迎来送往,只是尽管城中各处及城门那里守卫与往常相比,几乎没有变化,然游走在周围四处的便衣护卫却越来越多。
冬至日,嘉煜帝领群臣朝贺于含元殿,这是嘉煜帝登位之后第一年冬至朝贺,是以除却京中任职的群臣,大批文武百官自各地赶来,一时间举朝欢腾。
群臣叩拜,气势恢宏。
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
然而,这却不是最重要的,今次冬至日还有一件重大要事——嘉煜帝的后 宫终于不再是清尘郡主这位皇后一枝独秀,而是多了个人平分秋色,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前些日子在宫里传得沸沸扬扬的睦莲公主,亦是今日的莲妃。
不仅如此,嘉煜帝还特地将以前为贵妃居所的兴华宫重新修整了一番,赐予莲妃,其意再明显不过,莲妃初为妃位,便是一宫之主,这样的荣宠实属罕见。
直到朝贺完毕,始终未见皇后娘娘露面,只是隐约听闻皇后娘娘这几日情况大为不妙,日不能食,夜不能寐,今日更是身体欠安,连床都未曾下得。
众人心里都明白,要么皇后娘娘当真因为不久前中毒一事,惹得身体不适,要么就是心中积有怨气,故意称病推脱。只是不管是哪一种可能,都说明了皇后娘娘独承圣宠的日子结束了,就算嘉煜帝再怎么百般宠她,但这后宫终究不可能只留她一人。
相较而言,这兴华宫可算是热闹非凡,各宫各所、各家各府的人几乎就要把门槛儿踩烂了,却是没几个人见到了莲妃娘娘的面儿,莫说见面,就连送来的贺礼也全都一并退回。
蒙莲新晋为妃,其实早在许多人的意料之中,只是却不曾想她的脾气如此刁钻古怪,且嚣张不已,莫说寻常探望之人,便是几位王公贵胄府上之人也被挡在门外。
抬眼,淡淡扫了一眼从兴华宫走出的众人,华太后眸中缓缓升起一丝不悦之色,沉了脸色抬脚走进兴华宫,直奔着正殿而去。
宫人见之,吓得纷纷退让,还未及通传,华太后已然一脚踏进屋内,瞥见蒙莲正半躺着不慌不忙地等着宫人替她将蜜桔剥好,放到她手中。
华太后随行宫人忍不住低头“咳咳”两声,打破殿内的沉静,闻之,蒙莲豁然惊醒,爬起身给华太后行礼。
【三百一十二】毓后遭劫无踪迹 [本章字数:3185 最新更新时间:2013-06-05 08:37:52.0]
“免了吧。”华太后微微抬手,面色却依旧阴沉着。
“不知母后突然驾到,臣妾……”
“哀家今日来,只是想看一看这里的情况如何,见着莲妃饮食起居都无碍,哀家也就放心了。”她说着四下里看了几眼,目光每每触及一样珍贵之物,凤眉便皱紧一些。
想来嘉煜帝当真是喜欢她喜欢得打紧,这里的摆设,里里外外,一草一物竟全都是罕见的稀有之物,便是衣凰的清宁宫也未曾见得有这么精致幽雅。
“母后……”饶是蒙莲早已做好会有人前来找事儿,却是没想到会是华太后,而她更没想到的是,华太后对她的态度竟是这般冷清漠然。
呵!心底无奈,蒙莲却并不想表露出来,只是强撑着笑脸以应。“臣妾承蒙皇上垂爱恩宠,赐了如此之多贵重之物。只是母后莫要责怪了皇上才是,皇上心系天下百姓,此番晋臣妾为妃,也是无奈之举,六诏之战在即,一旦真的开战,那受苦的便是无辜百姓,皇上心地慈善,不想看到这样一场灾难发生,所以……”
华太后轻叹一声,面露倦色,微微摇头道:“你要说的那些哀家都明白。皇上的为人如何,只怕你了解得远不如哀家不会干预皇上自己的决定,既然他已经做了选择,那哀家救助会支持他……”
而后她回过身,目光凛凛地看着蒙莲,意有所指道:“哀家希望,以后如果有什么事儿,你也可以多多支持他,而不是拗着自己的脾气难为他,给他添乱。这后 宫的女人可以有很多,但是不管有多少,一个也好,千百个也罢,这六宫之主却只有一人,也只可能有那么一个,中宫之位容不得任何人动摇,你明白吗?”
蒙莲只觉心下无奈不已,只是又不知当如何解释,只得用力点点头,应道:“臣妾明白,母后尽管放心,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臣妾心里自有思量。”
“那是最好。”华太后这才点点头,又在各处转了一圈,这才道有些乏了,领着宫人一道回宫。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兴华宫,蒙莲方才重重舒了一口气,连连摇头,兀自嘀咕着些什么。
正要转身进殿,却一眼瞥见正站在宫门处的那道熟悉身影,尽管他已经极力隐忍着自己的情绪,可是蒙莲还是很容易便看出他心中的挣扎与翻腾。
“既然来了,那就进来坐坐吧。”
“在下不敢。”不想却被他断然拒绝,冷声道:“您是高贵的莲妃,是天朝皇上的莲妃,而在下却只是个区区侍卫。”
“你……”蒙莲心头没由来的一阵恼火,到了嘴边的话几度就要问出口来,只是一转念又咽了回去。“那你这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来找我做什么?”
隐呈垂首道:“在下就是想来看看……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呵!”蒙莲轻呵一声,冷笑道:“劳你挂心,我一切都好。只是要劳烦你照顾好我父王,待六诏之事处理妥当,派人通知我一声……”
隐呈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而是定定看了蒙莲几眼,而后转过身大步消失在这冽冽寒风中。
到了晚间狂风骤起,飞沙走石,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家家户户吃了圆子,都躲在家里足不出户,听着窗外寒风呼啸,心知这一年的冬雪又不远了。
四下里一片宁静,除却呼呼风声,以及吹动枝叶发出的声响,几乎听不到其他声音。然而刚一入夜不久,豆大的雨滴便一滴滴落了下来,砸在屋檐上、墙壁上、地面上,发出“噼里啪啦”清脆的声响。
看守监牢的狱卒从外面冲进来,跺了跺脚,骂了几句这鬼天气,而后坐到火炉旁边一边烤火一边抱怨道:“今天这是什么日子?怎的突然这么冷?”
一旁有人附和道:“这倒是,今天实在冷得厉害,瞧我这手都快冻僵了……”
几人正说着,突然不约而同地齐齐将目光移向那间收拾得干净整齐、非死牢房却又实实在在是牢房的房间,看见那个人正不急不躁地翻着手中的书册,偶尔有些疲乏,就停了停,捏了捏太阳穴和眼睛。
突然众人只觉一道耀眼剑光闪过,不由得大吃一惊,喝道:“有刺客……”
话刚出口,脖子上便是一凉,接着倒地不起,其与众人纷纷跃起,高声喝道:“刺客……有刺客……”
闻言,正垂首稍歇的毓后顿然一惊,隽眉狠狠蹙起,只起身朝着外面看了一眼,神色就沉了下去,继而嘴角浮上一抹冷冽凄凉的笑意。
“终究还是来了……”她回转过身,将嘈杂的打杀声与叫喊声抛在身后,缓缓踱步至墙壁那边的窗下,抬首凝望。
“只可惜,你如今已不是一枝独秀了……是我高估了你们之间的感情,还是低估了这世间原本就存在、一直在侵蚀人心的欲念与身不由己?呵呵……如今你已是百事缠身,自顾不暇了吧……”
“当——”重重的金属撞击声传入耳中,毓后没有回身,却能料想到那是刀剑砍断牢门锁的声音。
深深闭上眼睛,手中紧握的却是那本《华严手札》,她兀自笑着,默念着。
夙瑶啊夙瑶,你的女儿比你聪颖、比你有能耐,只可惜,她独独走错了一步,便是嫁入这深宫之中,成为天子之妻。皇后那又如何,终究只是个虚名,我现在算是明白了,能独自拥有这个男人的感情,才是最重要的,只可惜,我没有那个福分,而你,明明有,却又自己放弃了……
脑后被人重重一击,继而便渐渐失去了知觉。
……
“啪——”苏夜涵将手中奏章狠狠拍在桌案上。
太极殿内,牢房牢头以及冷天月等人齐齐跪在地上,个个将头压得低低的,不敢抬头多看一眼嘉煜帝苏夜涵,用不着去看,他们也想象得到现在的苏夜涵神情必是盛怒不已,否则以他那般沉稳难测的秉性,断不会轻易把奏章摔在案上。
“这么说……”寒冽冰冷的声音突然在殿内响起,听得几人心下一惊,“刺客是何许人也,你们全然没有头绪,更没有抓到其中任何一个人?”
那牢头早已吓得直哆嗦,惶恐地瞥了瞥冷天月,冷天月定了定神,朗声道:“回禀皇上,刺客身手十分了得,每个人都是能以一当十的好手,加之牢狱里空间狭隘,羽林卫虽人多却难势众,所以……所以,微臣……”
高子明看了他一眼,接着道:“微臣已经派人封锁全城,挨家挨户搜索,绝对不会放过一丝一毫可疑之处,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四府十二卫也已经出动寻找,他们几个人带着毓后,必是走不了太远,且不易躲藏……”
苏夜涵冷峻眉峰陡然一蹙,出声问道:“他们没有杀毓后?”
冷天月也突然想起了什么,顿了顿道:“没有,据当时在场的狱卒说,他们只是将人打昏带走了,至于他们目的何在,还未可知。”
“那就查出他们是何目的。”苏夜涵冷声低喝。
“是,微臣遵旨,微臣一定会尽快找到这批刺客藏身之处,救回毓后。”
苏夜涵转过身去,负手而立,一旁的连安明见了,看了跪着的几人,对冷天月和高子明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先行退下。
几人正欲起身,却见那牢头颇有些犹豫,跪在那里踌躇不已,待迎上冷天月投来的询问目光,他想了想,突然心一横,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交到冷天月手中,小声道:“这个东西是在毓后的牢房里找到的,想是刺客所留下……”
闻言,苏夜涵缓缓回身,连安明会意,上前接过冷天月手中的东西交给苏夜涵,苏夜涵目光甫一碰触到那东西,眸色便骤然一变,再放到面前仔细闻了闻,神色已然沉冷至极。
沉默片刻,他突然出声喊道:“来人。”
立刻有宫人自外面匆匆入内,应道:“皇上。”
“即刻将皇后娘娘和元丑将军请来。”
“是。”
冷天月和高子明不明所以,只是通过苏夜涵的神情,隐约感觉到情况有些不对劲,这个东西……不,这盒香,想来苏夜涵该是见过的。
苏夜涵忽视二人的疑惑神色,摆摆手道:“起身吧。”
“谢皇上。”几人谢了恩,缓缓站起身,却依旧丝毫不敢大意。
没过多会儿,元丑便在宫人的陪同下进宫面圣,却是迟迟不见衣凰身影,好在苏夜涵并没有要介意的意思,只是将那盒香递给元丑。
“朕听闻你曾在宫门口捡到过一盒香,你可还记得是什么样的?”
元丑接过香盒仔细闻了闻,深深皱眉道:“这气味儿……微臣似乎……”
稍稍犹豫了一下,似乎不敢断定,又仔细闻一闻,“没错,微臣那天晚上捡到的那盒香就是这个气味儿。”
高子明和冷天月都吃了一惊,只听高子明脱口问道:“哪个晚上?”
“盗贼前往藏书阁盗窃那晚,微臣奉命值守宫门,绝不能让盗贼逃出宫去,不想守了一晚上,没有见到盗贼,倒是先后有两位娘娘进出过宫门,就在她们经过之后,微臣就捡到了那盒香。这二位娘娘,其中一人进出时微臣不在,另一个人是……”
他说着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苏夜涵,欲言又止,苏夜涵沉声道:“尽管说来。”
“是,另一个人是皇后娘娘。”
【三百一十三】终落皇嗣随风去 [本章字数:3027 最新更新时间:2013-06-05 08:37:42.0]
“什么?”众人齐齐一惊,一抬眼就瞥见苏夜涵微微凝起的眉,见他正目光深沉地看向殿门,几人全都随之看过去,顿然怔住,眼看着衣凰一脸困乏,在青冉和沛儿的搀扶下缓缓踱步进殿,目光只是随意地从众人面上淡淡扫过,不带丝毫感情。
“臣妾参见皇上。”尽管苏夜涵早有言在先,她如今这时候可以免去礼数,可是她却每次都要固执地行礼。
听着她淡然无波的嗓音,几人面面相觑,苏夜涵面上却不见有丝毫不妥,点点头应声道:“皇后免礼,这个时候喊你过来,实是有要事。”
衣凰眨了眨眼睛,目光投向他处,“何事?”
苏夜涵看了元丑一眼,元丑会意,连忙将手中的香盒递给衣凰,道:“昨晚毓后遇刺,被劫走后,有人在牢房里发现了这盒香,不知道皇后娘娘可曾见过。”
衣凰接过来闻了闻,许是不适应这气味儿,不由呛得轻咳两声,见状,苏夜涵下意识地走过来,只是还未及说什么时候,就听衣凰淡淡道:“这不就是九和香么?”
“皇后娘娘认识?”几人都暗暗一惊。
“认识。”衣凰对他们的神色视而不见,瞥了一眼身侧的苏夜涵,继续道:“不仅认识,本宫自己还有一盒。”
“这……”
旁人不知,可是高子明心中疑惑不已,当初睿晟帝还在时,他的三盒九和香赐予了三位公主,这事儿他是知道的,怎的衣凰也有一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