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角之宴,言笑晏晏。
彼时岁月泰然,四处平和。
南诏蒙氏秉承天命,安置一方,国虽小,却和乐康泰。国有贵族段氏,将门之后,一直以来以保护蒙氏王族、保护南诏太平为己任,舍生取义。
南诏能有今日,说到底段氏一族功不可没,是以当南诏王唯一的女儿睦莲公主与段家小公子段隐呈相互交好,并无人想要旁加阻拦。
“一直以来我都在想,为什么我对你的感觉总是有些奇怪,明明是很熟悉很亲近,可是又总是莫名其妙变得疏离,冷冷的远远的,怎么也抓不住。”那双眸子如星闪烁,清冷夜色下,她的语气听起来也显得那般冷冽,“我总是会梦见,梦见我们小时候一起嬉戏打闹,梦见你带着我进山入林,却迟迟不归,然后让所有人都着急万分,好一番寻找……”
“可是……”她突然垂首凄冷一笑,轻轻摇摇头,“可是这些终究只是梦里的,而且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我也曾想过去找到我忘记的那段回忆,但是却怎么也想不起,父王让我不要去想,忘了便忘了,可是我做不到。母后便是在那个时候逝去的,我很清楚,病逝只不过是个借口,可是没有一个人愿意告诉我真正的原因,每次提及这事儿,所有人都想逃命一样避开我,就连父王也是三缄其口……”
隐呈静静站在她身后,听她缓缓道来,丝毫没有打断她的意思,只是眼底的伤痛与愧疚越来越深。待蒙莲声音渐渐息去,他方才开口道:“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一直在调查那些事情,依你的脾气,怎会就此容忍自己丢失了两年的记忆,却无动于衷?”
“没错,我一直在调查,只可惜所有知情人要么已经不在,要么就是被父王下了封口令,不敢吐露半个字,这数年来我一直一无所获,直到……”她说着轻呵一声,再度把目光移向清宁宫,“直到我看见她,看到她眼中那种似是能洞明看透一切的精光,我就知道,那个能解除我心中疑惑的人,终于出现了。”
“隐哥哥,你可还记得我与父王陪同皇上外出受伤那次?”她回身看向隐呈,眸中隐隐含着泪光,“那日你见我身受重伤,昏迷不醒,不经意间自己说过的话可曾还记得?”
隐呈微怔,见之,蒙莲心下明白,言者无心,听者有意。“那日你道,如果不是因为你,母后就不会有事儿,我也不会受到那么深的伤害,变成如今这般……‘如今这般’究竟是哪般?母后的死究竟与你有多大关系?究竟是不是你……害死了母后……”
蒙莲声音微颤,双手也不由得微微颤抖,隐呈看在眼里,心疼不已。
“衣凰告诉我,当清宁宫上空五彩火光亮起的时候,近在我身边那人便是与我母后之死有莫大关联之人,而方才那个人,是你。”
“呵呵……”隐呈笑得苦涩,微微点头道:“她也告诉过我,当那个火光亮起的时候,也就到了我该向你坦白一切的时候。”
好个聪明伶俐的皇后娘娘,原来这一切都在你的计划之中,你看似足不出户,对所有事情漠不关心,却不想早已将一切查得清楚。
你说的没错,与其等你将一切告诉莲儿,倒不如我自己亲口告诉她。既然是我犯的错,我就该担负起这责任。
“全南诏上下所有人都知道,那年段氏夫妇为了保护王后与睦莲公主,与那批前来刺杀的死士殊死一搏,却只保下了小公主,却未能救得王后性命。王后受了重伤,留了病根,终是没能挨过那个年头,而段氏夫妇更是在那场刺杀中不幸身亡。王后逝后,王为了避人口舌,对外宣称王后是重病不治,而睦莲公主在那场刺杀中大受刺激,一连多日噩梦连连,王别无他法,最终只能请高人将公主那段时间的记忆抹除,而后将公主彻底保护起来,两年多后方才重现人前……”
由始至终,隐呈的语气都很平淡,全然不是之前他自己所想象的那般,崩溃、激烈、无法收敛。
也许有些事情,在它发生之前,就算你想象的再多都是枉然,因为当它真正的发生的时候,总是与你想象的全然不同。
“而你,段氏夫妇唯一的儿子,段隐呈,因着自己父母未能保护好我母后,心存有愧,所以便自动请命作为睦莲公主的贴身侍卫,时刻跟随保护着这个幸存的公主……”蒙莲强忍着眼泪,然而此时眼前依然是模糊一片,“是这样吗?”
“不是!”隐呈断然否认,抬头定定地看着蒙莲。“这些都只不过是世人所知,而真正的真相却并非如此。如今这世间,除了王和皇后娘娘,怕是再无他人知晓此事……”
尽管早已做好准备,要将一切真相都告知于蒙莲,然而当话到了嘴边,他还是有些犹豫了,沉默许久方才深深太息一声,“段家功名渐盛,彼时已然有些功高震主。那段时间削弱贵族权势的风头很盛,而我段氏无疑是矛头所向,众矢之的。”
聪明如蒙莲,听得他说到这里,只消垂首想了想,顿然大吃一惊,抬头惊问道:“莫不是,段家……反了?”
隐呈不答,然他眼底的那一抹悲愤之色却毫不掩饰,似是默认了什么,回忆起那天的事情:
“那日,王后突然驾临段府,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段氏虽功名显耀,但却从未有过王后亲自上门送礼之说。后来方知,那日王后其实是去传达王的旨意,意在削弱我段氏一族的权势,王后便是说客。却是不想,那日正是我段氏门生齐聚一堂,商讨大事之日,他们对削权一事大为不满,一时间终是没能压得住,与王后带来的护卫动起手来……”
垂首,深深吸气,而后再度抬起头,抬手替她擦去眼角滑落的泪滴,隐呈毫不躲避地看着蒙莲的眼睛,正色道:“而那个告知他们,王后驾临段府的人,就是我。”
“为何要这么做?”
隐呈顿然无言以对。
为何?当初他为何会神差鬼使地告知段家门生,王后携睦莲公主驾临段府做客?
因为想让他们看一看睦莲公主,想让他们知道睦莲公主的好,想让他们看一看这个自己青梅竹马的小莲儿是个多么可爱的女孩儿。所以当他们告诉他,让他先留在后院,待他们先去看上一看的时候,他没有丝毫的怀疑。
直到前院传来厮杀声和惨叫声,他才发觉有些不对,而当他急急赶来,看到的却是王后被人以利剑穿体,在睦莲公主面前直直倒下,而蒙莲的眼中全都是惊惧与惶恐,瞪大眼睛呆呆地看着王后,像是失去了灵魂。
眼看着又一剑凌空刺下来,隐呈想也不想便冲上前去,将蒙莲死死护在胸前,背对着那持剑之人。
“当!”长剑落地,持剑之人也随之倒地不起。身后,隐呈父亲手中的长剑剑尖还在滴着血滴,只是隐呈不知那是谁的血。
“呈儿……”段父神色复杂万分,猛地转过身去,冷喝道:“带公主走!”言罢,有挥剑刺中一个想要靠近蒙莲的男人。
蒙莲浑身颤抖,目光紧紧盯着王后,王后满眼担忧,看向隐呈时又隐约带着一丝期许,她艰难地移动一下,看了一旁掉落在地上的锦盒,盒子里装了一对碧雕小人儿,隐呈认识,那正是王后来时携带的礼盒。
面对如此情形,莫说蒙莲,便是隐呈都吓傻了,怔怔地站着,双腿不听使唤,不知该往哪走。待他回过神来时,皇室侍卫早已将段府团团围住,而他的父母也被带进内室,与南诏王单独见面。
一个时辰之后,一队侍卫入内,抬出两具尸体,一方白布从头到脚盖得严严实实,隐呈却清晰地看到那只垂落的手上所戴扳指为他父亲所有……
未及回神,已经有人从他怀里抱走了早已昏迷不醒的蒙莲,而后他几乎是被人架着进了那个他父母最后出现的房间。
那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那般沉冷肃杀的南诏王,满眼的恨意落在隐呈身上,却是无法一直持续下去,一低头就变成了惋叹与痛心。
“段氏不服削权之策,与其门生晚辈密谋逆反,于王后携睦莲公主上门探望之时,发生冲突,终害得王后不治身亡,段氏一族叛逆同党就地斩杀!”
冷冷的声音在偌大空荡的房间内飘荡,隐呈紧紧握着拳头,几乎要将自己的手心剜下一块肉来。
“段氏夫妇甘愿自戕,只求孤王能留段氏一族忠名,能手下留情,留段家一条血脉……”听到这里,隐呈顿然抬起头,惊惶地看向南诏王,却见南诏王眼中闪过一丝阴沉,“好,看在段家几辈忠心为南诏的份上,孤王今日姑且留一回情,放过你这一次,留你一命,但是……”
南诏王骤然回身,瞪着隐呈,一字一句道:“从今以往,孤王不允许你再见莲儿一面!”
隐呈跪地,垂首不言,他不想答应,可是却又没有辩驳的理由。若非段家存了异心,若非是他告知那些愤慨之人王后在段府,今日这一切都不会发生,蒙莲也不会……
睦莲公主因惊吓过度,精神受了极大的刺激,终日噩梦连连,日不能食,夜不能寐。南诏王心疼爱女,不忍心看她这么痛苦,便寻来能人异士,将睦莲公主的那段记忆抹去。
而对外,南诏王却只道王后出宫,不慎染了重病,不出数月,便病逝……
……
“胡闹!”
碍着这里是天朝皇宫,尽管南诏王已经极力压抑心底的怒火,最终却还是没能压得住,一回身将手中的信函摔在隐呈脸上。隐呈面无表情,任其呵斥,缓缓蹲下身将信函捡起,重新整理好。
“你……你竟将当年你害死王后的事情全都告诉莲儿!你知不知道孤王好不容易瞒了她这么多年,你竟然就这么告诉了她!”南诏王满面通红,显然恼怒之极,随手抓起手边的杯盏,想也不想便朝着隐呈砸去。
“啪……”杯盏落地,应声而碎,紧接着鲜红的血滴一滴一滴落下。
“王在上,属下绝对没有丝毫伤害公主之意,王也知道以公主的聪明,想要查出真相不过是迟早之事,我们这般辛苦隐瞒她,可待得公主自己查出真相那天,王以为以公主的脾气,会对此事善罢甘休么?我们所有人都知道真相,唯独公主一人蒙在鼓里,到时候我们所有人都会成为公主的敌人。王就忍心让公主身处孤军奋战、孤立无援的境地吗?”
“你住口!”此时南诏王早已怒极,早已无心听他解释,伸手直指隐呈面门,“当日孤王念你还是个孩子,稚子何辜,想着你有一日能做些什么来弥补你们段家的罪孽,却是没想到你竟是到了这时,突然反将孤王一军,孤王当日真是看错了你!”
“王!”隐呈扶剑而跪,神色铿然,不卑不亢,“王能属下有机会再回到公主身边,护在其左右,属下万般感谢,来生结草衔环也无以为报,只是属下认为这事儿再怎么瞒下去不是办法,今日就算是王要杀了属下,属下一样还是要说,王这般对待公主,不是疼爱,而是要害了公主……”
“哗——”隐呈话音未落,突然只觉眼前一道刺眼亮光闪过,一抬头便见南诏王伸手拔出一旁的剑,剑尖直指隐呈咽喉。
“你别以为孤王当真不敢杀你!而今莲儿有天朝皇帝的宠爱,孤王心里最大的石头也算放下了,以后,孤王的莲儿再也不需要你的保护,孤王现在便取你性命!”言罢,举起长剑,狠狠一剑砍下。
“住手!”一声厉喝从门外传来,听着那熟悉的声音,南诏王与隐藏全都诧异地瞪大眼睛,回身望去,而就在隐呈回身的瞬间,一道身影便扑将而来,将他扶住,而自己则背对着南诏王砍下的长剑。
剑刃在距离蒙莲一寸处停下,身后,南诏王吓得脸色苍白,而随之站起的隐呈更是惊恐万分,低头去看蒙莲,却见她的脸上几乎不见血色,四目相对,隐呈心底骤然一凛,似是发现了一丝熟悉的光芒。
“公主……”
“父王!”蒙莲将隐呈护在身后,自己面对南诏王,神色凛然,“父皇这是要杀死孩儿的救命恩人吗?”
南诏王浓眉一蹙,喝道:“莲儿,你疯了,他是段家的人,你母后当年……”
“错了!”不等他说话,蒙莲就狠狠一跺脚打断了他,两行清泪顺颊而下,“错了,都错了,事情不是这样的……”
闻言,南诏王一脸疑惑,隐呈却突然瞪大眼睛,一把抓住蒙莲的手臂,惊呼:“莲儿……”
“隐哥哥,其实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母后藏在锦盒里的密函,你已经看到了,对不对……”蒙莲泪如雨下,拼命摇头,而后抬首看向南诏王,“父王,当年的事情,你们都弄错了,真相并非如你们所知……那日我随母后前往段府,母后携上了那队碧雕小人儿,父皇难道还不明白?母后那只是要找段叔叔为孩儿和隐哥哥定下亲事。那日母后刚到,段叔叔他们就将我和母后领到里屋。那日,真正不服削权之策的人是段氏门生,他们逼着段叔叔反了父王,可是段叔叔不愿,却是不想就在他们还未离去之时,我与母后到了段府……那日,段叔叔他们一直努力保护我和母后,可是双手难敌四拳,他们又怎么是那么多人的对手?最后是隐哥哥赶来救下了我,可是,可是母后……”
南诏王惊得瞪大眼睛看着蒙莲,良久方才声音颤抖道:“莲儿……我的莲儿,你……都记起来了?”
“父王……”蒙莲垂首擦去眼泪,声音哽咽,“孩儿都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三百一十八】朝来寒雨晚来风 [本章字数:3534 最新更新时间:2013-06-05 08:37:21.0]
莲妃重病,又于兴华宫的观云阁上不慎失足坠下,伤了筋骨。
眼下清王中毒未解,皇后失了龙嗣,加上莲妃这一闹,宫中已然是人仰马翻。在外巡访民情的洵王被急召回京,泽王与十四王爷亦从旁协助。
庄福宫内一片沉寂,只偶尔有碗勺碰撞的声音传来。
贵太妃靠着床栏坐着,脸色苍白,眼角眉梢尽是舒展不开的浓浓愁云。床边一名身着素色罗裙的女子正一勺一勺地给她喂汤药,而那女子自己的脸色也不是十分让人放心,面容憔悴,却还要强撑着笑脸迎人。
“咳咳……”
“衣凰……”又听得她垂首一阵轻咳,贵太妃终于忍不住太息一声,道:“你就别再为本宫担忧忙碌了,本宫这病……你治不了……”
“怎会?只要是病,就一定能治得了,只要能找到病因所在,对症下药,必能药到病除。”
多时不出清宁宫门,衣凰今次这一出现,当真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除去多余、繁重的华服发饰,一身水色裙衫,外罩一件淡青色的长绒外衣,只在后面挽起一个简单的发髻,以一株琼花发簪作饰,淡雅清幽,略施粉黛,面容隽秀,若有若无的淡淡清香弥漫在四周,让人心下一阵清爽。
众人只觉似乎又见到了数年前那个刁钻机灵的清尘郡主,清新俊逸,潇洒脱俗。
永德宫出来的人几乎都记得那日,小世子逸轩的画纸被风吹走,眼看着就要落进院子里的那一片莲花池内,便是衣凰掠身上前,三十来丈的莲花池,不过几个跃步,便将所有的纸页捡起,而后在对岸微微一点便反身折回,足尖点在莲叶上,轻盈灵动,如睡莲池中绽放。
而今,慕太后驾鹤西去,逸轩已不在永德宫,而清尘郡主亦不再是那个无忧无恼、遗世独立的清尘郡主,如今的她,是当朝国母,一朝之后,一个刚刚失去孩子的母亲。
“皇后娘娘听闻贵太妃身体不适,多日食不下咽,急得不得了,早就有心前来探望贵太妃,只是前几日身子弱,下不得床,今日刚有些好转,便连忙赶来了……”
“青冉!”衣凰睨了她一眼,将她下面的话拦了回去,面容平和,回身对贵太妃浅笑道:“您也算是儿臣的母妃,儿臣怎能不心存担忧?儿臣知晓母妃心中所忧所扰,还望母妃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三哥那里儿臣已经派了人去,一旦有任何动静就会立刻向儿臣回禀,解毒的解药儿臣也在研制,很快就会有结果……”
“衣凰……”贵太妃突然一声哽咽,后面的话全都堵在喉间,垂首低泣,“你若是本宫的女儿,那该多好……如今,如今本宫的孩子……”
她哽了一下,停了停,目光凄冷地看着衣凰,满目哀伤,“这帝王家的孩子生来富贵,予取予求,可是又有谁知道他们的命运亦是如雨中浮萍,沉浮不定?楼姐姐的澄儿和涣儿,毓姐姐的洛儿,本宫的清儿和淽儿,还有儇妹妹的泠儿……一个个都未能躲得过……”
“人命虽本由己造,怎奈年华不堪任。福祸难测,大哥他们都是心善之人,在时与人和善,助人良多,便是去了,到了那个地方,也必是会受到善待。况且三哥现下一息尚存,儿臣很快就能找到解毒的办法,您就无须记挂那么多,眼下养好自己的身体才是大事。”衣凰轻轻说来,语气轻缓,不急不躁,让众人不安的心情顿然缓和许多。
再看贵太妃,神色终于舒缓了些许,虽然依旧神色沉重,但眼中已不尽然是绝望伤痛之色,看向衣凰之时,带着些许希冀与期待,“衣凰,本宫就只能靠你了……本宫知道你大病初愈,本不该让你这般操劳,你就当,就当本宫这个做母亲的自私了些,求求你,一定要治好清儿……他可是本宫仅存的希望……”
“衣凰,涵儿能娶你为妻,得你相助,实是涵儿之福啊……”
室内青烟袅袅,淡淡的清香溢满房间,闻之沁心凝神,让人心下渐渐平息宁和。
寂静许久。
“皇后娘娘……”一名宫人从外面匆匆入内,对着衣凰喊了一声,只见衣凰对着她作了个“嘘”的手势,然后看了一眼榻上终于入睡那人,起身轻轻出了寝殿。
“皇后娘娘真是厉害,贵太妃已经许久夜不能寐,多亏了皇后娘娘让贵太妃得意安稳入睡,休息一会儿。”伺候贵太妃的小丫头感激万分地看着衣凰,眼泪花花。
衣凰神色淡淡,摆摆手,而后转身看向那个来向她通报消息的宫人,走上前瞥了她一眼,那宫人即刻会意,随衣凰慢慢出了房间。
“衣主,清王府有变。”
衣凰隽眉微拧,问:“怎么?”
那宫人没有说话,而是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交到衣凰手中,衣凰接过展开看了一眼,不由蹙眉,“在哪发现的?”
“青座主房间。”
衣凰神色骤然一怔,沉默半晌,而后微微点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有任何动静,即刻回禀。”
“是。”
见传话的宫人远去,青冉方才对方才与她说笑的庄福宫宫人笑了笑,出了门就看到衣凰脸色异样,隐约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小姐……”
“回吧。”淡淡应了一声,衣凰抬脚朝着庄福宫的宫门走去。
“小姐,我们去哪里?”
“兴华宫。”
……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晚风干,泪痕残,欲传心事,独倚斜栏,难、难、难。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询问,咽泪装欢,瞒、瞒、瞒……”
低沉婉转的声音刚刚落下,就听得身后传来一道清越的嗓音:“呵,莲妃好兴致,对中原的诗词学得也是很快,果真是聪颖万分。”
闻声,蒙莲立在原地不动,嘴角却忍不住浮上一抹清冷笑意,轻呵一声,应道:“皇后姐姐面前,妹妹怎敢称‘聪颖’二字?怕是都及不上皇后姐姐的一半。”
“是么?”衣凰走上前来,与蒙莲正面相对,目光触及她泛白的脸色,眼底闪过一丝怜惜之色,神色稍稍缓和了些,“清王状况不妙,皇上正忙得不可开交,该是要晚点才能过来……”
“听闻先帝曾经大赞皇后姐姐‘清雅绝世,冰雪脱尘’,初见姐姐之时,妹妹确实觉得姐姐非同凡人,然却不知,姐姐的脱凡之处已至如此。”蒙莲缓缓开口,语气轻飘缓慢,不疾不徐,字里行间尽是薄凉之气。
她抬头,正色看着衣凰,看见衣凰始终清淡无波的神色,心底狠狠一动,“你……早就查出了真相是不是?你是故意让他亲口告诉我的,是不是?我失去记忆,我忘记的那些事情,你也全都早就查出来了,是不是?”
“睦莲……”
“是或不是?”
“是。”
蒙莲顿然沉默,两行清泪终于缓缓溢出眼眶,顺颊而下。
“这些年我一直在查,查当年母后究竟是怎么死的,又是谁害死的。你告诉我,当清宁宫的火光亮起的时候,站在我面前那人便是当年害死母后的罪魁祸首。我一直在等,等你的火光亮起,等那个人出现,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哽了哽,她顿了顿继续道:“你说的没错,与其是你告诉我真想,倒不如他自己亲口告诉我来的好,如此,我才会记起当年的事情,才得以救下隐哥哥……”
“睦莲。”轻轻一声太息,衣凰取出一方丝帕交到蒙莲手中,“你身体不好,这两日便安心休息,剩下的事情……”
“无需。你放心,我蒙莲说过的话绝对算数,答应过你的事情也绝对不会食言。”
她神色坚决,不容拒绝,衣凰淡淡瞥了她一眼,便不再相劝。
她所认识的蒙莲便是如她自己一般倔强的女子,说一不二,所以她知她,也明白蒙莲言出必行的性格。
宫中掌灯十分,兴华宫传来一声惊呼声,只是很快便又恢复了平静。
夜晚依旧寂静。
时近除夕,天气越发冷冽,庆王府内,清王妃青鸾一身淡青色长裙,临窗而坐,晚风垂在身上冰冷刺骨,她却浑然不觉,时不时地回身看一眼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那人,忍不住又一阵心酸,泪眼婆娑。
下人进来换火烛时,看到她怔怔地坐着,忍不住取了件披风上前给她披上,她却似不曾察觉,直到那人叹息转身离开,她方才开口,声音却是沉冷万分:“让所有人都离开,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可靠近这里半步。”
入府这么久,她几乎从未这般与下人说过话,这会儿听得她的声音,那下人不由得愣了愣,继而连连点头,“是,王妃……”
走出几步远之后,又忍不住回身看了一眼,满眼疑惑。
不多会儿便听到众人离去的脚步声,待听得所有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青鸾的脸色也彻底沉冷下来。
起身,走到苏夜清床边,拿起一旁水盆里的毛巾拧了拧水,给苏夜清擦了擦手和脸,淡淡道:“冬天夜寒,既然来了,何不进来看一看?”
话音刚落,便听得“呼”的一声,一道人影自后窗而入,稳稳落在青鸾身后。
来人全身都隐在宽大的斗篷下,看不清面容,只依稀凭着她的声音判断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
“怎会这样?”她刚进屋便对着青鸾质问,“你为什么让他变成……”
“让他变成这样的人不是我,而是您自己。”青鸾突然出声打断她,回身瞥了她一眼,眼神复杂,说不清是敬还是恨,往日里那个清婉温和的清王妃早已不见,“若非是您步步紧逼,王爷也不至于此。”
“胡说!”来人一声低喝,“我处处都是为了他,为了我羯族复族,怎会是我害了他?”
却原来正是羯族的主上。
青鸾面不改色,眉角的笑意却越来越冷,侧身对着那主上,冷冷笑道:“您为了您的羯族,您的复族大业,已经害了多少人!您可知,自从王爷知道你的身份,知道您做的那些事情之后,就从未有过一日的安宁!王爷心善仁慈,而您所作所为无一不是在折磨王爷……”
“放肆!”主上怒斥一声,身形一闪便掠至青鸾身边,一抬手便掐住了青鸾的咽喉,“就算清王宠你爱你,却也容不得你这么与我说话!只要我想,一样随时可取了你的性命!”
【三百一十九】夜探清王解其毒 [本章字数:2949 最新更新时间:2013-06-05 08:38:07.0]
“主上,不可!”
见主上手上力度加大,青鸾脸色骤变,一道人影飞速闪入屋内,跃至主上身侧,伸手握住主上的手腕。
“主上,清王妃纵然出言不逊,也是因为爱极清王殿下,心中担忧清王安危,主上切不可伤了清王妃,否则待清王殿下醒来,定然不会原谅主上……”
听闻此言,主上面上怒色虽未曾褪去,手上的力度却渐渐减弱,而后松开手,一把将青鸾推开,青鸾一个不防,跌坐在床上。
“清王究竟怎么中毒的?”
“怎么会中毒?呵呵……”青鸾凄凄一笑,微微抬头看着安然躺着、一动不动的苏夜清,眼底伤痛之色越发明显,“那日你从城外回来,从清王府的密道出入时,被王爷觉察,彼时王爷怕我担心,未曾将此事告知于我,他本想凭自己的能力,劝您放手,怎奈您心意已决,全然不听。前些时日,更是将那歹毒的神羲带进城,意图借王爷之手加害皇上和皇后娘娘,王爷向来心善,连抬手打骂下人都不曾有过,您……您怎么狠得下心,让王爷去毒害他人?更何况,这个人还是王爷的亲兄弟……”
“糊涂!妇人之仁如何成大事?我这么做,全然是为了他……”
“您若当真是为了王爷,就该趁着现在尚未被人发觉,尽快收手!”青鸾突然回身冲她喊道,清泪湿面,“您知不知道,若非您苦苦相逼于王爷,王爷也不会出此下策,以身试毒!”
“你说什么?”主上闻言顿然一惊,凤眉紧蹙,“你是说清王他……他是自己服毒的……”
“没错,王爷自己服毒,为的就是要逼着你无法再用此毒害人,毕竟清王中毒非同小可。皇后娘娘精于医道,为了解清王之毒,定会想尽办法研制出解药,届时您的毒对皇上和皇后娘娘便没了威胁。”
闻言,主上身形一颤,虽然看不见她的表情,然那冷到剔骨的杀意却让人一阵阵心寒。
“不知好歹!”只听得她厉喝一声,一抬手狠狠一掌打在青鸾身上,青鸾猝不及防,被打中右肩,闷哼一声,连连踉跄好几步,眼看着就要摔倒在地。
不想未及她倒下,那身影便又掠至身前,伸手便紧紧捏住青鸾的咽喉,将她抵在墙边,手上的力道一点点加大。
因为呼吸困难,青鸾脸色一阵阵潮红,一眼便可看出她痛苦万分。主上的武功究竟有多深尚且不知,但是既是能与苏夜涵交手而不败,显然是个高深的练家子。然,即便痛苦不已,青鸾却没有丝毫挣扎之意,只是任由主上渐渐收紧手,而自己身上的力气一点一点抽离。
越过主上的双肩,看到静静躺在床上的苏夜清,青鸾心中一片酸楚。嘴角勾出一记惨淡笑容,她缓缓闭上眼睛,已然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主上!”身边的黑衣女子一见,不由脸色一变,低喝一声,正要掠身上前,却见得主上用力一挥衣袖,宽大的袍袖带着一股强劲的力道袭来,将她撞得连连后退好几步,而后跌坐在地上。
“清王便是因为你才会断然拒绝我,不愿按着我的意思做事,你非但没有照顾好他,却反倒害得他身中剧毒,你该死!”狠狠一用力,指间传来“咯咯”的声响。
青鸾该死,确实该死!是青鸾害得苏夜清中毒了,而她明明有解药,却无法给苏夜清服下,一旦苏夜清服下解药,衣凰与苏夜涵发觉事情的蹊跷,查了起来,到时候她的身份就会暴露。以她对苏夜涵的了解,他定不会放过她!
可是,她的大仇尚未得报,要做的事情也还未做完,她现在还不可以现身,不可以死!
蓦地,窗外一道人影闪过,“砰”的一声撞开门,闪身进了屋内,未及主上有所反应,便迅速掠身上前,手中短剑闪闪,直朝着主上刺来。
主上心惊,来人动作迅猛,她不得不放开青鸾,向后掠去,在那黑衣女子身旁停下脚步。
许是这边的吵闹声惊动了府中侍卫,门外接着传来一声厉喝声:“有刺客,保护王妃!”
院子里火光渐渐近了,断断续续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且来人人数众多,主上念一转,携起地上的黑衣女子转身越窗而去。
“王妃!”从外面进来的人看到跌倒在地的青鸾,不由得惊呼一声,连忙上前将人扶起。
不想,他们刚刚扶起青鸾,尚未及送回房间,就见一个下人匆匆跑来,小声道:“皇后娘娘来了……”
闻之,众人皆惊。
清雅精致的卧房内,看着脸色异常、昏迷不醒的青鸾,衣凰神色沉冷万分,冷不防地回身,抬眸朝众人望去,所有人都惊惶地避开她的目光,不敢直视。
那样的眼神不怒而威,让所有人都忍不住暗暗心惊。早闻皇后娘娘与清王妃交情不错,如今清王妃受到如此伤害,怕是皇后娘娘不会就这么轻易算了……
“发生了何事?”就在众人心中暗暗琢磨之时,衣凰突然出声,打破沉寂,“清王府这两日守卫森严,怎的还会让刺客潜入,伤了清王妃?”
“皇后娘娘……”骁骑卫统领陆廷连忙扶剑而跪,“回禀皇后娘娘,这些时日骁骑卫众兄弟已是日夜警惕提防着,只是今夜来人武艺十分了得,卑职等人不是她的对手……”
他说着顿了顿,似是想起了什么,稍作犹豫,而后道:“方才众人冲进屋时,有一人追着刺客而去,那人所用武器是一对短剑,不知……”
他本想问“不知皇后娘娘是否识得”,然后话到了嘴边,又觉得这般询问皇后娘娘多有不妥,便又将话咽了回去。
衣凰略一沉吟,抬眼睨了青冉一眼,青冉即刻会意,快步离开。
衣凰又问道:“伺候清王妃的人呢?如此深更半夜,为何清王与清王妃屋外四周没有一个人守卫,连个下人都没有?”
听出她语气中的怒气,之前伺候青鸾的小丫头突然“扑通”一声跪地,声音颤抖道:“回禀皇后娘娘,晚间的时候奴婢前来给王妃屋里换火烛,是王妃自己下命令……命令奴婢不允许靠近这里,还要把所有人都调离……奴婢以为,以为王妃是想要与王爷单独待着……”
“糊涂!”话音未落,便听得衣凰一声低喝,“清王中毒未解,清王妃这几日精神状态一直不佳,本宫早已传了令来,必须要有人寸步不离地跟在身侧照顾,你怎会如此大意?”
“皇后娘娘饶命,奴婢……”
“罢了。”衣凰无力地摆摆手,不去看她,“好在清王妃没有性命之忧,本宫今次便不多计较,夜深了,你们该回的都回去吧。”
而后她指了指跪在地上的小丫头,轻声道:“本宫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你留下照顾好你们的王妃,本宫去看看清王。”
“是,奴婢遵命!”那小丫头感激不已,千恩万谢。
衣凰不再多看他们,起身抬脚出了房间,朝着苏夜清的房间而去。
陆廷紧跟着出来,小声问道:“敢问皇后娘娘,娘娘深夜到此,可是王爷的毒……有了解决的办法?”
稍稍侧身看了他一眼,衣凰没有答“是”或者“不是”,反问道:“若是本宫救不了清王,又是如何?”
“娘娘……”陆廷心下一惊,连忙低下头去,“属下言出有错,属下的意思是……是……”
“莫不是有人让你见到了本宫,要这么问上一句?”
闻言,陆廷踌躇了片刻,微微抬起头偷偷瞄了衣凰一眼,不想衣凰正回身看他,触及那双冰冽冷眸,他吓得身上冷汗阵阵,连忙低下头去,慌神无主,顿了顿道:“不敢有瞒皇后娘娘,是……是贵太妃的意思……”
“呵!”衣凰不由轻呵一声,摇首道:“本宫还道是谁,原来是贵太妃。这也难怪,清王是她的亲生儿子,她又怎会不担心?”而后她微微太息一声,从腰间取出一枚令牌交给陆廷,“你即刻带着本宫的令牌进宫去面见贵太妃,就说本宫已经找到了解除清王之毒的方法,让她老人家莫要再挂心担忧。”
“是。”陆廷接过令牌在手,缓缓退出房间。
夜寒,被外面的一吹,他忍不住打了几个寒颤,清醒了些许,快步朝着皇宫的方向而去,然而心里又有百般疑惑,不明皇后娘娘此举为何,为何要让他深夜入宫,她大可待解了清王的毒,明日再行告知于贵太妃,急也不急在这一时。
不过既然皇后娘娘这般吩咐了,想必就有她的道理,身为臣下,就该尽心尽力去完成。
这么想着,陆廷用力摇了摇头,丢掉这些杂念,大步离去。
【三百二十】人心不良妖孽生 [本章字数:3303 最新更新时间:2013-06-05 08:38:11.0]
夜深,寂静无声。
乌云闭月,遮去那仅存的一丝光亮,院子里的骁骑卫分至各处岗哨守着,只留下一行四人和一个小丫头守着青鸾。
苏夜清房内,那道清丽的身影在床边缓缓移动,时而坐下时而起身,烛光将她的影子映在地上,朦胧而恍惚。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迅速进了屋内,看见了衣凰却并未上前,只是在门旁停下脚步,一声不吭地等着。衣凰脸色凝重,满脸小心翼翼,目光紧盯着自己手中的金针。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屋内突然传来些微动静,青冉伸头一看,只见苏夜清突然坐起身,之前没有丝毫异样的脸色已然变得黑紫,俯身便是狠狠一阵呕吐,地上一滩黑血,依稀可见有些许血块。
衣凰片刻不敢大意,趁着他身体后仰的时候,一把抓住他的前襟,右手中金光闪闪,准确无误扎进胸前的几处大穴,后又轻轻一捏下巴,纤指轻弹便将药丸弹入他口中。
待做完这一切,眼看着苏夜清面上的抽搐渐渐平静下去,衣凰扶着他缓缓躺好,稍稍松了口气。
“小姐。”青冉二人走上前来,看了苏夜清一眼,低声问道:“清王殿下……怎么样了?”
“性命已无碍。”说话间接过青冉递来的杯盏,刚刚放到嘴边,却又似想起了什么,看向白蠡问道:“情况如何?可发现了什么?”
白蠡下意识地四下里看了看,确认没有其他人,这才压低嗓音道:“那人轻功极好,即便身边带了个人,行速也不见慢下,属下按着睦莲公主留下的暗号一路跟过去,可以确定的是,那人还没有发现睦莲公主的身份。”
衣凰微微点头:“没发现就好,但是还是不能大意,她既是能在宫里隐藏自己的身份这么久,那就绝非寻常之人,她的忍耐与警觉亦非别人所能及,睦莲公主在她身边不能待太久,否则迟早会露出破绽……”说到这里,她垂眸思索片刻,再抬头时眼底的一丝疑惑已然不见,“白蠡,立刻带人找到她们现在的藏身之处,将她们分离开,睦莲公主必须尽快回到兴华宫,保不准她什么时候就会去找睦莲公主。”
“是。”白蠡应声,没有丝毫含糊,转身隐在黑暗之中。
衣凰缓步走到门旁,抬首看着漆黑的夜空,嘴角挑出一抹冷魅笑意,青冉只觉那样的笑容像极了苏夜涵。
“该回来了。”低低的一声呢喃,青冉听得不清楚,下意识地脱口问了句:“小姐说什么?”
只是不等衣凰答她,一抬头便看到一道身影迅速掠来,正是受衣凰之命进宫给贵太妃传信的陆廷。待走近了些,只见他面色凝重,眼中有不可掩藏的疑惑。
“如此深夜,还要陆统领来回奔波传信,当真是辛苦陆统领了。”衣凰先他一步开口,语气淡淡,神情看不出深浅。
“回禀皇后娘娘……”陆廷有些犹豫,不敢抬头直视衣凰,顿了顿,理了理思绪方才缓缓道:“卑职此行并未能到见贵太妃……”
纤眉顿然一挑,衣凰垂首道:“未能见到?”
“是……卑职赶到时,守夜的宫人说贵太妃早早就睡下了,卑职本想离开,可是却不知为何总有种不好的感觉,再看贵太妃寝殿漆黑一片,想来这几日城中一直不太平,卑职担心贵太妃,所以便在走之前暗中留意了一下贵太妃的房间,结果……”
青冉瞥了他一眼,问道:“结果贵太妃不在?”
“是。”
二人都不说话,同时把目光投向默不作声的衣凰。衣凰神色始终平静无波,不见丝毫动静,似是全然没有觉察到二人注视的目光,沉吟良久,她方才缓缓道:“许是不巧,你去的时候贵太妃正好离开了房间。此事无需大惊小怪,也无需声张,若是没什么事儿,传了出去,不免会有损贵太妃名声。
听出话中之意,陆廷只淡淡点点头,全然没有丝毫多问和道破的意思,朝着苏夜清的房间看了一眼,躬身道:“既有皇后娘娘在此,卑职即可放心。如此之夜只怕还有小小之徒欲趁机发难,卑职这便去吩咐众兄弟,加紧防范。”
“去吧。”看着陆廷渐渐远去的背影,衣凰轻笑,又一个识趣之人。
“小姐……”青冉深有疑虑地瞥了一眼,“这个人……”
“放心吧,他是个聪明人,该说的不该说的,心里都有分寸。”
看着她那自信轻松的笑容,青冉不禁暗自皱眉,“可是他毕竟的清王殿下的人,而贵太妃是清王的母妃……”
“可清王也是皇上的亲兄弟。”衣凰接过话,侧身睨了青冉一眼,“再者,这陆廷自己已经觉察了情况有所异常,否则他大可不必再擅自主张去查探一下贵太妃的房间。”
青冉顿然一怔,“这么说,他是……”
“咳咳……”屋里突然传出一声咳声,虽然很弱,几乎细不可闻,衣凰二人却听得清楚。
饶是衣凰神情再沉冷难测,此时也不由自主露出一丝笑意,转身走进屋内,看着昏睡中的苏夜清,终于松了口气。
苏夜清虽然尚未醒来,然听他的咳声,衣凰能感觉到他的痛苦已经减缓许多,手指微动,正在恢复知觉。
只是下一刻,似是想起了什么事儿,她的神情又变得冷酷寒魅。
“盯紧清王妃,一刻都不得离开你们的视线。”
青冉正色道:“是。”
衣凰缓缓踱步,目光朦胧,没有聚点,良久,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在说给青冉听,徐徐道:“这么久了,是时候让沛儿回来了。”
轻缓徐迟的语气,淡若清风,青冉听了却忍不住心下一凛,抬眼看了衣凰一眼,重重点点头。
……
咽喉被人紧紧掐住,呼吸越来越困难,可是她却不想有丝毫的挣扎。
身为凤衣宫青座座主,自小便接受师父的各种教导,十二岁时开始跟随衣凰身侧,她对凤衣宫的规矩自也是清楚得很,此次之事她为了一己之私,擅自做主将真相瞒下,终究没有告诉衣主衣凰。好在如今衣凰和苏夜涵都安然无恙,否则她便是万死难辞其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