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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凌尘 当前章节:14933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5:01

只是,不管怎么说,她都是犯了凤衣宫的大忌。生死不过这一命,她只求衣凰能找出解毒的法子,解了苏夜清身上的毒,如此,即便她丢了性命,也毫无怨言了……

“王妃……”

耳畔有细微的声音,她不由得轻轻皱了皱眉。

她不是已经死了么?那一阵窒息,意识狠狠抽离,她依稀感觉到自己渐渐远离这个世界。可是为何,她还能听到别人的说话声?

稍稍回想,似乎就在朦胧之间,她也曾听到衣凰的声音,难道,她真的还没有死么……

等等,衣凰!

从外面进来的小丫头看了看床上躺着的丽人双目紧闭,不由暗暗叹息,搁下手中的盘子,正要起身离去,不想一抬头就看到青鸾豁然睁开眼睛,吓得她差点将手中的盘子扔了出去。

“王妃!”小丫头先是愣了愣,继而惊喜地叫出声,“王妃醒了……”

话刚出口就听得青鸾低喝一声:“闭嘴。”她昏睡了一段时间,刚醒来,还未曾进一口水,声音不免有些沙哑。

小丫头被吓得噤声,呆呆站在床边,见青鸾勉强要起身,便连忙上前将她扶着坐起。

“发生了什么事?”不过是短暂瞬间,青鸾已经将思绪大致理了理,微微凝眉问道,透过半掩的窗子,隐约可见外面的天色略显昏暗,不是夜间,也不是大白天。“什么时辰了?”

“再过会儿就酉时了。”小丫头说着走到桌边倒了杯水递给青鸾,“昨天晚上府里潜进了刺客,差点害了王妃,幸好有皇后娘娘带人及时赶到,陆统领也听到了动静,连忙赶来,否则……”

青鸾的神色顿然沉下。

果真是她,她真的来过清王府!

“皇后娘娘说了什么?”

“倒没说什么,不过皇后娘娘见到王妃被刺客所伤,盛怒不已,已经下令全城搜索刺客的行踪……啊对了,瞧奴婢这记性,这么大的事情差点就忘了跟王妃说……”

青鸾瞥了一眼慌里慌张的小丫头,心知此次她受伤,作为伺候她的贴身丫头却不在身边,定是被衣凰训了,也就不多说什么,“什么事儿?”

“昨天晚上皇后娘娘连夜赶来,正是因为找到了解王爷所中之毒的办法,娘娘她救下王妃安置好之后,便去为王爷解毒。今天一早奴婢去取换洗的衣物,看见王爷脸色已经大有好转……”

“当真?”青鸾面上是无法掩饰的欣喜,鼻子一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那王爷现在……”

“娘娘派来送药的姐姐说,最多不出三天,王爷就能醒来。”

“三天……”青鸾深深吸气,对衣凰来说,三天时间足够她做很多事情。

“王妃……要不要去看看王爷?”

“暂时不必了,既然有皇后娘娘亲自出马,王爷定然会转危为安,现在就让王爷好生静养。”渐渐恢复了最初的平静,敛去一众多余表情,她抬手稍稍理了理垂落的发缕,似是随意问道:“贵太妃那边……”

“哦,一大早府里就去了人给贵太妃娘娘传信儿,皇后娘娘也前往探望了贵太妃娘娘……”小丫头一边说一边把汤药倒进碗里,递到青鸾面前,“不过听闻昨天夜里宫里贵太妃做了噩梦,梦见宫中出了食人的妖孽,那妖孽吃了人之后,直接朝着兴华宫去了。贵太妃万般不放心,半夜冒着寒风前往探望莲妃,结果今日一早就发现受了风寒,现在正在宫中修养。”

“食人的妖孽……呵呵……”青鸾低声呢喃,嘴角是了然的嘲讽笑意,“是宫中有妖孽还是心中有妖孽呵……”

【三百二十一】归期安得信如潮 [本章字数:4347 最新更新时间:2013-06-05 08:37:15.0]

“王妃……”

青鸾摆摆手,将汤药一饮而尽,全然不顾苦涩,“莲妃可好?”

“都好。因着皇嗣一事儿,莲妃娘娘被罚禁足,这段时日倒也安生,再也不见她嚣张跋扈……”

话音未落,就听得青鸾冷声喝道:“好大的胆子,莲妃娘娘身份尊贵,是你可妄加评断的?”

小丫头一惊,呆呆地看着她,“我……”

“罢了。”见状,青鸾摆摆手,将药碗交给她,“你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静一静。”

“可是……”小丫头接过药碗,踌躇着不敢离开,为难地看着青鸾,“可是让王妃一个人待着……”

青鸾侧身瞥了她一眼,淡笑着问道:“我明白了,你到外面守着吧。”

“是。”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听着脚步声渐渐离去,青鸾嘴角泛起涩涩苦笑。

衣凰啊衣凰,看来我终究是瞒不住你的。又或许,你早已觉察一切,只是你默不作声,暗中寻探,逼着她自己露出马脚。甚至于,昨天晚上的事情你也是一早便知,否则又怎么会大半夜地前来为清王解毒?你我皆知,神曦此毒虽不容易解,但却不至于这么快就要了人命。

换言之,你昨夜连夜赶来为清王解毒,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侧耳倾听,屋外四下里都有暗中潜伏的侍卫,想来这也是衣凰的意思,一来,可以保护她的安全,二来,该是要监视她了。

尽管那个人很聪明,心思缜密,严谨到了为了隐瞒身份,可以弃亲人于不顾的地步,可是如今看来,她依旧是输了一着,输给了衣凰。

眼下清王已经性命无忧,她也算放心了,至于衣凰会怎么做,怎么处置她,那也是衣凰找出幕后黑手之后的事情了……

掌灯时分,宫中各处宫灯高高挂起。

兴华宫一如既往的冷清,这段时日下来,宫里的宫人已然习惯了这种安静,都是各自安生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莲妃虽然被禁足,但其间皇后娘娘和贵太妃都曾先后过来探望,是以宫中其他人也不曾怠慢过蒙莲,尽心尽力地伺候着。

“莲漏三声烛半条,杏花微雨湿轻绡,那将红豆寄无聊?春色已看浓似酒,归期安得信如潮,离魂入夜倩谁招……”

“你倒是有闲情,被禁足这么久,却还能这般若无其事。”黑暗中传来一道女子的声音,继而一道黑影从窗前闪过,逸进屋内。

“呵!不然要怎么做?”不用回身,蒙莲已然猜到来人的身份,“虽然被禁足在此,他倒是不曾亏待过我,该送来的东西一样不少,该来探望的人也是一个不落,只不过是……”

“只不过什么?”烛光虽暗,却能清晰地看清来人外形,只一眼便可认出,她正是羯族的主上。

“只不过害了龙嗣这事儿事关重大,即便我是南诏公主,而今却也是他的妃子,他不可能不罚不问,至少,要把外面的悠悠众口堵住。”

“悠悠众口……呵呵……”主上骤然冷笑出声,“他会在乎这些?他真的会在乎这些吗?哈哈……”

凄冷的笑声传入蒙莲耳中,隐约带着一丝沉痛,蒙莲闻之,忍不住狠狠皱眉。“夫人这是……”

“你虽为他的妃子,却对他全然不了解,你根本就不了解这个男人,这个心坚硬如石、冷酷如冰的男人。”说话间,回身看向蒙莲,那眼神深沉异常,嘴角泛着诡谲的笑容,“即便是我,看着他长大的人,至今也是摸不透他的心思和想法……也许,这个世界上,真的只有那么一个人能明白、能猜得到他心中所想,只可惜……”

明白了她话中所指,蒙莲接过话道:“这可惜,这个人是敌非友。”

冷笑一声,主上道:“没错,所以你要尽快取而代之,就算不能完全取代,至少,也要搅得他们关系不和,矛盾重重。苏夜涵少了衣凰为辅,便如同少了只胳膊。”

蒙莲垂首,思忖片刻,凝眉道:“我答应你的事情已经做到,慕衣凰的孩子已经没了,你答应我的事情也决不可以食言。”

“你放心,只要你能助我除掉我们共同的敌人慕衣凰,控制住苏夜涵,这朝中势力便尽归我所有,届时出兵助你南诏夺得六诏魁首,一统六诏,不过是抬手之间的事情。”

“这个好办,待这风头一过,我便……”

“不能再等了!”主上突然开口打断了蒙莲,“我已经没有时间了,以慕衣凰的聪明,再这么耗下去,我们迟早被她察觉。届时你我都是性命难保。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尽快让苏夜涵取消禁足令,好让你可以自由活动。”

蒙莲深深吸气,想了半晌方才点点头,“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那是最好。”黑色的斗篷下面传来轻轻的笑声,即使看不清她的面容,却能想象得到那笑容的诡异。

她没看错人,或者说,她不允许自己看错人。从她见到蒙莲第一眼就知道,这是个不好收拾的丫头,她那看似柔和天真温顺的眼底,满满的全都是野性,一种急切想要挣脱、做一匹脱缰野马的野性。而她出现的第二天就不负所望地上演了一场苦肉计,一步步将自己推上一宫之主莲妃的位置。

“我不会允许自己看错人,若是那样,我宁愿亲手毁了你。”嗓音阴沉低冷,加上寒夜冷风,蒙莲不由得感觉到身上一阵冷飕飕。

“钦天监测算,这几日有大雨,南诏王虽然留下了,但是一直这么拖下去可不是办法,于我、于你南诏都没好处,该怎么做,你自己好生想想……”

声音渐渐远去,蒙莲却无法平静。

她说得没错,天气的缘故,南诏王暂时改了行程,但是以南诏王的脾气,定然是等不了太久,她必须在南诏王离开之前,将一切事情全都解决。

双拳紧紧握住成拳,目光投向漆黑飘渺的夜空,她的眼神越来越坚定,蓦地,她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回身走到通向楼下的楼梯口,定定看了两眼,而后抬起脚大步垮下去……

寒风阵阵,若是钦天监所算无误,今夜便是落雨之时。

天大寒,风雨交加,只怕不日便会有雪降落,这个冬天极寒之时也快到了。

紫宸殿内一片肃静,沉寂无声,只偶尔听到火炉里传出一两声“噼啪”的声音。连安明手托青玉盘缓缓走来,将苏夜涵手边的杯盏换走,正欲躬身退下,突然只听微微一声“唔”。

“皇上。”连安明连忙抬头看了他一眼,低声问道“皇上有何吩咐?”

摆摆手,苏夜涵端起手边的杯盏,却迟迟没有送到嘴边,目光紧盯着面前案上的奏章,俊眉微蹙,“临近年关,四方各处却是这般不消停。”

连安明心下有底,今日一早关于六诏动乱的事儿就传进了宣政殿,而后苏夜涵与南诏王商谈许久,他虽不知谈了些什么,但是看二人的脸色便知,怕是情况不妙。

“钦天监所言,这场雨不会下得太久,待雨一停,南诏王便立刻动身返回,想来该是赶得上阻止这场乱子……”

“已经下雨了……”目光落在连安明微湿的肩上,苏夜涵神色微凝,连安明应声道:“是啊,突然就落下来了。”

呷了一小口茶,苏夜涵站起身朝着殿外走去,见状,连安明忙跟上前问道:“外面风大雨大,夜寒,皇上还是早些歇着吧。”

苏夜涵略一沉吟,正欲答话,一抬头就看到雨中一道身影正急匆匆赶来,便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待那人走近了,看清了面容,不由微微拧眉。

“皇上……”来人兴华宫的宫人,如此深夜冒雨前来,定是兴华宫又出了什么事儿。

连安明看了一眼苏夜涵,出声道:“发生了何事?慢慢说来。”

“皇上,莲妃娘娘下楼的时候,不小心滑了一下,摔了一跤……”

苏夜涵浓眉一皱,沉声问道:“伤了没有?”

那宫人战战兢兢答道:“外伤倒是不严重,只是……”

“只是什么?”

“皇上若是得空,还是亲自移步前往看看连妃娘娘吧,娘娘她……”

连安明偷偷瞥了苏夜涵一眼,建他脸色沉凝,心中忍不住低叹。唉,皇上和皇后娘娘的关系才刚刚有了些缓和,莲妃娘娘那边又出了状况。

人心不宁夜不静。

兴华宫内一片混乱,却也只是无声的忙乱,只见一群宫人忙忙碌碌,端进送出,却是人人垂首,默不作声。此时此刻任何人说任何一句话,都有可能会出错,会不慎惹了两位主子中的一个,最好的方法就是什么也不说。

直到远远地看到那道玄黄身影快步走来,才惊惶地退到一旁跪下行礼,不想礼未毕,那人已经从身边擦过。

守在寝室门外的几人见了苏夜涵都愣了愣,刚想行礼就被苏夜涵挥手挡开,径自撩开厚重的垂帘,只是刚刚一走进去,就怔在原地微微愣了一下,目光不曾落在榻上躺着的蒙莲身上,倒是定定地看着坐在床边的那人身上。

良久,他轻轻开口:“你怎会在此?”

衣凰脸色沉静,嗓音冷清淡然,起身行了礼,而后坐下一边轻轻揉捏着蒙莲的手臂,一边缓缓道:“雨夜风大,心中有些不安,本想去看望皇上,不想半路上遇上兴华宫的宫人。得知莲妃受伤,大半夜的太医不好找,臣妾便过来看看……”说着顿了顿,又回身瞥了苏夜涵一眼,眼神异常,“索性臣妾来得及时,总算是将皇上的孩子保住了。”

闻言,随苏夜涵一道来的连安明和邵寅几人全都大吃一惊,瞪大眼睛看了看苏夜涵,再看看衣凰,而后又看了看莲妃,有些哭笑不得。

皇后娘娘的孩子因为莲妃而没了,不想这没多久,莲妃倒有了身孕,怀了龙嗣。对于皇室子孙沿袭,这固然是好事,可是于衣凰和苏夜涵而言,只怕……

“多久的事?”

“一个多月。”

衣凰神色淡然冷静异常,似乎这事儿与她没有丝毫关系,她不过是个看病治病的医者,不带丝毫的个人情绪。

可是,越是这般,邵寅几人看了,心中便越发担忧。他们认识衣凰已久,即便猜不透她心中所想,但是却多少了解些她的脾气,她和苏夜涵都一样,事情越严重就越冷静。

苏夜涵目光不离衣凰,沉默须臾,问道:“可有其他摔伤?”

“只有些微擦伤,涂点药就好。只是……”垂首看了看脸色虚弱的蒙莲,衣凰眼底闪过一丝不忍,“只是对腹中孩子有些影响,臣妾只是暂时保住了这个孩子,后续调养最为重要,若是调养的不好……”

她没有把话说完,在场众人却都已明白她话中意思。

沉寂,许久没有人开口说话。

蒙莲脸色有些痛苦,眼中的担忧众人看得清楚。这个孩子不仅仅是她的孩子,更有可能是扭转她先下处境的一个至关重要的筹码。六诏之战在即,若是她能保住这个孩子,诞下天朝皇长子,想要天朝出兵助南诏一臂之力统一六诏,不过是轻而易举。

雨点敲打在窗子上,噼里啪啦,雨势渐大。

不知过了多久,所有人都只觉三人同在的氛围极为怪异,许是感觉到了这些,衣凰轻轻放下蒙莲的手,站起身看了苏夜涵一眼,“夜既已深,臣妾就不打扰莲妃休息了,臣妾先行告辞。”

苏夜涵定定看她片刻,沉声应道:“好。”顿了顿又道:“朕留下陪陪莲妃,邵寅,护送皇后回宫。”

“是。”

“不用了。”不想衣凰断然回绝,冷然眸色从苏夜涵面上一带而过,“臣妾自己回去就好,无需这般劳师动众。”

言罢,抬脚朝着门外走去,与苏夜涵擦肩而过之时,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邵寅几人同时不由自主地回身去看衣凰,看到那道身影迈着坚定而倔强的步子缓缓走进雨中,脚步沉稳,目不斜视,一如多年前他们初识的那个性格鬼灵、脾气倔强如斯的清尘郡主。

可是他们也都知道,也都看得出,如今的清尘郡主,步伐已沉,心更沉。

“噼啪——”

突来的强风将窗户吹开,吹动窗子来回晃动,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一道黑影从窗下一闪而过,本就未熟睡的沛儿被风吹窗子的声音吵醒了,这会儿警觉地突然坐起身,低喝一声:“什么人?”

“是我。”窗外传来熟悉的女子的声音。

闻之,沛儿一愣,连忙起身来到窗前,与外面的人隔着一扇窗子,“你怎么来了?”

“我来通知你一声,可以准备行动了。”

沛儿蓦地一惊,“已经确认幕后那人身份了?”

“多亏了你在这边得到的消息,不然我们也不能这么快就确定她的身份,至于究竟是不是她,最迟不过明天夜里就会有结果。”

【三百二十二】思君佳人双双至 [本章字数:4437 最新更新时间:2013-06-05 08:38:21.0]

紧了紧外衣,打了个喷嚏,“那我先行回去了,你自己做好准备。记住,小姐千叮咛万嘱咐,万不可伤了自己。”

“放心吧。”沛儿心头一暖,继而又是一阵担忧,“我无碍,重要的是小姐,你和青芒姐姐一定要照顾好小姐,决不可让小姐再受一丝一毫伤害。”

青冉点点头,转身步入雨中,很快就隐匿黑夜中。

走出好几步之后,她突然心下没由来的一紧,忍不住停下脚步,回身向沛儿看去,透过雨帘,借着朦胧的宫灯,依稀见她仍旧站在窗前,似要目送着她离开。

青冉心底顿然一暖,冬日雨夜里的寒意被驱散大半,冲她点头一笑,这才大步离去。

凌晨时分,雨势渐收,只是路上的雨水还残留些许。

前些日子听说距京百里的临水镇发现了可疑异族之人的踪迹,最近嘉煜帝一直在考虑该遣派何人前往探查。

早饭时,衣凰便收到青冉从外面得到的消息,倒是昨天洵王刚外出办事回来,今日一早便又接着苏夜涵的命令,去了临水镇。

闻悉,衣凰用膳的动作丝毫不停,只是越发觉得饭菜嚼在嘴里不是滋味,加之最近胃口一直不好,匆匆吃了些就让宫人将饭菜撤走了。

不想早饭刚过,红嫣便到了门前。

“我还在想,你若是再不来找我,我就要去找你了。”看着红嫣略有冷清的神色,衣凰半开玩笑半认真说着,微微挑眉去看红嫣,果见她忍不住轻轻皱起了眉。

随意一笑,红嫣摇头道:“我就知道我的任何心思都瞒不住你,这世上最了解我的人,除了师父就只有你了。”

顿了顿,她见衣凰不说话,只是深有其意地看着她,红嫣终于忍不住清呵一声,叹息道:“罢了……其实你就是早就料到我会来找你,所以才这般不急不忙,只怕我来找你所为何事,你也早已明了。”

衣凰点头,将冒着热气的杯盏推到她面前,“你与逸莳向来是形影不离,今日竟舍得将他一人留于府中,独身前来找我,本就很难得。加之洵王今日一早刚刚离去,你来找我,除了为了洵王之事,还能是什么?”

红嫣点点头,又摇了摇头,“不尽然。”

起身,转身朝着兴华宫的方向站着,红嫣眼底陡然闪过一丝杀意,看得衣凰稍稍一惊。自从她嫁入洵王府,成为逸莳的养母,终日与逸莳做伴,尖酸刁钻的心性早已消磨不见,这几年衣凰只见她的温柔可亲,却再难得见她露出这般的神色。

那种对于兴华宫的敌视与杀意,让衣凰见之欣喜又心酸。

“听说兴华宫那位有了身孕……”语气凄冷之中带着一丝嘲讽,“十三弟府中那位也是一帆风顺,却是为何,偏偏独你的……”

“红嫣。”衣凰骤然出声打断她,“人各有命,无需多言。”

“可是小姐,我……”她已多时不曾这般称呼衣凰,此时这刚一开口就突然哽住了。

可是衣凰明白,她不仅仅是为着这一声称呼,她知道红嫣憋在心里的苦楚于委屈,为她自己委屈,也为衣凰委屈。

站起,缓缓走近红嫣,而后伸手将她抱住,轻拍着她的背,衣凰张了张嘴,犹豫片刻方才道:“你可还记得,当初我对你说过的话?”

红嫣不答,衣凰却感觉到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她看不到红嫣的表情,却能隐约感觉到肩头渐渐温热,一片潮湿。

那是无声的落泪,那是红嫣在落泪。

一向倔强如斯、坚强如斯的红嫣,她哭了。

如愿嫁入洵王府,如愿成为洵王妃,可那又如何?始终,她都没有得到那个男人的心。即便是偶尔的一丝温柔,一丝关切,也不见得就是出自真心,抑或,有报恩之心,却无动情之意,有夫妻之名,却无夫妻之实。

这个男人,他的心比冰块还要冷硬,冰块尚有融化之时,可是于他而言,这却变成遥遥无期。

无声的落泪渐渐转为低沉的抽泣,她的双肩颤抖得越来越厉害,衣凰不语,只是将她紧紧抱住。

良久,红嫣终于缓缓放开衣凰,眼角的泪痕尚未干掉,目光定定地看着院子里那一园在残菊掩映下的白梅,“当初你以御医盛寅急于求得而不明情况就一头扑入,结果差点丢了自己性命之事为例,想要劝阻我,怎奈我心意已决,没有丝毫动摇。而今,倒是真的应了你当初所言……”

“你早已料到会是这般境况。”语气清淡,衣凰轻轻一声太息。

“早已料到……可是明知如此,却依旧甘愿飞蛾扑火,甘之如饴。”红嫣回身看着衣凰,清隽的脸上满是坚定的神色,眸底一片清冷,微光闪烁,“你知不知道,有些人你只要看一眼,只要认定了,任他是救世神佛还是灭世阎罗,你都不愿放手,不会退缩……只想着能守在他身边,那就一切都好。”

而今那个人正介于神佛与阎罗之间,正所谓一念成佛,一念成魔,而她却做不了任何事情,只能这般眼睁睁地看着他,不论任何结果,她都会一直陪着他,一直陪着,直到生命终止,干涸。

她的心思衣凰又岂会不懂?从小到大,她一直跟随衣凰身侧,衣凰之性情、喜好她都了解甚深,而她的一切衣凰亦是了如指掌。她是那般倔强的人,认定了,若是得不到便绝不会罢手。正因如此,当初衣凰才没有极力阻止这场从来没有半丝欣喜之气的姻缘。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这么多年,你可有看透分毫?”

“失之我命?”红嫣巧笑,不摇头也不点头,似是默认,“小姐何时也成了认命之人?”

衣凰微笑,沉吟片刻,“不是认命,而是要认清命运。看不清摸不透,又如何与之相争?”

闻言,红嫣不由怔然,呆呆地看了衣凰片刻,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口。二人就这般面对面站立,相视须臾,红嫣骤然一笑,对衣凰欠身行了礼。

“我明白了。”

心中酸楚未去,却稍稍释然。

走出两步,她又停下脚步,回身对衣凰道:“毓后失踪至今,洵王一直受命在外,虽略有担忧毓后境况,却并未见有恼怒、焦急之意。我虽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我相信此次之事,王爷定会全力配合你和皇上,就算不为别的,只是为了毓后,王爷也不会轻举妄动。”

闻言,衣凰浅浅一笑。

“你放心,洵王是皇上的亲兄弟,皇上做事心中自有思量。”

远远地看见那道身影走近,不过数月未见,衣凰却觉已隔时太久。

去年从北疆归来之后,她几乎一直都待在洵王府,与苏夜泽成婚之后,她便又一直待在泽王府内,尤其是在有了身孕之后,更加是足不出户。

看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衣凰眼底闪过一丝柔和,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

这段日子里,每当夜深人静,她都会想起那个未曾见到这个人世就不幸离去的孩子。那是她的孩子,是她第一个孩子,可是她却没能保护好他。

那种锥心之痛时时刻刻折磨着她,可她却不能让别人看出她的痛苦。亲者痛,仇者快。她又岂能让那人得逞?她要让别人看到她的笑脸,看到她的坚强。

“你身子多有不便,无须多礼。”烟眉微扬,衣凰嘴角挑出一抹清浅笑意,伸出手去,却并未及段芊翩身侧。看着段芊翩起身,她指了指身侧的座椅道:“泽王妃怕凉,再给加个垫子来。”

“是。”

段芊翩感激地看了衣凰一眼,只觉已许久不见这个人,可是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却依旧是那般温润、安稳,每每见到衣凰,都会让她原本不安的心情突然沉静下来,而同样也会让她镇定淡然的情绪突然泛起一阵波纹,尤其是在那样的时候……

“泽王妃请坐。”

段芊翩想得有些出神,未曾注意到取垫子的宫人已经回来了。一抬头迎上衣凰带着浅淡笑意的清眸,忍不住心下一凛,在身侧丫头的搀扶下缓缓落座。

半晌,她才轻轻开口道:“多时不见皇后娘娘,娘娘身体可好?”

衣凰点头,“本宫一切安好,只是这段时日可算是辛苦了泽王妃。”

她说着目光下滑,从段芊翩的脸上滑到腹上。

段芊翩低头咬了咬嘴唇,暗骂自己嘴拙。来之前她就在心里想了千万遍,见到衣凰之后要说些什么,才不至于让衣凰想起孩子,想起伤心之事。不想她第一句话就触动了衣凰的心事。

也许,她出现在这里,就已经是一个提醒,一个大大的提醒。

既是如此,她也就不再遮掩。与红嫣一样,她不由得朝着兴华宫的方向看了一眼,低声道:“这世间的变化当真是快如流水。一年之前,我尚且不知自己会身归何处,二那个人亦可为了你,于抬手挥袖间重创阿史那琅峫,打败突厥大军,只因为那个人伤了你。可转眼间,我将为人母,而你……”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哪里说得不对,便又改口道:“而他,也即将为人父,却不是你孩子的父亲。”

衣凰脸色微变,却又在转瞬间恢复她惯有的静敛。

她淡淡一笑,这一笑倒是出乎了段芊翩的意料,然转念一笑,段芊翩又不觉奇怪。

因为,这才是她所认识的那个慕衣凰。

“十三也离府外出了?”

段芊翩微微一愣,“你知道了?”抿了抿嘴,她又道:“听说,今日一早,洵王也突然接到皇上的旨意,出城去了。”

“没错,洵王妃刚从本宫这里离去不久。”

“洵王妃……”意料之外,却是情理之中。“想来,四嫂当真是太过关心四哥,也难怪,四哥昨日刚回,今日便又……”

她说着抬头看了衣凰一眼,见衣凰正水眸含笑地凝视她,“你不也是么?”

段芊翩不答,眼底的担忧之色却越发明显,不论是为了谁,至少这一刻,衣凰看得出她的心很不安。

“你放心吧,十三是皇上最疼爱的弟弟,皇上绝不会让任何人伤了十三。眼下又近年关,皇上分派给十三的多半是些简易小事,你无须挂心。”

听衣凰这一说,段芊翩烦躁不安的心稍稍平静了些。她点头,正欲再说些什么,却被身后传来的惊呼声打断。

“皇后娘娘,不好了……清王、清王殿下他……”

蓦地起身,衣凰凤眸收紧,看着他沉声问道:“清王怎么了?”

“清王殿下突然口吐黑血,吓坏了清王妃……”

衣凰隽眉顿然皱紧,段芊翩的脸色也突然间变得苍白,以及疑惑万分。怎会如此?衣凰不是连夜赶去为清王解毒了吗?怎么还会出现这种情况?

眼下也非思虑太多的时候,衣凰片刻不犹豫,转身瞥了青冉一眼,喝道:“备马车。”

“我随娘娘一道去。”段芊翩突然出声。

衣凰凝眉看了她一眼,略有犹豫,“清王殿下本是中毒,怕是有余毒未清,你……”

“不碍事。”段芊翩讪讪一笑,“清王殿下是泽王的亲兄弟,清王有事儿,泽王本该到场。如今王爷不在府中,理应由我代劳。”

衣凰略一沉吟,而后点点头,“即使如此,你便随本宫走一趟。”

事情紧急,人命关天。衣凰不敢耽搁,却又怕路途颠簸,伤了段芊翩,只得另外给她安排了一辆马车,让车夫放慢了速度,跟在自己的马车后面,朝着清王府而去。

坐在马车里,车速慢了点,段芊翩心里却有莫名的烦躁和不安,本想催促车夫加快速度,但一想他是受了皇后娘娘之命,怕是催了也没用。加之衣凰本意也是为了她和她腹中胎儿好,若是孩子有点滴闪失,只怕对谁都不好交代。

如此想着,她便又安下心,靠着身后软软的靠背,听着车轱辘转动的声音,不出一声。

她相信,一直以来都很相信衣凰,相信她有能耐、有办法治好清王。她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会让人有种不得不信的冲动。

锦玉阁初见,衣凰一袭白衣,她误认为衣凰是男子,那番清俊英气让她中陡然一动,而当苏夜泽故意扯去她束发的玉冠,那番丝毫不输于男子的女子卓然风姿,竟让同身为女儿家的她顿然当场愧然,恼羞。

她知道,她赌气、她铁了心地想要得到那枚玉茗扇坠,并非她当真十分喜欢,而只是为了争一口气。那日在场的三名男子,九王爷苏夜涣、十三王爷苏夜泽以及当朝辅国大将冉嵘,三人无一不是令无数女子倾慕不已的男子,然而这三人在衣凰面前,却显得那般谦逊、礼让,而更多的是对衣凰的折服。

在那一刻,他们的眼中只有这个似是翩然独立于世外的女子。

一直以来,段芊翩身侧都不缺追求的男子,然而却是直到她遇见衣凰的那日,看到三人在看向衣凰时,那眼眸中不知不觉流露出的惊羡和灼眼光芒,她这才发觉,究竟是哪里不同。

真正的关键不在于你让多少人折服,而在于,为你折服的,是哪些人。

【三百二十三】万般皆错已成魔 [本章字数:3579 最新更新时间:2013-06-05 08:35:11.0]

缓步踏进逐鹿轩,尚未进门就听到一阵轻轻的低泣,声音低微却压抑着难掩的悲痛。进屋一看,真是清王妃青鸾。

坐在床边,看着苏夜清异样的脸色,衣凰凤眸紧蹙,听到身后段芊翩行礼的声音,也未曾回头去看一眼。她在沉吟,在思考,而这般神色显然是遇到了让她为难、感觉棘手的事情。

“三嫂莫急,有娘娘在,三哥必会无碍。”眼看着青鸾哭得梨花带雨,人见人怜,段芊翩心下一软,忍不住上前扶住她的肩,轻声安慰着。

而后她抬眸看了衣凰一眼,似是询问。衣凰垂眸,轻轻太息,“毒素在体内停留时间太久,未能彻底清除。眼下就只有宫中冰藏的那株雪莲可用,然而……”

青鸾和段芊翩几乎同时问出声:“然而什么?”

睨了两人一眼,衣凰起身缓缓踱步,沉声道:“然而莲妃眼下腹中孩儿难保,需好生调养滋补,而那株雪莲亦是她保住这个孩子的关键……”

蓦然转身,目光凛凛地扫过二人脸庞,“换言之,清王或是皇嗣,怕是只能救一个。”

事情紧急,莫说这冰山雪莲不易寻来,便是寻来了,他二人又有谁是可以等到那个时候的?

嘉煜帝登位至今,一个孩子都没有,皇嗣堪忧,然清王是皇上的亲兄弟,又岂有不救之理?如此,嘉煜帝便会是不顾手足情谊之人,何以服众人,服天下?

此事,进退两难,救谁都是对,救谁也都是错。

缓缓瘫坐在床边,青鸾似乎全身的力气被抽离,面目无神。她最后的希望已经被打碎,突然就失去了支撑她的力量。

任谁都能想得到,嘉煜帝对莲妃这个孩子的重视,任谁也别想再夺走他的第二个孩子。无论如何,他都会想办法保住那个孩子,换言之,眼下就只能舍一得一。

而清王,无疑会成为被舍弃的那个。

段芊翩扶着青鸾的双手竟也不知不觉微微颤抖,她张了张嘴轻咳了两声,这才出声问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有。”衣凰答得果断而干脆,段芊翩刚刚面上一喜,就听她继续道:“找到凶手,让他交出解‘神曦’之毒的解药。”

蓦然间,段芊翩刚刚亮起的眸子又黯淡了下去。

莫说解药,就连凶手如今都找不到,又何谈解药?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一道静敛沉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段芊翩却浑然不觉。她在想,在想除了那朵雪莲之外,还有什么能救苏夜清的办法。

良久,她悄悄舒气,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风吹动枯枝残叶,从大街小巷的缝隙里走过,奔着城外而去。临近年关,原本应该热闹的兹洛城却并不热闹,反倒有一丝苍凉之气。国事未定,边关未稳,皇城中便也安定不来。

她忘了自己已经有多久没有再穿上这身夜行衣,自从她嫁为他的妻子,她就再也没有碰过。

若是可以,她真的希望自己这辈子都不要再拿起它,穿上它。这件衣服总是会给她带来灾难,带着她去做她自己根本不想做的事情。

即便她并非善类,即使她不是个会悲天悯人、怜惜苍生之人,可是这么久以来,待在这些人的身边,她已经很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心一点一点变了。

她再也不是那个手持回风鞭、喝令数百杀人死士的公主,再也不是那个嚣张跋扈、目中无人、杀人如麻的九涯。

很多事情都是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渐渐改变,就好像,她已经许久不用鞭子,连她自己都快忘记,她的鞭子还在衣凰手中。

崇仁二十三年秋,那晚衣凰自清王府赴宴归来,途中遇袭,来人正是她九涯。那一次的正面交锋,让她对慕衣凰这个人生出一种莫名的恐惧,衣凰的身上有一种无形的气势,紧紧压迫着她。

自那时起她便知,这般正面相对,她绝对不会是衣凰的对手,唯一的可能便是迂回、智取……

身后地上的枯叶突然急速颤动,风骤急,在夜风中发出“呜呜”的悲鸣声。

“你来干什么?”

身后一声呵斥声,九涯回身,一抹黑影在眼前盘旋落下,点地无声,眸中满是怒色,紧盯着九涯不放。

“姑姑……”见着这般眼神,九涯只觉心中一阵酸楚,正欲要上前一步,走近她一些,却听主上突然低喝到:“回去!”

九涯不依,连连摇头,“姑姑……想来清王余毒复发之事姑姑你有所耳闻,是救手足还是骨肉,只怕他们心里早已有了打算,姑姑就忍心看着清王毒发而坐视不理吗?”

闻言,主上那冷酷坚决的神色不由稍稍一缓,然只消片刻,她便又恢复了冷漠,“那又如何?谁让他的骨子里留着一半我羯族的血?身为羯族后人,理当为了我羯族复兴大业付出一切,哪怕是性命!”

“姑姑!”九涯突然惊呼出声,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人,这个被她称作“姑姑”的人,只觉这一瞬间,这个人太过陌生,陌生得她几乎要不认识。

“羯族复兴当真就那么重要吗?”

“放肆!”轻轻一言却顿然激怒了主上,她突然抬起手,犹豫良久却始终没有下的去手,“我们祖祖辈辈、世世代代苟活了三百年,三百年!为的是什么?不就是等着复兴的那一天,不就是等着我们取来冉氏和苏氏的人头来祭拜他们的那一天吗?”

“姑姑,你该醒了!姑姑可知当年冉闵为何灭我羯族?那是因为……因为我们错了,我们抢掠屠戮,欺行霸市,攻城夺地,所到之处哀鸿遍野,无论人畜无一生还……姑姑……难道是忘了吗?”

当年的羯族何其雄壮?族中勇士个个骁勇善战,战场上以一当十,然,有何尝不是因为这种强大,而使得他们失去了自我,忘记了他们最初的愿望:为族人寻得一片净土乐园,安稳生活。

可是,当他们寻求的安稳如此轻松便来临,更对更高的要求也随之而来。欲望,终究吞噬了他们最初、最纯洁的本性。

主上沉默,而后抬头扫了九涯一眼,沉声道:“你无须多言。无论羯族如何,都是我们的祖辈,祖辈传下来的使命,后辈就应该去完成,哪怕是错了,也要错下去。”

“何必如此?”九涯一声凄厉追问。

何必如此?是啊,何必?何必为此搭上自己的一生,何必为此不惜搭上自己亲人的性命?可是那又如何,从她生来的那一刻,有些事情就已经注定,她注定要为此献上一切。

有些人注定是要双手沾满鲜血,杀人如麻,而九涯,羯族仅存的王族继承人,她的使命就是等着羯族复兴那一刻,以澄澈干净的灵魂与双手继承下羯族的一切。

“你现在身子弱,更不宜在外面走动,天色太暗,万一有个磕磕碰碰的,怕是不好交待,速速回去。”主上最后一声喝令九涯,而后自己朝着清王府的方向走去。

怎奈九涯铁了心似的,断然不愿自己回去,皱眉道:“姑姑这是去哪里?”

“我去救清王。”

“当真?”九涯顿然一喜,突然又似想起了什么,她的姑姑她了解,之前对待那些被俘的弃子,她的处理方式向来只有一种。

“姑姑,我随你一道去。”

主上不言,亦不阻止。

她早已从九涯的情绪变化中看出了她的心思。默默一声冷笑,原来自己在她心中,已经变成了那种十恶不赦的恶魔了吗?

越靠近清王府,却显得越发冷清寂静。仿佛就在今夜,所有一切活着的无论是人还是物,都被遣散去了,远离了清王府四周。

自从苏夜清中毒至今,清王府内一直都是氛围沉重,好不容易皇后娘娘连夜赶来为清王解毒,而今却又余毒复发,情况尤甚之前。

一盆清水,一方丝帕。拧干丝帕的水,轻轻擦拭着额头、脸颊、下巴、手臂,然后是手背……青鸾的动作始终都很轻柔,生怕弄疼了安睡中的苏夜清。

隽容玉面,淡抹脂粉,锦衣在身,倾国倾城。

屋外寒风吹云闭月皆与她无关,此时此刻,她所在乎的、所放在心上的就只有眼前这个男子,尽管现在他双目紧闭,不曾睁开眼睛看她一眼。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自己是最幸福的那个,清王清和寡欲,不喜争斗,只愿有她、有儿女伴身旁。那年衣凰初临清王府,与她谈起紫薇帝星之事,道清王命中无此命,她没有丝毫不悦,却反倒隐隐有些欣喜,她从未想过有一天清王会卷入这皇位争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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