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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凌尘 当前章节:14909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5:01

可是如今,苏夜清所卷入的,已然不是简单的皇位争夺。

外面传来轻微的声响,青鸾置若罔闻,不予理会,嘴角勾出一抹凄清笑容。

“王爷放心,就算皇上当真救不了你,青鸾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上路,青鸾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以免长路漫漫,王爷一个人走得孤单、辛苦。”

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冷森的声音问道:“何路漫漫?”

青鸾看都不看她一眼,凄笑道:“黄泉路。”

“哼……黄泉路?你想让清王陪你一起走黄泉路?”

“想或不想,又岂是我能说了算的?难道,您想要出手救王爷不成?”青鸾嗓音冷冽,吐出最后一个字时,突然侧身看向说话之人,却正是主上和九涯。

主上冷笑:“我如何救他?”

“如何救?呵呵……”青鸾的目光从九涯身上一带而过,“解铃还须系铃人,毒是您带进中原带进皇城的,解药自然也是你才能有。”

“我倒是好奇,慕衣凰不是已经找到解药的方子,为清王解毒了吗?怎么还会有余毒未清?”身形一闪,说话间人已经移至床畔,伸手聊起半垂的帘帐。

目光甫一触及那张清瘦的面容,她的眼底骤然闪过一丝心疼。青鸾将苏夜清的手紧紧握在手中,略带敌意地紧盯着主上,沉声道:“你还想怎么?王爷他已经这样了,能不能活过明天尚且未知,难道您还想要亲手送走王爷?”

“住口!”主上突然一声厉喝,狠狠瞪了青鸾一眼。

青鸾丝毫不为所惧,直迎上她的凌厉目光,满脸嘲讽笑意,“何故如此?毒是您自己带来的,是您亲手交给王爷的,到头来,您还是要责怪别人吗?”

一滴晶莹的泪滴从她眼眶中低落,打在苏夜清的手背上,久久不曾破碎。

青鸾用力咬着嘴唇,许久,她终于沉沉一叹,“虎毒尚且不食子,您又是如何能狠得下这份心,眼看着王爷命垂一线,却这般无动于衷,母妃?”

【三百二十四】若教眼底无仇恨 [本章字数:4070 最新更新时间:2013-06-05 08:36:47.0]

身侧,九涯闻言大吃一惊,裸露在外的一双眼中满是惊讶之色,忍不住向前一步,却被青鸾一记冷眼扫来,又顿然停下脚步。

“呵!母妃……”主上轻笑一声,目光始终停留在苏夜清身上未曾离开分毫,眸色由凌厉渐渐转为淡然、凄厉。

“亏得你还叫我一声‘母妃’,你可知,自从清王知道我的身份之后,就再也没有……”她话音一顿,伸手探上苏夜清的手腕,又仔细看了看他的眼睛和嘴巴,突然回身目光凛凛地看着青鸾,“清儿体内的‘神曦’之毒明明已经……”

她本欲说“已经清除干净,只需好生调养些时日”,然话未说完便觉察到有些不对。

屋内氛围突然变得压抑无比,三人都感觉得到那是来自屋外的气势与浓重的杀气,那般的杀伐之意太重,犀利如鹰,猛烈如虎,让屋内之人顿感无所遁逃。

呵!哈哈!

主上突然仰天朗声一笑,千算万算,为何独独就输在了这一着上。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

屋外那道嗓音清越飘然,几乎分辨不出是从哪个方向传来,又似是无处不在,在逐鹿轩里、这间屋子里来回飘荡,回响久久。

“果然是你么?”主上清冷一笑,面上不见丝毫慌张之意,“那么多人听到你这好比追魂夺命的声音,都觉是已到末路。尔烟如是,千亦如是,傅田如是,毓后……亦如是。”

“今日,终于轮到我了?”

她转身看向缓缓打开的门,看见那道缓缓入内的莲色身影,她的眼底竟没有露出一丝仇恨、狠毒之色。

对这个人,她恨不了也狠不了。

无论她是那个在麟德殿内,以大胆、机智、灵敏逼退高丽使者的八岁孩童,还是如今这个身为一朝之后,抬手挥袖间有翻云覆雨之能的清尘郡主。

她始终是一个独特的存在,独特到只要她在,你就会情不自禁地想到,这世间没什么事情能阻止得了她。

无论生死。

“母妃。”

再清淡不过的一声称呼,却让主上顿然如被针扎,打了个激灵。

睁开眼睛,出乎她的意料,站在她面前的并非身着龙袍、华服的两人,只一眼看去,她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她以为又回到了多年前,那时睿晟帝尚在,他二人一个是淡泊幽雅的七王爷,一个是鬼灵聪颖的清尘郡主。

青衣白衫,风吹衣袂翻飞,那么多次,她都误以为这两个孩子乃是天赐之子,他们不该属于这纷乱吵扰的俗世。

“你们称我一声‘母妃’,我感激万分,可是,我现在还不能死……”宽大的斗篷下,嘴角勾出一抹无奈冷笑。

突然间,她身形晃动,近了青鸾身侧,一伸手便探上青鸾喉咙,另一只手抓住了青鸾的手腕。

屋子里只有他们几个人,平日里看起来最柔弱的青鸾自然是她最好的选择。

却不想,青鸾被她抓住的手突然一缩,用力一滑,身体向下一沉,竟是轻松地挣脱了她的钳制。而青鸾的身体似是柔若无骨,贴着地面几个旋转,在起身时,人已经落在衣凰身侧。

“你……”这一点显然出乎了主上的意料,她早知青鸾会武功,但却不知她是个深藏的练家子。方才青鸾挣脱她时那股强劲的力道与气势,显然决非一两日所能成。

断断续续、时而凌乱时而整齐的脚步声正由远及近渐渐而来,听此声音,主上眸底的笑意却越来越浓。她突然朗声一笑,道:“看来,你们早已是有备而来。既是如此,我也不必再遮遮掩掩。”

说罢,她缓缓除去披在身上的宽大斗篷与面纱,再回身时,一张温润随和的面容展现在众人眼前。

饶是所有人都早已心中有底,然得见她真颜,众人还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人赫然正是昔日以端庄淑德而深受睿晟帝之心的德妃娘娘,而今的贵太妃,三王爷清王殿下的母妃,吕婕。

相视一眼,无言,却似已经看懂了彼此的心思。

看着这个站在自己身侧的青衫男子,原来这么久,无论何时何地,当她需要的时候,这道身影一直站在自己身边。再看了看对面那个容颜如初的德妃娘娘,衣凰心中没由来地狠狠一痛。

最终,伤害自己最深的,竟真的是身边亲近之人么?

“看来我走不掉了。”吕婕垂首淡淡一笑,却丝毫没有惊慌之意。

冷眸微凝,他不用回头,却能猜得到该来的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微微开口,冷声道:“那要看您是要往哪儿走。”

吕婕挑眉笑道:“既是走不了,自然是哪也不去。”

衣凰微微蹙眉,稍作犹豫,道:“走到今天这一步,我想大家都不需要挑明太多,我只想问三个问题,只要您能回答我这三个问题,那我想,这所有事情的前因后果,也都明了了。”

吕婕没有出声,却以眼神示意衣凰问下去。

衣凰问道:“其一,您与和贺琏是何关系?其二,毓后五次三番被人嫁祸,真正的凶手与您又是何关系?其三……”

她突然顿了顿,不由侧身看了苏夜涵一眼,见他面色淡然,猜到她要问什么,便冲她微微点头,气息不见慌乱。

“其三,贤妃娘娘究竟为何人所害?”

吕婕静静听完这三问,眼角笑意越来越浓,最后,竟有一丝惊羡浮上眉梢。她垂眸浅笑,微微点头道:“衣凰,你果真还是那么思虑周密,做事儿滴水不漏。想要我回答你的问题不难,但是我有一个要求,放了她——”

蓦地,她一抬手,指向身旁一直一言未发的九涯,苏夜涵与衣凰齐齐一蹙眉,吕婕看在眼里,苦笑道:“你们留下她也没用,你们想要的答案就只有我知道,所有的事情也都是听我之意办事,她的身上,没有你们想要的答案和东西。”

正沉吟间,苏夜涵淡淡开口,齿间丢出两个字:“好。”

轻微的一句话,只转瞬间,屋里屋外所有人便都已明了。

“姑……”九涯欲言,却被吕婕突然打断,喝道:“走!”

“我……”

“走。”吕婕背对着她,看都不曾看她一眼,冷笑道:“我让你走,不是让你去苟且偷生,而是让你代替我到祖先灵位前跪拜谢罪,而后是死是活你自己选择。”

此一言听得一众人心下微惊,这显然是在逼着九涯自行了断。

听她语气决然,九涯心知自己多说无益,只得缓步朝着门外走去。

澄澈明眸从她身上一扫而过,衣凰眼底一片了然,有悲悯有不忍,却是始终没有上前拦住她,与苏夜涵挪身让开。

待走到门前,九涯顿然大吃一惊,不由回身看了一眼吕婕,这下算是真正明白,为何一向狠辣倔强的姑姑今天会妥协,会以三个答案换她离开。

院子里负手立于枯木下的一袭玄衣,竟然是一早就受嘉煜帝之命、离京去办事的四王爷苏夜洵。而那整齐列于一旁黑暗中的护卫该就是神武卫。

她知道,吕婕这是在用自己、用自己的性命换她的安全离开。她不愿走,可是她知道她必须走,只有她离开了这里,只有她找到羯族部下,才会有救出吕婕的可能。

想到此,她低头抹了一把眼泪,咬咬牙向外走去。

突然,只觉眼前一道亮光一闪而过,凌厉的杀意迎面直逼而来,而她刚一抬头就看到那泛着寒光的剑尖已近眼前。顺着剑柄望去,持剑之人身着神武卫的衣服,那眼中的杀气却远比任意一个神武卫的将士都要深弄。那双看着九涯的眼眸中似要喷出火来,全身上下散发出无人能挡的冷冽戾气,恨不能将眼前之人生吞活剥,大卸八块。

而这样的他,这样的神色,衣凰和苏夜涵只见过一次——便是他与苏夜洵一道将苏夜涣的尸体带回京中那晚。

“十三弟!”苏夜洵不由吃了一惊,就连衣凰和苏夜涵也微微一愣,转身低眉间衣凰已然猜到了七八分。

——十三不是去临水了吗?

——我是让他去临水不假,但是他若想要半途改道,谁又能拦得住他?

——说来也是,以十三现在的聪明,不难看出情况有所不对。我现在最担心的是……

目光交流至此,两人的目光又齐齐落在九涯身上。她尚且在震惊中没有回过神,怔怔地看着苏夜泽,一时间竟忘了挪动脚步。

“你可还记得这把剑?”苏夜泽终于冷冷开口,丢出的几个字个个冷得如冰块,一块一块砸在九涯心上。

这种模样的苏夜泽,当真让众人见之心惊。

九涯眼睛转了转,不知如何回答。

“哼!”见她沉默,苏夜泽陡然冷笑一声,笑意寒彻骨,杀意越来越盛,目光从剑柄慢慢游走至剑尖,“你不记得?你当然不记得!你杀人如麻,心狠手辣,你又怎会记得?”

蓦地,他声音一顿,再度抬头看向九涯时,眸底多了一层不可消除的浓郁悲痛之色,伴着那强烈的戾气慢慢扩散。

“但是,我记得。是这把剑,夺走了我九哥的性命,是你——”剑尖突然一挑,向着九涯的身体又逼近两寸。“是你带人杀死了我九哥,我的亲兄弟,我苏夜泽发过誓,此生定要手刃仇人为他报仇,否则死不入天地,魂不入轮回!”

九涯身体猛烈一颤,身形微微一晃,眼中似有晶莹的水光闪现。

“你……”她想开口,结果却哽咽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方才继续道:“你当真就那么恨我?”

苏夜泽满腹悲愤,并未注意到九涯神色不对。苏夜涣被杀之后,他无时无刻不想着尽快找到还是苏夜涣的那人,那个名为“九涯”的女子,那天正是她带人将苏夜涣逼入绝境,是她害死了苏夜涣!他找她多时,而此时此刻仇人就在眼前,他心中所念所想就只有为苏夜涣报仇。

“我恨,我恨不能将你碎尸万段!”

“泽儿不可!”

“十三不可!”

闻得动静的吕婕和衣凰几乎是同时出声,吕婕上前一步,凤眸紧蹙,面露焦急之色,“泽儿,所有的事儿都是我下的命令,所有的过错都由我一人承担,你不可以伤害九涯,她是无辜的……”

“九哥就不无辜吗?”苏夜泽突然一声怒吼,打断所有人的声音,握着剑的手不停颤抖,两眼湿润。

“九哥,我的九哥……当朝九王爷苏夜涣……无所不能、战无不胜的涣王……他何曾害过谁?他何其无辜!”

一声哽咽,眼中不见泪光,却只见杀光更甚,“你们为何,又要伤害他?”

“为何?”这一句,他直直看着九涯的眼睛,咬牙恨恨问道。

“好!”九涯突然点点头大声应他,“是不是……是不是只要我死了,只要你为你的九哥报了仇,你就会开心,就不会再这样每天都受着那不该属于你的自我谴责,是不是只要你报了仇,你就不会再每天对着你九哥遗留的佩剑,终日懊悔,自我折磨?是不是……”

“你……”苏夜泽突然愣了愣,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

他突然有些疑惑,这个人怎么会知道他的事情?她怎么会知道他每天所受的煎熬,怎知他的感受?

“如果这样,能让你开心些,能让你不再受那么多的内心折磨,我可以成全你……”泪滴低落,湿了遮面的面纱,虽看不到她的脸,苏夜泽却感觉得到此时她的笑容有多凄凉悲伤。

她的声音很轻,只有苏夜泽听得清楚,周围众人都觉事有蹊跷,目不转睛地盯着两人。

“我成全你……”她轻轻一声呢喃,苏夜泽听得不是很清楚,他本想上前一步,追问她是何人,下一刻却眼看她突然朝着他走近。

“你是谁……”

“嗤——”

声音戛然而止。

那是什么声音?那是剑刺进身体的声音,记得当初苏夜涣就是这样被一件刺中。那时是他的哥哥,所以他心痛不已。

可是这一次这个人是他的仇人,为什么他还是突然感觉,心里一阵抽搐?

疼得厉害。

【三百二十五】复族之心终害己 [本章字数:3362 最新更新时间:2013-06-05 08:35:07.0]

殷红的血渗出,风中带着一阵淡淡的腥味儿迎面扑来,苏夜泽顿感心下一惊。

正是他向前跨出的那一步,尽管只是一小步,而在旁人看来,却是他上前刺了九涯这一剑。

然这些都不是关键,重要的是,就在长剑刺入九涯身体的那一瞬间,突来的一阵锥心之痛让苏夜泽一时间失去了意识。

怔怔站在原地,看着九涯眼中缓缓滑落的泪滴,灼热而沉重,狠狠砸痛他的心。

而后,她突然用力一挣,入体的剑抽身而出,人影在他面前微微摇晃,眼看着就要倒下。

“九涯!”吕婕惊呼一声,顾不得身侧的衣凰和苏夜涵,飞身上前,想要扶住正缓缓倒下的九涯。

长臂一伸,却是有人抢先一步将九涯拦进怀里,将她稳稳接住。

长剑丢在一侧,苏夜泽紧紧抱着九涯在怀,神情惶然,双手微颤。

“你是谁?”他将方才问了、却不知她有没有听到的问题又重新问了一遍,然而未曾听到她的回答,他的心已经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她面遮轻纱,可那声音、那眼睛,却是那般熟悉。

九涯无言,疼痛让她轻轻蹙眉,澄澈水眸中满是凄凉,右手紧紧抓着苏夜泽的衣襟,却又好像随时会松开。

“你究竟是谁?”

吕婕站在一旁,隽眉皱紧,想要上前,只是听得苏夜泽这一声嘶吼,又不禁稍作犹豫,目光竟是下意识地投向了身后快步走来的衣凰。

衣凰会意,半个字也不多说,直接走上前去。

等不到九涯的回答,苏夜泽不由抬起一只手欲要揭下九涯的面纱,然而犹豫许久却始终没有勇气。

“十三!”眼见着他犹豫再三之后,再度伸手上前,衣凰陡然一声低喝,苏夜泽动作不由一滞,衣凰蹲下,二话不说先行封住了她几处穴道,握起九涯的手探上她的手腕把了脉,而后回身瞥了一眼青冉,沉声道:“取我的药箱。”

“是。”青冉不敢耽搁,应声的瞬间已经快步朝着门外掠去,待她将药箱取来,衣凰几人已经把九涯挪进一间干净的厢房。

取药,喂药,取针,下针,止血,清洗,包扎。

所有动作一气呵成,衣凰神色沉静,不见丝毫慌张,亦没有一丝大意。吕婕心中虽担忧不已,可是看见衣凰这般神情,又不禁稍稍放了心。

外厅,苏夜泽俊眉紧蹙,拧成了托儿,突然抬头看了一眼面色淡然无波、负手静立门前的苏夜涵,犹豫道:“七哥……”

苏夜涵侧身,瞥了他一眼,等他继续说下去。

然,苏夜泽迟疑万分,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他不敢问,怕那个结果就如他预料的那样。

苏夜涵垂眸看他,轻轻太息一声。抬头看见衣凰、吕婕和青冉三人缓缓走出。衣凰眸色沉敛,瞥了一眼身后的垂帘,看向苏夜泽道:“剑锋入体不深,性命无忧……”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得凌厉,睨了睨吕婕,一字一句道:“孩儿也无碍,算是万幸。”

苏夜泽刚刚提起的力气顿然随着这句话消失,他抬头茫然地看着衣凰,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衣凰看在眼里,心底一阵难过,叹息道:“进去看看吧。”

再多的,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听此一言,苏夜泽像是一个迷路的人突然受到了指引,终于站起身缓缓走进里屋。

屋子里许久没有人说话,似乎都在静静地等待些什么。

须臾之后,里屋传来低低的抽噎声,隐隐还有轻轻的呢喃: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那个人会是你……

为什么?

衣凰二人也将目光移向吕婕,似是在问,为什么?

清呵一声,嗓音凉凉如夜风,如冰水。吕婕微微摇头道:“你救九涯一命,我可以把你想知道的告诉你。”

“我与贺琏的关系,说来可简可繁,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便是苏氏天朝。他身为赫连一族后人,一心想要推翻苏氏,重新夺回属于赫连王朝的尊荣,可是他也清楚,时隔五百年,赫连一族后人所剩无几,复朝已是不可能的事,所以他便一心想要给苏氏制造各种混乱与灾难,而我羯族无疑是他最好的盟友选择。二十多年前他受伤,流落到边疆一个杂居的村落,正好遇上了我羯族后人,得知彼此的身份之后,他收了九涯为义女,传授九涯一身武艺,替九涯做了各种受用的刀剑,而最终留在九涯手中、陪着九涯走入中原的是那只回风鞭……”

说到这里她稍微停了一下,看了衣凰一眼,“正也是三年前被你取走的那只鞭子。”

衣凰颔首,应声道:“三年前,我与那只鞭子初见,却并不是在从三哥府上回去的途中,而是……在北疆。”

那晚,是她以身犯险、留在琅峫身边以拖住他的第九天,她跟自己赌了十天,十天之内若是苏夜涵还没有恢复、或者还未能找来救兵,那她唯一的选择便是在天朝与突厥交界之地,自我了断。

可是她既然敢赌,自然也是有十足的把握,所以那晚就在这回风鞭的主人、九涯姑娘带着一批百十名死士刺杀琅峫之时,银甲军亦悄无声息地开至并州境内,杀入阵中。

“为何要刺杀阿史那琅峫?”

“琅峫身为阿史那祈云最疼爱的儿子,他若死在天朝境内,祈云必不会善罢甘休,就算彼时天朝想要休战亦是不可能,而贺琏便可在那时出现,说服祈云挥军入境,突厥大军齐出,再加上边疆各族,就算不能打败天朝,也可消耗大批兵力财力,折损多人,给天朝一记重创,没有三五年难以恢复。届时赫连氏再与我羯族联手,拿下苏氏已是轻而易举。”

闻言,衣凰不由轻轻吸气,不得不感贺琏藏得深,心机更深。“十三年前,随高丽使者携铜炉前来为先帝贺寿的那人男人,就是他。”

“没错。他原本已经失了复朝之心,但是夙瑶的死将他心底的仇恨重新燃起,而且比之以往更甚。得知高丽那时与天朝关系微妙,他便以异士的身份潜入高丽,为高丽造了那个机关内置的铜炉,本想借此挑起高丽和天朝的战事,却不想竟被你一个八岁的小丫头给破了……”

想起十三年前,当衣凰缓步入殿、抬头凝望众人时,她着实狠狠吃了一惊,那张如玉绝世容颜竟看得她心下一慌,想起了那个葬身火海的女子,然那双水涟清眸又不停提醒着她,这不是,这不是那个女子。

衣凰一举破了高丽使臣的计谋,免去一场不必要的战争,睿晟帝龙颜大悦,当即亲封衣凰为清尘郡主,称她乃是天朝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女子。从此清尘郡主的传说便在京都中流传开来,渐渐越传越远,传至临近城镇,乃至后来的边疆异族。

“如此说来,那年冬涣王奉旨领兵前往西疆捉拿江峰江禄父子,在攻打葛逻禄王都离石时,全军大败,只因军中出了叛徒,在行军之前将计划告知了葛逻禄,导致众将士伤亡惨重,祈将军更是因此被人猜忌,险些命丧军中。而在葛逻禄那边为其出谋划策之人,也是贺琏?”

时隔一年多,再度提起苏夜涣,众人的心情依旧沉重万分,亦悲痛万分。那个风姿卓绝的男子,终究是再也不能站在他们面前谈笑风生。

即便是苏夜涵,也忍不住微微蹙眉。只是那嗓音一如既往地清冽幽冷。

吕婕抬眸看向苏夜涵,心知他们兄弟感情深厚,否则当年他也不会冒险代替苏夜涣留下,替他挡下重重危险。

“那年涣儿领兵在外之时,澄儿宫中大火,不幸丧命,众人皆知此事与毓后有脱不了的关系,所以我便将计就计,命人假扮成毓后身边的侍卫,赶往西疆传递消息给祈卯,让他想办法让涣儿此行有去无回。只要祈卯一动,毓后就算有千万张嘴也说不清,毕竟祈卯曾是洛儿的部下。只是没想到祈卯竟有一番铮铮铁骨,他杀了前去报信的侍卫,更是与涣儿联手,将我安排在银甲军中的眼线揪了出来,最终大破离石城,活捉江氏父子,更是与葛逻禄签订了契约书,与其友好往来。”

轻叹一声,她不曾抬头去看二人表情,却也能想象得到他们此时定是恨她入骨。“一计不成,便要再生一计。既然这一次除不掉涣儿,最好的选择便是将他引回京中,让他与毓后两虎相斗。”

所以在睿晟帝下令所有人必须死守苏夜澄火陨的消息之时,她派人悄悄离京,千里加急传书,将这事儿告知苏夜涣,引得其于除夕之夜连夜启程,领兵回京。而果不出她所料,苏夜涣刚一回京便兵不卸甲、领兵携刃进宫面圣,更是当殿对毓后出言不逊。

亏得有冉嵘留书,命冉云送来交与苏夜涣,否则苏夜涣此举难逃重责。

“这也算是……算是我嫁祸毓后的其中一件事情了吧。”嗓音泠泠如水,轻缓却冰寒。

似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之事,她的眼中突然涌现出一阵痛苦,神情悲痛,伸手扶住手边的木桌,垂首微吟。

衣凰感觉到她的情绪波动,不由挑了挑眉,轻声道:“那十公主……”

吕婕凄笑一声,沧然道:“多行不义必自毙,报应,这便是老天给我的报应……”

“淽儿……我可怜的淽儿……”一滴清泪自她眼中滑落,顺颊而下,“毓后为后,我知若不能尽快压制住她的气焰与势力,只怕涣儿日后难与她抗衡。正好那时赶上洵王妃嫣儿产子,淽儿前往探望,毓后为嫣儿和淽儿各准备了一碗汤药。那汤药本无异样,我让人将她二人的汤药掉包之后,又在淽儿的汤里加了伤胎的药,本想只会伤了胎儿,但不至于害了大人的性命,却是不想尔烟一心想着为毓后除掉嫣儿的孩子,竟已经事先加了一份药,结果药量过重,一尸两命……”

【三百二十六】苏氏子女齐现身 [本章字数:4266 最新更新时间:2013-06-05 08:35:02.0]

一尸两命!

那是她的女儿和她的外孙,如果如今他们都还在的话。

是毓后,是毓后的害人之心使得尔烟在汤里下药,若非有她先一步动手脚,也不至于害了苏潆淽。

浓浓恨意跃然面上,若是此刻毓后就在眼前,难保吕婕不会出手杀她。

“所以你便因此而对毓后怀恨在心,在后来一次又一次陷害毓后,将大殿下、六公主、十公主……甚至九哥的死都推到她身上,而使得先帝对毓后恨之入骨,直到临终方才愿意再见其一面?”

毓后浅笑,经衣凰这一说,她仿佛又回到了三四年前,那个时候原本一切泰然安好,她有她的计划和安排,若是一切可以顺利进行,如今早已是另一番天地。

究竟,是哪里错了一步?

是了,是最初,是那无根草之毒。原来从那时开始,所有一切就已经开始偏离她的计划,可是她却未能发觉。

“还记得三年前你为何会进宫吗?”吕婕轻声开口,将衣凰与苏夜涵一起拉进回忆。

“先帝头疼症复发,太医束手无策,太后无奈,只得找来你这个随玄清大师修习医术的慕家人。你识破了先帝的头疼症并非病症,而是受药物所致,那毒物便是我让九涯从边疆带来的无根草。先帝本就政务缠身,繁忙不已,加之北疆战事未平,就更加容易心烦。而澄儿又偏偏赶在这个时候闹出了人命……”

当年苏夜澄被废太子之位,正是因为奸杀宫女,又被睿晟帝亲眼瞧见那宫女死于太子寝宫之中,睿晟帝一时震怒难当,才有了废太子一事。

“被害的宫女叫灵芸,和香茹一样都是在东宫当值。那天是楼姐姐的祭日,澄儿和楼陌均本是要一起去拜祭楼姐姐,毓后身边的千亦买通了香茹,让她在澄儿他们离开之前,以迷香困住了二人,而后有人杀了灵芸,再将她的尸体挪到澄儿的房内,如此一来,纵使澄儿有百口也难辨清白。”

“毓后身边的千亦……”衣凰忍不住轻笑,笑得讽刺而凄恻,“她若真是毓后的人,又怎会到死都把毓后拉上?她究竟是毓后的千亦还是您的千亦?”

吕婕只是微笑,并不介意,“只是没想到楼陌均赶到北疆将你们请了回来,九涯一路拦截,拦下的却只是涣儿的替身涵儿。众人回朝,集体跪拜求情,先帝的头疼症也有好转,加上这段时间的静静思考,他自己也察觉到情况有些不对,不由动了恻隐之心。不得已,千亦只得让香茹再度装疯,称是半夜看到了灵芸的鬼魂,灵芸的鬼魂回东宫索债来了。但是我很清楚,即便如此,也阻止不了你们查出真相,所以千亦的死也是必然,只有她死了,仪秋宫宫人毒害皇上、意图谋害太子的名头才会更加明显,就算千亦一口咬定所有事情都是她一人所为,一肩承担下所有罪责,毓后也不可能完全从这件事情中抽身。毕竟,千亦是她宫里的人……”而后她回身冲衣凰挑眉,朗然一笑,“你实在是聪明得很,一早就猜到千亦不是毓后的人。没错,千亦是我的人,所有的一切都是我授意她,让她鼓动毓后趁着先帝身体抱恙之时先除掉澄儿,好为她的儿子扫除登上储君之位的障碍。”

“不仅如此,团圆节那晚,诸皇子齐聚冰凰山庄遇刺,亦是我安排的人。澄太子复位,涣儿回朝,若是事态就此顺利发展下去,我的计划几乎全无施展的余地,所以就只能舍掉一些卒子,故意让岳明松抓住两名刺客,且让他们随身携带了东宫令牌。先帝何其聪明,自然不会轻易就相信这是太子所为,然人证物证俱在毓后手中,他不得已,就只能与毓后交易,以后位换取毓后对此事的放手。如此一来,他们双赢,而我的计划就落空了,可是我怎能让这些发生?我知道自从上次废太子之事后,楼陌均的精神一直紧绷,不敢放松丝毫,便让人暗中传了信给他,说是毓后和毓古骞打算夜审那两名刺客,若是他们吐露半点对澄儿不利的事儿,则澄儿地位不稳。更重要的是,团圆节那天晚上,为了随行保护澄儿,东宫之中确有一行侍卫出了宫,其中有两人未能归来。如此一来,楼陌均已然不敢确定刑部大牢里的那两人究竟是行刺的刺客还是护卫的侍卫,他就必会亲去查探,而刑部大牢那里早已设下埋伏,只等着他们一出现便可一网打尽……可谁知那晚夜探刑部大牢的竟然不止楼陌均一行人,他们救走了楼陌均,却不慎将澄儿那拿去修补的扇坠落下了,反倒阴差阳错地将澄儿推进泥潭,洗也洗不清……”

那晚雨下得很大,衣凰自然是记得,吕婕口中的另一行夜探刑部大牢之人,正是她和苏夜涵。

目光交汇,即便不用言语,彼此却看得到对方眼中深弄的刺痛。

往日种种历历在目,仿佛不过昨日事,然却又是那般遥不可及。

每一件事,每一个人,提起了就没那么容易就能放下,前路漫漫,何必回首重新揭伤口?然,不揭开这些,又如何对得起枉死的亲人?

尽管,也许那些已经逝去的人并不希望他们这么做。

逝者已矣。

可是,又要他们怎么相信,怎么接受,睿晟帝一废太子、二废太子的罪魁祸首,都是眼前这个温柔如水的女人?德妃娘娘贤良淑德,宽厚待人,宫里宫外孰人不知孰人不晓?若非这一切由她亲口说出,又有谁能想得到?

蓦地,衣凰身形一晃,踉跄一小步,苏夜涵眼疾手快,伸手将她揽在身侧,低声问:“怎么了?”

衣凰摇摇头,冲他一笑,示意他不用担心,然那愈渐苍白的脸色却让苏夜涵的心揪在一起。

宽大温厚的手掌覆上她的后背,清润醇厚的内力一点点渗入体内,衣凰轻叹一声,抬手覆上他的手背,将他的手握在手中。

“我没事。”

然而,他们心知肚明,那一碗害了他们未出生孩子的汤药,终究也伤了衣凰的身体。

“你歇一歇。”不由分说,不容她拒绝,苏夜涵将她携至一旁的软榻旁将她安置好,这才回身看了吕婕一眼。

眸色清明,隐隐有残冷的杀伐之意。不开口,可是吕婕却突然感觉一种强烈的压力迎面而来。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她自己先开口,直视着苏夜涵的目光,毫不躲闪。“涣儿,还有你们的孩子,都是我害的。”

那么随意清淡的语气,似乎丧生在她手下的不是一条条生命。

这样的态度和语气显然激怒了苏夜涵,然此时他的脸上,他的眸中,更多的却是寒凉彻骨的冷意,凛凛杀意。

“涣儿屡立战功,深得先帝疼爱,加之他是楼姐姐仅剩的孩子,身后又有华靳两家支撑他,储君之位归他所属大有可能,更重要的是他身边还有你们,如此下去,迟早有一天你们会让局势发展到脱离我的控制能力之外,所以涣儿……我必除之。只是涣儿身为银甲军统帅,领兵多年,为人严谨,做事小心谨慎,而他唯一的弱点,就是墨香雪。”

衣凰眸子骤然一缩,声音略有虚弱,“九哥征战沙场,早已冷面铁心,却独独在遇见香雪公主之后突然就变得不同,他是真的……真心爱着香雪公主。”

时至今日,她还是习惯性地称呼苏夜涣为九哥,一如当年她初入清王府,他把酒与她笑言,神采不羁,眸色澄明大胆,他与她说:“看你也不是那种看重礼数之人,我长你几岁,便叫九哥吧。”

这一声“九哥”究竟包含了多少感情,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你赢了……你用九哥最爱的人设计他,害了他……”每每提及苏夜涣,尽管坚强如衣凰,仍旧不由得一阵哽咽。

“所以我才更加肯定,毓后身边隐藏着你的人,而这个人远远比千亦藏得要深、要久得多,深到任何人都不会察觉的地步,久到连他自己有时候都会忘记自己的身份。”

闻言,吕婕不由得抬眸紧紧看着她,四目相对,她清楚地看到衣凰眸中的悲色,而更多的却是如刃锋利的寒光。

“你说的人是……”

“当年传贤妃娘娘冷泉宫出了天花,为防有人逃出来将天花也带出来,宫中曾经派出禁卫军前往包围了冷泉宫,而那个领队之人……”衣凰声音陡然一沉,缓缓站起身,“前尚书令大人、傅文嫣的父亲,傅田。”

“是吗?”

吕婕淡淡一笑,“傅田……可惜傅田已死……”

“傅田虽死,却有人还活着。”

“谁?”

苏夜涵淡淡答道:“冷忻。当年前往冷泉宫的禁卫军归来之后,死的死,残的残,失踪的失踪。冷忻也不例外,重伤之后便隐匿起来,卧病在床多年,人们渐渐遗忘了他,所以也没有想到冷忻的儿子会继承父业,进宫做了宫中侍卫,而且青出于蓝胜于蓝,他做得比他父亲要好很多。”

“冷忻……”吕婕微微蹙眉。她想不起来并不奇怪,因为冷忻原本就只是众多禁卫军中的一人,只是个奉命行事的小护卫。

然,苏夜涵既然这般郑重其事地提起他,就必有他的原因。而最大的可能便是他已经找到了这个冷忻,或者……

蓦地,她神色一紧,想起了什么,“冷天月!”

“天月正是冷忻唯一的儿子。”苏夜涵冷声答她,“你或是不知,他小心隐匿,而后又把自己的儿子送进宫中,为的就是要将我母妃当年遭人毒害的事实公布出来——”

骤然侧身,一记犀利如鹰的目光投来,重重落在吕婕身上,“而那个害死母妃之人却并非毓后。”

吕婕久久沉默,微微眯起眼睛定定看着苏夜涵,见他神色始终冷冽,丝毫不为所动,而那样似能洞察一切的眸色却反倒让她心下一凛,微微颤抖。

半晌,她轻叹一声,她知道,她已经输了。

“第三个问题,害死你母妃冰贤妃之人,正是我。”

“母妃素来与人交好,从不得罪他人,唯一一点便是深受父皇宠爱,惹人心生嫉妒。而您却并非善妒之人,却要下此狠手……也是为了要嫁祸毓后,是么?”

闻得此言,一直站在院子里的苏夜洵顿然一愣,不由回身向屋里看来,碧眸深邃,冷光隐现。

吕婕并不辩驳,算是默认道:“楼姐姐的立后大典之前,她一直处于病中,我们轮流照顾她,而在她的饭食里下毒之人正是毓后,这一点是事实。为着此事,先帝与她之间的感情出现很大的隐患,自那以后便对她冷落很多。没过多久,先帝又欲立儇妹妹为后,儇妹妹端庄贤淑,又是库莫溪族的公主,为后本不为过。我本以为以毓后的善妒和心狠,定会对儇妹妹下手,却是不想这一次她竟然没有丝毫动静,似乎连她自己也接受了这件事。可是我看得清楚,毓后是个野心勃勃之人,屈尊人下绝非她所能承受,所以我便替她做了她没能做的事。我知儇妹妹每年都会到宫外精心念佛祈福,立后大典前她同样也会去。她身边的宫人里有我的人,在她的饭菜里做了手脚,让她出现天花的症状,而后将消息传回宫里,慕太后闻之,定会阻拦她的儿子,不让先帝去探望,而为了不让天花会传染开来,她只能派人前往将冷泉宫封住。傅田奉命领兵前去,将想要出来给先帝报信的宫人全都困住,而后一把火烧了冷泉宫,也烧掉了先帝所有的感情和希望……

毓后之前曾毒害过楼姐姐,而且同样是在立后大典前一个月,加之那时先帝为了儇妹妹之死伤心欲绝,终日昏沉度日,所念所想皆是儇妹妹,心中对毓后的怨恨自然也就日益增加。即便后来先帝重新振作起来之后,变得沉敛难测,但是任谁都看得出他与毓后之间的裂缝已经越来越大。久而久之,所有人都默认当年害死儇妹妹的人是毓后,而与我却无半点关系……”

话音刚落,吕婕突感自己周围的空气一沉,像是被人抽走了一半,突然感觉连呼吸都有些困难,那从四面而来的压力与逼人的杀气让她难以动弹。

“唰——”

“唰——”

“唰——”

三道剑光闪过,刺眼的亮光让吕婕微微闭眼,再睁开眼睛时,只见三柄长剑已近身前,两柄直指喉咙,一柄在侧后,指向她的后心。

看了一眼持剑之人,她突然挑眉轻轻笑出声,“真好,你们都来了。”

【三百二十七】环环真相终浮面 [本章字数:3268 最新更新时间:2013-06-05 06:04:24.0]

苏氏一族传至今日,由于睿晟帝钟情于冰贤妃的缘故,子嗣并不算多,以苏夜澄为皇长子这一辈中,除了夭折的几个孩子,剩下皇子八人,公主三人,分别为大皇子苏夜澄,二皇子苏夜洛,三皇子苏夜清,四皇子苏夜洵,七皇子苏夜涵,九皇子苏夜涣,十三皇子苏夜泽,十四皇子苏夜澜,六公主苏潆泠,十公主苏潆淽以及十五公主苏潆汐。

而今,苏夜澄火陨,苏夜洛战死,苏夜涣被九涯杀于临水镇外,苏潆泠为唐肃所杀,而苏潆淽则是母子同丧命于一碗汤药。

持剑三人,苏夜洵、苏夜泽以及不知何时突然出现的苏潆汐。

看着他三人眼中似要喷出火来,恨不能将她碎尸万段,吕婕心中全无一丝惧意,只是随意一笑付之。蓦地,她的笑容一滞,目光锁紧正站在门前那人,狠狠皱眉。

一身清浅长衫,不着雕饰,却依旧如天人临世,华光温润,那是苏夜澜。

脸上、眸中不见丝毫怒色,有的只是悲悯,是叹惋,是无奈,以及宽容。

也许,他当真与佛结缘,生来就是佛人,佛心无边。他刚出生那日,大悲寺方丈玄止大师第一次亲自不请自来,进宫面圣,只求能见十四皇子一面。而那一面,即已注定了苏夜澜的一生。

幼时,每每玄止大师进宫,他都要跟着大师进进出出,片刻不歇,而每逢有人出宫前往大悲寺进香,他亦是必定跟随。待得他稍稍大了些,便时常自己独自前往大悲寺,一住就是好几日,到了后来,竟是常年住在了寺中。

“竟是连你也来了……”喃喃自语一声,吕婕失声低笑,而后目光从持剑三人身上缓缓扫过。

每个人都有要杀她的理由,亦有杀她的勇气,只可惜却没有能杀她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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