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蓉侧身躲开嚷嚷道:“哎呀……可不能让你帮忙,你现在可是青座主呢。”
一言惹得青冉又好气又好笑,瞪瞪眼道:“你少来打趣我,这座主的身份我暂代,就我这点能耐哪能胜任座主一职?”
玄蓉才不管这些,手中茶盏就是不愿让她帮忙拿着。
透过窗子看见这一幕,那张冰封多时的脸上终于浮现一丝微笑。
“真是难为她了,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她一直留在这里打理。”说这话时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玄蓉身上。
衣凰起身走到她身侧,神色静淡,“她跟随您多时,早已习惯与您待在一起,您不是也已经习惯了由她照顾么?”
毓后但笑不语。
顿了顿,衣凰又道:“这一次实是难为了您,若非有您的配合,怕是也没那么容易引出幕后真凶。”
毓后顿然冷冷一笑,微微摇头道:“你大可不必谢我,我不是为了帮你,我只是想要还我自己一个清白,这样,日后地下与先帝相见,我也算有脸面与他团聚。再者……”
她微微侧身看着衣凰,目光考究,“你故意让人从牢里将我就走,而后更是大张旗鼓地四处搜寻我的下落,为的不就是麻痹真正的凶手么?也正好可以借机将我藏起来,免了你们的后顾之忧,是不是?”
这段时间她一直住在一座陌生的别苑,初到那里的前三天她一直在想那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待到第四日,她见到一位故人,这才恍然醒悟。
冰凰山庄,她所在的地方竟是冰凰山庄!
之前她只是从外面见到过冰凰山庄,进入庄里的次数却寥寥无几,而今她就在其中,竟是没有察觉。
只缘身在此山中。
“只是,我万万没想到,那个人竟是她。”她口中所指之人正是吕婕,这么多年来她们以姐妹相称,德妃吕婕是众人皆知的温婉贤惠,几乎不会过问他人之事,若有人遇事请她相助,她也必定会倾力相助。
当年睿晟帝赐婚衣凰与苏夜泽,被衣凰当场拒绝,而后衣凰被关进大宗院。而后苏夜涵虽未亲自前去看望衣凰,却托了人送了御寒的衣物去,那个人就是吕婕。
又有谁会想到她竟是藏得最深的那个?
轻叹一声,似乎一夕之间看透了许多事情,毓后神色淡然,着装素净,不施粉黛,回身看了衣凰一眼道:“如今我能做之事已了,若非顾念着洵王,我本该就此舍命随先帝而去。现在我有两件事要求你。”
“您说。”
“一则,若是可以,还请你和皇上能查出当年害我洛儿的真凶,为我洛儿讨个公道。二则,我想出宫去,到大悲寺静心念佛,了此余生。我这一生作恶太多,现在我只希望能每日为我儿祈祷,盼他日日平安,也祈祷涵儿能早日寻得真凶。”
闻言,衣凰沉吟良久,终于缓缓开口道:“好,我替皇上答应你。”
【三百三十一】贺琏重返泽王府 [本章字数:3164 最新更新时间:2013-06-05 05:57:35.0]
飘洒多日的大雪终于稍稍停了一停,再过几日就是除夕,正午难得有好阳光,修养多日的衣凰身体与精神都有了好转,这下骨子里的懒劲儿又出来了。
一大早青冉刚刚带人在院子里清理出一条路来,结果灵影在枝头上串下跳了一个上午,枝头的积雪全都掉落下来,将清理干净的路上又堆得一团一团。
衣凰站在门外,看着纯白的皇宫在,这倒是难得一见的情景,她很少能见到这般素净银装的宫殿,也几乎快要忘记这里永远不可避免的权贵争斗,尔虞我诈。
清宁宫的花园里也种植了不少的白玉兰,如此时节本不是白玉兰开放之时,只是那一团团白雪堆在枝头,遥遥望去,当真是像极了盛开的玉兰花。
由是因此,尽管她已经懒散得手都不想抬一下,然而当看到灵影在矮枝间玩得不够痛快,竟是打起了那一片白玉兰的主意,她还是毫不犹豫起身,轻轻跃身,身形似叶,直朝着灵影掠去。
灵影一见不由惊恐地尖叫一声,四下里逃窜,衣凰跟在身后紧随不舍。
这个小东西,趁着她这段时间事物繁忙,没时间管它,已经放肆得无法无天,再不好好修理它一番,只怕以后就要爬到清宁宫正殿的屋顶上坐着了。
灵影似是知道衣凰在与它玩闹,渐渐消除了惊恐,竟是与衣凰玩起了逃命游戏,而且玩得不亦乐乎。
一时间只见白色雪花满园纷飞,洋洋洒洒,一人一物所到之处竟是纯白一片,当真是人畜遭殃。
一众宫人已经好久不见这般活动的衣凰,几乎都要忘了她是个身手极好是练家子,今日这一奇景实在是看得惊奇,一个个瞪大眼睛,目光紧盯着衣凰,看得有些傻了,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叹之声,竟是连有人进了院子都未曾察觉。
眼看着灵影又几个闪身,躲过了衣凰的抓捕,众人身后突然传来轻轻的一声“唔,好”,回身一看,苏夜涵与连安明不知何时已经到了身后。
“皇上……”
众人齐齐一怔,下意识地惊呼出声,话音未落就被连安明做了个“嘘”的手势打断,不想这声音还是传进了衣凰耳中,她循声望来,迎上苏夜涵那含着玩味笑意的水眸,蓦地一怔,突然脚下一个打滑,从枝头直直坠下。
见状,众人又是惊呼一声,然呼声未完,一道玄黄身影已经一掠而上,足尖点在一簇枝丛上,顿时众人只觉眼前一片白雪腾起又轻轻飘落,待雪花尽落、能看得清前方之时,衣凰已经被苏夜涵稳稳接在怀中,安稳落地。
窃笑之声一阵阵,衣凰此时无心管他们,而上抬头瞪着正蹲在枝头得意洋洋的灵影,突然抬手狠狠一扬,吓得小家伙又是大呼一声,从枝头跃下,连滚带爬地到了衣凰面前,在衣凰和苏夜涵身上来了瞄了一会儿,果断跳到苏夜涵身上,把脸埋进他怀里。
“罢了……”苏夜涵似是心情大好,拍拍灵影的脑袋道:“你便饶它一次。”
衣凰撅撅嘴,没有说话,似是默认。
苏夜涵回身看了连安明一眼,道:“不用跟着,朕与皇后走走。”
“是。”众人领命,各忙各的去了。
衣凰接过灵影抱在怀里,边走边道:“难得今日你这个时候就能抽出身来,什么事儿?”
苏夜涵俊眉一挑,道:“没事儿就不能来看看我的皇后?”
闻言,衣凰再度撇嘴,心里却有难掩的喜悦,“年关到了,朝中大臣陆续告假,返乡的返乡,忙事儿的忙事儿,现在看来事情都忙得差不多了吧。”
苏夜涵点点头,揽过她在侧怀,缓缓踱步,“南诏王与睦莲公主这个年怕是要在路上度过了,真是难为了祈卯。”
这次南诏王回南诏,为保其路途顺利,苏夜涵特意派了一名朝中大将领军前往护送,祈卯自动请命前往,只是不想这一路风雪不断,行程缓慢,怕是要到明年二月方能赶回。
衣凰狡黠一笑道:“玄凛,你偏心。”
“怎说?”苏夜涵侧身瞥她,见她笑得得意,仰头道:“原本冷天月也请命带人前往,可你却未允,冉嵘也请命,你亦未允,单单祈卯请命你就允了。”
“哈哈……”听她这么说,苏夜涵忍不住笑出声来,敛眉道:“我这是不想他们尚未成婚,便先分别。我是想等祈卯一回,就把天月和冉嵘的婚事办了,你觉得如何?”
“好啊!”衣凰满脸欣喜,“好事成双,一起办了倒也省事儿。”她说着回身看向方才他们离开的地方,正好看到青冉正领着宫人将被她和灵影折腾的面目全非的院子重新打扫一遍,不由眸色一暖,似是想起了什么,“现在潆汐、青冉都有了着落,我的小沛儿也该考虑考虑人生大事了。”
苏夜涵轻轻太息笑道:“这两日似是不见沛儿。”
“嗯。”衣凰点头应道:“十三那边……这段时日段芊翩与十三关系很僵,段芊翩不让任何人照顾,而今她伤未痊愈,又有孕在身,身边没人怎么可以?再者……”
说到这里,她脸色微沉,“再者,吕婕一死,羯族余孽若想要再行复朝之事,就必须要去找段芊翩,有沛儿在,也好随时注意那边有什么动静。对了,吕家那边都处理好了?”
“嗯,如你所查,吕婕本就非吕家亲生,她自幼无父无母,由吕家收养长大,对于她的事儿,吕家半点不知情。”
“那是最好,别再牵扯无辜之人进来了。”衣凰声音凉凉澹澹。
她已经厌倦了这种整日都有死伤的日子,她不想伤害任何人,就算是毓后,那个曾经害得她娘亲夙瑶九死一生之人她都能原谅,允她出宫安心修佛,只因她不想再看到身边有任何人再为她、为这已经过去的恩怨再受到伤害。
“先生会来吗?”
“会的,最迟不过除夕那日,他一定会出现。”
“如此,甚好。”
甚好,只要众人平安;甚好,若是可以为她逝去的孩儿积攒些阴福。
冬日,天色黑得又快又早,戌时一刻,天色已经全都暗了下来,泽王府中已经掌灯,沛儿借着灯笼的光小心翼翼地走着,生怕一个不小心,摔坏了手中的托盘,毁了她一番心血。
准确来说是苏夜泽的一番心血,她不过是做了个说客,好不容易说服了苏夜泽亲自给段芊翩熬了一碗汤。先且不说汤的味道如何,单就这份心意,就足够段芊翩品尝了。
这么想着,即使自己不能喝汤只能闻香,心里也是美滋滋的……
突然,她脚步一滞,似是感觉到一道黑影朝着段芊翩的房间而去,皱眉紧紧盯着那个方向看了片刻,而后快步掠身上前。
不想,未及她进院,两道阴沉的杀气就从背后直逼而来,她回身的同时一脚挑起地上的雪,迷了身后那两人的视线,而后低喝一声:“王妃!”便朝着段芊翩的房间奔去。
然,刚迈出一步,一道强劲的掌风便迎面袭来,来人速度奇快无比,出手狠毒凌厉,沛儿一个闪躲不及,被打中右肩,手上力道一松,险些将托盘丢了出去,她吃痛,硬生生地抓住盘子,却是来不及避开他的第二掌。
“有刺客,保护王妃!”终于得空喊出一声,然她受伤在身,气力不足,声音并不大。
借着那人的掌力,她向后踉跄了几步,正好退到窗子旁,一抬手推开窗子,抬头就看到段芊翩静静坐着一动不动,全身只剩下那双眼睛还可以转动,看着沛儿的眼神满是担忧与焦急,却急急发不出声音,她身边的两名黑衣人一见沛儿,顿然掠上前来,手中宽刀齐齐砍向沛儿。
前后被夹击,且个个都是高手,方才她喊了一声,却无一人应声,隐藏在周围的护卫只怕早已被来人灭掉,如此一来,自己显然不是他们的对手。
更重要的是,方才那两掌掌中带毒,她现在已是五脏如焚,疼痛不已。
最后看了一眼段芊翩,她用力将手中托盘丢到长廊旁的长椅上,忍痛道:“王妃,那是王爷亲自为您熬的汤……”
突然她声音一顿,闷哼一声,身体一阵刺痛,全身力气一点一点抽离,靠着墙壁滑落下去。
眼看着她缓缓倒下,段芊翩却怎么也动不了,只是眼泪簌簌落下,而后看向那领头之人,目光哀求而又绝望。
顿然,她眸中闪过一道凌厉之意,黑衣人觉察到异样,回身看着她惊道:“公主不可……”
话音未落,段芊翩突然吐出一口鲜血,慢慢站起身来,喊道:“义父,不要……”
闻言,沛儿吃了一惊,低吟道:“义父……你是贺琏……”
贺琏眼中杀光乍现,一扬手,一旁宽刀向她飞来,沛儿躲过宽刀,反而迎面而上,一把抓住贺琏的衣服,喊道:“王妃快走……去找泽王殿下……”
“可是你……”
“走啊——”
段芊翩无奈,只得哭着从后窗跳走。碍着她还有伤在身,那批黑衣人不敢与她正面交手,恐会伤了她,下手三分,忌惮七分,终是没能拦得住她。
而贺琏被沛儿死死抓住,他没想到这个看似纤瘦、弱不禁风的小丫头,力气竟然这么大,试了几次都未能挣脱。贺琏的怒意顿然被激起,一向温润和煦的脸上杀意凛凛……
【三百三十二】灼灼年华却已逝 [本章字数:3730 最新更新时间:2013-06-05 08:40:17.0]
细细回想了一番,衣凰几乎已经记不起沛儿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在她身边。从她记事开始,这个小不点就一直跟着她,从最初的懵懵懂懂、呆呆傻傻到后来的伶牙俐齿、聪明伶俐。
她就像衣凰的肚子里的读心虫,无论衣凰是高兴还是难过、为何事难过,她总是能第一个猜出缘由,然后想着法的让衣凰开心起来。她又像衣凰的跟屁虫,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开始,她就整日跟在衣凰身边,衣凰去哪她就去哪,后来衣凰有了冰凰山庄,她更是跟得勤,只要一时不见衣凰人影,便来回奔波于山庄和右相府,直到找到衣凰为止。
衣凰听夙瑶所言,沛儿本是个弃儿,夙瑶见这孩子眉目清秀,十分喜爱,收养之后就一直未能舍得让她进入凤衣宫,受各种规矩的限制。想到衣凰幼时无人相陪,便把她留下,陪着衣凰一起长大,两个人好做个伴儿。
小小年纪,在冰凰山庄里却是十足的二小姐,众人皆对她礼让三分,只因衣凰神出鬼没,几乎所有的话都是由她传达。她就像衣凰的小管家,跟前跟后打理一切。便是当年青鸾和红嫣进入山庄,也是由她领着绕过衣凰布下的那些伤人却不致命的奇阵。
由始至终衣凰从未想过沛儿会离开她,即便沛儿留在她身边时间最久,可是当想起赐婚之事,她最想想到的也是青冉而非沛儿,不是不关心,而是沛儿的存在已经成了一种习惯,她没有想过、更不想有一天,她们会分开。
直到——
“小姐……”怔神之中,被青冉的哽咽声打断。
抬头看了看,只见青冉双眼通红,哭得伤心不已。衣凰正立在案前执笔写着什么,见她这般模样,心下顿然就狠狠一颤,却还是稳住声音问她:“何事惹你如此伤心?泽王府情况如何?”
“来人正是贺琏,目的就是想带走泽王妃,他们事先将守在泽王妃房间四周的暗卫全都杀害,而后潜进屋里劫人,不巧被沛儿撞见,沛儿拖住贺琏,给泽王妃制造了逃走的机会找到了泽王殿下,而后泽王殿下带人前去,贺琏不敌,趁机逃脱……”
说到这里,青冉顿了一顿,将头垂得低低的,衣凰目光凌厉,直直看着她,她不敢抬头直视。
“那沛儿呢?”
“沛儿……沛儿她、她回不来了……”
“啪——”衣凰手中的笔突然脱手,在纸上印下一个大大的黑团,而后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笔杆应声而断。
墨离感觉到了主人的急躁心情,顾不得地上雪积一尺多,直朝着泽王府狂奔而去。马背上,衣凰神色沉冷凝重,隽眉紧蹙,半点不得舒展,双眸紧盯着前方,恨不能立刻飞身到泽王府。
身后,另有三匹马紧紧跟着,却是很难追上墨离的速度,稍稍靠前的那匹马与墨离及其相似,正是冉嵘的坐骑子墨,他似是有意落后一段距离,与青冉、白蠡二人一起随后朝着泽王府去。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本是桃李年华,正是大好年少时光,然,她却再也见不到。
盘旋而下的雪花落在脸上后迅速融化,冰冷无比,一如她此时的身体。
抓起她的手握在手中,衣凰轻轻揉着,然而却不见沛儿的身体有任何的回温,衣凰开始渐渐着急起来,手上的动作也越来越快。
“沛儿,醒醒……”她一边轻声喊着一边拍着沛儿的小脸,“醒醒,我还有很多事情交给你去做,醒来……”
“小姐……”见状,青冉的眼泪再度不争气地落下,她冲上前去拉住衣凰的胳膊,带着哭腔道:“小姐你别这样……”
衣凰全然没有听到她的话,挥袖甩开青冉,继续摇晃着沛儿的双肩,含着她的名字:“沛儿……”
“衣凰!”苏夜泽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抓住衣凰的双手,“别这样,沛儿已经死了,她回不来了!”
蓦地,衣凰声音一顿,轻轻挣脱了苏夜泽,双手抚上沛儿的脸颊,冰冷僵硬,她缓缓擦去她嘴角的血迹,缓缓理好她微微凌乱的垂发,又将她的衣着整理平坦。
“是谁杀了沛儿?”
苏夜泽稍一犹豫,不知如何答她,而后众人身后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道:“是贺琏……”
回身,段芊翩脸色苍白,身形微晃,一步步缓缓朝着衣凰走来,她双唇有些干涩,声音暗哑,看向衣凰的一双眼中满是愧疚与懊悔,“对不起……如果不是因为我,如果我没有离开,也许……”
“如果你没有离开,死的人也许就是你们两个,或者……”衣凰眸色蓦地一凛,沉声道:“死一个,带走一个。”
当时的情况衣凰已然了解清楚,吕婕的死贺琏显然早已得到情况,所以他此次前来,最主要的目的便是带走段芊翩,即九涯。
终究不是自己的亲人,终究没有血脉相连的亲情,他所想的与吕婕所想终是不同。饶是吕婕再恶毒,复朝之心再盛,察觉自己已无生路、复朝无望之时,她毅然将段芊翩推开,让她安安稳稳做自己的泽王妃,受泽王、受苏氏的保护。而贺琏,他想要的却只是如何才能搅乱这局势,如何利用段芊翩向苏氏复仇。
他的心,已经在渐渐扭曲。
就凭他杀了沛儿这一点,衣凰就绝对不会再放任他在外害人。
“对不起……”
段芊翩声音哽咽,衣凰却没有心思再看她,冷冷道:“此事与你无关,你是泽王妃,他是我的杀亲仇人,你们毫无瓜葛。”
顿了顿又道:“泽王妃旧伤未愈,不必出来走动,回屋安生歇着吧。”
这一声命令似是皇后之言,段芊翩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发不出。她把目光投向苏夜泽,却见苏夜泽神色微冷,避开她的目光,对门外的下人喊道:“来人,送王妃回屋休息。”
衣凰的目光从二人身上一扫而过,继而又落在沛儿身上,阴沉冷冽杀意闪闪,转瞬即逝。
青冉哭得梨花带雨,然从始至终衣凰都没有掉一滴眼泪。借着朦胧灯光,定定地看着沛儿静静躺着,她的心如被刀剜,却是怎么也哭不出来,渐渐失去了痛觉。
“带上沛儿,我们回家。”
回家。她没有说“回宫”,她说的是“回家。”
短暂的疑惑之后,青冉慌忙应声,看了冉嵘和白蠡一眼,二人会意,将沛儿轻轻抱起,跟着衣凰大步出了泽王府,上了马车,缓缓朝着冰凰山庄的方向去了。
京中最近动乱多,宫中多时不曾安稳,慕古吟一直担忧不已,最近吃睡不安,衣凰知他脾气,特意安排了青芒过来照顾,把他们的孩子惠林也带上,只望小孩子天真无邪,能分散慕古吟的心思。有了惠林的陪伴,慕古吟这几日倒确实坦然许多,不再焦虑,不想事态刚刚有所好转,泽王府被袭的消息又紧跟着传来。
待衣凰一行人赶到冰凰山庄,山庄上下灯火通明,满院的灯笼亮起,一路照进霓裳轩。
冰凰山庄上下沉浸在一片悲痛之中。
若说资历,在这个山庄里,除了衣凰,便是沛儿在这儿待的时间最久,对这里最了解,而这里人的人对她也最熟悉。以前每天都能见她满山庄跑来跑去,忙这忙那,似乎永远都不知道累。
而现在她却只是躺着,无声地躺着,一动不动。
夜静,无声。
印月阁顶,脚边随意扔了好几只酒壶,衣凰端坐不动,盯着手中琉璃酒壶看了许久,一言不发,她所有的思绪都被拉回到过去,那个沛儿还在、还会整天叽叽喳喳的过去。
以往,只要她看到衣凰这般,总会明知自己说了也没用,还是要啰哩叭嗦地劝衣凰一通。那时衣凰只觉她话有点多,又婆婆妈妈,而现在,想要再听她说几句劝说的话,却已是不可能。
她不在了,就像娘亲,就像九哥一样,都不在了!
心口顿然疼得厉害,疼得她想要用手去狠狠地拉扯自己,把那惹人疼痛的恶魔从自己体内拉出来。可是她抬起手,却只是顺势打开了酒壶的盖子,仰头猛灌,结果喝得太急,竟是把自己给呛着了,而后又忍不住低头狠狠咳嗽。
身后一阵微风带过,衣凰双眸紧闭没有睁开眼睛,却能感觉得到来人是谁。他轻轻走到衣凰身边,接过她手中的酒壶,另一只手将她紧紧拥进怀里。虽一言不发,却给了衣凰此时此刻她最需要的。
彼此相触、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衣凰终于像脱了力气一般,伸手紧紧抱住他,头靠在他的肩,将脸深深埋进他的怀里,良久过后,她突然开口,发出沙哑的声音:“沛儿……”
而后她的双肩终于忍不住轻轻颤抖,低低的抽噎声从苏夜涵怀里一点一点传进他耳中,也一声一声敲打在他心上。他不说话,只是丢了手中的酒壶,将衣凰抱得越来越紧,任她将全身的重量都倚付在他身上。
此时此刻,她需要的不是所谓的安慰,她要的是发泄,是依靠,是陪伴。
不离不弃,彼此相依。
“沛儿……沛儿回不来了,再回不来了……”一声一声哽咽,渐渐变成连续的低泣。
夜风习习,风声悲鸣,伴着她凉凉澹澹的嗓音,像剔骨尖刀,轻轻划过每一个闻得她声音、与她心情相同的人的心。
寒冬腊月,天寒地冻。
然七香楼内却是一派春日融融之景。
若说这兹洛城中有何地方是四季如春,永无冬日,那便是位于八卦城第五围的七香楼,并非那里环境、地势有何独特,独特的是住在那里的人,莺莺燕燕,春色满园。
值此年关,众人早已忙清了各自手中的活儿,变得空闲起来,今日的七香楼依旧一如既往客似云来。
轻纱罗裙,香溢满屋,娇笑之声不断,温香软玉在怀,男人个个笑得得意、放肆,一双大手轻点过怀里姑娘的额头、鼻尖,继而一路下滑,探进衣内,姑娘故作扭捏一番,最终多半是从了,笑得娇羞。
这般的笑声充斥着前厅的每一处角落,让路过的初来之人面色潮红,让常来之客心下痒痒。
那个小童紧紧皱着眉头快步从一旁匆匆走过,似是及其厌恶这样的场景,连多看一眼都不情愿。他刚一走过,身后一个年级稍长的、约摸三十来岁的女人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眼中是发现猎物时的惊喜,泛着贪婪的光芒。
她伸手招来两名衣衫甚少的姑娘,小声道:“看到那个人没有?”
“哟,这个小的阿姑你也瞧得上?”
“瞎说!”阿姑掐了说话的姑娘一下,压低声音道:“阿姑看上的可不是他,而是他身后的主子。”
“他主子是谁?”
“哼哼,想必你们也都知道素月阁的地位,我要是告诉你们他们的主子、那位银面公子就住在素月阁,你们说该不该瞧得上?”
“银面公子?”两个姑娘顿时心花怒放,欣喜万分,“就是那个遮着银色面具的年轻公子?”
【三百三十三】银面公子苏夜澄 [本章字数:2861 最新更新时间:2013-06-05 08:40:00.0]
“可不就是。”阿姑说着又四下里瞥了一眼,确认没有人在注意她们,一把拉过两个姑娘小声说道:“听说那公子尚未点哪位姑娘前往作陪,你们俩丫头速速前去,若是能抱住这么个大金主儿,可就有你们乐的了。”
“是啊……那我们先去了,若是得了好处,定不忘阿姑一份儿。”
“去吧……”阿姑一边说着一边把两个姑娘往着素月阁的方向推去,看着两人的背影又忍不住一阵伤感。若是她还年轻,何时轮的上她们啊?只可惜自己年华已老……
不过,一想到那大把的银子银票,她还是一阵狂喜,而后故作无事似的走进屋里。
从前厅往后走去,绕过两个大大的花园,几间小阁院,迎面一座不高但是一眼看着便觉素雅、清幽的阁楼出现眼前。门外寒梅清香阵阵,淡而不腻,白雪掩映,在灯笼的光下看去,晶莹剔透。
小童快步走到门前,对着守在门外的黑衣侍卫点头致意,而后推门而入。
“先生。”
“都打听清楚了?”除去了那银色披风,一身玄色锦袍映衬着他颀长身形,即使只是背影,依旧是凉意侵人,气势非凡。
他淡淡开口问着,手上的动作片刻不停,将茶壶的茶水缓缓倒出,放在嘴边呷了一小口,似是感觉不甚满意。
见状,那小童连忙上前提起茶壶试了试,道:“先生,茶水冷了,我给您换热的去。”他说着提起茶壶就要离开,却被银面公子挥手制止。
“不必了,先说说情况。”
“是。泽王妃遭袭,泽王妃之前受了伤,无力反抗,亏得皇后娘娘心细,事先安排了人在王府照顾泽王妃,这才拉住刺客,救下了泽王妃。只是,皇后娘娘派去的那个姑娘没能活下来,着实可惜。”
闻言,虽不见银面公子面容,却能感觉到他顿然俊眉微蹙。
能被她派去照顾段芊翩的必定是她亲近之人,也就是说,她身边的人又受到伤害了么?依她的脾气,定是十分难过吧。
“可知是何人?”
“是个叫沛儿的小丫头,来袭之人身份为何暂且不知,泽王府的下人要么不知情,要么守口如瓶。”
“沛儿……”银面公子轻轻念道了两声,修长手指轻轻扣着茶盏的杯壁,似是在思索什么,蓦地,他声音一顿,手上动作骤停。他想起来了,以前他每次去冰凰山庄或者与衣凰见面,都是那个叫沛儿的小丫头跟前跟后忙碌着。
她和衣凰亲如姐妹,如今被杀之人是她,那衣凰……
他豁然站起身,小童连忙问道:“先生这是要出去?”
他没有出声,算是默认,看了自己的披风一眼,小童立刻失去地上前将披风取来,刚刚将披风披上身,突然只听得门外一声低喝:“什么人?”
小童疑惑地看了银面公子一眼,走过去打开门,只见两个打扮得花枝招展、妖媚艳丽的姑娘正被黑衣侍卫拦在门外,被夜风一吹,瑟瑟发抖。
“公子,奴家是来伺候公子的……”娇滴滴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
不想那银面公子闻言,眸色顿然一沉,小童看得清楚,皱紧眉头厌烦地看着两个姑娘,道:“谁让你们来的?你们是不知我家先生的吩咐么?”
“吩咐?”两个姑娘不解地相视一眼,还以为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连忙又换出娇嗲的笑脸道:“公子有何吩咐可直接告诉奴家,奴家定会尽心伺候,让公子满意……”
“走。”话音未落,突然一个冰冷的声音硬生生打断了她们,两个姑娘一愣,听那声音显然是从银色面具下传来,却总觉那声音远比他的面具、比这脚下的雪更要冷。
“可是公子……”两人还不死心,不愿离去。
小童不由担忧地看了身旁的银面公子一眼,他的主子他了解。如此半夜银面公子突然要出门去,定是有什么要事,她们这个时候拦在门前,无疑是自寻死路。
想到此,他上前一步厉声呵斥道:“我家先生还有要事,无需你们照顾,速速离去。”
而后他朝着两名黑衣侍卫使了个眼色,两人会意,手上一用力便将两个姑娘扔到一旁,她们始料未及,脚下没有站稳,只听“扑通”两声滑倒在地,发出两声通呼。
银面公子大步从她们旁边走过,连看都没看她们一眼,夜风吹动他披风微微飘动,潇洒却冷冽,两个姑娘看得有些痴了,想要说话却说不出来,那股逼人的气势将她们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喉间。待她们回神,银面公子早已不见踪影,一切就像是一场梦。
……
暗夜中,几道黑影一闪而过。
同时,另外有两队人,一是朝着大悲寺的方向而去,另一队则朝着冰凰山庄的方向而去。
“先生,为何我们要住在七香楼这种地方?这里人多眼杂,什么人都有……”小童把“这种地方” 几个字说得极重,显然他很不喜欢这个地方。
闻言,身侧的银面公子轻笑一声,道:“大隐隐于市,越是这种地方越是容易隐藏身份。”
小童不由愣了愣,仔细想了想感觉很有道理,点点头道:“先生见多识广,心思缜密,小的这脑子可比不上……”
主仆二人一路寥寥数语,银面公子似是存了心事儿,言语简洁,不甚多言。见状,那小童便自觉收了声。
待他们停下时,已经到了八卦城外围,抬眼望去,前方有两条路,一条通向冰凰山庄,另一条……再往前一小段距离就是大悲寺。
站在路口,银面公子稍稍思索片刻,而后抬脚朝着大悲寺的方向而去。
听闻如今毓后就住在大悲寺,多时不见,不知她先下情况如何。泽王府出事,即使封锁了消息,然他也料得到,这帮人必是冲着泽王妃段芊翩而来。既然他们一击不成失手,就必会趁着他们将注意力集中在泽王府时转移目标,而毓后无疑是他们第二个目标的不二人选。
毕竟如今,洵王与嘉煜帝之间的关系如何,就是看毓后……
蓦地,银面公子脚步一顿,停了下来,小童也忙跟着停下。
“先生,怎么了?”
“你闻。”他嗓音微沉,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小童伸长鼻子仔细闻了闻,突然惊道:“腥味儿!”说话间他已经开始四下里找开,顺着那明显的血腥味儿一路找去,果然在一棵大树下看到一道身影,静静躺着,一动不动。
“先生你看!”
小童一声低呼,银面公子抬眼望去,稍稍迟疑了一下,而后走上前去,示意小童上前喊醒那人,只是喊了好几声也不见那人有丝毫反应,伸手将她翻过身来,小童顿时吃了一惊,这人胸前一片殷红,血早已湿透衣衫,浓浓的血腥味儿迎面扑来。
他不敢犹豫,连忙取出火折子点燃,为银面公子照亮,甫一看清那人面容,银面公子顿然就怔了怔,继而一股阴寒之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面容素净,衣衫普通,却正是出宫在大悲寺修佛的毓后!
“一剑穿体,凶手是个用剑高手。身体还是热的,刚刚死了不久……”小童说着回身看了银面公子一眼,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只听银面公子声音沉冷道:“自然是不久,凶手是算好时间,只等我们自投罗网。”
话音刚落,身后一股迫人的冷冽气势迅速压来,伴着两声轻微的鸣吟,银面公子与小童闪身躲开,那两枚银针便齐齐打入树干中。
“不问青红皂白就出手,可不是你的习惯。”回身看着方才袭击他的那人,银面公子轻轻说着,嘴角隐隐有一丝浅淡笑意。
衣凰与苏夜涵相视一眼,似是在瞬间明白了什么,只见衣凰神色一变,喜道:“是你。”
“是我。”银面公子缓步上前。
与苏夜涵四目相对,两人眼中都划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异样,只听银面公子轻轻吐气道:“我回来了。”
苏夜涵没有出声,蓦地出手向着银面公子的面上袭去。而银面公子似是早已料到他会有这么一招,闪身一躲,伸手挡住了他的手臂。
两人面对面,之间距离不过三尺,脚下站定如磐不动,眨眼间已经过了十来招,最后只听得“啪”的一声,两掌相击。
“大哥。”
“七弟。”
于临水镇外的破庙中取吕婕性命的银面公子,北疆章州夏长空的总兵府里的陌先生,苏氏天朝曾经的一国储君,澄太子苏夜澄。
【三百三十四】同招取命欲嫁祸 [本章字数:3227 最新更新时间:2013-06-05 08:40:07.0]
不仅仅是苏夜澄,衣凰也想到了贺琏一击泽王府不成,大有可能会再度转向毓后。
此次吕婕事发,毓后虽从头至尾没有什么举动,却是这件事情中的关键人物,最重要的是她如今的好坏,直接影响洵王与嘉煜帝之间的关系。
毓家势力庞大,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即便毓古骞和毓后已败,然昔日里毓后的好友近交都还在,加之好早以前就渐渐凝成的一众洵王党,当初睿晟帝驾崩之时,他就是唯一一个有能力与苏夜涵一争帝位、分庭抗礼之人。
若是毓后出事,洵王与嘉煜帝之间出现嫌隙,便会直接影响朝政稳固。
大悲寺后院一间清净禅房内,借着烛光,衣凰仔细检查了毓后的伤口,而后面色凝重万分。
“致命伤是胸前这一剑,而且……”她说着回身看了苏夜澄一眼,“这一剑跟你当初杀吕婕时所用的招数几乎一模一样,显然是模仿了你的剑法。换言之,那天你杀了吕婕离开之后,在天月到达破庙之前,还另有其人也曾到过那里,而且看到了吕婕的尸体。可是他却没有带走吕婕的尸体,而是模仿你的剑法杀了毓后,如此说来,他是想要嫁祸于你。”
“是贺琏。”沉吟良久,苏夜涵淡淡开口。
苏夜澄已经从他们口中得知贺琏此人,听闻此言不由冷冷一笑,“食古不化,冥顽不灵。”
当年楼妃为毓后所害,楼陌均亦是为了保护苏夜澄不受毓后迫害,才纵火烧了东宫,为了让众人相信苏夜澄已死,他甚至不惜舍去己命,宁愿站在火中让自己慢慢被烧死,也不愿离开偷生。所以苏夜澄要动手杀她们,并不足为奇。
苏夜澄不曾见过楼陌均的尸首。当年东宫大火前一天晚上他遇刺受伤,楼陌均派人将衣凰悄悄请去为他治伤,苏夜澄并不知,就在那晚楼陌均已有了计划,并且与衣凰做了商议。他本是告诉衣凰,他会找来两名死囚代替自己和苏夜澄,让他们被大火烧死,彼时尸首已是面目全非,定不会有人将他们认出。只求衣凰能借机将他们二人送出城去,到时候他们就能直奔章州,找夏长空去。
可是衣凰没有料到的是,楼陌均竟是连她一起骗了,他骗了所有人,他根本就没走掉,当初被送走的人只有苏夜澄一人,而他自己的死也让包括睿晟帝在内的所有人都对苏夜澄的死深信不疑。
在北疆,苏夜澄初醒之时,只觉自己睡了很久很久的一觉。途中他会醒来,只是每次都是迷迷糊糊,像是服了**一般,殊不知这是楼陌均早已安排好的。他担心苏夜澄半途知晓了事情的真相,会不顾一切杀回身,所以他在苏夜澄的马车里放了安眠的香包,确保他能安稳到达章州。
楼陌均留书两封,一封给苏夜澄,一封给了衣凰。直到看到这两封信,他们方才明白,那个看似瘦弱、优柔的男子,在生命的最后关头,他站在熊熊大火中,以一己之肩承担起所有的一切,以一己之命救下了他心中所爱之人。
那个时候,他比任何人都强大。
只是,那场大火带走的不仅仅是楼陌均的性命,还有苏夜澄这个人,那个温润儒雅敦厚可亲的男子,带走了他的柔和、他的善良、他的不忍。从此,他以陌缙痕的身份活着,坐着轮椅、遮着俊雅面容,他要好好活着,他要为他的母妃、他的心爱之人报仇。
然,话说回来,苏夜澄还活着的消息,知道之人寥寥无几,除了衣凰、苏夜涵、苏夜泽以及夏长空,几乎再无他人。贺琏这般做,用意又是何在?
“他真正的用意并不在于嫁祸大哥,而是在你我。”苏夜涵目光沉沉地看着衣凰,四目相接,衣凰已然读懂他的意思。
吕婕之死,嘉煜帝对外宣称是受贼人劫杀,然他们苏氏兄弟都知道,是她的真实身份败露,出逃在外之时被人杀死,而苏夜涵并未追查凶手的下落,而只是顺水推舟将罪名推到羯族之人的身上。如此一来,不难猜出这个凶手与苏夜涵关系密切,旁人想得到,苏夜洵自然也想得到。
而今毓后刚出宫没过几日,就被人用同样的手法杀害,任谁都会认为这事儿与苏夜涵和衣凰脱不了干系。
苏夜澄银色面具未摘,意有所指道:“我得到消息,裴裘鲁回京了。”
闻言,苏夜涵神色微变,衣凰微微凝眉。
房内一片沉寂,许久,苏夜涵方才沉声道:“暂将毓后安置在此,派人看守着,明日一早便派人通知洵王。”
年关,本是喜庆之事,然接连两位先帝之妃惨遭毒害,一为清王之母,一为洵王之母,二人皆是嘉煜帝的兄长,他若是不能给个说法,这事怕是难收场。
洵王府内氛围前所未有的肃杀,目所及处,除了皑皑白雪便是清冷的白纱、白布、白色孝衣,满目纯白。
毓后遭人杀害,念其乃先帝的皇后,且这些时日静心悔过,嘉煜帝允苏夜洵将其接回洵王府,摆祭台、设灵位。
书房外几乎不见任何人影走动,曹溪抚剑而立,目光冷冷扫过四周,莫说一个大活人,便是一只鸟儿也别想逃过他的眼睛。他奉命守住书房,不让任何人靠近,那就决不能失职,就算是洵王妃来了,他也会照样拦下。
“多年不见老师,老师依旧精神抖擞。”低沉醇厚的嗓音,即便有掩饰不了的敬意,然那股子冷冽气势却丝毫不减。
闻言,坐在他对面的那人微微侧身,瞥了他一眼,神色微凝,“可是你却不似为师离开时那般,意气风发,斗志昂扬,你的雄心和抱负,为师看不到了。”
说话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他虽是发已花白,却身板端直,神采奕奕,双眸中精光闪烁,全然不似个年将花甲之人。
他语气之中透着一丝不满,看向苏夜洵的一双眼睛大胆放肆,直直盯着苏夜洵,说话直接干脆。
饶是苏夜洵平日里气势再盛,闻此一言也不由得微微一怔,继而凝眉垂首,沉默许久,缓缓道:“对不起老师,我让老师失望了。”
老者却只是摆摆手,轻轻太息,“为师此番回京,一来是听闻宫中有大变,想赶回来看看如今是怎般情境,二来则是为了你哥哥洛王当年遭人迫害一事,三来也是为了你和你母妃……多时不见你们,不知你们过得如何。话说回来,也算是年关将近,倦鸟归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