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想到了?”衣凰轻声问道。
苏夜涵不点头也不摇头,神色沉敛道:“当年事发,那个将领手下所有士兵,只要参与了那一战,系数被父皇下令斩杀,独独逃了一个守将,而且没有从任何人嘴里问出丝毫线索来。若只是临阵倒戈,又怎能这般从容逃脱,甚至连自己的妻儿都已经转移?师父所言该不会假,必是事先已经商议妥当。现在的问题是,既然当初父皇倾尽全力都未能查清的事情,师父他老人家……”
“从何得知?”
两双冷眸如冰寒冽,相视许久,满是疑惑,满是思量与考究。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就想起师父的身份……”衣凰轻轻拍了拍墨离,墨离便继续向前走去,“现在想来,师父的身份于我而言,几乎等同于一个谜,他从哪里里往哪里去,俗家姓甚名谁我皆是一无所知,我只知道他曾是娘亲最信任的玄座座主,是陆老头的师兄,而后因看破尘世遁入空门,在你继任玄座座主之前,还有另外一个人,只是这个人做了玄座座主不到一年便惨死,按时间推算,你是在那人死后一年才接任玄座座主之位,而那个时候,师父他已经是众人皆知的慈悲大师玄清大师。”
苏夜涵眸色暗沉,月色从侧脸打下,尽显冰冷之意,“有件事情我一直都忘了告诉你,那本《冥行术》你可还记得?”
衣凰撅撅嘴道:“怎会不记得?那年在北疆,你在师父曾经待过的茅屋里发现的……”话音骤然一滞,衣凰脸色越来越沉,“看那里的摆设,我们刚到之时师父显然刚离开不久,师父那般心细之人,他既是料到我们会到农舍借住,又怎会那么大意留下《冥行术》?毕竟这《冥行术》世间只有两本,除了叔伯最原本的手稿,就是这本我的手抄本。”
“他是故意将这书留下,为的就是暗示你我,否则后来你也不会那么确定那间农舍就是师父的住所,继而想到屋舍下面会有暗室。”苏夜涵眸色犀利,锐光闪烁,“我忘了告诉你,那本《冥行术》里有师父书写的注解,也许你没有注意到。起初我并未察觉有何异样,只是师父的笔迹我越看越觉有些怪异,除却中原的汉文,那字体与另一种文字倒是十分相像。”
“什么文字?”
“库莫溪文。”
“贤妃娘娘那库莫溪一族的文字?”
“嗯。”
“怎会?”衣凰心中的疑惑与茫然更深一层,她缓缓回过身去看苏夜涵,撞上他墨绿碧眸,那里的暗潮汹涌,却又暗沉无声,“师父与库莫溪族也有关系?”
苏夜涵没有回答,任墨离缓缓向前走了几步,突然用力一夹马腹,墨离吃惊,大步向着回宫的方向奔去……
耳边风声呼呼而过,两人一路无言,心思却是翻腾不已,各有思量。
若非衣凰托他查苏夜洛的事情,二人尚未察觉有何不对之处。他们都是玄清大师看着长大的,玄清大师待他们亦师亦父,没人会无缘无故去怀疑一个待自己至亲之人。
若真如苏夜涵所言,玄清大师与库莫溪族有渊源,那又会有着怎样的渊源?
“当初先帝头疼症复发,我才得知其实早在先帝最先中毒之时,师父就曾为先帝诊治过,以师父的医术,决不至于在一开始查出先帝乃是中毒,却没有办法根治,换言之……”衣凰又想起先帝每次头疼症发作之时,那痛苦不堪之痛。
之前她也曾疑虑过,若是从一开始就知道先帝的病情,查出所中何毒,玄清大师全然可以解了毒,可是他却并没有。那时她只是那时以为只是巧合,现在想来,总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换言之,玄清大师当年是故意不为睿晟帝解毒?
【三百四十八】人生起落如日月 [本章字数:2092 最新更新时间:2013-06-05 08:40:53.0]
人生起落如日月,朝夕之间有阴晦。
锣鼓喧天,全城喜庆。
鲜红耀眼的地毯从皇宫一路铺到将军府与冷府门前,早在苏夜涵下旨赐婚之时,衣凰已经认了青冉为妹妹,是以这一次青冉是以世袭郡主、当朝皇后清尘郡主妹妹的身份出嫁,气势礼节上与苏潆汐并不逊色多少,加之两人又都是从宫中出嫁,是以仪仗与排场皆是十分隆重。
十五公主苏潆汐大婚,辅国大将冉嵘大婚,双喜临城,兹洛全城皆是热闹非凡。
一大早满大街的店铺门大开,而路两旁平日里那些摆摊儿的小贩,今日像是事先说好了一般,全都歇摊停业。
为庆十五公主大婚,揽月楼与润泽楼皆大摆酒席,前一百位到达的客人皆可免费享用当日的酒宴,是以这一天揽月楼和润泽楼可算是客满为患。
青鸾、红嫣以及青芒一大早就急急忙忙进了宫,帮着苏潆汐和青冉打点,待时辰一到,两位新娘就被喜娘扶着往宫门走去。
华太后与靳太妃哭得双眼通红,纵然之前提及苏潆汐出嫁,她们都是笑声不已,可真正到了这个时候又不免伤心不舍,二人陪着帝后一直将苏潆汐和青冉送至宫门口,亲眼看着她们上了喜轿。
正门前,两匹高马昂然立于正前,其中一匹正是子墨,而马背上之人正是今日的新郎冷天月与冉嵘。看到前来送行的衣凰,子墨骤然就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低鸣,闻之,衣凰与冉嵘皆是一惊,继而会心笑开。
迎亲的锣鼓声,站在深宫之中都听得清清楚楚,满城花香四溢,这是继去年泽王大婚之后,又一场于冬日举行的婚礼,似乎大家都想借着新年还未散去的喜气再喜上加喜,这两三年来,先帝驾崩,新帝登位,先后又有数位皇子、公主相继离世,他们已经承受了太多悲痛气息,而只有他们大婚、得子的喜讯可让他们轻松一些。
眼看着迎亲的队伍越来越远,衣凰心中感慨良多,挽着苏夜涵的双手也不由自主地收紧,即便如今她已经成为她的妻,他们已经找出了那个背后谋害他们孩儿、谋害他们亲人的凶手,可是她的心里却并不能安稳。
玄清大师之言,她始终记得。
她之命,命属异星,星冲紫薇。可她亦是昌曲入命,命带七煞。而那个与她命中相冲之人,便是苏夜涵。
即便她不愿承认,可是事实却一次次摆在眼前,自从她出现在他身边,他已经失去了很多对他来说万般珍贵之人、之物,若非是她,也许他就不会想到重查冰贤妃一事,也就不会为了保护她而接任皇位,更不会被卷入到这场无端的争斗中来。
甚至,连自己的孩儿都保不住……
手上突然传来一阵疼痛,她吃痛低头一看,却是苏夜涵正在用力握着她的手,他似是看出了她的心事,冲她微微摇头,
“莫怕,有我在。”
衣凰只觉心头一暖,冲他用力点点头。
转过身,二人缓缓步入门内,正要回宫,却听得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回首望去,来人三人三骑,快马马蹄踏在红色的地毯上,弹起毯上的花瓣儿腾空升起,而后有轻轻缓缓飘落。
银色盔甲在晨光照耀下泛着刺眼的银色光芒,即便远远地看不清来人是谁,然凭着那盔甲的颜色,衣凰和苏夜涵依旧瞬即认出了来人——
“是祈卯他们……”
“微臣拜见皇上、皇后娘娘——”刚一行至门前,尚未及守城兵将上前,四人便齐齐翻身跃下马背,动作敏捷迅速一致,而后对着二人跪拜,齐齐行礼,非别是祈卯、严戌以及一位银甲军将士。
“免礼。”苏夜涵神色肃然冷寂,看了一眼三人身后空空如也,不由凝眉。
偌大内殿,只有四五人。苏夜涵与衣凰静立一旁,听着祈卯的汇报。
“微臣一路护送南诏王,行至凤府之时遭人截杀,便命曾巩前去寻找援兵,却不想援兵不敌敌军,却死伤无数。好在皇上及时派了何子他们前来接应,这才得以救下南诏王与睦莲公主。曾巩回京的同时,南诏王也向南诏发出了求救信号,南诏国内也派出了前来救援的人马,截杀之人见自己寡不敌众,死伤惨重,便拼死撤回。加之南诏与望部落本就关系和睦,他们接到南诏王修书之后,答应让南诏王从望部落中间穿过,取捷径回南诏。微臣不敢耽搁太久,恐皇上不得南诏消息会心中不安,便让何子与言午领着银甲军的兄弟一路护送南诏王回国,而后匆匆赶回向皇上和皇后娘娘回禀……”
苏夜涵微微颔首,与衣凰相视一眼。
有祈卯和何子出马,他们从来就不用顾虑太多,更何况还有言午与他们一道,衣凰不在,言午便是第二个军师,他能想到别人所想不到、顾虑不到的。而何子跟在苏夜涵身边的时间最久,即便不需要苏夜涵的之令,他也能随机应变猜想到苏夜涵的意思,祈卯将他们留下,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南诏王与睦莲公主可安好?”
祈卯点点头,“虽然几番犯险,危机丛丛,但好在援兵都及时赶到,加之有我银甲将士拼死相互,定不会让他们受到一丝伤害,毕竟他们若是在我天朝境内受了伤,我朝定无法向南诏交待,只是……”
他似是想起了什么,说得好好的话突然停下,定定地看了苏夜涵和衣凰一眼,而后与严戌一起低下头去,不言。
见他们这般神情,衣凰二人也猜到了大概,只听衣凰沉声问道:“何人出事了?”
祈卯严戌齐齐欠身垂首,严戌语气愧然道:“大哥援兵到达之前,我们人手不足,有一天夜里那帮黑衣人夜袭南诏王与睦莲公主,睦莲公主险些受伤,是……是段将军挺身相救,才保得睦莲公主无碍,只是,段将军他……”
他口中的“段将军”正是恢复将军之命的段隐呈,他继承父命,成为段氏一族的继承人,原本南诏王已经答应回到南诏之后,便给他和睦莲公主赐婚,却怎料……
“臣等未能保护好段将军,望皇上责罚!”
【三百四十九】肃清自身先出手 [本章字数:3657 最新更新时间:2013-06-05 08:41:00.0]
因着冷府与将军府皆在都城,作为兄弟,苏夜泽、苏夜澜以及苏夜洵几人还是寻了空子前往府上吃了杯喜酒,就连多日不出府门的苏夜清也因疼爱这个妹妹太深,毅然前往冷府凑个热闹。
只是,未能等到晚宴,几人便又匆匆而回。
远远地看见苏夜洵大步而归,红嫣早早备好了热茶送到苏夜洵书房,裴裘鲁见之不由笑然。
“王妃真是贴心,洵王得妻如此,真乃人生之大幸。”
红嫣垂首浅笑,摇首道:“裴老谬赞了,红嫣哪有裴老说的那么好?王爷每日奔波于宫府,事务烦累,我只是……只是想做好一个妻子该做的事。”
说完,她的嘴角掠过一丝和煦笑意。
若是之前她说这话,尚有些底气不足,可是现在她却已经算是他名副其实的好妻子。
低头,看着依旧平坦的腹部,可是她心里清楚,那里正在悄悄地孕育着一个小生命。
“王爷匆忙而回,想是有事与裴老相商,红嫣就不打扰裴老和王爷了。”
“莫要再见外,便同王爷一样,称老夫一声老师吧。”
红嫣先是一惊,继而喜道:“红嫣便听老师的。”
裴裘鲁在京中是出了名的刁难苛刻,他能这般对她实是难得,只是红嫣尚且想不明白他为何要对她这么好?仅仅是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儿么?
想来又觉不像,他裴裘鲁可不是懂得这种温情之人。
看着苏夜洵神色微沉,裴裘鲁不由问道:“出了何事?皇上怎么突然想起将你们兄弟几个都召去了?”
“此事说小可小,说大可大。”眉间带着一丝沉思之意,苏夜洵端起手边的杯盏,慢慢品着,“南诏王途中遭袭,睦莲公主的贴身侍卫,便也是南诏段氏将军府的传人段隐呈为救睦莲公主,死于刺客剑下。”
“哼哼……”闻言,裴裘鲁冷冷一笑,摇头道:“为师还道出了什么大事,不过是死了个外族的将军,又不是南诏王与睦莲公主,有何值得大惊小怪的?”
苏夜洵亦冷笑,眉间升起一丝清凌杀意,“这不过是个引子,真正的问题却是在于,祈卯与曾巩本欲请临近各城的守军前往援助,却不料系数溃败而归。因为这事儿,皇上甚是恼怒,早于年前便派了人前往南方勘查此事,现在南方已经传回了消息,那里连着几城的守将终日只知玩乐享受,仗着我朝有战无不胜的银甲军,竟是连最寻常的招兵练兵都没有做好,眼下那些守城将士简直就是散兵游勇,就差连把刀都拿不起!”
直到这时裴裘鲁方才听出他语气中的杀伐凌厉之气,而他端着杯盏的手指也越来越用力,裴裘鲁拧起眉,问道:“那几城守将都是何人?”
“何人?”苏夜洵轻哼一声,看了裴裘鲁一眼,眸色肃杀,“所查四城守将,其中就有两个是毓家之人,一个是外公之前的门生,皇上因为他们守城不利、练兵不利,已然动了大怒,下旨彻查各方守城将领兵力训练情况。老师认为,以皇上的手段和脾性,这三人可否能逃得过一死?”
裴裘鲁浓眉紧蹙,几乎想也不想,摇头道:“不死也伤。”
以苏夜涵以前的性格,他们绝不会死,可是现在的苏夜涵……只怕就没那么幸运了。
“南方几城中毓家之人本就不多,此番再一肃清,今后若想再在南方插入我们的人,可就更加难上加难。”裴裘鲁不由轻轻捋了捋胡须,暗暗思索着,“看来这一次皇上不仅仅是要查清守将得不得力,他的矛头根本就是指向你啊,王爷。”
苏夜洵轻笑,捏紧杯盏的手突然放松,他将杯盏放下,起身立于窗前,“莫说是皇上,就算换成了本王,各城兵将守城不利,本王也会严惩不贷。而今正值多事之秋,南诏与大宣都不安宁,突厥又虎视眈眈,若是守将不利,则我朝边城危矣,皇上下旨清查此事本就无可厚非。只是,与毓家有关之人,本王希望仅此三人为止,我不想再看到还有其他的人身犯同罪。”
裴裘鲁看了他一眼,只见他眸中冷冽之色凛凛,透着一丝狂野的气焰,他顿然一笑,问道:“你有何想法?”
“既然皇上彻查此事,身为臣子又岂可袖手旁观?”苏夜洵微微眯起眼睛,沉吟片刻,喊道:“曹溪。”
曹溪应声而入,道:“属下在。”
“本王命你三天之内厘清所有从毓家、从洵王府出去、而今仍在职之人,无论是朝中大臣还是一方小官,传去本王懿旨,从今日起务必恪尽职守,勤加练兵,若有疏忽,必加严惩。无论是落在本王手中还是皇上手中,结果都只会一样。己不自清,本王也无能为力。”
曹溪心下一惊,这不是给毓家之人下了死令吗?
然他心里又明白得很,在这风口浪尖上,因自身疏忽、办事不利而惹恼了嘉煜帝,分明就是自己往刀口上撞。
“是,属下这就去办。”
苏夜洵挥挥手示意他退下,而后回身看了一眼笑意浓浓而又神秘的裴裘鲁,问道:“老师可知这一次皇上悄悄派去查南方守将的人是谁?”
裴裘鲁皱眉想了想,道:“为师不知,不过这人既然能不惊动任何人、这么悄悄地就赶到南方查了这么多事儿,想来也不是简单之人。”
苏夜洵点点头道:“是绍元杨。”
“绍元杨……”裴裘鲁轻念了两声,疑道:“你说的是,绍驸马的堂弟绍元杨?”
“正是。”
“呵呵……”裴裘鲁不禁摇头笑开,“咱们皇上倒是确有能耐,连木剑庄的庄主都请得出山,难怪各地都在传他识人善用。我听闻今日成婚的十五公主的驸马原本也只是十二卫中的神武卫统领,后经皇上举荐成了羽林卫统领,很快便成为从二品羽林将军,前年北疆一战归来,先帝对他大为嘉奖,更让他兼得镇军将军之名,如此看来,他再登高峰不过是迟早之事。”
说到这里,裴裘鲁停了一下,目光考究地看着苏夜洵,似是有些不解,“在我的记忆里,这个丫头打小就与你不甚亲近,听说她还曾刺伤过你,但是今日她大婚,你却不计前嫌前去探望……”
苏夜洵顿然沉了脸色,冷声道:“潆汐之前待我有嫌隙,全然是因为上一辈的事情,如今逝者已矣,自家兄妹之间难道还有血海深仇不成?再者,前年北疆那一战,潆汐也在战场,兄妹几人进进出出共同进退,潆汐长大懂事很多,我们早已抛开以前的不快。今后,老师就莫要再说计不计前嫌这样的话了。”
听完,裴裘鲁先是愣了愣,而后哈哈大笑连连点头道:“为师明白了,难得你身为兄长,能有如此开阔胸襟,为师甚为高兴。只是……”他低头轻咳一声,压低嗓音:“如今澄太子与洛王已逝,清王因为吕婕的事情,年前便请旨离京,前往西岭封地,西岭那里离京路途遥远,此一去没有三五年怕是很难回京一次。如此一来,留在京中的皇子之中,便是王爷你……”
“呵……”他话未说完,苏夜洵已然明白他话中之意,不由微微摇头,轻笑,“老师认为,三哥离京前往封地之后,本王还能这么不痛不痒、安安稳稳地待在京中?”
“皇上他不会……”
“皇上是不会,可是本王自己会。”他突然转过身淡淡睨了裴裘鲁一眼,“正是因为三哥主动请旨离京,本王才不能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继续留在京中,皇上答不答应是一回事,本王做不做却是另外一回事。”
言罢,他仰头长叹一声,四下里扫了一眼,叹然:“元宵过后,朝中所有文臣武官均已还朝,本王也是时候跟皇上好好商量一下今后的打算了。”
身后,裴裘鲁不语,却笑得深沉而得意。
方才那一试,裴裘鲁感觉自己似乎又见到了那个曾经让他引以自豪的学生。
终究,这个学生没有让他失望,他还是那般精明、凌厉、手段果决,不逞妇人之仁。最重要的是,几年过后他思考问题、做事皆已成熟稳重许多,少了份轻狂与张扬,多了份深思熟虑、老练以及缜密。
而那份言于口中的野心也已经转成,藏于心间。
……
天色尚且暗沉,透过窗子望去,没有宫灯照到的地方四下里漆黑一片。殿内的火烛也已经快要燃尽,衣凰便轻轻掩了窗子,找来新烛换上。
这个时候正是睡得正香之时,她回身看了一眼踏上正安睡之人,唇角浮上一抹浅笑,披上外衣出了寝殿,不想她刚刚出了门,便有人提着灯笼迎面走来。
“小姐,你怎么这么早就起了?”来人正是青芒,看见衣凰只简单披了件衣服站在门口,快步迎上来将她拉回屋内,“外面这么冷,你有事儿叫我一声便是。”
“我睡不着,想着皇上一会儿该醒了,就想着先去把热水打来。倒是你,你起身这么早,惠林怎么办?”
青芒不由无奈一笑,道:“小姐啊,你是忙得晕了,惠林这次没有跟我进宫,在他爹爹那边。再说打水这些事情哪里用得着你亲自做?皇上这还没起,水打得太早了怕会冷了,你啊就先回屋安心躺着,等皇上醒了你就叫我一声。”
衣凰抬头看了看如墨漆黑夜空,不由失声一笑,也许真的是她起得太早了。“那好吧,你也再回去躺会儿。”
“知道啦,有什么事就叫我。”青芒笑着退到门外从外面关上房门,“吱呀”一声轻响,殿内的寒意顿然一抽。
衣凰站在原地呆立良久,而后轻轻一笑,正要转身,突然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继而一双手臂从背后紧紧环住了她。
身后传来沉缓的呼吸声,继而一个温醇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半夜三更,你不好好睡觉,站在这里发什么呆?”
衣凰抓住他的手,微笑道:“睡不着,以为已经天亮了,结果起来一看才知起早了。”
“你呵……”苏夜涵轻叹一声,“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衣凰没有点头亦没有摇头,似是默认,“今天是你开年第一次早朝,必不可迟去片刻,而且今天各位达人要禀报的事情必然有很多,我在想怎么能让你在朝上不会疲惫,看起来更精神。”
“哈哈……”闻言,苏夜涵顿然清朗一笑,“时间还早,还未到三更,你就别想那么多了,你现在只要好好休息,安心睡觉就好。”
说罢,他手臂突然一用力,一把将衣凰拦腰抱起,朝着软榻走去。衣凰缩在他怀里,将脸贴在他胸前,只觉万分温暖、心安,不多会儿困意便再度袭来,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甚至,直到苏夜涵起身早朝去了,她都没有醒来。
【三百五十】洵王请旨欲离京 [本章字数:2196 最新更新时间:2013-06-05 08:43:11.0]
宣政殿内外,群臣叩拜。开年,万事皆忙碌,各司各所的大人已经提前几天赶来整理,却还是狠狠忙了一把,而今日早朝,从一大早到现在就一直在汇报各种事项。
看得出,堂下不少人都是一脸困乏,却还不得不强撑着,谁都不敢在这第一场文武百官齐集的早朝上出篓子。
见状,苏夜涵面色不变,然目光触及手边以淡金色丝线绣成的小香囊时,眼底却有一丝遮掩不住的笑意。
他放下手中的奏章,又重新拿起一本,刚看了两眼,神色顿然一变,眉峰紧蹙。
目光在群臣身上来回游走一圈,最终停留在苏夜洵身上,他沉声问道:“清王准备何时离京?朕好像记混了……”
闻言,苏夜清立刻走出一步,道:“回皇上,臣已定于是月二十离京,还有四天。”
“二十……”苏夜涵俊眉不曾舒展半分,语气略有遗憾,“这么快就要走?朕还想跟清王多待些时日。”
苏夜清淡淡一笑,释然道:“来日方长,若是哪天皇上思念臣了,臣定当全力赶回京中与皇上相见。”
苏夜涵点点头道:“只是如此一来,今后朝中就没有清王为朕分忧了。”
绍元柏附道:“皇上不必伤心,臣相信清王殿下就算在西岭也会不忘皇恩,继续为皇上分忧,今后有清王为皇上守住西岭之地,皇上便不必再担忧。再说,朝中尚有洵王殿下在,皇上……”
话未说完,便见苏夜涵轻笑一声,目光转向苏夜洵,“朕之前也这么想,洵王文武皆可,若有洵王在,必能为朕分担不少,可是如今……如今竟是连洵王也要请调封地,离朕而去。”
本是悲伤惋惜之言,然他的面上、他的语气之中皆感觉不到丝毫的难过之意,有的只是清冷,是询问,眼神考究。
一言出,满堂哗然。众人皆惊讶地看着苏夜洵,低声议论,有人理解他此举何意,短暂的惊讶之后便安静下去,亦有人想不明白苏夜洵为何也要这么做,只能低声询问身旁之人。
苏夜泽与苏夜清皆是皱眉看着苏夜洵,与之目光交汇,苏夜洵只是清浅一笑,上前一步朗声道:“回皇上——”
殿内顷刻间安静下来,等着他的解释。
“臣不才,一直以来都未曾能为皇上做点什么,倍感惭愧。听闻三哥愿舍弃安稳生活,前往西岭那般艰苦之地,为皇上守住西岭,臣便想着也能像三哥那样,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洵王自谦了,刑部一直归洵王之辖,这一年来刑部上下一心,把朕最担心的事情做得有条不紊,井然有序,甚至未曾出过一丝乱子,朕还未来得及嘉奖洵王,洵王岂可说自己一无所成?”说话间,苏夜涵已经从九龙金座上站起身,目光轻轻落在苏夜洵身上,看似轻悄,苏夜洵却顿觉身上一阵沉重。
苏夜洵欠身,平静道:“臣自知不才,未能为皇上做些得力之事,蒙皇上不计前嫌,不愿让臣辛劳,可就这一个刑部臣也未能做出点显著的成绩来,每每思之便倍感惭愧。而今,臣只愿皇上能允了臣的请求,无论是南城还是北疆,臣自当竭尽所能,不辞辛苦,为皇上、也为我天朝百姓守住这一边疆。万望皇上成全——”
言罢,他突然躬身,深深拜下去,竟是要行跪拜大礼。
而就在他说话之时,苏夜涵早已缓缓步下殿堂,只见他突然向前一大步,伸出双手,硬是在苏夜洵跪下之前托住他的双臂,将他稳稳扶住。
“四哥……”他突然开口,周围众人齐齐一惊,怔愕地看着堆里而视的二人,就连苏夜洵和一直在旁不出声的裴裘鲁也都暗暗吃了一惊,只是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丝毫,转瞬便又恢复冷静。
苏夜涵定定看着苏夜洵,眼睛眨也不眨,许久,他方才从齿间挤出几个字:“言重了。”
嗓音澹澹,带着一股清寒之意扫过众人面庞。
“朕自知这段时日政务繁忙,疏忽了很多事情,若非今天四哥提醒,怕是朕就要失去一大批贤臣。”
而后,他折身,背对众人站立,抬首看着殿上的金座,微微敛目,似经冰泉洗濯的嗓音在殿内响起:“朕登位不足一年,蒙诸位前辈、兄弟相辅相助,朕才得以平朝政,安百姓。而今边城不稳,百姓不宁,正是朕紧缺人手之时,幸得裴老归来,朕倍感欣慰……”
蓦地,他回身平视众人,寒冽目光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朗声道:“传朕旨意,即日起擢裴裘鲁为开府仪同三司,掌三司之职,享三司之仪。另,御史台的汪大人年前告病休假,怕是短时间内不能返京,从即日起,洵王除了负责刑部之事外,御史台之事亦由洵王暂代,朕希望洵王莫要再想着离京之事,先且替朕好好打理好刑部与御史台之事!”
言罢,殿内一片寂静无声,苏夜洵似是没料到,俊眉微蹙,侧身瞥了裴裘鲁一眼,但见裴裘鲁一脸平静,缓缓俯身跪下。
“老臣叩谢皇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苏夜洵心下便有了底,随之俯身道:“臣谢过皇上圣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苏夜涵神色不见丝毫变化,目光投向高子明,淡淡道:“从今日起,凡是有重大案件,皆由刑部、大理寺及御史台三法司联合审理,今后,朕希望再也听不到冤案、错判、误审之说。”
闻之,众臣齐齐叩拜,道:“微臣谨遵圣命——”
……
没有人想得明白嘉煜帝的心里究竟在想什么,今日早朝,他虽擢升了裴裘鲁,又将御史台交到了苏夜洵手中,然许多人却又看得明白,嘉煜帝此举不过是以退为进。
众人皆知,开府仪同三司史来便只是个虚职,空有三司之气派与仪仗,手中却并无实权,甚至无人知晓这个仪同三司究竟要负责的事务有哪些。虽然嘉煜帝言明裴裘鲁可“掌三司之职”,然今三司已废,只留一省六部,裴裘鲁依旧是得了个什么都做不了的空职。
再言这御史台,天朝历来是大理寺负责审讯人犯、拟定判词,刑部负责复核,而后再报御史台监审。表面上看来嘉煜帝确实给了洵王不小的权力,几将刑案之事全部掌握在洵王一人手中。然,刑部属六部,同时亦归左右二相之辖,如此一来,这无疑是给苏夜洵绑了手脚,无论他做何事都要前后瞻顾,束手束脚。
{完结卷}凤兮殇
【三百五十一】心思沉沉复当初 [本章字数:2753 最新更新时间:2013-06-05 08:41:11.0]
街市上热闹非凡,四处似乎还残留着十五公主大婚时留下的清淡香气,吆喝声、叫卖声混成一片,茶香、酒香、饭菜香溢满大街小巷。
今日这一朝耽搁得时间颇久,待退朝、众人出宫,时已正午,各家酒家、客栈正是客忙时。
一辆精致宽大的马车缓缓驶来,路上行人见之纷纷不由自主地让道,如此精贵豪气的车驾里只怕坐着的是哪位贵人,他们不敢惊扰。
透过稍微撩起一角的帘子看了会儿,见身旁的人一直面色沉静,毫无异样,便又放下了帘子。
“多年不曾回京,这京中变化着实很大。本以为先帝驾崩,皇上登基,内忧外患齐齐困扰,他会忙不开,可是……为师却算错了,他早已,不是从前那个淡泊优雅的涵王了……”裴裘鲁语气缓缓,慨然而道。“为师……当年错看了……”
闻言,一直紧闭的双眸骤然张开,苏夜洵神色不动,只淡淡问道:“老师当年是怎样看皇上的,现在又是怎样看的?”
裴裘鲁听他语气骤冷,微微一愣,继而神秘一笑,“世事变迁,任谁也猜不到将来会发生什么。现在的一切都不过是个过程,是一条路,只要路没到尽头,一切就都还有改变的余地。”
听他说话间,苏夜洵已经再次阖上双眼,靠着背后的靠背一声不吭,似是假寐。
裴裘鲁又道:“只是,为师万万没有想到,他竟会把御史台交到你手中,他这是看准了高子明此人刚正不阿,难以拉拢,若是刑部与御史台都在你手中,你便只能安安稳稳替他办事。御史台一职在身,你便不好再提离京之事,如此一来,他既能将你留下,又让朝中重臣看得明白他不计较毓后之事,重用于你,明君、贤君之命,他算是占尽了。”
提及“毓后”,苏夜洵眉角终于动了动,双手不由得握紧。“母妃之事,老师以后不必再提。而今我为臣子,他为君王,君有令,臣子不可不从。如今我们该想的,是如何处理好御史台的事情。既然皇上有意让我接管御史台,又要与大理寺配合好,那御史台想要在三处中站稳脚,也该先拿出点成绩来才是。”
裴裘鲁点头,问道:“你有何打算?”
苏夜洵思索片刻,幽幽一笑道:“父皇在位时,就曾有好多案件积压着未能查清,皇上继位之后更是一直没有机会将其厘清,现在本王既然接管御史台,这些年的案件也该好好整理一番了。”
裴裘鲁轻呵一笑,没有出声,却已经默认。
“对了,我听闻大宣皓月公主亲来报信,途中遇刺客追杀,身受重伤,至今仍在宫中养伤,皇上打算怎么处理?”
苏夜洵摇头,未睁眼,俊眉却微微蹙起。“大宣与皓月公主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若想我朝公然出兵助大宣,两国联姻便是最好的选择,只是,已经近半月过去,皇上除了偶尔谈论起大宣一事时,偶尔提及皓月公主,以他待衣凰之心,加之有睦莲公主的前车之鉴,要他再娶佳人怕是不可能。”
裴裘鲁不由皱起眉,显然并不赞同苏夜洵的话,“皇上乃一国之君,后妃嫔妾成群本就是再正常不过,如今宫中只有中宫一人,且帝后成婚已久,皇嗣却一直没有消息,若是传了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我泱泱大朝?”
苏夜洵瞥了他一眼,虽未点头赞同,却将他的话听进心里,暗自思索。
裴裘鲁又道:“再言,皓月公主毕竟是一国公主,这般不闻不问地晾着,若是让大宣得知此事,只怕到时无须我朝做什么,他们便已经转投他人。”
“后宫之事,外臣不便参与,再言众人皆知皇上对皇后的心思,没有人会自愿往刀刃上撞。”不同于裴裘鲁的不悦和沉肃,苏夜洵倒是一副悠闲之意。
“这不仅仅是后宫之事,皇嗣关系着国运命脉,皇上这般专宠皇后一人,本就是不合礼数。”裴裘鲁满脸不满之情,想了想又道:“这事儿必须要跟皇上提一提,即便他再怎么宠爱皇后,后宫也不可只中宫一人,皓月公主这般不明身份地在宫中待着也不是长久之计,须得尽快解决才是……”
蓦地,他话音一顿,只觉一道寒光直直落在自己身上,回望过去,只见苏夜洵正眸色冷然地看着他,沉声问道:“老师何时对后宫的事这么上心?”
裴裘鲁顿然冷冷一笑,“为师不是对后宫之事上心,为师只是觉得后宫本就不该只有皇后一人,这事若是传出,定会让人笑我天朝皇上无能……”
“放肆!”话音未落,就被苏夜洵骤然出声打断,“臣子之身,岂敢对皇上出言不逊?”
裴裘鲁吃了一惊,待回过神便下意识地撩开帘子看了看车外,见没有任何异样,这才放了心,而后定定地看了苏夜洵两眼,苏夜洵也缓和了神色,淡淡一笑道:“方才事出紧急,语气重了些,老是莫要放在心上。”
裴裘鲁听了不由笑着摇头,“为师知你心思,只是,身为臣子,该进言只是自当直言不讳,否则,又如何做一个辅佐明君的好臣子?”
苏夜洵浅笑不语,只是眸色渐沉,裴裘鲁知他心中定有所想,便不再打扰他。
车轱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点一点竟是掩盖了街市上的叫卖吵闹声,只剩那一声声“咕噜咕噜”传来,带着某种节奏,不疾不徐地朝着洵王府而去。
难得今日天晴日照,各宫各所挤压了许久的棉衣棉被都急急拿出来吹吹风晾一晾。清宁宫也不例外,一大早见今日晴天,青芒便忙活起来,任衣凰喊也喊不住。
见苏夜涵早朝迟迟未归,衣凰心中便有了底,命人给尚食局传了话,让他们晚点送饭过来,不想没过多久,连安明便亲自前来。
“洵王请旨离京……”听了连安明的话,衣凰不由凤眉微蹙,“清王这边刚刚请了旨,洵王便紧跟着而上,他们兄弟倒是齐心……”
连安明垂首道:“现在皇上正与岑相以及绍驸马商议事情,想来也是与此事有关。皇上已经当堂宣布,擢升裴老为开府仪同三司,御史台也已经交到了洵王手中,眼下,洵王在朝中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手中又有龙武卫与神威营,这事儿……”
闻言,衣凰顿然眉眼一转,嘀咕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沉吟片刻,她突然展眉一笑,道:“你不必替皇上担心,他心里自有分寸,此事无须他为难。”
连安明不由得皱了皱眉,疑惑道:“不是为了这事儿?那皇上这两日眉头紧蹙、不展笑颜又是所为何事?想来想去,如今能让皇上烦心之事……”突然他恍然大悟,“哦”了一声,脱口道:“奴才想起来了,怕是为了皓月……”
“皓月公主”未出口,他又突然噤声,讪讪地瞥了衣凰一眼,见衣凰神色无异,只是淡淡一笑,早已了然。她挥挥手道:“本宫没事,你出来时间久了,快些回去伺候皇上吧。”
“是……”连安明点点头,正要转身,却听衣凰突然又道:“等等。”
她回头看了青芒一眼,青芒会意,进去取了一只食盒来交到连安明手中,衣凰道:“皇上与二相商谈国事,怕是会误了吃饭的时辰,还要拖着二相跟着受累,你把这水晶蒸饺给皇上送去,国事虽重,身体也很重要。”
“诶,奴才一定传到。”连安明笑呵呵地接过食盒,快步朝着紫宸殿而去。
身后,青芒看着衣凰的脸色在连安明离开之后方才缓缓沉下去,早已猜中她的心事。她上前扶住衣凰的手臂,轻声道:“皓月公主进宫也有半月了,这伤该是养得差不多了。”
衣凰眉眼微转,轻轻一笑道:“既是如此,那也该去探望一下了。”
“小姐……”青芒有些犹豫,“小姐当真是要亲自去见她?”
“何不?”衣凰凤眉高挑,“毕竟,故人一场,不管处于何种原因,本宫身为后宫之主,也该去探望一下大宣国的公主。”
【三百五十二】潇潇之心为君思 [本章字数:3799 最新更新时间:2013-06-05 05:55:04.0]
元宵一过,春意便近。料峭寒意虽犹在,枝头已见抽新芽。
霁影轩不管有没有人居住,轩内都会打扫得干干净净,并定期安排宫人前来查看。衣凰初进宫时不习惯住在永德宫中被人拘着,慕太后便允了她住到霁影轩,只留了一个宫人伺候着,落得清静利落。
是以这一次嘉煜帝让衣凰来安排玄音的住所,衣凰便毫不犹豫地将她安排到了霁影轩。
住在这里十多天,中途苏夜涵曾经来过几次,其余时间玄音都是一个人待着。她不喜吵闹,尤其是她身份特殊,苏夜便应了她之意,轩里只留了必要的伺候之人。
今日天气正好,她在屋子里躺了这么久,难得能出来透口气。看见枝头抽出的嫩黄色芽儿,心情稍稍好了一些,只是转瞬便又想起大宣国难,那一抹再浅不过的笑意就这么僵在唇畔,盯着眼前的一株梅枝看得出神。
“公主今日身体可好些了?”
身后突然传来澹澹清冽的嗓音,玄音一惊回身看去,看清来人便连忙下跪行礼道:“玄座弟子玄音见过衣主。”
话出口,自己又愣了一愣。
衣凰嘴角挑出一抹清笑,上前将玄音扶起,“如今你是皓月公主,无须这般大礼。”
玄音眼中泪痕未干,尚未来得及擦去,被衣凰看得清清楚楚,她连忙低下头去摇头道:“不,玄音是凤衣宫的人,从加入凤衣宫的第一天起玄音便牢记上令,这一辈子都是凤衣宫的人,绝不敢有丝毫背叛、忤逆之意。”
“可是……”衣凰放开她的手臂,眸色骤冷,“如今你是以大宣国皓月公主的身份前来向我朝求援,你现在的身份并不是玄音。”
“我……”玄音一时哑然,神情茫然地看着衣凰。
见之,衣凰心底又忍不住一软,摇摇头道:“我没有要责怪你之意,凤衣宫十载你所做如何我都记在心上,身为玄音,你的能耐与功劳全都不可小视,你是玄座最得力的弟子,没有你,玄凛难有今日。便是当初九哥被困大宗院,太后娘娘病危,亦是你是以流行鸟相助,帮忙传递消息。但是……”她突然话锋一转,眸底柔光消失,只见清凛,“如今你既是以皓月公主的身份前来求援,那就该忘记自己曾经的凤衣宫身份,你是大宣的公主阿于那月,你我之间不是衣主与弟子的关系,而是女人和女人的关系。”
闻言,玄音豁然一惊,怔立良久没有开口。衣凰所言之意再清楚不过,以她的聪明自然是听得明白。
想起上一次与衣凰相见已是前年在北疆之时,彼时衣凰以三十六天罡阵破了贺琏的黑云阵,大震全军,突厥军亦是闻她之名如雷贯耳。虽然玄音一早就知道衣凰精于此道,但她能于千军万马之中、两军阵前,这般冷静地处理了此事,更是孤身深入突厥军中救下苏夜涵,她闻之亦是狠狠诧异。
论勇气,玄音自认自己也可以为了这个男人赴汤蹈火、以身犯险、丢弃性命,然,最可悲之处却是在于,即便她有舍命之心,却没有舍命之能。她没有那般逼退千军的能耐,亦没有轻松出入突厥大营、救人离去的胆识与魄力。
沉吟许久无声,玄音站直身体,微微仰头看着紫宸殿的方向,定了定神道:“那月明白皇后娘娘的意思,今后必当谨遵娘娘教诲。”言罢她突然俯身跪地,对着衣凰深深一拜,“阿于那月恳请皇后娘娘怜我大宣千万百姓的无辜性命,出手相救,救他们免于灾难,那月此生做牛做马、肝脑涂地,定会报答娘娘救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