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受伤了?”女子的声音,嗓音中带着深浓的担忧。
“无碍,他没有伤我。”男子顿了顿又道:“也许,你我的猜测**不离十。”
“何意?”
“我派人查了这么久,查得的那位大人的名字为清穆图,而方才我刚刚说出清穆图这三个字时,慈悲如他,他的眼中竟然出现了杀意。”
“呼……”两人突然齐齐停下脚步,接着头顶照下来的月光,隐约可以看见对面之刃神色皆是万分凝重。
清穆图,那是库莫奚族的贵族子弟,是王室一族,是贤妃娘娘冰儇的叔叔——
【三百五十六】夜半来探江月人 [本章字数:2093 最新更新时间:2013-06-13 23:59:39.0]
“他有没有察觉你的身份?”
摘去已经碎裂的面具,面具下面的那张脸清俊冷冽,略显清瘦,正是苏夜涵,而站在他对面的女子自然是衣凰无疑。
苏夜涵摇摇头,嘴角笑意冷得不着痕迹,“他心思深沉难测,如若他真的就是清穆图,那他的城府究竟有多深,只怕不是你我所能看透的。既然如此,亦假亦真方能乱其思绪。我自幼随母妃学了不少库莫溪语,寻常言谈还不成问题。加之我汉语故意说的不好,就算他能猜出我不是真正的库莫溪族人,叶猜不出我的真实身份。”
闻言,衣凰不由得瞪了瞪他,凤眉轻挑,“平日里只见你为人端正耿直,却不知你也有这么多的花花肠子。”
苏夜涵轻笑出声,不曾辩驳,他抬头透过中间的缝隙看了看夜空,沉沉太息,道:“先生那边还在等着我们,我们先去与他会合。”
“好。”说到这里衣凰立刻正了正脸色,点点头,却又略有些犹豫道:“先生似乎查到了什么重要的线索,玄凛,若是当真是与师父和洛王有关,能会怎么处理?”
苏夜涵微微凝眉,略一沉吟,而后清冷笑答:“秉公处理。”
“秉谁的公?”
“天朝,一朝天子、一朝百姓的公。”
衣凰不由挑眉点点头,笑道:“倒是有几分一朝天子的威严。”
苏夜涵不言,伸手将她揽在身侧,挑起眉角淡淡一笑,便向前掠去。
夜风划过身体,从耳边呼呼而过,衣凰不再多言,只偶尔侧身看着身边这个神色俊冷的男子,顿觉只要有他在身边,无论这个世间多么纷乱复杂,都不过说过眼之难,他的一个凝眉一个微笑,才是左右她生活的重点。
若是可以,她更宁愿自己可以什么都不管不顾,只安安心心的做他的妻子。这些年,她亲眼看着身边的亲人一个个离去,亲眼看着他一次次受伤悲痛,然后不得不在悲痛中再站起,站得比以前更高、更远、也更累,她心疼他的隐忍,无奈他的倔强,而同时也忍不住追求他所想要的东西——
帝位?权势?坐拥天下?
她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可是他却不得不去努力抓住。只有这样,他才能保护好自己想要保护的一切。
衣凰永远记得苏夜涣被害时,他是怎样的反应。
瓢泼大雨倾盆而下,他站在风雨中,却丝毫遮掩不住他满身寒冽的戾气与杀意。他与苏夜泽、苏潆汐一道站在城门口,高子明那般傲气之人,依旧被他的气势震住,半句话都说不出来,直到城门守将意图阻拦苏夜涵的去路时,他方才慌张制止。
涵王的那一句“上车,我们送九弟回家”,震慑住的不仅仅是高子明,还有衣凰。
她知道,那个时候他怒了,愤怒不已。因为有人碰触到了他最珍视的人,他要保护的人……
等她突然感觉腰上一松,回过神时,人已经落在江月船坊的外的岸边上。彼时夜深人静,四下里没有一丝响动,只有那艘最大的船舱里还隐隐亮着灯光。
衣凰与苏夜涵相视一笑,尽管他们隐在暗处,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然而却能感觉到彼此都在笑。
刚刚抬脚准备上前,蓦地苏夜涵一把抓住衣凰手腕,同时衣凰也顿然收住脚步,侧身贴墙而立,循着方才的那一丝声响望去——
一行约莫二十来人,个个黑衣蒙面,伸手轻灵矫捷,都有一身上好的轻功,足点小舟,不过几个纵身,便悄然落在那艘大船上,且没有再发出一丁点多余声音,是以守卫并未发现。
未待衣凰发出一声警示,便只听闷哼几声,借着月光隐约可见有几道身影悄然倒地,再也没有站起。
“遭了,是冲着先生来的!”语气之中尽带担忧,衣凰侧身看了苏夜涵一眼,苏夜涵沉吟片刻,眼见那些人进了船舱,突然只听得苏夜涵沉喝一声:“走!”
二人如青虹掠影,飞身上前,落地无声,刚刚到了船舱上方就听到里面一阵说话的声音。
轻轻打开一个小缺口,透过缺口望进去,只见船舱内站满了黑衣人,陌缙痕的守卫早已全都被制住,便是他身边的小童此时也被人已长剑架在颈间,动弹不得。五名黑衣人手中长剑齐齐指向陌缙痕,将他团团围住,领头那人正与他正面相对。
“阁下是聪明人,我们就不要兜圈子了,还望阁下老实道来,你们究竟是什么人?突然出现在京中有何目的?”
陌缙痕乃何许人也?方才听得舱外有动静,他早于抬手间将台案上的面具戴好,再回身看向黑衣人时,他们只看到他的面具,以及那双如峰锐利、寒光闪闪的冰眸。“不知诸位突然驾临所为何事?我这船坊可是有做了什么违背律法之事?”
“船坊无碍,只是阁下不觉得终日遮面避人有些说不通吗?”领头之人语气咄咄逼人,颇有些凌厉。
乍一听这声音,衣凰凤眸蓦地一沉,隽眉不由自主皱起,目光从陌缙痕身上渐渐转移。
陌缙痕只是冷笑,道:“我这张脸幼时在火灾中被烧毁,若是以真面目示人,只怕会吓着诸位。”
“哼!这一点阁下不必担忧,我等神鬼不吝,阁下倒不如现面一见。”
衣凰与苏夜涵看不到陌缙痕的表情,却在听完这句话时,明显地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凛寒气势,隐隐带着一丝杀意。
可是衣凰最明白,不管他是什么身份,不管来人是何人,有没有察觉他的身份,但是只要他这一动手,身份就必定会暴露无遗,就算所有人都认准了澄太子已死这个事实,可这批人既然能找到江月船坊来,就必然不是偶然,他们定是注意到了什么。
容不得她想太多,眼下这情形多耽搁一刻钟,陌缙痕便多一分危险。
“阁下若是觉得不忍,在下可以代劳,为阁下取下这面具。”
眼看着那些人一步步上前,陌缙痕身上的杀气越来越重,突然只听“咚”的一声响,船舱顶上传来一阵敲碎木片的声音,继而两道黑影竟是如同一人,齐齐跃下,落在黑衣人与陌缙痕中间。
【三百六十七】菩提心法再现世 [本章字数:2764 最新更新时间:2013-06-14 23:17:49.0]
“古人云,虎落平川被犬欺。今日见着先生这番境遇,在下越发觉得此言有理。”衣凰故意压着嗓子说话,声音与寻常大不相同,即便能听出是女子的声音,但对方怕是怎么也想不到会是她。
见得二人这般悄无声息地从上方破顶而入,且之前他们没有察觉丝毫,对面的男子顿然就提起十二分警惕,向着其余众人递了个眼色,冷声问道:“阁下又是何人?何故偷听我们谈话?”
“偷听?”闻言,衣凰忍不住朗朗一笑,笑声中带着明显的嘲讽与不屑,“这事儿说来可真是奇了,是你们杀人护卫,潜入别人船舱,将人挟持,我是这位先生的朋友,我的出现倒是成了偷听?瞧你也是有些学识有些眼见之人,怎会说出这般贻笑大方的话来?”
“你……”被衣凰的话堵得无话可说,黑衣遮面男子不由目露凶光,然他心里又明白得很,眼前这个女子武功不弱,至少不在他之下,便不敢贸然动手。
见他语塞,衣凰又道:“再说,先生本是因伤遮面,可你们却是为了隐藏身份,藏头露尾,既是要光明正大地对面相谈,是不是也该请诸位全都把面具摘下,以示公平?”
“哼!”男子冷笑一声,“阁下也是个聪明人,我们大人已经盯上这个人很久了,否则断也不会半夜前来打搅,既是如此,阁下又何必要趟这趟洪水?”
说话间,原本站在身后一动不动的黑衣人手中刀剑一晃,衣凰只觉眼前一道刺眼亮光闪过,她与苏夜涵、陌缙痕已经全都被团团围住。
那人又道:“阁下是高人,不会不知道这其中厉害。今日,我等定要弄清这个人的身份,在他说出自己是谁之前,每一刻钟我会杀一个人,直到把这个船上所有人都杀光。”
“呵呵……”闻言,衣凰不怒,反倒轻声笑开,笑声泠泠,如霜如冰。她稍稍回身看了苏夜涵一眼,果见他眼底凛凛杀意丝毫未曾退却,而在听到那男子说要把所有人都杀光之后,那种想要抬手灭了他们所有人的冲动就更加显然。
她捏了捏苏夜涵的衣袖,冲他摇摇头,小声道:“这个人不能杀。”
声音虽小,男子却听得清楚,一时间不由觉得备受侮辱,狠狠握拳,回身看着小童,道:“既然如此,那便先从这一个开始……动手!”
话音刚停,手起刀落。
小童一脸愤然,眉头却没有皱一下。陌缙痕眼底有担忧一闪而过,只是很快便又被冷静所取代,他的目光悄然落在衣凰和苏夜涵身上——
“啪——”
一声脆响,宽刀在距离小童三寸远处突然停住,而后应声落地。
众人回神,向衣凰望去,却见衣凰未动丝毫,倒是苏夜涵一直垂着的右手已然抬起,而他身边台案上盛着茶水的杯盏里有细微的波纹。
再看他指尖微湿,男子似乎瞬间明白了什么,顿然惊愕,下一刻,他腰间长剑出鞘,片刻不犹豫,回身刺去,目标依旧直指小童。他的速度比方才那个黑衣人快很多,招数气势也强盛很多,眨眼间便已经到了小童身旁。
眼看着剑尖依旧抵在小童身上,蓦地,男子全身一僵,只觉自己手脚皆已动弹不得,全身像是被人束缚住了一般,挪动不了丝毫。
他已经被一股强劲的气势围住,自己被压在里面难以呼吸,似乎只要那人握拳捏紧,他也会跟着被捏碎一般。
以前他没有遇到过,然眼下却越发觉得自己此时的境遇像极了他曾经在一本书里所看到过的解说,这是一种至上心法,而且如果他没有猜错,这种心法乃是出自佛门……
身后,衣凰手掌如蒲,缓缓收回,合拢,再用力一拉,男子便随之跌倒在地,然而此时他却顾不得自己摔得是否狼狈。他原以为这二人即便武功造诣再高,最多就是双手能敌四拳,可眼下看来,若是他在这么坚持下去,只会是死路一条。方才这二人,一指一掌皆是世间少见的至高武学,他是猜不透了,只怕还得回去禀告了他的主人。
看出他的退意,衣凰也不欲挽留,眼下让他们尽快离开、以免暴露了陌缙痕的身份才是要事。
“回去告诉你家大人,这间船坊做的是正经买卖,没有再查的必要,此间主人之所以遮面示人实是不想自己的伤吓着别人,耽搁了船坊的生意。若是这位大人还有什么疑惑,大可以亲自前来查个究竟。”
男子点点头,道:“在下技不如人,今日输在二位手下也算心服口服,既然如此,那我等便先行告辞了,我们后会无期。”说罢,领着一众人闪身离开。
小童气愤不已,欲要追去,却只听得陌缙痕一声“回来”,他便又乖乖退了回来。
衣凰仍旧有些担忧地看了摘去面具的陌缙痕一眼,却见他神色镇定得出奇,似乎方才那个被人指剑相向的人并不是他,而是另有其人,又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先生……”她轻轻喊了一声,陌缙痕侧身看了她一眼,如峰犀利的眸底沉静寂冷,让衣凰略有不安的心骤然就冷静下来。
原来,他是有分寸的,即使他再怒再恨,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这件事情的重要性远远胜于眼下的泄恨。
为楼陌均报仇。
再回身去看苏夜涵,见他神色中有凛然剔骨寒意,亦有对面前兄长的关切,她瞬间心酸得想要落泪。也许,这才是为人君者所该有的,果决有之,悲悯有之。
“你是不是已经看穿了那些黑衣人的身份?”陌缙痕嗓音清冷,俊眸如水,紧盯着衣凰。
衣凰沉吟不语,良久,她方才轻轻点头——
那群黑衣人离开江月船坊之后,便一路直奔着八卦城第一围而去,最终在一座高大府宅后面的树林里渐渐停下脚步。
那里早有人在等着他们,甫一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便听他轻轻问道:“查出了什么结果?”
“回禀王爷,属下无能,没能……没能问出任何有用的线索……”
闻言,那负手而立的锦袍男子骤然回身,冷眸扫过一众人面上,“再说一遍。”
一众黑衣人齐齐单膝跪地,“王爷恕罪!”
“王爷!”领头那人道:“并非属下无能,最初属下等人已经将他们制住,眼看就要摘下那张面具,仔细看个清楚,却不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那人竟然有两个武艺高强的朋友,而且这两人的武功套路全然不是寻常武学,他们只一人出了一招,属下便能断定,我们所有人皆不是他们的对手,就算……”他稍稍犹豫了一下,后面的话没有说完。
锦袍男子冷声低喝:“说。”
“是。那两人的身手,只怕就算是王爷在场,也未必是他们的对手。”
男子的眸子不由一沉。
“属下才疏学浅,只勉强根据自己看过的一些书册,初步猜测这两人所用招数乃是佛门武功,男子所用乃是普阿指,而那个女的……如果没有猜错,应该是菩提心法……”
“倏忽——”听闻此言,锦袍男子的神色骤然一阵冷冽。
菩提心法,女子所用。
据他所知,如今这世上会使用菩提心法的女子,就只有一个人——玄清大师的亲传弟子,慕衣凰。
如果那个女的是慕衣凰,那与她一起出现、会使得普阿指的也就只可能是一个人,苏夜涵。
他不由再度看了跪在地上的众人一眼,嘴角渐渐浮上一抹浅笑,如果碰上的是他们,那这些人空手而归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只是不知,他们与那船坊的老板究竟是何关系?堂堂一朝之君与皇后,怎会与一个小小船坊的老板有着如此深的交情?
自从那日在小亭里,他无意中发现那艘船上有人在悄悄监视着他和衣凰的一举一动,他便对江月船坊留了心,随后派人暗中查探,得知那船坊的老板终日遮面示人,神秘万分,后又打听到他曾留住七香楼,却未曾点过任何一位姑娘……
苏夜洵相信,这船坊的主人来头定不简单,然却没想到,他会和衣凰搭上关系……
【三百六十八】帝意已决断难改 [本章字数:2343 最新更新时间:2013-06-16 00:47:18.0]
苏夜涵肃目沉眸,神色清冷,定定地看着走在前面的衣凰,二人各怀心思,从江月船坊出来以后就一直心事沉沉,聊聊无声。
眼看着已经三更天,两人夜行风中,不免有些披星戴月而归之感。
“衣凰。”终于,苏夜涵轻轻开口,自己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看着衣凰。被他这一喊,衣凰稍稍一愣,回身看他问道:“何事?”
“有心事?”
衣凰顿然沉默,垂首想了片刻,折身走到苏夜涵旁边,主动伸手紧紧抱住他。
“玄凛……”她语气怅然,带着一丝慵懒与疲惫,闻声,苏夜涵伸手抚上她的肩,柔声道:“不要勉强自己,这不是你的错。人心不安,必有祸乱。”
“你说,先生会不会恼我?”
“怎会?”苏夜涵不由失声轻笑,尽管他已经尽力掩藏,可他眼底的深沉衣凰却看得清楚,看得出他是不想让自己担心,衣凰便将头枕在他的胸前,不再说话。
沉默许久。
许是感觉到衣凰的心里依旧不安,苏夜涵不由得拍拍她的头,小声道:“别再多想,我能明白,先生便也能命白,他与我是亲手足,他的心思我能猜得到。若是换做是我,怕是也不会告诉先生,今晚那批刺客的真实身份。”
衣凰原本还算淡然,听得此言不禁稍稍一愣,抬起头来呆呆看着苏夜涵片刻,而后无奈笑道:“就知道我瞒不住你。”
苏夜涵俊眸如水,微微眯起,浅笑道:“唐肃死后,曹溪便是四哥身边唯一最得力之人,他既然是派了曹溪亲自带人去,显然是早已看出先生不是一般人,如此,先生只怕会有危险。”
蓦地隽眉一拧,衣凰惊道:“是了,他已经注意到先生的危险。”
苏夜涵点头,“那日他在小亭中,定是发现了先生的存在,事后也必然派人调查过先生的底儿,正因为查无所获,他才会派人夜探。如今刑部与御史台皆在他手,便意味着全京的安全防卫及城里城外的秩序皆由他掌管,莫说他暗中打探,即便他要大张旗鼓地去查先生的江月船坊,旁人也说不得半句闲言——”
“毕竟,这是他的职责所在。”衣凰随意一笑接过话,她轻轻咬咬嘴唇,沉吟道:“所以我才故意使出那一招,我相信,曹溪一定会回去告诉他,而他也一定能猜出今晚的人是你我。”
“你是想……让他不要再过问先生的事情。”
“有这想法,不过……”她又摇了摇头,“依他那般不依不饶的性格,想要让他就此收手,只怕有些困难。所以现在先生的江月船坊已经不安全,要尽快想办法把先生转移。”
“转移到哪里?”
蓦地,他浓眉一挑,低头斜视着衣凰,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不禁皱眉道:“你又在动什么脑经?”
衣凰笑得狡黠,咧嘴道:“我知道,你一定能想得到。”
苏夜涵便不再多言,携了衣凰在侧,快步向着皇宫的方向掠去。
靖韪三月二十,北方传来呈函:银甲军在半途中遭到阻截,深陷敌军所设下的迷魂阵,好在自从银甲军归苏夜涵所统之后,军中众人闲暇之时都会学习些许结阵、破阵之法,一个小小的迷魂阵倒是未曾拦住他们行军的脚步,只是也损伤了百十人。
银甲军皆是百里挑一的好手,能将他们折损百人一向十分困难。这军队尚未抵达大宣,便于途中受阻,好在军中将士都未曾受到丝毫影响,否则此次大宣一战,胜负实难料。
按着祈卯与冉嵘各传信函的时间来算,如今他们应该已经到了大宣境内,饶是如此,听闻此事嘉煜帝依旧震怒。
于大宣而言,全国之人加在一起也不过十五万,十五万天朝银甲军可于抬足间踏平整个大宣王都,然今却在大宣的王都钧遥城外受损,传进大宣,未免让人笑话,失了天朝威严。即便不会影响自己人的心思,然敌军必是心花怒放——
这尚未见着敌人的面儿,就被狠狠摆了一道。
而且,如今看来有一件事是毫无疑问了,贺琏人就在大宣,在背后给那个匿名人出谋划策、布阵截击银甲军的人自然也是他。他钻研各种奇异阵法多年,算下来他比夙瑶对于阵法的研究要精通得多。如今银甲军只能在作战经验和自身能力上占上风,其余的,怕是很难。
三月二十二,又一道八百里加急送入宫中。
三月二十三,早朝。
嘉煜帝一言,震惊朝堂。
琅峫所料果然不假,苏夜涵恐冉嵘和祈卯会败在贺琏手中,他果然要亲自前往大宣督战。帝王亲临战场御驾亲征本不足为奇,尤其苏夜涵登位前已然是领将身份,他若亲自前去,银甲军必会士气大增。
然眼下让人不安的是,嘉煜帝本就登基不久,刚刚一年,刚刚稳了朝政,便又要领军远去,且是路途遥远的北疆,别的不说,这一来一回就要将近两个月的路程,换言之,此一去,少则少五月,多则一年,甚至更久。
崇仁二十五年与突厥那一战,便一直拖了将近一年。
“皇上,北方战乱危险,刀剑无眼,皇上万金之躯,亲临沙场实在太过不妥……”
“皇上,您初登大宝一年,朝里朝外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您去解决,您这一走,朝中诸事当如何处理?”
“臣等认为,那北疆有阴险小人,旁人拿不住,只有皇上才能捏住他,若有皇上亲去督战,此战我朝必能凯旋而归!”
“微臣不才,不动那些五行异术,不能替皇上分担忧愁,可是皇上若要亲自前去……这……臣请皇上三思……”
“皇上三思——”
苏夜涵站在三尺金台上,俯视众臣,目所及处皆是黑压压一片,他的神色顿然就沉冷下来,淡淡一笑,笑意清凉。
百十名文武百官,他只看到寥寥数人还微微抬首看着他:苏夜洵、苏夜泽、绍元杨、慕古吟、岑寂以及裴裘鲁。
淡然、微怔、沉敛、平和、深邃……
神色各异,却无一人是强求他留下或者离京,他们在等,等身为君王的他给出自己的决定。因为他们都很了解他们的嘉煜帝,他若真的决心要做一件事,任何人、任何事都阻止不了他。
许久,久到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的脖子酸痛,就快断掉突然只听一道冷澈的嗓音在殿内缓缓传开:
“朕意已决,尔等不必再多言。此次大宣一战乃是朕登位之后的第一场仗,无论如何都不能输。朕不是不信任冉将军与祈将军,只是他们的敌人是个可怕的人,唯有朕亲往方能与他相对,众卿就不必再劝。”
而后他站起身,一撩衣摆,正色道:“传朕旨意,朕亲征这段时日便由洵王代理朝政,泽王、老国公与二相从旁协助,朕希望,待朕凯旋归来之时能看到朝内清稳、百姓安居、四海升平——”
“臣等遵旨——”
【三百六十九】鸾凤和鸣伴驾行 [本章字数:3043 最新更新时间:2013-06-16 23:10:42.0]
随着天气回暖,京中往来进出的人渐渐增多,从各地赶来走亲访友、谋求出路的人大把地有。自从嘉煜帝登基之后,除了稳固朝政,京都及附近各城的商业也在努力促进。有华、靳两家商业大贾带动推进天朝商业,这一点倒是用不着嘉煜帝多费多少心思。
最近进出宫中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睿晟帝在时便允了华靳两家每年春季可进宫向华太后和靳太妃汇报去年一年的收益,长此以往,这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远远地看见那两辆马车缓缓驶来,宫门守卫不识马车上木料、布料的好坏,然那番凌人贵气他们却感受得清楚,稍微有些眼见的小兵已然认出那是哪家的车驾,不等到前来便后退一步,让出道儿来。
两辆马车,前面一辆的左上角有一个小小的挂牌,上附“华”,后面一辆上附“靳”,字虽小,却鎏金耀眼。那作帘的料子乃是金帛绣的蜀锦,寻常人家用来做衣都尚觉奢侈,更勿论是用来做马车的帘子。
便是那垂在两侧的珠帘亦是由珍选的上品珍珠,颗颗都有小指甲盖那么大,甚显纯白富贵。
新来的小兵不知情况,但也算是识相,见来人气势斐然,军中资历较老的几人都已退下,便也跟着退下,直到两辆马车从面前缓缓驶过,方才小声问道:“这两位是何人?”
有人答:“掌管我朝所有商业命脉之人。”
“当真?”
那人便笑了笑,伸手指着他的全身上下,“你每日所饮、所食、所戴、所穿、所配、甚至是所见之物,又有几样不是出自华靳商号?”
闻言,众人皆愕然,一时无声。
三月天,百花盛开,香溢满园。
两名宫人装扮的丫头,一人手中托着盘子,另一人手里提着一大包草药,正急匆匆地往着含象殿赶去,根本顾不得去仔细看身边的过人。
眼看着含象殿已经近在眼前,两人的脚步不由得更快,竟是没有注意身边盛装的几人,突然其中一人一步踉跄,狠狠撞在前面一名女子身上。
只听得“哎哟”一声,被撞的那人身形一晃,差点摔倒。亏得身边的宫人眼疾手快,伸手将她扶住。
随行的姑姑立刻出声喝道:“谁这么不长眼睛,冒冒失失撞了靳夫人?”
“对不对……”一听“靳夫人”三个字,撞人的小宫女顿然吓得脸色苍白,噗通一声跪地行礼道:“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
姑姑不管,继续呵斥道:“谁允许你在宫里跑来跑去的?成何体统?”
另一名宫人跟着求情道:“姑姑息怒,奴婢无心冒犯,只是月妃娘娘病了,奴婢急着给娘娘送药去,这才惊了这位夫人。”她说着又拉了瑟瑟发抖的小宫女一把,“还不快求靳夫人饶恕?”
“靳夫人饶命……”
“月妃娘娘?”突然只听另外一名身着轻衫的女子低吟一声,侧过身来看着几人,问道:“是大宣的皓月公主?”
见有人识得自己的主子,小意顿然一喜,忙道:“正是!”她说着微微抬头偷偷瞥了说话之人一眼,只见她的装扮该是三十来岁的年纪,却偏偏生得皮肤白皙,就像二十多岁。
却正是润泽楼以及华家三大总管之一的华柔。
“月妃娘娘怎么了?”
“许是染了风寒,从昨夜到现在一直咳个不停,浑身发烫……娘娘不想劳烦他人,就让奴婢去取些药来……”
华柔的身份周围众人都心下明了,见她开口,其余人都不再说话,等着她决断。只见华柔沉吟片刻便淡淡一笑,道:“娘娘病了,怎的不请太医看个究竟?光是吃两剂药怎的能行?你——”她说着指了指小意,“你是娘娘的贴身宫女?”
“奴婢是跟着公主一道从大宣来的。”
华柔便点点头道:“娘娘远道而来,尚不熟识宫里的人也是情理之中,弗如你去请皇上过来瞧一瞧,免得耽误了病情。”
小意不由眼睛一亮,喜道:“是啊,奴婢怎的就大意了?奴婢这便去请皇上来,多谢夫人指点!”
“去吧。”华柔摆摆手,示意她们退下。
直到她们的身影完全消失了,身边众人方才不解地叽叽喳喳问华柔,只听靳夫人问道:“柔妹妹方才何故要让她去找皇上?妹妹明明知晓这月妃娘娘与皇后娘娘那可是……”
她本欲说“敌手”,然话到了嘴边又觉不妥,被华柔以及冷冽眼眸压了回去。
“都别耽搁了,太后在等着我们。”华柔只沉沉一笑,并未解释,带头朝着凤寰宫的方向去了。
从田赋、水产到丝绸绫罗,一一汇报下来倒也需要不短时间。
屏风后,华太后拉了华柔一道话家常,待听得含象殿外一事,她忍不住连连轻笑点头,道:“这事儿你做得很好,这两个小丫头为了自己的主子不惜以身犯险,倒是多亏遇上了你。”
华柔亦轻笑,道:“左右都是要惊动皇上那里,与其让您来发话,倒不如顺势卖她们一个方便。不管怎样,她们这么冒失地闯出来,本就是因为得知今日我与靳家夫人要进宫见您和太妃娘娘,为的不过是让我们把事儿闹到您这里,再转告皇上,总之,让皇上知道她们的月妃生病了就是。”
说到这里,华柔停了停,微微凝眉道:“这大宣公主进宫已经快四个月了,皇上待她……”
华太后顿然摇了摇头,颇有些无奈地叹息道:“哀家本以为有新人入宫,且这皓月公主知书达理、聪颖异常,皇上至少会在意一些,确实不想,就算他与衣凰吵了架闹得不愉快,也很少踏足含象殿。好在这大宣公主算是识大体,从未有过丝毫抱怨和不满。哀家看着又喜欢又心疼,可是却又不敢劝皇上什么……他与衣凰是历尽怎样的险难方才走到一起的,旁人不知,咱们自个儿人都是心知肚明的,你叫哀家怎的忍心逼他?”
对于苏夜涵和衣凰只见的事情,华柔也知道得七七八八,听华太后这么一说,不由也觉得颇为为难。一面是皇嗣沿袭,一面是苦命鸳鸯,身为长者又怎会不为难?
也许,真的是他们错投了帝王家,如果没有这样的身份,他们会不会能活得更自在潇洒些?
微微摇摇头,见华太后面露倦意,华柔便不再多言,替华太后轻轻捏着手腕,让她安睡一会儿。
含象殿内却是热闹一片。
小意倒也真有几分胆识,竟真的把苏夜涵给请了来,眼下苏夜涵正陪着玄音在院子里的亭下对弈,看着闲逸的两人,却忙坏了含象殿的宫人,忙着跑进跑出,端茶送水送点心。
见之,苏夜涵虽未说什么,眼底却有一丝异样一闪而过,微微抬首看了对面之人一眼,见玄音神色淡然清净,全然不似小意几人的欣喜或是急切、小心翼翼。
“听说你病了,既是病了,何不好生休息?”
玄音微微一笑,摇头道:“哪有那丫头说得那么严重?臣妾不过是在屋里待久了,有些闷,出来走走就好了。”
“这么说来……”苏夜涵嘴角陡然一扬,沉声道:“她们在骗我?”
玄音蓦地一愣,似是没料到苏夜涵会这么说,怔怔地看了他片刻,突然起身行礼道:“皇上莫怪,她们也是为了臣妾……”
苏夜涵一伸手将她手腕拖住,轻轻一笑,笑意看不出深浅,玄音甚至看不出他的喜怒。“你不用惊慌,她们的心思我看得出。你坐下,该你落子了。”
看他笑意泠泠,却不知其意,玄音顿觉自己离这个男人明明是越来越近,可是他们之间那段无形的距离却已经越来越远。
顿有,咫尺天涯之感。
她起身,心有忧虑,慌乱落子,棋局残败一片,惨不忍睹,可是她却无心去关心这些。
苏夜涵不由沉了脸色,神色清肃利然,如炬冷眸中清光乍现。
“心乱了。”他冷声道,听得玄音又是一怔。
“玄音,你的心已经乱了。以前那个淡然自若、冷静如水的玄音,在哪里?”
玄音愕然,呆呆地坐着不知如何答他。
苏夜涵站起身,颀长身形玉立,正好遮住了从头顶照下来的光。玄音抬头仰视眼前这个如神一般的男人,心中有万般滋味儿。
他终究是出手了,出手救她的国家,救她的哥哥她的大宣。然玄音却只觉这一双援手冰冷生硬,没有一丝温度。
究竟是他变了,还是她自己变了?
“大宣的事你不必担忧,两天后我会亲自领着五万人马离京赶往大宣,此行无论如何势必要拿下这一战!”嗓音醇厚雄浑,略带一丝王者霸气,他嘴角有残冷笑意,不是因为玄音,而是因为这一战。
闻言,玄音心中担忧不已,她并不想他亲自前去,尽管她知道若是苏夜涵去了,这一战就有了必胜的把握。
“那皇后娘娘……”
提及衣凰,苏夜涵眼底没由来的轻轻一缓,沉吟片刻,幽幽轻笑,“衣凰,伴驾。”
【三百七十】兰花如玉春正闹 [本章字数:2213 最新更新时间:2013-06-17 22:59:36.0]
嘉煜帝御驾亲征,皇后娘娘伴驾随行。
消息方一传出,京中就有人开始坐立不安了。
苏夜泽第一个兴冲冲入宫,彼时衣凰不在清宁宫,他便又直接找到了永德宫。刚刚进了永德宫后院,远远地便看到那道身影正伫立白玉兰树下,微微抬头凝望,神色恬静淡然,清丽容颜如花绚丽,静放。
“你果然在这里。”看到衣凰的人,苏夜泽的心没由来的一阵安宁,只是一想到她要前往大宣,便又感觉万分惶然。
衣凰侧身只匆匆瞥了他一眼便又收回目光,随意一笑,“怎么?你也要劝我?”
“怎么,还有人比我更早一步?”
“我爹。”
苏夜泽顿然沉默不言,过了许久方才轻声一叹,道:“老国公有你这么个女儿,真不知是好是坏。”
衣凰便白了他一眼,狠狠瞪他,嗓音清朗醇润,“若是来劝我就算了,若是来找我陪你喝酒,我倒是可以考虑,依心情而定。”
闻言,苏夜泽不由直直摇头,颇感无奈,似是苦恼万分,下一刻在衣凰变了脸色之前有迅速转为笑脸,与她一起抬头看了看纯白映绿的白玉兰树。嫩白翠绿一片,含苞待放有之,紧紧相扣有之,花瓣怒放有之,各有风韵。
“你怎会想到我在这里?”衣凰侧身问他。闻言,苏夜泽狡黠一笑,“早就听七哥提起过,你有事没事儿的时候就喜欢来这里看白玉兰,以前皇祖母健在,你每每来到永德宫都会过来,皇祖母过世后,你来的次数虽然少了,但每个月都会抽空过来看一看。所以,我便猜……”
衣凰轻呵一声,嘴角笑意却清和,“你倒是没我想象中的那么愚笨。”
“你……”苏夜泽顿然一瞪眼,衣凰哪顾得上他的表情,接着说道:“此一行不知要何时才能归来?能肯定的是等我回来了,这里的白玉兰必定已经败落,所以,就想趁着尚未离开,过来好好看一看。”
听着她澄静无波的嗓音,苏夜泽略有躁动的心也跟着沉静些许,他点点头,却又不知自己为何点头。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劝阻,就已经被她将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罢了……”他连连摆了摆手,自知自己多说无益,“既然说了也没用,那就什么都不要说了,你就陪我喝酒吧。”
却见衣凰清隽凤眉突然一挑,昂首道:“不了,早说了看心情,现在看来,这心情不宜饮酒。”
“你……”苏夜泽再次语塞,却又无可奈何。定定看着衣凰眼底满是狡黠笑意,他又忍不住跟着笑开,连连摇头。
也许,这未必是一件坏事,有衣凰在,至少能助苏夜涵一臂之力。
两人都不再说话,并肩坐在路旁花园的台沿上,微微抬头看着枝头的白玉兰,沉默久久。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门外有宫人匆匆走进来报:泽王妃差人来寻泽王殿下,问其晚间是否回府用晚饭。
衣凰揶揄地笑着,斜视着苏夜泽,太息道:“你说,等我再回来的时候,你会不会已经做了孩子的爹爹?”
一句话问得苏夜泽赧然不已,只是想了想,也不由得失声轻笑,道:“此行你若是去了,定然是看不到这个侄儿的出生了。”
衣凰轻叹:“算一算,也该有七个月了吧。”
苏夜泽连连点头,道:“是啊,时间过得真快,想起翩儿受伤的那时候……唉!”他沉沉地叹一口气,略有些后怕与心惊,后面的话虽然没说话,衣凰却已明白:他差点亲手杀了自己的妻儿!
“人都已经寻到宫里了,你莫不是还不打算回去?”
“回,自然是要回。”苏夜泽抿嘴得意一笑,又担忧地看了看衣凰,道:“到了那边别逞强,同行那么多男人,没有必要事事都由你出头。”
“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你也别忘了答应我的事情。”衣凰有些不耐烦地向他挥挥手,示意他赶紧滚蛋。
苏夜泽没好气地嗤了嗤鼻,道:“回来之后若你少了一根头发,我定要与七哥算账。”言罢,这才不舍地看了衣凰几眼,转身离去。
他一走,整个后院顿然就安静下来,衣凰一个人坐着,有些懒散,哪里也不想去。她靠着那可粗大的树干,竟是不知不觉睡着了。
正睡得朦胧之中,突然她感觉肩上一沉,顿然惊醒。
站起身,只觉一道高大的身影正站在自己身侧,遮住了那一丝从西侧照来的霞光,也替她挡住了这傍晚骤来的西风。
苏夜洵神色是同样的担忧,只是担忧之余尚有一丝怜惜、一丝责备。衣凰侧身瞥了一眼,只见他的锦袍正沉沉地披在自己身上。
“怎么睡在这里?晚来风凉,小心冻坏了身体。”
衣凰冲他浅笑,想要伸手解下袍子,却被他一把按住,阻止了。“放心吧,我只是来看看你,没有要劝你的意思。”
“呵!”衣凰忍不住轻笑一声,作罢,站起身来与他并肩缓行,“十三来劝我,你来了却直言不劝,倒是让我糊涂了。”
苏夜洵笑声清淡,神色看似柔和,却又遮掩不住的冷寂,他道:“我若劝你,你会留下吗?”
衣凰直接答道:“不会。”
“那就是了。”比之苏夜泽,苏夜洵坦然许多。“既然明知劝不了,我又为何还要惹你不开心?更何况,皇上已经答应让你去了,还有谁能说一个‘不’字吗?”
衣凰看着他眼底那般了然的神色,心底微微一凛,正是因为了然,所以才会放任。他待衣凰之心,衣凰不是不知,她只是装作不知,当做不知。她把他当成苏夜涵的兄弟,天朝的洵王爷,朝中大臣,这样,她便能客观地对待、处理他们之间的关系,以及与他有关的一切事情。
因为,她是天朝的皇后,是苏夜涵的皇后。
“自然是没人说,身为一朝之后,我有责任和义务尽我所能去保护全国百姓的安危。”
苏夜洵只是轻笑,低头看了看脚下被风吹落的花瓣,他弯下腰捡起几片放在手中仔细看了片刻,突然一甩手将它们全都丢进了路旁的花园里。
“落叶归根,残花湮没。”
醇厚冷冽的嗓音带回衣凰略有游离的思绪,她看了他一眼,微微弯起唇角。
“此次离京,约是要许久,皇上不在之时,朝中诸事便要你多多费心了。”
苏夜洵显然听出了她的话外之音,沉吟良久,他突然沉沉地、用力地点点头。
“待你与七弟归来之时,我定会还你们应该完整、安稳的朝堂。”
【三百七十一】君子坦荡共饮殇 [本章字数:2708 最新更新时间:2013-06-18 23:43:07.0]
三月,大军离京。
二王、二相领群臣跪拜相送,气势浩荡斐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