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高城楼上,玄音目送二人领着五万银甲军缓缓离去,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中,嘴角终于挑出一抹凄冷笑意,看得身旁的笑意感觉寒冷刺骨。
“公主……皇上明明允了公主前往送行,公主为何要……”
“呵呵……去了如何,不去又如何?”嘴角笑意渐渐变冷、变淡,最终消失不见。她回身,款步朝着城楼下面走去,淡紫色盛装附着在她清瘦的身上,显得她越发地形销骨立。
不去,并非她不想去,并非她不想送他出城,而是,她没办法说服自己看他拥另一个女子在侧,称另一个女子为妻,即便明知自己才是多余的那一个。
情爱之事本就自私,容不得别人分享。
“公主,我们真的就不要回去了吗?”小意跟在身后小声问道,“我们离开大宣已久,不知大宣现在是何模样?王上有没有割城相让?那匿名神秘人会不会真的挥军入我大宣,杀我大宣百姓……”
玄音蓦地停下脚步,小意一时闪避不及,险些撞在她身上。
“不会,哥哥绝不会割城,他是我大宣的王!”玄音神色陡然一凛,眼神冷冽坚定,小意见了心下一阵阵心慌,只觉今日她的公主异常万分,让她心生惧意。
她后退一步,畏畏缩缩地小声喊道:“公主……”
玄音微微愣了一下,骤然戚戚一笑,摆摆手,叹道:“回吧。”她说着带头向前走去,小意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后,朝着含象殿的方向去了。
处处纷英处处落,满城花香满城春。润泽一楼临水起,娟秀巍峨不失新。
明月星辰四间雅座素来是润泽楼最上等雅座,平日里苏夜泽与衣凰一道前来,从不进雅座,然今天他方一到这里就直接要华柔,要了月字号房。
环顾四周,一派清雅,略通文学之人一眼便可看出壁上所附字画皆是皆是出自行家之手,甚显飘逸潇洒之气,略带丝毫轻狂不羁。虽然那幅题字与墨画显然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却是神韵相似,那轻纵收放有度的气势,同样引人神往。
定定地盯着字画看了许久,绍元柏的神色从原来的淡然自若渐渐转为沉敛、静默,他沉默不语,良久方才沉沉一叹,叹息声虽轻,身侧的苏夜泽却听得清清楚楚。
继而便听绍元柏问道:“这副字乃涣王所作,可是?”虽是疑问,然语气早已确定自己所想正确。
“呵……”苏夜泽不由轻笑,笑声微冷,笑容中带着沉重的悲意,“难得,这么久了,你竟还识得九哥的字。”话中之意已然默认。
绍元柏便垂首,似是沉思回忆,“怎会忘记?淽儿常道,几位兄长字画风格各不相同,亦各有所长,然她最喜欢的却是涣王的字,与他的性格为人一样,潇洒豪放,重情重义。”
苏夜泽虽不言,然听他这么一说,心底顿然涌起一阵酸涩,他转过身去走到窗前,凭窗远眺,努力摆脱这种情绪。
“却是不知,这幅画是何人所作。”绍元柏疑惑地盯着那幅画看了片刻,蹙起眉峰,看着苏夜泽。闻言,苏夜泽又不禁低头一笑,道:“就知你会猜不出,也难怪,这世间的女子,又有几人能像她一样这般放浪形骸,不顾世俗,目空一切?”
绍元柏略一沉思,似是猜到了苏夜泽所言是何人,不由惊讶地瞪了瞪眼,而后又朗声“哈哈”笑开,“难怪,真是难怪……我方才还在想是她,只是我很少亲眼得见她的墨宝,一时倒也不敢确定。”
顿了顿,他又道:“说来也不怪,皇后娘娘,她本就是我天朝的一块至宝,一颗异星,一朵奇花。”
苏夜泽连连点头,表示万分赞同,他拉着绍元柏一道在桌旁坐下,亲自斟满两杯酒,若有所思道:“而今有她在七哥身边,我倒是放心了些,我敢笃定,有她在,七哥必会安全。”
绍元柏点头同意,苏夜泽瞬间又沉了沉脸色,继续道:“今日我找绍驸马实是有事相商。”
“王爷有事尽管吩咐。”
苏夜泽笑着摆摆手,“不要叫我王爷,你我便如同兄弟,即便如今十姐已经不在,可你依旧是我苏夜泽的兄弟。想来我本兄弟姐妹众多,然今……大哥、二哥、六姐、九哥、十姐……一个个离我而去,十四弟也已遁入佛门,一心修佛……”
他沉沉叹息,语气中有不可消除的无奈,绍元柏明白他的心情,只是依旧忍不住轻轻皱眉,小声念道:“大殿下……”
苏夜泽一怔,眸色骤沉,断然道:“大哥已死。”
绍元柏不解,依苏夜涵与衣凰所言,苏夜泽明明就知道陌缙痕的存在,却为何……
见绍元柏有疑惑,苏夜泽又重复一声,斩钉截铁:“大哥已死。只有死了,才能还他清静。”
绍元柏豁然明白了他话中之意,收起不解神色,正色应道:“是的,大殿下已死,死在当年那场大火中,所有人都亲眼看见了。”
苏夜泽这才微微一笑,继续道:“而今朝中便只剩下四哥、七哥还有我,曾经是兄妹成片,而今却寂寥三人,说来也实在是嘲讽,可是又能怎样?帝王之家,自古以来便是如此。现下七哥与衣凰去了大宣,便是帝后双双离京,留四哥代理朝政,我知你因为十妹和七哥的事情对毓后与四哥心存芥蒂,可是现在,你我必须要兄弟齐心,助四哥打理好朝政,这是我们唯一能为自的兄弟、为衣凰、为天朝百姓所做的事情。你虽为左相,以岑相为尊,可是我们都知道,一直以来都是你与七哥接触最多,七哥与你商议事情也是最多,自然最懂七哥心思之人也是你,我想七哥离京之情定有事请交待与你,我无心过问,只想你能答应我,在七哥回京之前,与四哥安稳共处。”
静静地听完他这一番话,绍元柏面上虽未动,心底却已经有些潮动澎湃。仔仔细细将眼前之人打量清楚,没错,这是苏夜泽,是那个曾经嚣张跋扈的十三王爷,然不过两年的时间,他已然蜕变成一个成熟的男人。
苏夜涣的死对他来说不仅仅是失去一个只亲手足,更是一片遮风避雨的庇护,是一片晴空万里的天,是一个稳固坚韧的倚靠。
失去了这些,他就必须要学着自己去保护自己,自己为自己挡去一切祸难,甚至,成为别人的天,别人的倚靠。
而现在,他做到了。
久久,绍元柏不言,嘴角却渐渐浮上一抹笑意,清和淡然,却又欣喜慰然。他伸手接过苏夜泽递来的杯盏,沉敛一笑,道:“皇上临行前确有交待,他要我无论如何都要好好协助洵王处理好朝中事务,京中留有冷驸马,防御警卫之事便不需担忧。洵王主刑事,我主文案,只要相辅相成配合得好,京中交在我们手中,他放心。”
苏夜泽稍稍吃了一惊,没料到他会把苏夜涵的临行交待说出来,短暂的怔愕之后他迅速恢复了笑意,朗声笑道:“好,我相信,我们定不会让七哥失望。”
“啪——”轻轻的碰杯声清脆果断,两人杯盏刚刚送到嘴边,突然只听得门外有一道醇厚绵沉的男子声道:“说好了是邀请我和绍驸马两人,三人共饮,怎的不等我,你们便先开始了?”
两人齐齐一愣站起身来,见苏夜洵一身淡蓝锦袍,推门而入。
“刚到这里就听到十三弟那一番慷慨之言,听得我这心里也激动起来,皇上不在,朝中诸事便要你我三人打理,你们可愿协助我?”
苏夜泽连忙上前一把拉过苏夜洵,同时绍元柏已经再斟满一杯酒,三人举杯,清笑,明朗坦然。
这是三个光明磊落的男人,也是三个各有心思、各有城府、各有才能的男人,这一次共饮、这一次联手,许是倾其一生,也难寻第二回。
【三百七十二】真情假意难分清 [本章字数:2535 最新更新时间:2013-06-19 23:57:57.0]
直到傍晚时分,天色渐暗,三人方才离开润泽楼。
彼时酒酣微醺,倒也都还算清醒,三人中就属苏夜泽醉意最浓,可他却执意不愿让人来接,绍元柏与苏夜洵也是无奈,所幸绍元柏亲自将其送回泽王府,苏夜洵则没有回洵王府,直奔着皇宫而去。
方才酒过三巡,言及逸轩,众人纷纷沉默。对于逸轩,他的懂事与成熟让所有长辈都为之欣慰,同时又心疼不已。这段时日一直忙着各种事宜,如今南北之事皆已有人打理,苏夜洵正好闲来无事,两壶酒下肚,相见逸轩的情绪便越发浓重,竟是没能控制得住,趁着暮色便直接去了。
没有了苏夜涵和衣凰的皇宫显得越发得冷清寂冷,到了傍晚尤甚。
遣退随从,独自一人走在通往崇文殿的路上,苏夜洵心中一直翻腾不已,今日一早的事情一直在眼前不停回放,连安明的声音就像一道魔蛊,不受控制地一遍遍钻进他的脑子里,在耳边回响——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洛王之子,惊才风逸,颖慧绝伦,能识大体,能担大任,朕心甚喜,尤爱有加,今特封为建平王,位同同辈亲王,望其能谨言慎行,多学多识,成为我朝栋梁之才。钦此——”
诏书一下,朝野内外皆惊。
建平王,王位与同辈亲王相同,这其中意味几何,苏夜洵等人再明白不过。自古以来王子之子最多不过君王世子,而今,逸轩却以世子之身直接晋升为建平王,换言之,今后他的地位便与苏夜涵的孩子相同,甚至,与苏夜洵之间的差距也仅仅在于辈分。
依连安明所言这份诏书是在苏夜涵离京前所留,特意交代连安明,要在他离京三天之后再行公布,诏书乃是苏夜涵亲笔所写,印有国玺,自然是假不了,眼下众人不明白的是苏夜涵的用意。
古往今来,又何曾有过帝王尚未延有子嗣,便封王爷之子为亲王的?
脚步一步比一步沉,苏夜洵眸色沉冷,心中似有所思。
“四叔?”
童稚之声从前方传来,苏夜洵顿然脚步一顿,抬头望去,不知何时,崇文殿已经近在眼前。
蓦地,苏夜洵心下一动,锁眉紧盯“崇文殿”三字仔细看了片刻,眼底浓雾不由得更深一层。
先是将逸轩安置崇文殿,后又在自己离京亲往疆场之时封逸轩为建平王……细细想来,这些年不管他们兄弟之间有何间隙隔阂,苏夜涵与衣凰待逸轩却是实实在在从来没有半点不好,这两年更是越发明显,给他最好的照顾,安排最好的教书老师与习武师傅,知逸轩喜欢医术,更是安排杜远亲自教授他医学知识……
这一点一滴看似平淡无奇,然在有心人眼中,却是另一番深意——
“四叔怎的站在这里发呆?”
逸轩着了一身锦墨色袍子,暮色昏暗,苏夜洵一眼望去,暗暗吃了一惊,他似乎见到了幼时的苏夜涵,那时,他也是这般清和淡然,沉默少言,衣着素来是兄弟几人中最素的,除了常见的月白与梅白,便是这暗色的锦墨色。
只是,很快的,苏夜洵便又收整了情绪,淡淡一笑,走上前道:“今日与你十三叔畅饮得欢,便又想起你来,想起多时不曾来看你,所以今日特地过来看看你最近过得可好。”
闻言,逸轩不由弯起嘴角笑开,连连点头道:“轩儿甚好。”
他玉带束发,锦袍收腰,左手握有一柄长剑,一眼看去甚是神清气爽,干脆利落。苏夜洵放佛在他身上看到了苏夜洛的影子,不由悄悄收紧拳头。
“这么晚才回,是去了校场?”
“嗯。”只听逸轩继续道:“今日天气不错,姑父说是个习武的好天,这练着练着就不禁忘了时辰。”
他口中的“姑父”自然是冷驸马冷天月无疑,此次苏夜涵离京,京中防卫一事便全权交予他手,是以他并未随军离开。这几日估计也是闲来无事,时时进宫教逸轩习武,有时候苏潆汐来了兴致,也会跟着一道前来,她虽已嫁为人妇,然她咋呼爱闹的脾气却是一点都没有改变。
见此,苏夜洵放心地点点头,与他一道朝着殿内走去。
“见你生活无忧,四叔便放心了。要记住,你现在的建平王,比之以往的世子身份大有不同,切不可再依着自己的孩子心性做事、胡闹,凡事要以大局为重,识得大体。”
逸轩点点头,一脸正色答道:“四叔放心,轩儿定会谨记在心。婶婶来看轩儿的时候,也常这般教导轩儿,轩儿定不会教四叔、七叔还有婶婶失望的。”
苏夜洵听了他的话,眼底有些许异样闪过,面色却没有丝毫异样,只是淡笑,“那就好,你要记住,任何人的话你都可以不听,但惟独皇后婶婶的话不可以不听。”
逸轩不由疑惑,不解地瞥了苏夜洵一眼,“为何?”
“因为……”苏夜洵不由停下脚步,站在殿上回身望去,不过转身之间,四下里的宫灯已经掌起,星星点点,勾勒着皇宫的轮廓。他嘴角掠过一丝沉冷笑意,带着些许冷清,“因为她是你黄爷爷亲口夸赞的奇女子,是我天朝五百年来难得一见的奇女子……”
“也是爹爹和四叔倾慕的奇女子,是吗?”逸轩突然接过话。
闻之,苏夜洵骤然一愣,低下头看着站在自己身侧的逸轩,却见他神色坦然镇定,目光沉静地与他对视,没有丝毫闪躲。
“因为倾慕,所以爹爹才画了那么多婶婶的画像,因为倾慕,所以四叔才会取走爹爹的作画。”他说着又突然一笑,带着俏皮之意,“这世上倾慕婶婶的人实在是多,轩儿听闻那突厥的琅峫王人称铁面将军,冷酷无情,杀人如麻,却独独对婶婶屡屡心软,这世间能清奇如皇后婶婶之人实在不多。”
苏夜洵沉吟片刻,而后随之笑开。
“是啊,她确实……与寻常人大有不同。”
这一点,他早就发现,也一直认同,然却是没想到,年纪小小的逸轩竟也将这些看在眼里,看得透彻,却只字不言。
若非今日前来,他怕是尚且不知,那个爱哭闹耍赖的轩儿早已不见,如今的他已然能算得上是聪明睿智,说话做事拿捏有度。
他突然有些明白苏夜涵的用意何在。
洵王府后院书房,沉寂无声,虫鸣之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竟是如此吗?”
听了苏夜洵所言,裴裘鲁不由冷冷笑开,回过身淡淡瞥了苏夜洵一眼,摇头道:“只怕,皇上的用意没那么简单?”
苏夜洵微微蹙起眉峰,问道:“老师此言何意?”
裴裘鲁冷笑道:“你想,他若是真有心培养建平王,为何之前一直没有任何举动,却偏偏在自己离京之后方才封他为建平王?难道,你就没有想过这其中用意何在?”
苏夜洵不言,只是以目光相询,示意他继续说下去。裴裘鲁便道:“为人臣者本不该擅自揣度君心,只是,这件事实在蹊跷。建平王本是皇长孙,是洛王之子,而洛王与您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如今他帝后双双离京,若是想要保朝中安稳,又要让你心甘情愿为这个朝廷卖命做事,建平王便是最好的幌子。把他推到最前面,那你做任何事情便都要忌惮三分,束手束脚……”
他顿了顿,回过身,看到苏夜洵脸色已然变沉。
“你当真认为,他这只是单纯地为了培养建平王?”
【三百七十三】苏氏之物苏氏掌 [本章字数:2192 最新更新时间:2013-06-21 00:23:39.0]
朝中上下如今无人不知,有力与嘉煜帝一较高低之人就只有洵王殿下。此次嘉煜帝御驾亲征,远离京都,带走了他最好的帮手皇后娘娘,空留一座皇宫交由洵王代理朝政,若是洵王当真有心,想要李代桃僵,以他之才能,也不无可能。
可现在,嘉煜帝封了逸轩为建平王,无论洵王想要做何事,都会投鼠忌器,不敢妄动。
目光凛凛,冷冽如冰,苏夜洵回过身看着裴裘鲁,细细思索他方才所言。言下之意其实再明白不过,可是,显然苏夜洵还在思考另一番意思。
“轩儿是二哥之子,皇上与二哥之间的兄弟感情向来很好,就算他要防着本王、约束本王,以他的为人,也断不会以轩儿为手段。”说罢,他突然轻轻一笑,眸底却有一丝冷意,裴裘鲁见之,忍不住心底一怵。
他皱了皱浓眉,沉声道:“王爷,你现在不得不防,眼下你的处境并不足乐观。京中,左右二相以及十三王爷皆是站在皇上那边,你……”
苏夜洵蓦地眸色一冷,道:“此事与十三弟无关,莫要将他牵扯进来。”
“无关?你心中当真这般认为?那日十三王爷前来,未经通传便进了书房,那个跟随而来的下人……现在在哪?”
苏夜洵道:“你认为,本王将他罚去厨房做些粗活,是在惩罚他,责他那日没有及时通传?”
“不是吗?”
“哈哈……”苏夜洵不由抬头朗声一笑,“老师若是这么想,那就错了。本王罚他,是为了他好,以他这般毛躁的性格,在前院接待府上的贵客,迟早会为自己招揽祸害。再者,若是每次他都这般不识时务,每次十三弟前来都要通传,定会害得我与十三弟之间产生隔阂,本王可不想看到那一天。”
裴裘鲁眉头皱成了坨,然看苏夜洵神色又不似在说谎。
苏氏兄弟共有的特性便是傲气孑然,行事光明磊落,是便是,不是便不是,从不屑这些低劣小手段。可越是如此,裴裘鲁就越看不懂苏夜洵了。
这个人,为何与他所了解到的,有所不同?
真的是他不在的这几年时间,苏夜洵变了太多吗?
还是,他当初所了解的那个苏夜洵,根本就不是真的?
“帝后离京,独留大宣皓月公主一人在宫中,老臣这当真是想不通皇上究竟意欲何为。”他虽然微微一笑,然却笑得嘲讽冰冷。
苏夜洵挑眉瞥了他一眼,微微摇头道:“老师向来对宫中,尤其是后宫之事无心过问,如今怎会这般关心月妃娘娘的事情?”
“呵!为师只是觉得皇上虽然空有治国之才,然对世俗人情却不甚了解,做事时有欠缺考虑,长此下去,可不是什么好事。”
苏夜洵笑得深沉,“皇上做事心中自有打算和思量,身为臣者只管遵从,尽力办事就好。”
听他都这么说了,裴裘鲁便也不再坚持,随之笑了笑,做到桌旁,随手端起一盏新沏的茶,细细品味。
“唔,久不尝你府中的茶酒,竟是不知你还藏了这么好的东西,这盏茶比之宫里的可是丝毫都不逊色。”
苏夜洵眼底有深邃沉冷一闪而过,面上却不动声色,淡笑道:“这是今春新产的信阳毛尖儿,取信阳车云山天雾塔峰的芽叶,今年一共只进了四盒入宫,皇上垂爱,知本王爱茶,便赐了一盒。”
“原来如此,那便不怪了。这新茶茶香鲜醇,比之陈茶少了写闷旧气味儿,顺进喉里的感觉清新爽逸,果真是上上品。”裴裘鲁说着又了连着品了几口,神色甚为喜欢。
苏夜洵笑道:“这壶茶带回来到现在,只今日既然老师这么喜欢,那本王便忍痛割爱,将这壶茶送给老师得了。”
裴裘鲁不由得哈哈一笑,“那为师岂不是要夺人所爱?”
“学生送与老师,算是孝敬,怎能说是夺人所爱?本王若是想要,等皇上回来了,再去向皇上讨一盒便可。”说话间,苏夜洵已经站起身来,取来那只精致的盒子,好生装好送到裴裘鲁面前,“还望老师不嫌,笑纳。”
裴裘鲁接过盒子,淡淡一笑,叹道:“你的两杯喜酒为师都没能喝上,这倒是喝到了最爱的茶,倒也足了。”
苏夜洵浅笑回应。
待裴裘鲁出了后院书房,身影渐渐消失在后院,苏夜洵的脸色方才瞬间冷冽。他冷笑,笑意沉敛,看不出其中深意,只是隐隐带着一股疑惑与杀意。
“曹溪。”
“王爷。”曹溪应声而入。
“剩下的就交给你了,上次江月船坊的事情你失手,是因为有高手阻碍,这一次正是你将功补过的好机会。”
曹溪单膝跪地,郑重道:“属下定不会再辜负王爷所托,必会查清他的底细,给王爷一个交代。”
苏夜洵摆摆手,淡然道:“去吧。”
听着曹溪渐渐远去的脚步声,苏夜洵唇畔笑意清凛,有自信、有霸气、有冷厉,亦有傲然。
不管那是不是他的东西,但是只要是苏氏的东西,他就容不得别人妄动丝毫,更别想打它的主意。他可以夺之弃之毁之让之,却唯独不能容别人染指。
苏氏的东西,无论是什么,只能属于苏氏。
若是有人想要动这些东西,他就不会轻易放过,无论是谁。
“呵呵……”他兀自轻笑,微微摇头,转身走到桌旁坐下,端起方才的杯盏,杯子里的茶水还有一半。
信阳毛尖是好茶,只可惜,不是他所爱。
亦非他的恩师裴裘鲁原本所爱,只是今次,裴裘鲁突然就大赞这毛尖新茶,虽在他预料之中,可是他淡淡心底依旧有些不安。
这壶茶,着实是特意为裴裘鲁准备的。
那日苏夜泽无意中的一言,不禁提醒了他。此次裴裘鲁回京,确有很大变化,且都是在不易察觉的微小细节之中。
这段时日,他四处搜罗各地名茶,甚至不惜暗示苏夜涵,向他讨来这一盒上佳毛尖儿。从君山银针,到黄山毛峰,再到信阳毛尖……现在,总算让他找到了裴裘鲁目前所爱。
他果然……连自己最爱的君山银针都舍了,而就毛尖儿么?这究竟是为何?
呵!七弟啊七弟,为何偏偏坐在皇位上的那个人是你?如若换成任何人,本王都断不会让他安坐一年之久,可独独是你……
侧身,伸手拉起墙壁上的垂线,纱帐之后的壁画渐渐显露出来,正是衣凰的画像,画像的左下角的印章赫然是:苏夜洛。
【三百七十四】将军不慎反被袭 [本章字数:2767 最新更新时间:2013-06-22 23:41:47.0]
京都,斗争无声。北方,狼烟四起。
近五月的天,天气已经渐渐炎热,将士们着了厚重的盔甲,个个大汗淋漓,然此时此刻却无一人去在乎、注意这个。
生死关头、交战场上,怎么把眼前敌人打倒、杀死才是他们该想的。
嘶吼声、刀剑声、战马嘶鸣声,以及身后的重重鼓声,不绝于耳,银甲将士奋击而上,然对面一直都是黑压压一片,似乎对面有杀不完的敌人。
祈卯身披战袍,策马在人群中穿梭,手中一柄穿云陌刀可斩可刺,身边一丈以内的敌军只见刀光一闪,顷刻间便人头落地。
“掩护祈将军!”见得祈卯一路上前,随他一道冲进阵中来的几人已然明白他的用意,听得曾巩的这一声吼,元丑几人迅速并拢,各领三五名得力将士将祈卯三面扶住,一路继续向前而去。
几人配合默契有度,不见丝毫纷乱,后方,手持瞭望筒的冉嵘和言午都为他们捏出一把汗,此时,只见言午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笑意,与冉嵘对了一个眼色,一撩暗色披风,对着身旁的一挥手,做两个手势。那人会意离开,很快,鼓声骤变,有方才的连续激昂双击变成单个沉重的敲打,力道很重,鼓声亦很重,而后越来越快,越来越高亢。
战场上,元丑与巩申一行人的举动闻鼓而变,方才一直抱团垂首四处躲藏的几人突然直起身来,露出怀里所护之物——
竟是一张大弩。
巩申一个跃身而起,挥刀砍杀了意图围攻上来的众人,借机看了一下对面敌军后方,不由大喜,低喝道:“将军,在射程之内了!”
“好!”祈卯一声轻呵,其余一行人速速将弩抬上、举高。
此时,他们依然站在一块凸起的小坡上,比寻常人高出一截,显得越发显眼,虽看得远,然也无疑会成为被首攻的目标。
“将军——”
祈卯眼底有一丝冷酷笑意一闪而过,手中陌刀随手一扔,便被曾巩接在手中。只见他翻身下马,一把拉住弩箭,右脚向后扎起一个马步,弩箭便跟着被向后拉开一大截。
瞄准,然后果断松手,放箭。
“嗖——”
箭鸣之声在耳,手中弓弩还在不停颤抖,众人眼睁睁地看着弩箭急速到了敌军指挥台,近了那个身着元帅服的人身旁……
“怎么会这样?”突然只听曾巩大喝一声,众人齐齐回过来神,忍不住都使劲揉了揉眼睛,再仔仔细细看了看,那里哪还有他们方才所看见的敌军元帅?便是连一个鬼影儿都没有。
而祈卯射出的那一箭结结实实地没在一块巨大的石块上,尾上的银色丝带随风轻飘。
“将军,这……”一行人全都傻了眼,目光投向祈卯。
祈卯只稍稍愣神片刻,便厉喝一声:“退下!”说话的同时,他伸出手臂,一把拉过几个人就扔下了坡。
顺着风势,他隐隐听到一阵疾鸣之声,凭着多年的沙场经验,他辨出那不是羽箭的声音,可是,究竟是何,他一时倒也想不起……
后方,冉嵘和言午也是吃了一惊,纷纷丢开手中的瞭望筒,看了看祈卯的方向,有看了看他的弩箭所瞄准的方向。
那里方才明明有人!
“遭了,祈将军危险!”突然,言午低喝一声,紧盯着正抬手将其余人从坡上丢下来的祈卯,尚未及他转身,未及言午和冉嵘喊出声,身后之物已近身旁。
“嗤——”
祈卯万万没有料到,自己方才听到的声音竟是一枚八齿螺旋盘的声音,罗璇入体,却并未立即停止转动,硬生生在他体内搅了半圈,又入内一分方才停止。
“祈将军!”
见状,所有人都惊呼一声,巩申和元丑眼疾手快,越步上前一把接住从坡上倒下的祈卯,不过片刻,他的脸色已经黑紫,双唇发乌。
元丑沉声道:“遭了,这东西上有毒!”
他看了看身边之人,又道:“掩护,送将军回营!”
看他人高马大,行动却丝毫不迟缓不犹豫,话音刚落便背起祈卯往着后营奔去,其余人纷纷上前掩护。
后方,冉嵘一把撤了身上的袍子,露出里面的银色铠甲,他脸色沉肃,一把将袍子丢到一旁,冷声道:“言副将,这里便交予你,本将去救回祈将军。”
言午点点头,正色道:“将军放心。”
说话间,冉嵘已经跃下高台,牵起早已在一旁待命的子墨,领一队人马策入疆场。
而就在祈卯受伤倒下的瞬间,敌军后方突然传来一阵怪异的鸣笛之声,甚是欢悦,一听便是向场上的将士传递消息来了,继而场中便传来他们高昂的欢呼之声。
闻之,银甲军大怒,下手一次比一次狠烈,然对方却无丝毫惧怕之心,却反倒越战越勇。这是银甲军有史以来遇到的最难缠的对手之一,他们就像是突然从地下面钻出来的地狱死士,疯狂战斗,疯狂杀戮。
在银甲军未到之前,大宣北部已经接连失了三城,冉嵘和祈卯努力夺回了一城,然另一方却又再次失了三城。
算下来,真是得不偿失。
然,可笑的是,直至今日,他们都未能弄明白对方是真实身份。唯一能肯定的是,他们不是突厥的人,亦不是附近临近任意一国的将士。
天色渐暗,双方已然一连交战近四个时辰未停歇,饶是对方体力再好,有死士之气,却也只是活生生有些有肉的普通人,这一攻城他们已经死伤很多将士,现在天色又越来越暗,对于易守难攻的司府城来说,夜攻并非上策。
再者,久攻不下,却还要这般勉强撑着,对他们的将士来说,也无益处。
酉时七刻,敌军突然,鸣金收兵。
好在冉嵘出现得及时,硬生生从敌军包围中夺回了重伤的祈卯,彼时,祈卯已经昏迷不醒,手指却僵直地指着某个方向。
“将军伤势如何?”眼看着祈卯的脸色越来越暗,不安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冉嵘与言午一行人个个神色沉肃,眸色残冷,似要将重伤祈卯之人揪出来,碎尸万段。
随行军医不敢有丝毫大意,祈卯的身份如何他心中自有思量,若是自己救不回祈卯,难保这帮莽汉一怒之下会不会让他陪葬。
“回冉将军,祈将军伤口无碍,只是……”
“有话便说来!”
听得冉嵘一声厉喝,军医打了个冷战,忙道:“只是这暗器上涂了剧毒,而且这种毒非我中原所有,属下也只在书籍上看到过记载,却并未轻眼见过,这毒……这毒属下怕是解……解不了啊……”
说罢,他已然吓得跪在地上。
“怎会解不了?”巩申毛躁脾气,上前一步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他块头大,力气更大,军医在他手中瑟瑟发抖,却又无奈。
“副将有所不知,这毒乃是以外族异物练成,莫说属下解不了,就算解得了,眼下,属下也找不到配药方的药啊……”
其余众人皆是焦急不已,问道:“那……那怎么办?”
“现在……现在怕是只能等皇后娘娘来了……这毒,这毒也许只有她才能解得了……”
“你……”巩申一听,不由更加愤怒,“皇后娘娘?按行程来算,皇上与娘娘至少还得要五天时间才能赶到,你莫不是要我们看着祈将军等死不成?”
“不。”却见冉嵘神色严肃,断然否决了巩申之言。“他们绝对不会要五天时间。”
“为何?”
冉嵘握紧拳头,沉声道:“因为她是清尘郡主,是无所不能的清尘郡主,在她的手下,还未曾有她想夺回却无能无力的人命!”
他说得果断、斩钉截铁,那般自信、肯定、坦然的情绪不由感染一众人。
巩申一伸手将那军医扔了出去,心底却依旧烦躁不已。
找不到解毒的方法、看不到祈卯睁开眼睛,说再多的猜想,也依旧无法放心。
“报——”
帐外突然传来一道焦急的声音,冉嵘一扬手,沉声道:“进来。”
那小兵匆匆入内,面有喜色,道:“报,章州总兵夏将军来见,人已经到三里之外!”
闻之,众人皆面上一喜,没由来的感觉,夏长空的到来,定是有什么好事。
【三百七十五】汝卿之心比天高 [本章字数:2489 最新更新时间:2013-06-24 00:47:07.0]
天气虽已回暖,然到了晚间,夜风依旧狂呼嘈杂,呼呼之声不绝于耳。
已经过了已经过了两更,营帐内,祈卯的脸色总算有了些好转,只是依旧昏迷不醒。这一夜银甲军众人皆无法得以入眠安睡,即便已经在战场上奋战一天,可是只要祈卯不醒,便没有人放心得下。
不远处传来盔甲与刀剑碰撞的声音,众将士循声望去,只见那道银色身影正在两人的陪伴下缓缓朝着各个营帐走来。
“将军!”见到他,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起身,却被冉嵘一抬手制止。
“所有人都安心睡去吧,祈将军已经没有生命威胁,大家可以放心了。”他冷寂的嗓音从众人面上缓缓划过,听得众人都心头一凛。
明明是关心的话语,然从他口中说出来竟不由自主地带了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容不得任何人拒绝或是不从。
他们稍微犹豫了一下,“将军……”
冉嵘骤然沉眸看去,冷不防地一记冷眼扫来,众人心下皆惊,纷纷低下头去,不再说话。
“歇着吧。”
感受到众人的悲愤情绪,冉嵘转过身去,眼底却忍不住闪过一丝与他们相同的愤然。“明天、后天、大后天……这一仗要打到什么时候,眼下谁都不知晓,唯一能肯定的是这一仗我们只能赢,绝不能输。若是输了,莫说皇上,便是涣王殿下在天有灵,断也不会原谅我们。”
嗓音低沉,胸口憋着一股难以名状的悲愤与伤痛,每每想起苏夜涣,他总是比别人多想起一个人,便是他唯一的妹妹、这世间他最疼爱的人,冉云。
自小,他便把她保护得严严实实,容不得别人碰触,容不得她受丝毫伤害,为此,他甚至不让她碰那些刀枪剑滚棍。她还那么小,还未能嫁给她心爱的男子,还未生儿育女……
胸脯剧烈起伏,他的双拳越握越紧,恨不能将贺琏碎尸万段。若非是他与吕婕从中作梗,冉云又怎会为了苏夜涣,自刎于牢中?
“将军……”感觉到冉嵘情绪异样,言午不由轻轻喊了一声,微冷沉稳的声音让冉嵘骤然回神,冷静了片刻,而后侧身看他,淡然一笑,“谢谢。”
言午笑着摇摇头,低声道:“末将虽未能亲眼得见涣王英姿,却也经常听到关于他的传闻,涣王殿下英明神武,为人豪气重情,是一名难得的将才,只可惜……”
“涣王为人不羁,不受世俗阻碍,这辈子王爷做过,将军当过,地牢里待过,便是圣旨也违抗过,红颜知己、歃血兄弟皆是忠贞之辈,最终得以与心爱的女子双双离去,此生倒也足矣。”冉嵘说着眼底闪过一丝缅怀。“逝者已矣,如今皇上的江山为最重。我天朝既已出兵,那就不管有多困难,这一战我们势必要取胜。”
言午深吸一口气,用力点点头,明白冉嵘话中之意。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出营帐一段距离,一抬头便看到一名男子正独立矮坡上,看向突厥的方向。
“夏将军。”
夏长空回身,见是冉嵘与言午,不由清淡一笑,道:“长空不过一城守兵,将军还是叫我长空吧。”
冉嵘亦笑,摇头道:“你这个守兵与寻常守兵可是大有不同,否则,今夜前来相助之人便不会是你,长空。”
夏长空不由微微一愣,冉嵘继续道:“今晚多亏了你来得及时,否则祈将军他……”
夏长空摇头轻笑,“此事并非末将的功劳,将军要谢便谢皇后娘娘吧。”
冉嵘二人顿然皱眉,疑惑地看着他,夏长空从腰间取出一枚折叠的信笺递给冉嵘,道:“前些时日听闻将军与那匿名之人交上了手,末将心里便开始担忧,毕竟贺琏此人诡计多端,手段阴邪。七天前,末将接到了一封飞鸟传书,信中叮嘱末将带上当年娘娘在章州所特制的解毒丹赶来见将军,以防将军与贺琏交手,着了他的道儿。”
“飞鸟传书?”言午嘀咕了一声,“难道是……”
夏长空了然地点点头,道:“正是皇后娘娘以流星鸟向末将传了消息。所以,这一次救了祈将军的人,实则是皇后娘娘。”
冉嵘面色微沉,若有所思,道:“依照流星鸟的速度,来判断,最多不出三天时间,皇上和皇后娘娘定能到达大宣。”
夏长空长身玉立,放眼四望,良久,他突然垂首轻笑一声,似是明白了什么事情,暗叹道:“原来娘娘派我来,真正的用意在此。”
一旁的冉嵘和言午先是不解地看着他,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突然也跟着笑开,言午点头道:“她的心思,似乎永远都会快我们一步。”
冉嵘笑道:“那是因为她看得远,比很多男人看得都要远得多。”
司府城易守难攻,与章州城倒是颇为相似。如今,这司府城已经算是大宣西北方的最后一道屏障,过了这司府城,敌军便可直取大宣王都钧遥城。
素有铁墙之称的章州亦算是天朝北方的一道屏障,夏家三代守卫章州城,早已根据章州的地势摸出一套有效的守城手段。如今司府城有难,衣凰遣夏长空来帮忙守城,可谓事半功倍。
别的不说,至少在衣凰和苏夜涵到达之前,司府城是必然要守住。
“将军……”不远处传来小兵的喊声,三人相视一眼,相回走去。
这大晚上的,喊声这么急切,怕是有事。
待走近了才发现那小兵身边还跟着两个身着另一种盔甲之人,二人一见到冉嵘就行了礼,其中一人面色焦急道:“王上听闻祈将军身受重伤,担忧不已,只是眼下东西两面的敌军正在大批聚拢,王上不敢大意,不便擅自离开军营,所以特命本将前来探望。”
“莫都将军言重了,军事紧急,身为军人,我等比谁都明白,还望将军帮忙转达王上,祈将军暂时已经脱离危险,眼下没有性命之忧,王上与将军不必担忧。”说话间,冉嵘已经领着莫都到了祈卯的营帐内。
莫都看着祈卯双目紧闭,眼底有隐隐的担忧一闪而过。这个人原本是要为他大宣而战,救他大宣的,而今却也因为大宣,着了敌人的道儿,身中剧毒……
“王上放心不下,命本将带来一味药材,还望将军莫要推辞,定要收下,调养好祈将军的身体,不管怎么说,祈将军也是为我大宣受的伤……”他说着看了身后那人一眼,随从立刻会意,将手中的盒子奉上。
冉嵘自知此时再作客气颓唐并不合理,便看着言午点点头,“莫都将军莫要将此再放在心上,本将自会医治好祈将军,请王上放心便是。”
“本将一定带到。天色不早了,本将就不再打扰,军中也还有事等着本将回去处理,就此告辞。”
“莫都将军慢走。言午,送将军。”
“是。”
言午微微凝眉,总觉哪里有些不妥,然而一时却又想不起。
“将军,是何物?”
冉嵘看了盒子里的东西一眼,面色略沉,道:“是灵芝。”
两人顿然一愣,倒是没想到大宣这般风沙肆虐、气候恶劣的地方,竟是能长出灵芝来。
“这个莫都,有问题,你们要小心。”
清冽微冷的嗓音从身后传来,三人骤然吃了一惊,齐齐回身,正要质问“是谁”,然,当看清对面来人之时,三人顿然收声。
【三百七十六】佳人夜来报急情 [本章字数:2295 最新更新时间:2013-06-25 00:12:31.0]
定定地看着身后来人,半晌之后,言午和夏长空识趣地后退一步,恭恭敬敬叫了声:“嫂子。”
青冉向他二人点头致意,看着二人悄悄离去的身影,只觉又好气又好笑。冉嵘却不由脸色一沉,问道:“你来这里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