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一见到绍元柏,他便面上一喜,急急道:“大人……邵大人救命……”
原本初见此人,绍元柏倒还淡然沉静,似是根本不认识他,却在听到他这一声喊之后,顿然一怔,俊眉紧蹙,沉声喝道:“你是谁?”
“大人,是我啊,前天我们刚刚见过面,您还说这段时间风声紧,让小的先躲起来避避风头,待风头过了,再来与你见面……可是,可是小的却还是不小心,落在了洵王手中……”
“住口!”绍元柏微怒,喝道:“本官与你素未谋面,何来商谈?”
“大人……”
苏夜洵不言,只是摆了摆手,禁卫会意,将那人的嘴堵上,拉到了一边。而后他转过身,冷眼看着绍元柏,嘴角是清冷笑意,“本王从来不以片面之词定人罪责,可是,本王却必须相信本王亲眼所见。方才他所言,邵大人可敢对天发誓,你未曾说过‘先避避风头,待这事情过了,再继续观察’这类话语?”
“我……”绍元柏一时语塞,竟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一旁,苏夜泽看得焦急不已,这会儿终于得空插一句话,不由对着绍元柏道:“邵大人,许是洵王对你有误会,你便说一句话,解了这个误会,不就没事了?”
绍元柏握紧双拳,却闭口不言。
他越是沉默,苏夜泽便越是着急。
苏夜洵缓缓走到绍元柏面前,眼中有笃定,已有一丝难掩的不解与悲哀,他轻轻摇头,低声道:“皇上临行前,对大人多有交待,希望大人能助本王一起处理朝政,可是大人此等行径,却教本王伤心不已,失望不已。”
他缓缓抬起手,举起一样东西,轻叹道:“本王也不想相信邵大人会做出背叛皇上、背叛天朝之事,可是,这样东西,大人要如何根本王解释?”
甫一见到那小坠,绍元柏神色骤变,一把夺过握在手中,浓眉锁紧,看了半晌,突然就哈哈笑开,连连摇头道:“下官……无话可说……”
闻言,苏夜洵脸上闪过一丝失望,沉吟良久,终于转过身去,朗声道:“左相绍元柏受君之恩,承君之命,却未能忠君之事,与外族之人暗中勾结来往,且念其忠心为国多年,此事尚且疑云重重,有待细查,暂将其收押大理寺,容后细审!”
言罢,他喝道:“来人,待下去——”
“是!”
绍元柏神色冷静,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不等那侍卫进殿来,他便转身朝着殿外走去。
“四哥!”苏夜泽一时着急,顾不得那么礼数,只是刚刚上前一步就迎上了苏夜洵冷冽眸子,不由心下一怵,小声道:“绍驸马为人耿直忠厚,此事怕是另有其因,四哥稍后定要细细审理才是。”
苏夜洵脸色看不出深浅,只微微点点头,看向绍元柏的一双眸子却沉敛万分,深有其意。
【三百八十六】不俱淤泥侵皓素 [本章字数:2273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08 23:41:37.0]
监牢内一片阴暗潮湿,虽是夏日将至,可这地牢里的湿气却越发浓重。前些日子天降大雨,这地牢里渗了雨水进来,到现在都还湿气沉沉。
刚走了几步,苏夜泽的脚步陡然一顿,在一间牢门前停下,凝视牢房久久,脸色越发的难看深沉,低垂的双手渐渐握拳,而后又缓缓松开。
“十三哥……”见他呆呆得地看着一间普通的牢房发呆,苏潆汐先是疑惑了一下,待明白过来他为何发呆时,也跟着脸色一沉,静静看了片刻,上前轻轻拉了拉苏夜泽的衣袖,“十三哥,我们该去看邵驸马了。”
“嗯。”苏夜泽自是明白她心中所想,点了点头,与她一道向里面走去。
尚未走近那间牢房,只远远地便看见那道灰色身影正稳坐蒲上,面前一方破陋案几,一本已经破旧的古书,他却看得入神。
甫一见状,苏潆汐顿然就鼻子一酸,回身看了一眼,看到冷天月领着一名狱卒快步走来,小声道:“都已经打理妥当了。”
闻言,二人微微点头。
绍元柏嘴角拂过一丝浅笑,无奈地摇了摇头,却没有抬头,“你们果然还是来了。”
“怎能不来?”苏潆汐撅了撅嘴,“十姐与我感情深厚,你便是我苏潆汐的亲哥哥,你有事,我怎能不来看你?”
狱卒打开门,本想再叮嘱些什么,可一看到苏夜泽的眼神,便不敢出声,讪讪退下了。
“到底是什么情况,发生了什么事?”门刚一打开,苏潆汐便急急冲了进去,“今天下了早朝,我听十三哥说起这事,急得头都要炸开了。”
“别急,无碍。”绍元柏冲三人安慰一笑,轻轻摇头,“我不会有事。”
苏夜泽虽也着急,但是这些日子来的历练让他沉敛了许多,拍了拍苏潆汐的肩膀,转向绍元柏问道:“那坠子,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不是鸢儿两岁生辰的时候,父皇钦赐之物吗?”
绍元柏垂首,沉思片刻方道:“那天,我确实去了淽儿的坟灵前,不仅是那天,最近我一直都有去看淽儿,许是因为淽儿就是在这样的季节里离开的,每年到这时都会异常想念淽儿。可是鸢儿还小,我怕她去了会伤心哭闹,便没有带上她一起,又怕淽儿想念孩子,索性带了一件鸢儿一直随身佩戴之物,每次去了,就把坠子取出来给淽儿看一看。”说到这里,他抬起手,手心里静静躺着的正是那枚小坠。
听他这么一说,苏潆汐立刻红了双眼,她咬了咬嘴唇,强忍着泪水,道:“你不用担心鸢儿,鸢儿在我身边过得很好。七哥还在京中时,时常遣你出远门办事儿,所以这一次我们说你外出去了,她倒也没有怀疑。等过两天,我把鸢儿接到宫里跟轩儿待一段时日,有孩子带着她一起玩,小孩子就分了心了。”
绍元柏感激地看了她一眼,道:“辛苦你了。”
苏潆汐却不知能说些什么,只连连摇头。
苏夜泽却依旧凝眉,又问道:“那个突厥人又是怎么回事?为何他一口咬定他认识你,甚至连你说过的话都知道?对了,四哥在殿上说,你曾经说过‘避避风头’这样的话,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绍元柏微笑着摇了摇头,道:“这件事你无须再过问,你若真的想要帮我,就帮我照顾好鸢儿,其他的事情,我自有处理的办法。”
“可是,你至少也要把情况说个明白,不然我们怎么放心得下?”苏潆汐不依不饶,想要追问,却被苏夜泽从身后一把拉住胳膊,冲她摇了摇头。
“这么长时间以来,绍驸马一直在七哥身边做事,从未出过丝毫纰漏差错,既是能得七哥这般信任与重用,自是非比常人。我相信,既然绍驸马这么说了,那就一定有办法解决困境。”他说着向绍元柏淡淡一笑,看得绍元柏没由来的一怔。
他原以为苏夜泽会不依不饶,追问到底,却没料到他竟这般淡然镇定。
苏夜泽不顾他的微怔,继续道:“有什么我能帮得上的,绍驸马尽管说来,我定会办到。”
绍元柏随之一笑,点头道:“如你所料,我确有事要你帮忙。”说罢他从怀里取出两封书信交到苏夜泽手中,“这一封,我要你想办法快马加鞭送到皇上手里,另一封,帮我转交一位故人。”
苏夜泽接在手中,低头看了看,只见绍元柏所说的第二封信封上一片空白,只在左下角写着一个“陌”字。他愣了愣,豁然明白绍元柏的用意。
用力点点头,道:“放心,我一定把这两封信安然交到他们手中。”
说罢,两人会心一笑,似已明白了彼此笑中深意。苏潆汐却不明白,正要追问,突然听到身后有小跑来的脚步声,一回头便看到那个开门的狱卒到了冷天月身边,小声道:“冷统领,洵王殿下和高大人来了……”
冷天月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来向苏夜泽看了一眼,只见苏夜泽先是沉了沉脸色,思索片刻,而后淡淡一笑道:“朝堂之上君臣相待,任谁犯了错都不能轻易放过,更勿论是关系两国交战之大事。可这私下里毕竟都是自家兄弟,岂有不来看望之理?”
绍元柏亦随之展颜微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那是必然。洵王高义果决,御史台既是由他掌管,由他和高大人一并处理此事,那我也就放心了。若是没有其他事,你们便先回吧。”
“好。”几人点了点头,再转身时,苏夜泽手中的两封信早已不知踪迹。
刚出了地牢的门,就看到那道淡蓝色身影正缓缓走来,他的脚步极缓极慢,其余人也就跟着他一起放慢脚步。
高子明跟在身侧,虽不言不问,却明白苏夜洵的意思。他们早就知道苏夜泽与苏潆汐前来探监,彼时苏夜洵刚刚与高子明碰面,二人决定一起审讯绍元柏,听得苏夜泽二人前来,苏夜洵似是有意,一拖再拖,一直拖到现在。
让高子明诧异的是,十三王爷这一次做事倒是沉稳许多,若是依他以前的脾气,指不定又要偷偷摸摸来见绍元柏,而这一次他却故意向苏夜洵做了请示。
“四哥。”苏夜泽快步迎上前去,向二人点头微笑致意,“原来四哥也在此。”
苏夜洵点点头道:“我与高大人来找绍驸马有事相谈。”
“既是如此,为弟就不打扰四哥与高大人办正事。”他说着侧身一让,顺带着拉过正冷着一张脸对着苏夜洵的苏潆汐,“我们潆汐先回了。”
“好。”苏夜洵看了苏潆汐一眼,本想再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有什么情况,我会派人通知你。”
【三百八十七】夜半轩内私语时 [本章字数:2750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2 23:28:26.0]
入夜,兹洛八卦城内围喧闹一片,而越往着外围去,四下里便越发地寂静。
自从衣凰离开之后,冰凰山庄就变得越发冷清,直到惠林来了之后方才找回一丝生机。慕古吟倒也算沉得住气,少有入宫上朝,竟也能在这冰凰山庄之中安然地待着,不急不忙。
苏夜涵怜惠林年幼,他出生之后,苏夜涵时常允了冯酉到冰凰山庄探望,只是这一次大宣之战,十二地支军的十二位领将缺一不可,冯酉不得不去。
印月阁内灯光并不明亮,略显昏暗,慕古吟半躺在廊下的藤椅里,双目微阖,似是在沉思。听得身边有脚步声走过,他一直静敛的面上突然划过一道微凝。
“青芒。”
“慕老。”青芒一惊,停下脚步,“慕老若是累了,现行回屋歇着吧。”
慕古吟却摇了摇头,轻声道:“不累,亦无心入眠。”
“慕老有心事?”
“嗯。”慕古吟倒是丝毫不隐瞒,睁开眼睛看了青芒一眼,问道:“绍驸马的事情怎么样了?”
青芒稍有迟疑,“这个,我倒是不知……”
“呵呵……”慕古吟却轻轻一笑,道:“谁都会不知,你也不会。你在衣凰身边待了那么久,你们会从她身上学到什么,我会不了解?说说吧,我这一把老骨头,就算想做些什么也难,眼下只能先弄清楚事情是何状况,再看看能不能帮上他。”
青芒垂首想了想,显然慕古吟猜中了她心中所想,稍微犹豫,而后道:“洵王殿下亲眼瞧见绍驸马与一名异族男子偷偷会面,眼下已经查出那个异族之人正是突厥人,他也已经认了罪,道那日绍驸马与他会面,实则是告知他让他避避风头,二人之间似乎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至于那个突厥人被关押之后,洵王殿下有没有再行审讯过,青芒就不得而知,不过洵王殿下倒是与大理寺高大人一起前往大理寺牢房提审过绍驸马……”
“提审绍驸马……”慕古吟突然轻吟出声,似乎觉察到有何不妥之处。“你是说洵王和高子明一起去提审绍驸马?”
“正是。”
慕古吟沉吟半晌,竟是不由得轻轻笑出声来,微微摇头。青芒不明,却也不问,她虽不了解慕古吟,但是从衣凰的脾气里多少也能看出些许来。
“洵王殿下此人为人如何,老夫心中总还有些思量。当初衣凰身处北疆,他做事虽不动声色,却能事事算得精细。此番他对绍驸马之事的态度只怕没有外人看到的那么简单……”
青芒不由皱眉,“慕老的意思是……”
慕古吟又摇了摇头,“此事无须着急,暂且静观其变,洵王的心思,要不了多久就能看清了。”
“是。”青芒点点头,转身欲退下,目光从通向后院的小道上一扫而过,脚步不由得又一滞,“慕老,他……”
“不用担心,他能照顾好自己。他……已经不在是以前的那个他了……”说到这里,慕古吟语气之中竟有一丝伤感,似是想起了什么往事,眉间升起一抹怅然。“当年,若是老夫能尽早出手,助他一臂之力……”
“慕老无须挂念此多,先生现在过得很好。”青芒说着向慕古吟安慰一笑,不由分说上前将他扶起,连连道:“好了好了,既然慕老自己都说现在不用担心,那就不要再想了,早些歇着吧。说不定过两日,洵王殿下就要请您入宫商量此事了。”
“哈哈……”慕古吟连连笑了笑,由她扶进屋内。
黑暗中,一道玄黑色影子一闪而过,山庄里的下人警觉地四下里看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踪迹,便放心走开。
竹意小轩,灯光敞亮,一袭黒长轻衫立于轩内,银色面具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但却并不影响他逼人的凌冽气势,乍一眼看去幽然玉立,稍一靠近便能感觉到他身上的凌然寒气。
“先生深夜不眠,不知是为何事所扰?”半空里传来一道轻灵的女子嗓音,淡然清越,话音刚落,那道玄身身影便轻轻落在轩外,落地无声。
陌缙痕回身,只看了她一眼,嘴角便挑出一抹清笑。“深夜不眠,自是待佳人前来。”
“哦?你知道我是谁?”
“人如音,音如琴,琴如铃。早闻玄音姑娘琴艺一绝,不知在下何时能有幸得以一会。”陌缙痕淡淡地说着,眸底神色却是真诚无比,不带丝毫戏谑。
闻言,玄音微微一惊,定了定神而后笑开,揭去面上面纱,冲陌缙痕莞尔一笑。“先生果真聪明,难怪衣主放心先生一人留在京中。”
“呵呵,姑娘也非常人,既是能穿过衣凰布下的种种阵法,姑娘当真也是奇人。”
“先生谬赞,玄音不过是依着衣主曾经的指点走来。”玄音说着四下里看了一眼,又道:“此番前来找先生,实是有事请先生帮忙。”
陌缙痕眸子微沉,负手道:“绍驸马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此事颇为蹊跷,有一点我更是百思不得其解。”
“何事?”
“洵王为何会跟踪绍驸马?”
“这……”玄音怔了怔,想了片刻,摇摇头道:“这一点玄音倒是不知,也猜不出。我此番前来是受泽王殿下所托,给先生带来一封信,绍驸马说先生看了信,自会明白一些事情。”
她说着从怀中取出两封信交到陌缙痕手中,陌缙痕将自己的那一封拆开,细细看了好几遍,虽看不清其神色,却能感觉到他情绪瞬息万变,时而欣喜时而忧虑时而愤怒时而疑惑,最终他似是明白了什么,沉沉点了点头。
“竟是如此……”轻轻念叨了几声,他回过身定定看着玄音,道:“姑娘的流星鸟可在?”
“在。”
陌缙痕点了点头,转身大步走入屋内,提笔疾书,而后将信交给玄音道:“劳烦姑娘用最快的速度将信送到皇上和衣凰手中。”
“先生放心,玄音一定办到。”
她接了信在手,正要离去,突然只听得身后一声带着迟疑的喊声:“月妃娘娘……”
玄音顿然一怔,回过身诧异地看着陌缙痕,见陌缙痕也正用思量的目光看着她,那种似要将她撕开看个究竟的审视目光,让她有种莫名的恐惧感。
她不由想起多年前那个温润如玉的他,清雅淡泊如风如水,而今,却早已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如今的他,有些慵懒的气势中带着不可忽视的凌厉与犀利,而那洞察一切、看透一切的目光,让所有所有心思与隐瞒都无处遁藏。
“先生。”沉吟良久,玄音方才淡淡开口,笑得清丽,“玄音是大宣皓月公主,是月妃娘娘,可也是凤衣宫玄座弟子玄音。”
“那今日,你是以什么身份前来?”
玄音浅笑,道:“我奉衣主之命而来。”
陌缙痕不语,沉吟半晌,而后笑开。
“也真难为她,胆敢撇下这么大的宫殿,就这么一走了之,而且,将你一人留在京中。更重要的是,不过是泽王一言,你便将其当做衣凰之命,这般尽力尽力完成。”
玄音微微摇头,眼底却是默认。“她就是有这样的能耐,让你不得不信服,不得不服从。”
陌缙痕接过话道:“她那番敢睥睨尘寰、目空一切的魄力,足以震慑天下人。”
玄音笑道:“先生何必这么说?先生不也是这样的人?逝者已矣,往事已过,今后的路途漫漫,先生其实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
陌缙痕却摇了摇头,与玄音对视良久,缓缓抬起手。却被玄音一个旋步上前,她似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沉声道:“先生不可。先生容貌乃是京中大忌,隔墙有耳,穿风有眼,先生断不可让别人瞧见。”
陌缙痕不由一愣,而后看了一眼玄音抓着自己的手,清和一笑,点头道:“姑娘说的是,是在下疏忽了。”
玄音连连摇头道:“先生莫要这么说,皇上不在京中,眼下绍驸马又身陷牢狱,京中大事需由先生出手。”
陌缙痕笑得轻悄,却也自信十足,点头道:“让皇上和衣凰放心吧,我自会办好。”
【三百八十八】匠心独运相对弈 [本章字数:2875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00:10:14.0]
北方战场,硝烟弥漫。前方冲杀声一片,后方鼓声阵阵。
营帐内,经纬纵横交错,黑白双子布下险阵,相互拼杀,几欲被对方吞尽,却又一次次虎口逃生,扭转乾坤。
突然,帐外传来一声高喊:“报——”
“传!”
“哗!”帐门被撩起,一名小兵应声而入,道:“回禀皇上,夏将军骁勇善战,三刻钟之内已经连斩敌军三将。”
“好!”闻言,案前手执黑子那人一声低喝,道:“再探!”
“是。”
小兵应声退出。
对面,手执白子的白衣女子抬眸看了他一眼,眼底有不掩的喜悦,只是她神情镇定,似乎这种结果早已在她的意料之中,所以并无惊异。
“你对他们倒是有信心,这种时候还有心思陪我下棋?”她淡淡开口,一派风轻云淡、不急不躁模样,可是她身侧的另一名青衣女子却额上渗出汗来,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游走,似有心事。
“呵!”听得此言,苏夜涵不由轻笑一声,“吧嗒”,黑子落,“棋如战场,若我都不能安心陪你下好这盘棋,又如何能让他们为我尽心打好这一仗?”
“哼!”衣凰不由撅嘴,道:“有恃无恐。”
苏夜涵微挑嘴角,问道:“我有何恃?”
衣凰没有立即答他,只是抬眼向着帐门瞟了一眼,青芒会意,立刻上前将帐门撩起一角,透过这撩起的一角,衣凰清晰地看到那些熟悉的身影一字排开站在不远处,银色盔甲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此言的寒光,犹如一把把锋利刀剑,欲将横敌咽喉,取敌性命。
“你的‘恃’就是他们。”她亦眉角弯起,眼中闪着与他相同的自信。
“太聪明的女人,实在是个麻烦。”苏夜涵面色清淡,眼底却有深浓的霸气与杀意。又一黑子落,圈去大片白子。
青芒神色一惊,衣凰却面不变色,镇定自若,纤纤素手执起一枚白子,缓缓落到棋盘上。
只听又一声“吧嗒”,清脆悦耳,苏夜涵却没由来的一愣,似是没有料到。
“报——”
“呵呵……”苏夜涵笑了,朗声应道:“传!”
“回禀皇上,冉将军勇猛无比,连斩敌军两名上将军,直逼得卢恒欲要亲自出手,只是……”
“只是什么?”
“卢恒本欲出手,却似被什么人拦住了。”
苏夜涵与衣凰相视一眼,两人既是骤一沉色,苏夜涵沉声应道:“知道了。通知冉嵘,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必取明城!”
“是!”
“明城……”看着还在轻轻摇晃的帐门,衣凰低声轻念,不紧不慢地将被圈杀的黑子一颗颗捏起,似是无意道:“取回明城,银甲军便是一连拿下被夺的三城了。”
旁人无心,苏夜涵却听得眉角一抖,低声问道:“有何不妥?”
“如今比之一个月前,不过是多了你我二人,可是他们已经与突厥联手,却落得连连败退,眼看就要连失三城,未免有些……蹊跷。”
“哈哈……”苏夜涵朗声一笑,笑声醇厚,略有些冷冽,“不管是当真还是故意为之,我苏夜涵都会让他成真。这三城他是无意失手也好,故意也罢,既然被我拿了回来,就绝不会再让他们拿走的道理。”
顿了顿,他看向衣凰,又道:“再言,你的出现并非只是多了一个人,我想他们心中比谁都明白,也都知道,那一年的三十六天罡阵。”
衣凰浅笑,笑意清润,定定地看着苏夜涵半晌,正色道:“不管他想玩出什么样的花样,我都一定会奉陪到底,为沛儿、为所有人枉死在他手中之人报仇!”
“好!”苏夜涵一抬手,宽大手掌将衣凰的双手握在手中。
“报——”
“传!”
“回禀皇上,敌军已退!”
沉静片刻,苏夜涵看着衣凰轻声笑出,似乎这个结果早已在他们的意料之中。
衣凰道:“这个九陵王实在诡异,之前从未曾听说过此人。凤衣宫在北方的探子待了这么多年,也从未得到过丝毫与其有关的消息。”
苏夜涵沉眸,道:“既是如此,那就只有一个可能,这个九陵朝根本就并非是瞬间崛起,而是一个精心策划好的局。甚至,他们的出现也并非偶尔,也许,从他们出现在这个世上的那一刻起,就是为了某种目的和利益。”
衣凰接过话道:“换言之,他们本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而生,就如同当初屠杀琅峫精兵的那些羯族死士一般,不求活路,但求敌人一死的决绝。加上他们有贺琏相助,银甲军才会迎头吃了个大亏。”
苏夜涵点点头,以示赞同。
两人都不再说话,情况若真如他二人所料,那如今他们所面对的敌人就远远要比琅峫、比一个看得见的敌人要危险得多,因为现在,他们尚且不知九陵朝与九陵王出现的目的,究竟为何。
一连三日,九陵王没有丝毫动静。
正好这几日天气清爽许多,风和日丽,不冷不热,吃了这么多天的素粮,多日不见荤腥,不少将士倒是馋的打紧。
安排好防守与勘查,苏夜涵命冉嵘传了令下去,让各营中派出各自的骑射好手,允他们半日时间,到后山的林间打些野味回来,到了晚上便给大家开荤。
一接到这个命令,众将士不由欣喜若狂,个个摩拳擦掌,蠢蠢欲动。
“驾——”一声清脆的喝马声从林子里传来,继而有“嗖嗖”的弓箭声从耳际穿过。
“娘娘,在前面!”方亥轻喝一声,伸手向前方一指,话音刚落便见一道白影策马从身边一跃而过,易辰自身后赶来,伸手在他后脑上拍了一下,道:“傻小子,待会儿娘娘若是捉不到那畜生,定要拿你问罪!这般大呼小叫,猎物早被你吓跑了。”
方亥赧然地嘿嘿一笑,回身看向一身梅色轻装的男子,却见苏夜涵嘴角掠过一抹清雅笑意,摇头道:“无碍,她盯上的东西,至今还未有曾逃脱的。”
说话间,几人迅速跟上去。
不想,上前一看,却见衣凰已经停下,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前方正缓缓摇晃的草丛,若有所思。
“娘娘,怎么了?让它跑了?”
衣凰神色微凝,似有心事,定定想了片刻,突然回身看向方亥与董未几人,正色道:“不能伤它。”
几人一愣,不明所以,苏夜涵也微微挑眉,静静地等着她的下文,却不想衣凰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一扬手解下了自己的披风,对董未几人道:“不可伤它。你们分头行动,定要将它活捉,但绝不能伤它分毫。”
众人面面相觑,虽不明白衣凰此举为何,但衣凰向来所做何事都有原因,当下也不多问,等着衣凰继续道:“我相信你们的骑射之术,一会儿等我抛起这披风,你们便动手,记住,断不可伤它。”
兄弟几人相视一眼,已然知会衣凰想让他们怎么做,纷纷点头,道:“娘娘放心。”
言罢,几人调转马头,朝着不同的方向去了。
身后,苏夜涵目光渐沉,若有所思,然却并不说明,只是缓缓策马上前来,小声道:“你要帮它?”
衣凰一怔,继而笑道:“你都知道了。”
苏夜涵轻笑,点点头。
不多会儿,待收到几人全都就位的信号,衣凰便轻轻策马上前,墨离素来最懂衣凰心思,此时它便没有一丝惊扰之声,只是小心向前移去。待看清那只猎物,它正要拔腿逃离,却见衣凰动作更快,一伸手将那披风抛了出去。
“嗖——”
“嗖——”
“嗖——”
连同苏夜涵手中这一箭,竟是七箭齐发,无一箭射在那只猎物身上,而是围着那件披风绕了一圈,七箭悉数扎进地里,而在那披风的中央,猎物正惊恐地慌乱挣扎。
见状,衣凰终于满意一笑,翻身下马走上前去,缓缓解开披风,却见那正是一只斑纹俊美的鹿。
“别动了,你受伤了。”她口中轻轻念着,一边安抚着小鹿一边取出腰间的药囊,替那小鹿包扎伤口,直到这时,众人方才看清那小鹿的后蹄上有一道很大的伤口,难怪方才它一直跑不快,到处急着找地方躲藏。
董未与夏长空皆吐了口气,夏长空道:“难怪方才娘娘一直叮嘱莫要伤它,却原来是因为,它已经受伤了。”
衣凰手中动作不停,脸色却不由得沉了下去,好半晌,方才轻轻吐气,道:“它不仅受了伤,这肚子里,还有一只小鹿。”
方亥一惊,脱口喊道:“怀孕了?”
【三百八十九】京中信来君变色 [本章字数:2246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23:42:29.0]
一声惊呼出声,众人目光“唰”地齐齐落在方亥身上,看得他神经一怵。
他神经略有大条,不疑有他,然心细的夏长空、邵寅和董未几人却觉察到情况有些不对,讶然得看了苏夜涵一眼,却见苏夜涵神色冷静无波,目光无常,只是静静地看着衣凰心无旁骛地替那小鹿包扎好伤口。
“皇……”邵寅刚刚张口,就被苏夜涵一抬手制止。
所有人便都不出声,似乎顷刻之间,这里就已变成营救生死之地,惊扰补得,全都屏住呼吸,看着衣凰。
约莫过了一刻钟,终于听到衣凰轻轻舒了口气,那只小鹿像是觉察到眼前之人没有威胁,对衣凰放心许多,然对周围众人依旧提着警惕。
衣凰见状,不由低头微微一笑,回身看着众人,轻声道:“告知所有人,避开这一带猎物,若是发现腿上绑着这条白色丝带的小鹿,切不可伤其性命,若有不从,丁不饶恕。”
她语气轻微,声音也不算大,本无意动静太大,不想她话音刚落,便听得夏长空等所有人肃立起敬,满脸正色,齐声应道:“是,属下遵命!”
衣凰一怔,疑惑地瞥了众人一眼,见她神色微异,几人又全都神经一紧,向苏夜涵看去。
苏夜涵面色不动,只是目光未曾离开过衣凰丝毫。他抬起手摆摆手,道:“你们先下去吧。”
“是……”几人相互看了一眼,不再出声,纷纷向二人行了礼,悄悄离去。
衣凰低头看着勉强站起的小鹿,笑了笑道:“去吧,找个安全的地方暂先休息,把伤养好。”
“那你呢?”
衣凰回头一看,苏夜涵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身后,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幽眸如潭,如晕如眩。她诧异,又想起方才夏长空一众人的奇怪反应,不由问道:“发生了何事?”
苏夜涵把目光移向正慢慢走开的小鹿,微微眯起眼睛看了半晌,突然他上前一步,不由分说便将衣凰揽进怀中,紧紧抱住。衣凰知觉自己的骨头被他勒得有些疼。
“你怎么了?”衣凰微怔。
“慕衣凰……”苏夜涵嗓音略见沙哑,似有恨意,恨得咬牙切齿,却又不忍伤害其半分,“你又骗我!”
他抱着衣凰的双手微微颤抖,衣凰先是愕然,待明白发生何事时,不由得轻声笑了出来。苏夜涵更加恨得牙痒痒,收紧手臂,沉声喝道:“你竟然还笑得出来?”
“为何不笑?”衣凰扬眉傲然道:“能把无所不能的嘉煜帝逼到这般境地,我慕衣凰倒也无憾了。”
苏夜涵想要发怒,却又怎么也气不来,静静抱着衣凰,沉默许久。
“衣凰……”半晌,他方才开口,语气之中满是宠溺的无奈,轻轻揉着衣凰的头发,“这个世上,只有你能把我逼到这般境地。”
脸上原本的得意笑容骤然一滞,衣凰呆呆愣了片刻,而后挣脱钳制,看着苏夜涵那张平静如秋水的面容,看到他眼中有冷冽大气,亦有无可奈何。
大信于天下,溺爱于佳人。
他不是真的无奈,他不是真的对付不了她,他只是舍不得、不愿、更不想对付她,他宁愿这般宠着她、让着她、惯着她,把她高捧在手中、心上,给她最宽敞的地、最高的天。
他是天下人的天,是所有百姓、所有兵将、所有朝臣的天,可是,她才是他的天。
“傻瓜……”衣凰喉间一阵哽咽,狠狠掐了苏夜涵一把,后面的话却不知该怎么说,只是努力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男人。
泪水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也模糊了眼前人的轮廓,可是她的心里却越来越敞亮。
苏夜涵轻笑,抬手拭去她颊上泪水,无奈叹息道:“有何办法,最痴最傻的一面皆让你看了遍,你要怎么做?”
衣凰挑眉道:“你说该如何?”
苏夜涵垂首思索片刻,轻轻呵气道:“衣凰,回京吧。”
衣凰浑身一颤,骤然怔住,呆呆地看着苏夜涵,她想把这当做说笑,可是苏夜涵的神情说明他并非说笑,亦并非仓促决定。
“答应我,回京,我不在京中,京中需要有你。”
“可是,京中有有洵王,有十三,还有先生和冷天月……”
“京中同样有裴裘鲁。”
衣凰声音蓦地收住,沉吟许久不言。
苏夜涵见了不由心疼,轻叹一声,托起衣凰脸颊道:“裴裘鲁此人情况如何,你比我更清楚,他的身份来历如何,连你、连整个凤衣宫都只查得扑朔迷离,就算先生再聪明,也难以对付。至于四哥……”
他顿了顿,没有把话说完。衣凰也不追问,想了好大一会儿方才轻轻点点头,道:“好。但是……不是现在。”
“为何?”苏夜涵不由凝眉,只是转瞬便又舒展。
“呵!身为一朝之后,先皇亲封的世袭清尘郡主,我若不能为此一战做些什么,便就此离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看到她嘴角的狡黠笑意,苏夜涵心头隐隐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不由敛眸问道:“你想做什么?”
衣凰道:“现在眼看着夏日近了,可将士们都还穿着厚重的盔甲,行动不便不说,更是闷热无比,且今年比往年暑热很多,若到酷暑之际,将士们怕是难以忍受,即便他们能扛得住这样的暑热,可毕竟会影响他们作战。”
闻言,苏夜涵也不由得沉了沉脸色。这一点他又怎会不知?***气已然这般燥热,更勿论接下来的六月七月酷暑。
“你有什么打算?”
衣凰幽幽一笑,道:“你可还记得我们找到娘亲的那个山洞?”
苏夜涵道:“记得。”
“那你可还记得白玉真衣能保存这么久不腐不坏,出了因为它乃薄玉片与金线精制而成,还有什么原因?”
苏夜涵不由凝眉,想了片刻,蓦地眼底一亮,“你是想……”
知他会意,衣凰不由浅笑,点点头。苏夜涵跟着点头,道:“我倒是差点忘了。只是雍州据此路途遥远,若要尽快取来那些东西,赶在天气最热之前就做好,实在太难。”
“哈哈……”衣凰不由得意笑开,伸手一指道:“你忘了,我们有它。”
顺着她所指方向看去,却见一只流行鸟正疾掠而来,而后问问停在衣凰掌心。
“只要让它带一封书信到雍州给雍州总兵,让他派人将山洞里的东西取了送来,最多不出五月,东西便能做好。”
苏夜涵唇角掠过一丝笑意,目光落在衣凰手中取出的信函上。
“是先生的传书。”衣凰边说边打开信函,只匆匆浏览一眼,蓦地,变了脸色。
“怎么?”
“裴裘鲁……他终于出手了。”
【三百九十】慕美名而求不得 [本章字数:3086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6 00:27:37.0]
晚间,燥热未见减退,吹到脸上的风中似乎带着灼热的温度,碰触到裸露的皮肤,一阵温热。
营里喜庆一片,阵阵香味儿随风传开,只需稍稍看一眼便可知今日将士们收获颇丰,所有人三五结成群,围着火堆而坐,谈笑嬉闹。
“冉将军……”
“祈将军……”远远地看到那两道身影慢慢走来,正捋袖吃得欢畅的将士纷纷起身,顾不得擦去嘴角的油渍。
二人嘴角掠过一抹笑意,看到众人这般轻松畅谈,压在心头多日的沉重感减缓许多。
祁卯缓缓道:“自从皇上和娘娘来了之后,九陵王便节节败退,将士们亦是士气大增,照此下去,将他们赶出大宣不过是迟早之事……”
突然他话音一顿,嘴角微微挑起,道:“可是,情况怕是没想象的这么简单。”
“自然不会这么简单。”冉嵘神色凝重,沉沉呵气,“若非皇上和娘娘暗中查探,至今我们尚且不知对方为何人,即便现在我们已经得知这个九陵朝和九陵王,却依旧对他们的底细一无所知,所以现在一切事情无论真假都只能当做表象,我们要随时做好九陵王奋力反击的准备,决不可有丝毫松懈。”
祁卯点点头,想了片刻,不由笑道:“想想以往,皇上和娘娘都还只是涵王与清尘郡主,洛王殿下和涣王殿下都还在,你我亦皆是傲气男儿,又何曾这般狼狈过?”
冉嵘神色微敛,一笑表示赞同,“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个世上我们还未遇上的高人何其之多?而今,你我依旧是傲气男儿,洛王与涣王亦皆不在,可是当那个人出现的时候,你我待他,比之待洛王与涣王,却不曾有过半点违心与不服。”
他说着仰头看天,昂胸而立,脸上有凛凛霸气,朗声道:“这,便是王者风度与霸气。”
“说的好!”祁卯一声赞叹,与他一道仰首看天,“得遇此等君王,乃你我之幸,汝定不可辜负君心,定要将这个九陵王赶出大宣……不,是将其灭在大宣!”
“好!”冉嵘侧身,抬起手。
“啪!”两人双掌紧紧握在一起。
两个气宇轩昂的男子,满腔热血与抱负,心系家国与百姓,志在驰骋疆场,浴血杀敌。只一眼看去,便觉好不威风凛凛,霸气十足。
“啪啪——”身后突然传来轻轻的击掌声,继而道:“好!我苏夜涵能得二位将军如此相助,定能逢战得胜。”
回身望去,一道身影缓缓走来,清淡月光下,只觉那人似踏月而来,仙临凡尘。
“皇上……”
苏夜涵抬手示意,道:“无需多礼。”
冉嵘上下将他打量了一番,见他着装未动,不由问道:“夜深了,皇上和娘娘尽快回城歇着吧,这里有末将和祈将军在就好。”
却见苏夜涵微微摇头,道:“今夜,我与衣凰留下,陪着大家。”
“皇上……”
“你们不用再劝了,这是衣凰的意思。”苏夜涵挑眉一笑,拦住冉嵘和祈卯的话。
二人相视一眼,心知说服不了他,只得点点头,祈卯看向君王大帐,眼中有深浓的谢意,不由向着那里拱手欠身,道:“末将这条命多亏得有娘娘相救,否则现在已经去见阎王爷了。”
苏夜涵顺势看去,笑道:“祈将军是我天朝臣子,亦是银甲军重要将领,我和衣凰还等着二位将军旗开得胜,将那九陵王击败,大胜而归,衣凰又怎会让你就这么轻易丢命?”
见苏夜涵语气之中有一丝玩笑之意,冉嵘二人便也卸去了拘谨与礼数,哈哈大笑道:“取那九陵王的性命不过是迟早之事,皇上身边得以有娘娘相伴相助,这天下……不过是囊中之物!”
苏夜涵侧身看了一眼衣凰所在的营帐,不语,眸中神色却已同意冉嵘二人所言。
一名小兵匆匆跑来,神色慌张道:“皇上,二位将军,不好了……”
冉嵘冷喝一声,道:“何事?慢慢说来!”
“回将军,方才娘娘接到一封传书,这会儿已经离开了营帐,奔着北方去了!”
北方!
冉嵘和祈卯心头齐齐一凛:遭了!
那里是突厥之地,近日得闻那突厥琅峫王早已与九陵王结为一盟,共同对抗银甲军。就算突厥与九陵王没有联手,那突厥一直以来也是天朝大敌,如今衣凰只身前去,只怕不妙。
二人目光齐齐落在苏夜涵身上,等着他发话。只见他神色沉冷寒澈,却也风云不动,垂眸只静静沉吟片刻,便抬头冷声喝道:“冉嵘、祈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