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晴天,天气晴朗正好,他却没由来地连着打了一个上午的喷嚏,问了周围的人,没有一个人在念他的坏话,不禁心中疑惑。
段芊翩白了他一眼,边轻轻摇着摇篮里的孩子边道:“早跟你说了,现在的天虽热,可是半夜好歹也遮些被子,你偏偏不听。”
苏夜泽揉了揉鼻子,朝段芊翩讨好似的嘿嘿一笑,道:“我这不是怕你冻着了,不敢乱动乱扯被子……”
“又乱扯。”段芊翩断然打断他,冷冷道:“这几天我都陪着孩子,哪有闲心理你?”
闻言,一旁的下人纷纷捂嘴偷笑,却又不敢笑出声,被苏夜泽一个冷眼压了回去。
“对了,”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微微凝眉道:“今日可是白露?”
段芊翩点点头。
他又道:“这么算来,衣凰离开大宣回京,已经有一个多月了,依着他的脾气,早应该回来了,怎的到现在还没有她的消息?”
段芊翩眼角的笑意蓦地一滞,瞬间消散,她一直低着头看着孩子,没有出声,却听苏夜泽自言自语道:“月妃与衣凰一直都有联系,可是最近进宫上朝,我让宫人前去打听了好几次,却都是毫无音讯,完全没有衣凰的丝毫消息……遭了,她会不会遇上坏人了?”
说着,他自己不由自主紧张起来,顿然站起身来,“四哥说衣凰现在身体不适,身边也只跟着杜老和一个小丫头,万一真的遇上什么人,她应付不了……”
“咳咳……”段芊翩轻咳两声,苏夜泽似是意识到了什么,突然收声,低下头去看段芊翩,却见段芊翩的目光一直落在摇篮里,根本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我的意思是……衣凰她现在……”
“好了……”段芊翩有些无奈地抬起头,眉目含笑,“我像是那是小心眼儿的人吗?她若真出事了,我也会和你一样担心。可是,你不要小看了衣凰,她的能耐你我可是有目共睹,我相信这个世上还没有人能伤得了她,否则,她就不是慕衣凰了。”
“你……”听段芊翩这般直呼衣凰的名字,四周下人全都将头压得低低的,装作没有听到,便是苏夜泽也稍稍吃了一惊。
“去吧,去找四哥也好,找先生也好,把情况问清楚,倒也省得你整天这般心神不宁。”段芊翩说着向他淡淡一笑,点点头,“也省得我跟着担心。”
苏夜泽定定看着她,心中有难以名状的欣喜,若非有下人在场,他真想上前将段芊翩抱起来举过头顶。
“好,我很快就回来,晚上回来给你带润泽楼的丹桂花糕。”他说着,向段芊翩用力点点头,而后转身快步朝着王府大门而去。
下人纷纷疑惑地看向段芊翩,满脸不解,贴身的丫头上前一步,小声道:“王妃,您这是……”
“呵!”段芊翩却不以为然,摇摇头笑道:“有些东西不能抓得太牢,否则它会跑掉。”
【四百零四】君威一怒取其命 [本章字数:3267 最新更新时间:2013-08-06 23:37:26.0]
下人面面相觑。
今年开年以来,王妃的变化太大,所有人都感觉得到她性情大变,那桀骜刁蛮的性子虽还在,可是却比以往稳重了许多,做起事来有井有条,看似个长不大的孩子般玩闹,倒也真的把泽王府的事物管理得有条不紊。
“都别在这儿傻愣着,王爷今晚回府用晚饭,去把王爷平时最爱吃的饭菜都准备好,缺什么料儿都要提前备好,免得到时候又要手忙脚乱。”轻轻一声呵斥,一众下人纷纷散去。
贴身伺候的丫头伸了伸舌头,道:“王妃对王爷这么好,真让人羡慕。”
“贫嘴!再贫就把你嫁出去。”话虽如此,段芊翩脸上却并没有责备之意,微微一笑,向着苏夜泽离开的方向看去,眼底始终一片清和,不见波澜。
从吕婕的死到贺琏夜袭,到沛儿的死,再到羯族后人被蒙蔽之后的背叛,到最后孩子的出生,她早已不再是以前那个刁蛮任性、无理取闹的羯族公主,如今她是泽王妃,是天朝王爷苏夜泽的妻子。
不过一年光景,却已是千帆过尽,物是人非。
白嫩素手轻抚上孩子的脸庞,那柔柔软软带着温度的触感让她的心底没由来的一阵心安。
“他是我的夫,我相信他。”
轻轻的呢喃,似是说给别人听,又似只是在说给自己听。
“阿嚏——”
苏夜泽又狠狠打了个喷嚏,顿时将俊眉拧成一坨儿,还未进门便听舱内一道男子的声音道:“出门在外,还有人这么记着念着,泽王当真是好福气。”
“先生莫要再笑我了。”苏夜泽皱着眉大步跨入船舱,下意识地四下里看了一眼,而后朝着陌缙痕贼贼一笑道:“先生今天没有美人为伴?”
陌缙痕的眸色顿然一沉,轻喝道:“明康。”
“在。”明康突然如鬼魅一般逸入船舱,出现在苏夜泽身后。
“哎……”苏夜泽连连摆手躲开,“我就是随口说说,说说而已,先生莫要冲动。”
然,他面上的嬉笑之意却并未退去,看向陌缙痕的眼神意味深长,暗暗嘀咕道:“咦……那个姑娘叫什么名字来着?喂,叫什么?”他说着转向明康问道。
明康眨了眨眼睛,老老实实道:“清姰姑娘。”
“对,清姰!”
陌缙痕寒冽的眸子骤然从明康身上一扫而过,明康心下一凛,自知自己说错了话,便低着头偷偷退了出去。
半个月前,苏夜泽不请自来,毫无征兆,刚刚到了门外便听到屋内一阵谈话声,其中一人是个年轻女子,苏夜泽忙不迭地冲进舱内,陌缙痕只稍稍一惊,很快便又恢复冷静,一把扯下身上的长袍,将清姰裹了个严实。
“先生这是金屋藏娇?”苏夜泽不由大吃一惊,全然没想过会在陌缙痕的船上见到女人。
陌缙痕只淡淡瞥了他一眼,并未回答,只是向着外面喊道:“明康。”
“先生。”
“带清姰姑娘去休息。”
而后他的目光便一直落在苏夜泽身上,看得苏夜泽心里毛毛的,一动也不敢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明康将佳人带走,而他却未能见上一面。
随后,不管苏夜泽怎么追问,怎么旁敲侧击,陌缙痕始终三缄其口,只字不言。而自那以后,清姰就再也没有在这船舱内出现过,是以至今苏夜泽都未能看见清姰容貌。
“先生何时变得这般吝啬?”苏夜泽不满地撅了撅嘴,不请自坐,“到底是何方佳人,要先生这般好生珍藏,连见都不能让旁人见上一面?”
陌缙痕不为所动,轻笑一声,端起杯盏在手,“不该你的见的人,就不要再挂念着,多费心神,毫无益处。你倒不妨说说今日来找我何事。”
“不瞒先生,我今天来倒确实有要事。”苏夜泽说着脸色沉了下来。
见状,陌缙痕也微微敛眸,“是为了衣凰的事?”
“先生也觉情况不对?”苏夜泽站起身上前一步问道。
陌缙痕垂首,想了想道:“之前我们明明与她商议好了接下来的行程和打算,可是她却没有按照约定给回音,我在想,她是不是在路上被什么事耽搁了。”
“就算是被别的事绊住了,依衣凰的脾气也会传个信儿告知我们,绝不会像现在这样音信全无。”
舱内顿时陷入一片沉默中。
苏夜泽所言有理,衣凰的脾性容不得别人为她担心,绝不会无缘无故失去联络——除非,是她没办法与他们联络。
“晚点,你到洵王府上再问问洵王,看看他那边有没有收到过衣凰的消息。”陌缙痕看向苏夜泽,眸色严肃。
“没问题。一有消息我就派人来通知先生。”苏夜泽点了点头,正要抬脚离开,突然又似想起了什么,回头担忧地看了陌缙痕一眼,“先生最近与洵王接触频繁,洵王为人心思细腻缜密,先生……要小心。”
“哈哈……”陌缙痕忍不住一笑,“放心吧,既然我敢现身与他相见,就不怕他会认出我。若是一直到最后他都没能认出我来,我反倒会觉得失望,素来以沉冷严谨名传京外的洵王殿下却认不出自己的故人,未免有些让人失望。”
顿了顿,他又道:“看来,今晚与洵王的这一面,是不得不见了。”
嘴角划过的冷笑让苏夜泽心下暗惊,“为何?莫不是为了……”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追查那些黑衣人的下落,比对他们的剑所造成的伤口,现在也该有些着落了。”
约一月前,夜半,大雨,绍元柏在从泽王府回府途中遇袭,好在陌缙痕外出有事,救其一命,后又遇上了当夜值夜巡逻的龙武卫,将这事报到了苏夜洵耳中。一番商议之后,几人决定暂将此事压下来,暗中查探。
“他们不是洵王的人,相反,他们应该正是洵王要找的仇人。”
“先生……”话音刚落,突然听得外面传来明康的惊呼声,继而快步跑来,神色紧张道:“先生,不好了,那两个黑衣人逃了……
“呼!”陌缙痕骤然起身,与苏夜泽相视一眼,而后毫不犹豫,齐齐向着船舱外走去。
天色一点一点暗了下来,张灯时分,华灯初上。兹洛城中家家户户亮起了灯盏,喧嚣热闹依旧,外出纳凉之人一群接着一群。
看似风平浪静,却是暗潮汹涌。
人群中时不时便有眼中闪着猎人般精光的便衣侍卫走过,他们不动声色,四下里暗中搜索,寻找着他们的猎物。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突然所有人都从人群中消失不见。黑暗的街巷角落里听到两声闷哼,很快便又回复了平静。
幽暗的密室里没有火烛,只在墙壁上开了一个小窗,外面的光从那个窗口照进来,打在两人身上。这两人皆是身着黑色夜行衣,只是那衣服已经破损不堪,两人亦满身是伤,尚存一息。
“哐当——”
沉重的铁锁与铁门相撞,发出沉闷的声音,两人陡然睁开眼睛,似从噩梦中惊醒,四下里看了几眼,可是周围一片黑暗,只能借着外面的光,隐约看到房门在哪。
“王爷,他们醒了。”
“嗯。”
两人正惊愕间,突然听得黑暗中传来两个男人的对话,那短短的一个字简洁明了,却带着冰冷到剔骨的杀意,让两名黑衣人骤然怔住。
脚步轻若无声,若非两人也是练武之人,根本就听不到。抬头循声望去,朦胧中只见那个身着锦衣轻袍的男子正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们,眼神犀利冷冽,如夜狼一般,带着嗜血的野性和睥睨俗物的高贵与傲气。如今,在他眼中,这两人只是他掌中的一只鸟儿,一只蚂蚁,随时可以捏死。
“你是……”黑衣人稍微疑惑了一下。
“二位,好久不见。”他向前一步,将一半身子踏进烛光的照耀下。
“苏夜洵!”二人顿然大吃一惊,如见鬼魅,下意识地向后一缩,再四下里看了看。
“呵呵……”苏夜洵轻声一笑,二人便豁然一惊,只听他道:“不用找了。本王有话问你们。”他说着俊眸一抬,清冷目光定定落在二人身上,二人不出声也不摇头,他们没有选择。
“什么问题?”
“毓后,是不是你们杀的?”
“哈哈哈……”黑衣人先是一愣,继而大声笑出,“原来如此,难怪政务繁忙的洵王殿下会有心思找我们,悄悄把我们带回来,原来为的不过是毓后之事……”
“咻!”一声轻响,一枚三寸长匕首从说话那人耳际擦过,稳稳扎进身后的墙壁内,那人只觉脸上一凉,紧接着便感觉到一阵疼痛,淡淡的腥味儿传入鼻中。
“无需废话,只要回答是或不是。”
两人咬了咬牙,对视一眼,恨恨道:“你们不是早就验过剑伤了吗?跟杀死吕婕的人用的是同样的剑法,既是如此,又何须多问?自然是杀死吕婕的人杀了毓后……”
“嗤……”
轻轻的一声响,那是长剑入体的声音,继而是两声闷哼之声。
“愚蠢。”满是嘲讽的语气,带着浓重的厌恶,可是说话的声音却这般平静。他低头看了看倒地不动的两人,将剑交到曹溪手中,从怀中取出手帕擦了擦手。“莫不是没听说过言多必失?毓后一事的真相一直秘而不宣,你们又是从何而知这其中的真相?剑伤……蠢货才会用同样的剑法杀了吕婕再去杀毓后!”
说罢,他转过身去,随意摆摆手道:“丢出去。”
“王爷……”一名下人从外面快步而来,小声道:“王爷,泽王殿下与江月先生到了,要见王爷。”
“呵!来的真快。”苏夜洵笑得清淡,并不在意,点点头道:“请。”
【四百零五】潇潇月夜伴君行 [本章字数:3058 最新更新时间:2013-08-11 23:37:42.0]
“四哥!”
甫一见到苏夜洵,苏夜泽就就大步迎了上去,神色严肃,身后紧随着而来的陌缙痕虽遮了银色面具,那双眸子里却隐约透出一丝沉冷气息。
“先生竟会前来敝处,本王甚感荣幸。”苏夜洵只朝着苏夜泽淡淡一笑,继而目光便转到陌缙痕身上。“先生前来有何赐教?”
“在下怎敢言及赐教?”陌缙痕浅笑,微微摇头,“在下只是听闻王爷今夜带了两个刺客回府,不知这两人是不是在下弄丢的人。”
“确有两人。”苏夜洵却是丝毫不回避,直直迎上陌缙痕和苏夜泽的目光,“这两人许是先生弄丢的人,却也是本王一直在寻找的人,本王早就说过,只要抓到他们,就一定会取他们性命,以祭奠亡母在天之灵。”
凌厉沉冷的嗓音,不怒自威,那是洵王特有的气势,旁人学不来,更学不像。
闻言,苏夜泽和陌缙痕眼神顿然一沉,相视一眼。
一阵沉杂冗乱的脚步声从苏夜洵身后传来,四名侍卫抬着两具尸体从三人身旁走过,脚步不疾不徐,全然没有怕苏夜泽和陌缙痕看到的意思。
然,目光刚一触及那两人,陌缙痕的目光中顿然闪过一丝惊色,只是不过转瞬间,他的神色便又恢复了正常。
“王爷办事的效率当真是高,在下自愧不如。”他说着向苏夜洵微微欠身,却无行礼之意。苏夜泽心中不解,疑惑地看了陌缙痕一眼,在得到他的眼神回应之后,不由得愣了愣,瞬间回神向那两具尸体看了两眼。
“四哥……”他抿了抿嘴,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苏夜洵的肩,沉声道:“节哀。”
闻言,苏夜洵微微一笑,摇摇头道:“我没事。事至此,终也了了。”
“先生已经把事情都也就跟我说了,事既已了,四哥也就无需再为此事伤神伤心。”苏夜泽连连点点头,劝说着苏夜洵。突然他似是想起了什么,淡然的神色陡然一冷,嗓音沉冷道:“但是对于贺琏此人,我苏夜泽绝不会轻易放过,若有机会,定会将其碎尸万段,以慰我兄友亲人的在天之灵!”
陌缙痕与苏夜洵相视一眼,虽未出声,却能明白苏夜泽的心情。
从最初的最初开始,从东宫的那场大火开始,贺琏便参与了苏氏兄弟的恩恩怨怨之中,吕婕一介女流,常年居于宫中,没有贺琏做她的双眼和双手,她做不了那么多事。吕婕本性善良,直至最终,她都是因为被逼无奈,方才对她心爱之人的子女下手。而那个一次次唤醒她心底恶魔的人,便是贺琏。
出了洵王府的大门,苏夜泽心中还在嘀咕着,隐隐一阵不安。每每陌缙痕与苏夜洵独处,苏夜泽便不能安心,他清楚陌缙痕的真实身份,也明白苏夜洵现在的处境与心情。
莫说苏夜洵精明谨慎无比,便是他这个粗心大意之人,当初在北疆初见陌缙痕时,也不禁觉得熟悉无比,如若苏夜洵发现陌缙痕就是苏夜澄,他们的大哥苏夜澄,他不知道苏夜洵会做出什么事。
只是,君心所念,并不成真。
洵王府内气氛却一片泰然。
“难得先生到本王这府上一坐,本王没有什么特别的茶水招待,一杯清酒,还望先生不嫌。”苏夜洵面上笑容始终淡然,无波无澜,不见丝毫动静。
“王爷客气了,一杯清水在下已是满足,更勿论是这二十年的竹叶青。”陌缙痕端起杯盏在手,只淡笑着瞥了一眼,便抬起一饮而尽,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然而,就在他闭起双眸的刹那,一道浓烈的伤痛从他眼底一闪而过,欲将溢出,却被他系数拦在眼底,化作无声的漠然。
竹叶青,那个人曾经最爱的酒。他已经四年不沾此酒,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沾一滴,可是今日……
“先生是识酒之人,好久就该送予先生这样的人品尝。”说话间,苏夜洵脸色微变,继续道:“再说,这一杯酒送予先生也并非全然没有缘由……”
他说着将陌缙痕的空杯再次斟满
“呵!”陌缙痕骤然轻笑一声,垂首静默片刻,缓缓道:“杀吕婕的人,是我。”
“我知道。”苏夜洵面上并无惊讶之色,饮尽杯中酒水,淡淡应道,“从见到你第一面本王就知道,若是换做别人,又何故需要皇上和衣凰一起护着,隐藏杀人者的身份?先生是衣凰的人,想来也无需本王说得太明白。所以,一直以来,本王都知道害死母妃的人并非先生,本王只是想知道,先生为何要杀吕婕?若是本王没有猜错,当初先生动手一事,衣凰和皇上并不知情,甚至,先生是在所有人已经失去吕婕行踪的情况下找到了她。”
那夜,吕婕越墙而去,苏夜涵与衣凰心中有所顾念,终究没有立即追上去,虽然后来派了很多人四处寻找,然大雪纷纷,早已将她可能留下的行踪掩盖无遗,寻不得半点线索。
陌缙痕不由浅笑,漠然冷冽的眸子微敛,看向苏夜洵时,不由得带了些怀旧之意,让苏夜洵见之,心中蓦地一凛。
“因为我与吕婕,有私仇。”他抬起头,定定看着苏夜洵,不闪不避,嗓音醇冽清然,将苏夜洵微怔的神情收入眼底,不动声色。
良久,苏夜洵终于哈哈一笑,重重一击掌,低喝:“好!”
陌缙痕又是一笑,却不再说话,举杯与苏夜洵相碰。
“当——”
“王爷。”曹溪如鬼魅现身,悄无声息,就在两杯相碰之时,突然出现。看其神色略有些凝重和焦躁,想是发生了什么不好之事。
果然,得到苏夜洵的眼神示意之后,他稍微犹豫了一下,小声道:“消息传回,娘娘在距京三十里的小镇上耽搁了……”
转瞬间,苏夜洵与陌缙痕都目光一紧,苏夜洵沉着脸色问道:“为何耽搁?”
“被眼睛盯上了。”
“何人?”
“尚未查得。”
“此时情况如何?”
“据最快的消息传,那些人极有可能在今晚动手。”
苏夜洵“呼”地起身,侧身瞥了陌缙痕一眼,却见陌缙痕跟着起身,冷静道:“我去接应。”
苏夜洵微微蹙了蹙眉,脸色越来越冷,沉吟片刻道:“先生放心,本王定会将衣凰安全带回。”
“王爷,在下愿同行。”陌缙痕不退不让,看着那不卑不亢的眸色,苏夜洵心知推他不掉。他虽然对陌缙痕的脾气摸不透,不是很了解,却也看得出来,无论做任何事,这个男人心中都有自己的想法和打算,他既心意已决,便难以劝服。
而对于苏夜洵,陌缙痕心中所思量亦是如此。
夜风潇潇,班马鸣鸣。
一路死寂,除却头顶圆月,耳边风声,时而的马鸣,以及低沉的喝马声,竟是没有一个人多说一个字,以打破这暗夜的沉寂。
龙武十八卫,虽不及银甲军那般在战场上有震慑敌心的气势,然却是京都四府十二卫之中出了名的快骑神卫,虽常年居于京中,但却从未荒废过训练,只待需用之时出手,一击即中。
没有人见过这十八卫的真正面目,只知苏夜洵极少动用他们,而他们每次出动,必带血而归。
八年前,苏夜洛战死南海,苏夜洵愤怒难当,向睿晟帝请命领兵前往为苏夜洛报仇,未果,他便趁夜领着龙武十八卫赶往南海,虽未找到苏夜洛因其而死的那群贼寇,却一举端了附近临海的三个贼寇据点,斩杀近千人,而后十九人安然而归,未损一人。
自从那次之后,十八卫便没有再出动过,直至今天——
借着月色,曹溪悄悄将前前后后的人打量了一遍,身着龙武卫锦衣之人,不过十六之人,加上他在内也只有十七人,而那第十八人,早在四年多前便丧命于苏夜洵手中——便是害死苏潆泠的唐肃。
急速奔行,不过一个多时辰,那个信中所说的小镇便出现在眼前。
苏夜洵却突然唤住坐骑,停下了脚步。见状,一众人纷纷停下,等着他的指示。只见那双如夜狼般的碧眸在十八卫身上一一扫过,问道:“可都识得皇后娘娘与杜老?”
“识得!”
“那白芙姑娘和车夫的画像可记下了?”
“是!”
“好……”他轻轻点了点头,“除了这四人之外,凡是靠近他们一丈之内的人,格杀勿论。”
十八卫齐齐提刀垂首,应声道:“是!”
看着十六人散去的身形,曹溪微微迟疑了一下,“王爷,若是这镇子上还有其他过客或是平民百姓……”
“呵!”曹溪话音未落,苏夜洵却先轻轻笑出声,月光下,那样的笑容让曹溪没由来的一阵心惊,只听苏夜洵缓缓说道:“你还没有了解他,没有了解他做事的手段和习惯。他既然选择在这里动手,必是早已精心打算和布置过,又怎会让无心之人坏了他的计划?本王且不管他为何这么做,但是本王绝对不允许!”
曹溪连忙低下头去,低声道:“是,属下明白!”
【四百零六】神秘画像传急情 [本章字数:3391 最新更新时间:2013-08-16 22:58:08.0]
“先生……”
三丈外,明康看了看始终静默无声的陌缙痕,几次欲言又止,到此时苏夜洵吩咐完,听他所言,明康终于忍不住出声。
“我们现在怎么做?”他贴近陌缙痕,小声问道。
陌缙痕始终没有出声,目光如空中圆月一般清冷沉静,定定落在苏夜洵身上。
对于这个无论是朝上还是朝下都让所有人莫名畏惧的洵王,自小便是兄弟几人中出了名的严谨缜密,然这么多年,身为亲兄弟,却并没有真正见到他那如众人传闻中的一面。
而就在刚才,在他吩咐十八卫前去寻找衣凰的时候,陌缙痕在这个男人身上看到一样苏夜涵所没有的东西——狠绝,毫不犹豫、毫无顾忌、绝不手软的狠绝。
他不知道苏夜洵口中的那个“他”是不是他心中所想那人,可是他却忍不住猜测,如果那个人顽固反抗,又或者以衣凰为要挟,以苏夜洵那般冷酷的性子,会不会为了解决那个“他”,而放弃救下衣凰。
至少,陌缙痕认为,他会。
“走。”沉吟许久,陌缙痕终于从齿缝中丢出一个字给明康,而明康似乎早就等着这个答案,陌缙痕话音刚落,他便点点头,策马一溜烟奔在前面。
“王爷。”曹溪看了看陌缙痕和明康的背影,转向苏夜洵,见苏夜洵只是静静地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竟是默不作声,亦没有出言阻止。“王爷,不要拦住他们吗?”
“呵呵……”苏夜洵轻笑,曹溪却听不出笑意。“不用,你也拦不住。”
“那属下该怎么做?”
“什么都不用做。”冷声说完,苏夜洵抬头看向夜空。月夜下,不远处的林子里似有阵阵白烟飘出,似有似无,但若游丝。“静观其变。”
“可是……”一见苏夜洵这般神色,曹溪突然眉头一拧,脸上闪过一丝担忧之色,“可是十八卫得到的命令是……”
他犹豫了一下,不知该不该把话说完。
“十八卫的唯一规矩是什么?”苏夜洵侧身看了一眼曹溪,嘴角再度掠过一丝冷冽笑意。
“王爷之言,是唯一规矩。”曹溪说着心下又一凛,手心冒出一圈冷汗,隐约猜出了苏夜洵的话中之意。
一直以来,十八卫确实只有一个规矩,便是只听苏夜洵之吩咐,他说一便是一,说东就不能是西,说不能做的就连想都不会想一下。换言之,苏夜洵今晚的命令是,要十八卫除掉这个镇子上所有靠近衣凰四人一丈之内的人——
只除了衣凰与杜远四人,所以这所有人中自然也包括了陌缙痕和明康。
陌缙痕的存在对苏夜洵来说,一直都是个威胁。他身份不知,来历不明,甚至到了现在,苏夜洵尚且查不出丝毫与他有关的线索。似乎,在他出现在兹洛城之前,早就已经将所有的事情都已安排妥当,没有任何人知道他来自何处,去向何处。
唯一知道的,就只有他对衣凰来说,是个十分重要之人,重要到她会以菩提心法来表明自己的身份,以阻止苏夜洵对他的追查。
既然如此,留这样一个人在身边无疑是架了一把匕首在自己脖子上,只需稍稍一用力,随时都有可能危及自己的性命。
而苏夜洵这样的人,是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曹溪豁然明白苏夜洵没有阻止陌缙痕随行的原因,十八卫出动,衣凰必会安全救回,而一旦衣凰归来,苏夜洵再想动陌缙痕就没有了可能,所以,今晚是除去他的唯一机会……
“嗤……”
一朵白色火光迅速上升至半空中,苏夜洵与曹溪同时抬头望去,曹溪面色一喜,暗道:“找到了。”
苏夜洵却没有任何神色变化,眉角只微微一动,十八卫会迅速找到衣凰,早已在他意料之中。
只是……
曹溪也不再多言,噤声立在苏夜洵身后。虽无声,可是两人心中都明白,他们已经等到了一个结果,现在在等着另一个结果。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从京都来的方向传来一阵若有如无的马蹄声,初时细微,而后越来越大,且是朝着这个方向而来。
“王爷……”
苏夜洵突然抬手,“是自己人。”
没多会儿,来人便到了面前,身上所穿确是龙武卫的服饰,一见苏夜洵便下马上前来,从怀中掏出一张卷起的画纸交到苏夜洵手中。
“王爷,您吩咐要查的事情有眉目了。”
“可是,你们办事速度实在太慢,慢到本王要亲自出手解决。”苏夜洵冷冷瞥了那人一眼,话虽如此,他还是接过画像在手缓缓展开。
蓦地,他俊眉紧蹙,眸色骤变,脸上闪过不可思议以及难以置信的神色,曹溪跟在他身边多年,从未见过他这样,不由得跟着紧张起来。
“这人……”苏夜洵只轻轻说了两个字,接下来的话便悉数被掩在喉间。
“王爷……”
“曹溪,即刻前去通知十八卫,江月先生……本王要留活口!”话音一落,他便一把揉了手中的画像,虽不多言,可是曹溪却看得出他努力隐藏的怔愕,以及,惊恐。
曹溪不敢耽搁,能让苏夜洵这般紧张甚至面露恐惧之色,必不是简单之事,当初苏夜涵登位、毓后遇害,他都未曾这般紧张过。
他隐约觉得这个江月先生绝对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回想着苏夜洵方才的的神色骤变,虽只在一瞬间,曹溪却看得清楚,那种表情惊惧中带着一丝如遇故人时的愕然。
故人……
他突然想起那晚在玉清酒坊,陌缙痕离开之后,苏夜洵问他的话:“曹溪,你看这位江月先生与吧本王的一位故人,是不是很像?”
“故人?王爷指的是……”
“本王的兄弟。”
曹溪一直没有听懂,更没有想明白,苏夜洵口中的那位“故人”究竟是谁,可是仔细想想,洵王的故人不过就那么几位,除却已故去的,便只剩下远在西疆的老三清王、身在大宣的老七嘉煜帝、留在府中照顾泽王妃的十三泽王,以及常年居于大悲寺的十四王爷。
可是这几人都不可能是江月先生,别的不说,且说江月先生的这份大气与贵气并存的气质,必是经过生死历练之人,所以这个人是谁,曹溪就全然猜不出了。
“驾——”他挥鞭用力抽在坐骑上,马儿吃痛,跑得更快。
不管这人是谁,既然苏夜洵下了命令要留他活命,他与十八卫就决不能让他丧命于这个小镇上。
“嗤……”
又一道火光升空,淡淡的红色,苏夜洵低垂的双手却不由得一收紧,攥成拳,目光紧紧盯着那个升起火光的方向。身旁的龙武侍卫见状,虽讶异,却不敢表现出来,只是试探性问道:“王爷,那边发现了敌人,要不要回应?”
苏夜洵沉吟片刻,一直没有应声,突然他一拉缰绳,低喝一声“驾”,竟策马朝着小镇里面去了。
“衣凰……”黑暗中,杜远轻轻喊了一声,随后一只手拉了拉他的衣角,他这才放心地松了口气,复又道:“我与卓叔先去把人引开,你和白芙丫头找机会尽悄悄离开,这里离京都已经不远了……”
“不用。”话未说完,衣凰便一口否决。黑暗中看不到她的神情,却能听到她清冽如泉的嗓音:“他要的人是我,死活无忌,只要抓住了我就万事大吉,如果我所料不假,这个镇子上已经全都换成了他的让人,别说活生生两个人,就是一只鸟也别想飞出去。”
“怎会?”白芙轻呼一声,即便明知别人看不到,其余三人还是忍不住纷纷皱起眉头,“要将这个镇子中心的所有人都换成自己的人,那得花费多大的财力人力,他……”
“所以,从我们离开大宣的那一天起,他就已经开始筹备这个计划,换言之,这个陷阱早就挖好了在这里等着我们。”衣凰语气中带着一丝笑意,轻飘飘的,几人却听得不可思议。
“他为何要选在距离帝都这么近的小镇上?岂不是更难动手?”
“不然。”衣凰突然轻笑出声,“相反,是更容易了。因为……他的人应该就在京中,或者就在距离兹洛城不远的地方。最重要的是,如今京中由谁负责?如果我在这里除了事,谁的责任和嫌疑最大?”
三人微微沉默片刻,突然听杜远一声低呼:“洵王!”
“没错。”衣凰说话间,缓缓站起身来,“好一个一箭双雕。”
“衣凰!”杜远一惊,正要起身将她拉住,突然之间夜空中亮起一道火光,短暂的怔愕之后,不由得一喜:“有人来了!”
白芙小声问道:“杜老怎知?”
“那个,”杜远指了指窗外的火光,“这种光与寻常火光大有不同,我只见过一次,那年洛王殿下战死南海,我随涣王一道前去查探其中缘由,曾得见过。”
“有何不同之处?”白芙依旧不明。
杜远没有出声,却下意识地看向衣凰的方向,衣凰沉默片刻,道:“是洵王的十八卫。”
话音刚落,突然只听得一声惊呼:“先生小心!”
闻声,四人齐齐一惊,豁然起身,借着外面的灯光隐约可见两道人影被四道剑光从四面拦住,持剑四人脸色全都冰冷至极,没有一丝表情。
对于衣凰四人的出现没有丝毫差异,似乎早已察觉他们的存在。他们的目标只是眼前这两个男人,又或者说,是眼前这个黑衣锦袍的男子。
饶是他身手再好,可眼前这四人是洵王殿下的十八卫,非他一人所能敌。明康尽力拦下两人,所以眼下的情况是一人对抗两人,自然是前后左右难顾。
眼看着一剑已至身前,陌缙痕无处闪躲,衣凰身形骤然一晃,未等杜远几人回过神来,她已经略身而去,立身挡在陌缙痕身前。十八卫不由一惊,急忙收手,却见衣凰眼角略过一丝冷冽浅笑,双掌飘飘,十指纤纤,一抬手将刺来的长剑捏在手中。
“当!”手指再一用力,剑刃应声而断。
【四百零七】一星如月看多时 [本章字数:2213 最新更新时间:2013-08-13 23:46:51.0]
“住手!”
剑断的瞬间,黑暗中传来曹溪急促的呵斥声,接着便见他策马而来,未等马儿站稳便急急跃下,对着衣凰单膝跪地行礼道:“参见皇后娘娘!”
见状,其余几人纷纷跪拜。
“免礼。”见曹溪出现,衣凰的脸色蓦地一变,只是其余人并未看得清楚,听她嗓音平稳清淡,众人不由松了口气。
曹溪起身,上前一步走到陌缙痕面前,欠身行礼,面上有愧然之色,“让先生受惊了,还望先生莫怪。”
衣凰瞥了他一眼,沉声问道:“发生了何事?”
曹溪老老实实答道:“得知娘娘被困此处,王爷心中担忧不已,心知能困住娘娘之人必不是寻常之人,便调动了十八卫赶来相救,先生亦担心娘娘安危,坚持随行。方才王爷下令,除了娘娘四人外,若有人靠近娘娘一丈之内,十八卫必杀之。王爷大意了先生也随行,也跟着前来找娘娘了,其后方才察觉不妙,便又命令卑职赶来言明,以防十八卫伤了先生……”
说到这里,他又转向陌缙痕,“他们有没有伤了先生?”
陌缙痕隐在银色面具下的面上看不出丝毫表情,眸色却淡然无波,微微摇头道:“无碍。”
说罢,他侧身看了衣凰一眼,正好衣凰也向他看来,四目相对,彼此眼底都闪过一道了然,却都不动声色,转而齐齐看向曹溪。
“既有十八卫在,想来本宫也安全了。”衣凰神色极淡,微微一笑,“事不宜迟,眼下该尽快回京。”
“娘娘……”曹溪一怔,没想到衣凰这么好说话,听她说要回京,下意识上前想要拦住她,不想衣凰听到他的喊声,脚步突然顿住,抬眼向他看去,眸色微冷,带着疑问。
“曹统领还有何事?”
“我……”
“是本王的意思。”就在曹溪语塞之时,他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子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苏夜洵一身深蓝色锦衫,缓缓自黑暗中走出,神色镇定面上带着沉敛、不及眼角的笑意。“现在这个镇子上到处都是想对付我们的宵小之徒,不宜四下走动,本王找了一条安全僻静的小道,会尽快送你们出去。”
苏夜洵的目光从卓叔、白芙、杜远身上一一扫过,最终落在衣凰身上,清冷俊眸瞬间一变。
“娘娘……”话说出口,又不禁顿了顿,深眸锁紧衣凰,定定看了两眼,方才轻声问道:“可好?”
“一切安好。”衣凰迎上他的目光,颔首以应。
苏夜洵便用力点了点头,“那就好。”说着转向曹溪,道:“车驾可准备好了?”
“皆已备妥。”
“那就回吧。”说完最后一个字,他的目光从衣凰身上一掠而过,竟是没有再多看一眼,翻身跃上马背,领路而去。
杜远和陌缙痕都看向衣凰,见衣凰微微点头,便跟着曹溪缓缓离开。
隐约间,有凄厉的惨叫声传入耳中,夜间的微风中时不时带来一阵血腥味儿,衣凰不由得一阵阵反胃作呕,却被她强压了下去。杜远和白芙紧紧跟在两侧,寸步不敢离。
直到丑时三刻,一众人方才回到京中。
冷天月放一接到消息,便亲自领着羽林卫在八卦城正门处等候,见到衣凰之后二话不说,亲自护送衣凰回宫,随行皆是他精心挑选出来的得力侍卫。
见状,苏夜洵倒也不坚持,目送衣凰车驾离去之后,便直奔着洵王府去了。
彼时,房内灯光通亮,房内那道已经不在纤瘦的身影来回走动,显然十分不安心,苏夜洵站着房外,眯起眼睛静静地看着她,看了许久,像是在琢磨一件他并不了解的书画。
眼看着丑时将过,对于一个孕妇来说,熬到这么晚并非一件好事,可是红嫣却始终没有睡下。苏夜洵终于无奈一笑,抬脚走进屋内。
“王爷!”见到苏夜洵,红嫣先是愣了一愣,继而连忙迎上前来,关切问道:“王爷今晚遇到了什么事?怎的如此半夜方才回来?听管家说,王爷赶去救什么人,是何人遇事了吗?”
“放心吧,我没事。”苏夜洵轻轻拍拍她的肩,神情之中有一丝疲倦,就近在桌边坐下。
红嫣见状,忙去给他倒茶水,“之前老师上门来找过王爷,说是有要事,可偏王爷不在,曹溪和王爷身边的那几个人都不在,我又不便外出去找王爷,这心里真是焦躁不已……”
“老师来找过我?”苏夜洵故作微微一惊,轻笑道:“看来改天要上门亲自向老师谢罪才是。你也不必担心,我只是在外面走了走,不过……你猜我见到了谁?”
“谁呀?”
“一位故人……准备说来,应该是一个与我的故人十分相似之人。”苏夜洵若有所思,打量的目光从红嫣身上不着痕迹地掠过,“你信不信这世上有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之人?”
“哪有这样的事儿?”红嫣只当他随口问来,不由笑道:“便是一胞双生,也不见得一模一样。”
“可是……这个人,真的很像我的一位兄长……”他侧过身去微微仰头,却不知红嫣闻言,脸色陡然一变,继续道:“若非我明知我的这位兄长已死,当真就要把他当成……”
“哐当……”红嫣突然手上一抖,手中的茶壶掉在桌上,茶水洒在她的衣服上和地上,吓得她不由低呼一声。
苏夜洵一个箭步冲上前,将她护在身侧,复又将茶壶扶稳。
“没事吧?有没有烫着?”
“没事……”红嫣连连摇头,脸上闪过一丝掩藏不住的慌张,“茶水已经不烫了……”
“唉……”苏夜洵不由轻叹一声,“你现在是金贵之躯,可得小心着点,以后这些活儿就不要自己做了。”说话间他已经扶着红嫣在桌边坐下,“今日那人不是二哥也罢,若是让二哥那么温和性情之人得知你身怀六甲,我还让你为我端茶送水,定是要责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