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做什么?冉卿思摸着带着亦墨去了堂屋,给宋执裕福了一礼,道:“见过父亲。”
“见过父亲,”亦墨也打了一躬。
“老十三也在这,好,好,多跟你姐姐亲近亲近,”宋执裕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冉卿道:“父亲有事?”
宋执裕勉强点了点头,语速颇快的问道:“你祖父让我问问你那个高人的事情,你受了人家如此的大的恩德,总要回报一二的。”
回报?只怕是另有所求吧,冉卿刚刚对老太爷有的那么一点点好感顿时烟消云散,就算确有其人,改命格是那么好改的吗?
这么多年,他们都任宋冉卿一个人在花园里自生自灭,现在眼见有利可图,就赶紧扒上来,想要得到好处,有那么便宜的事吗?别说她没有,就是有,她也不会告诉她们。
不要跟她讲孝道,她可以孝顺,但她从来不是圣母。
“父亲,我不认识那高人,那也的确是托梦,你们不信我也没有办法,这情咱宋家回报不了!”冉卿硬邦邦地说道。
“你是在跟我说话吗?”宋执裕原本是心虚的,但是被冉卿的强硬激怒了。
就这样跟你说话又如何?叫你一声‘父亲’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了,冉卿虽然如此想着,但是声音却柔软下来:“父亲,你既然来问了,那我也相信,你一定也查过了,的确是做梦,那个高人是无处寻找的,就请父亲婉转的告诉祖父,女儿这里实在无能为力。”
“唉,十九丫头,人老了,就总是希望自己能预先知道未来的事情,能晚一些死,先这样吧,这一天也够你受的,早些休息吧,”宋执裕站起身,准备离开,见亦墨与冉卿一起送他,便道:“老十三,你跟我一起走吧,父亲顺便考校考校你最近的功课。”
亦墨跟着宋执裕离开了。
这件事,冉卿以为就这样结束了,可是她终究不了解老太爷,宋执裕前来询问,不过是事情的开始而已,还远远不到结束的时候。
老太爷四十出头的时候请人批过命,说他活不过六十,而且这一点已经被无尘大师侧面证实了。现在他已经五十七岁,距离六十仅有三年时间,他怕死,所以,他想延长寿禄就必须从冉卿这里找到突破口。
宋家有今天,绝大部分是老太爷的功劳,所以,他是个敢想、敢做的生意人,手段一向很高。
第二天,冉卿放堂请安后,她和亦墨一同被请到了老太爷的书房里。
冉卿知道他为什么叫来自己,但是却不知道,为什么要叫亦墨。
“祖父,您有事?”她打破沉默,迎上老太爷锐利的眼。
老太爷没有宋执裕的顾虑,直截了当地问道:“我想知道那个高人身在何处?”
冉卿答道:“祖父,孙女若是知道,怎么可能不告诉您?真的是托梦。”
老太爷道:“你何德何能仅凭做了一个梦,就可以改了命格,学了书法、画画,还有作诗?高人在哪里,说!”
正文 078 就坡下驴
冉卿不耐的皱了皱眉,勉强控制自己的语气,礼貌地答道:“祖父,您说得对,我这么一点年纪,的确是既没有德也没有能,但是孙女的遭遇博得了那人的同情,所以孙女才有如此造化,孙女在心里十分感激宋家为孙女所做的一切,没有宋家,就没有孙女的今天。”
“你……”老太爷被冉卿夹枪带棒的一番话噎得没了音,把手里的茶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然后拿起桌子上的书,不再说话。
亦墨有些紧张,拉拉冉卿的袖子,用狐疑的眼神看着冉卿。
冉卿摇摇头,示意他不用管。
你想晾着我们,就晾着好了,随便你晾多久。
两人眼观鼻,鼻观心的站着,也不再说一句话。
老太爷原本是想给两人制造些心理压力,却不料没有任何效果,只好放下书,道:“十九丫头明年该及笄了吧,小十三也该搬到外院来了,唉,你们的姨娘没得早,谷氏又……算了,你们放心,你们的事都在祖父心里,一定会把你们俩的未来安排得好好的,十九丫头,这件事祖父不逼你,但你要记得,‘知恩图报’是人最起码的品德,祖父希望你能领会这个意思,好了,你们先回去吧。”
“姐姐,”亦墨有些怯怯的叫了一声。
“嗯?”冉卿挑眉看着他。
“哦,没事,我们回去吧,”其实他想劝冉卿把高人的事情告诉祖父,但是忽然又想到祖父这些年也没有管过冉卿,就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冉卿目光灼灼的看着老太爷。
这老头如此说,是诱惑,还是威胁?他说得也没错,且不说自己,亦墨还在宋家的屋檐下,不低头是不现实的。
另外,那个高人是阎王,这是她无论如何都不能泄露的秘密,只能随便编一个,既然如此,不若现在就编出来,然后让他自己去找,高人是那么好见的么,是说找就能找到的么?
……是啊!高人不是那么好找的,不若自己辞了书院,出去找高人好了,既全了孝心,又可以做自己的事情。
她心思一定,当即说道:“祖父,其实也没什么可隐藏的,只是那人在最后一次来宋家时曾让孙女发过誓,不允许我泄露与他有关的任何事情,不过孙女也没什么可泄露的,孙女除了认识他的容貌之外,其他的一概不知,只是他临走的时候说过,以后如果有事,可以在锦城内找他,如果有缘会再相见,如果无缘,就莫要强求,现在想来,应该是指祖父这件事了,既然祖父想拜会这位高人,不若让孙女亲自去找吧,”说完这番话,冉卿有些佩服自己了,多么天衣无缝的说辞啊,她打赌,老头一定会让她亲自去找。
“嗯,这样也好,书院那里,祖父替你去说,等你找到人,祖父亲自给你请几个先生,就从明天开始找吧,”老太爷当然知道高人不会那么好见,但是只要在锦城就总有希望,明年冉卿及笄,嫁人,所以时间紧迫,一刻都不能耽搁。
“是,那我和十三弟回去了,祖父早点休息,”冉卿蹲了一礼,拉着亦墨出了老太爷的院子。
“姐,祖父对我很好,谢谢你能答应他,”亦墨说道,他再懂事,也终归只是个十岁的孩子,很多问题还看不到太深。
冉卿用手揉了揉亦墨的脑袋,笑着说道:“小墨,你能这么想姐姐很高兴,”亦墨是真正的宋家人,她不想让他太过难过。没有亲情的人,人生不会圆满,性格也会有所缺陷。
姐弟两人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
冉卿洗漱之后,画了几张设计图。
这个神来之笔,已经让她有了一千五百两白银的进账,不过是刚刚开始,就有这样的收入,完全可以期待后续赚更多的银子,这让冉卿很有创作热情,每天睡前都要画上几张。
收拾好文房用具,冉卿脱衣上床。
“呀!”她的脑袋刚刚挨上枕头,便弹簧般的坐了起来,她早上让邱婶子在买菜的时候打听打听石磊的伤势来着,一回来便被老头叫去,倒是忘记问了。
“小姐怎么了?”小秋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因为冉卿习惯和她在一起,而且冉卿会不定时的外出,所以一直是她值夜。
“你躺着吧,我就是想问问邱婶子有没有打听到石大哥的事,”冉卿说道。
小秋说:“小姐,应该没什么大碍,石府负责买菜的婆子说,石大公子歹命,受伤了还要处理公事呢。”
“嗯,知道了,快睡吧,不早了,明天替我谢谢邱婶子,”冉卿躺下,重新盖好被子,准备睡觉。
“唔,”小秋闷闷地答了一声,然后又说道:“小姐,你是不是喜欢石大公子?”
“哦?”有吗?有这么明显吗,冉卿心里一跳,她好像不过是心动而已吧,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小姐,你在宴会上一看到石大公子,眼睛就不动地方了,清心说,你喜欢石大公子了,我也那么觉得。”
“清心?”坏了,那岂不是给宋冉云下蛆的地方了?看来要小心些了!恋爱这玩意果然很害人,还不过是感兴趣而已,就被人看出来了,她现在真的佩服那些搞办公室恋情的了,怎么就能把自己的感情掩饰得那么好,天衣无缝呢。
“小姐,你明年就是二殿下的人了,殿下那么优秀,你的眼睛应该只看着他一个人才是,”小秋的语气有了苦口婆心的味道。
“嗯嗯,很晚了,睡吧,明天我们要出去一整天呢,”冉卿哼哈的说道。
“小姐也早些睡吧。”
外面没有动静了。
冉卿双手枕着头,看着床顶睡不着。
她承认,武文斐虽然长相有些娘,但极其优秀,绝对是个人物。撇开心狠手辣、不折手段,他众多妻妾,就已经注定不会是她的良人了,嫁他为妾不过是情势所逼而已,一旦她解毒,必定要离开他的。
那么石磊就是良人吗?冉卿真的说不好。
从能力上看,石磊不但是个医生,而且还是个精明的生意人。
他与冉卿的合作便说明了他做事果断,后来见冉卿设计的耳饰新颖,就把那些元素用在其他饰品上面,足见其精明。现如今,他看如意珠宝已经在锦城掀起一股浪潮,就派出几个得力助手,去华都和其他大城市,同时开几个分店,把利益做到了最大化,就可以说明其有魄力。
一个做事果断、精明又有魄力的男人,哪个女人不喜欢?
只是,这么优秀的男人为什么不结婚呢?难道有隐疾?或者,他是断袖?
想到这里,冉卿的心开始乱了起来。
她拍了拍自己的脑门,低声说道:“原来已经这么喜欢了吗?”
正文 079 道观之行
冉卿坐在窗后的围墙上,看看浅浅淡淡的上弦月,整理了自己混乱的思绪,然后坚定地告诉自己:不,不算很喜欢。
心动的其实不是她,而是真正的宋冉卿。
原主宋冉卿在花园里的时候,是见过石磊的,再加上锦城四公子之首的名头,所以她早就对石磊有所向往。
冉卿弄明白这喜欢的由来,不由得对着天空做了个鬼脸,自嘲地说道:“小命还操控在别人手里的,还想着那些有的没的,还真是心大。”
她的话音刚落,只听有人接道:“说说看,什么是有的没的,若是可以,那些我都可以给你弄来。”
冉卿吓了一跳,正要回头去看,却见一个人已经坐在自己身边了,“啊,是你?见过小墨师父,”看到是他,冉卿很想揶揄一句‘那些有的没的不要紧,若是能弄来解药,我感谢你八辈祖宗,’但这话她不能说,说了会尴尬,千面神君若是能帮忙,绝对不用她说。
“是我,小丫头怎么还不睡?”千面神君问道。
“睡不着咯,我弟弟学得怎么样?”
“还不错,他有学武的天分,资质很高,这个你不用担心。”
“谢谢师父,因为有你,我也放心不少,小墨的身体现在健康很多,如果我明年出嫁,有您在,我也可以放心很多。”
千面神君轻笑出声,慈爱地用手揉了揉冉卿的头发,道:“不用谢,小丫头,这是我自己要做的,不早了,早点休息吧,我会经常来看你们的,若是有事,可以让小墨告诉我。”
他的话音将落,便双手一按墙头,如同大鸟般地飞起数丈丈,然后双足在花园的树梢上轻轻一点,转眼就不见了。
冉卿眨眨眼,竟然可以这么快?难怪自己被人跟踪了都不知道,看来关于轻功这一块,自己还是需要勤加练习。
不过,为什么千面神君的身材与长相看起来那么不协调呢?
与他的身材相比,他的头有些大了,与身材不成比例,若是化妆成那副丑样子也倒罢了,可是换成帅气的容貌,就是无比的别扭了。
真是怪人!冉卿下了结论,然后飞身去了隔壁——传说中的鬼屋,辗转腾挪,狠狠地操练了一番,才拖着又累又乏的身躯回了房间,蒙头大睡,一夜天明。
“小姐,快起床,给老太太请安要晚了!”小秋吵吵嚷嚷的从外面进来,很怕冉卿听不到。
冉卿果然醒了,翻身下床,不消一刻钟,便收拾好自己,带着小秋和玉红去给老太太请安去了。
一路走来,一路有丫鬟、婆子不停的停下行礼,看着她们小心翼翼的样子让小秋心情大好。小姐虽然变了,但是变得好、变得妙,以前是个人看见她们都想踩一脚,现如今,任谁见了她们,都要矮一截,这种感觉实在开心呐!
“小秋这几天很高兴?”玉红看着小秋憨头憨脑的笑着,有些不知所以。
“当然了!嘿嘿……”
玉红是后来的,自然不能深切地体会小秋的心情,但是冉卿了解,她拍了拍小秋的脸,又轻轻地掐了一把,“笑吧,笑吧,活着就是要开心的!”
三人到了老太太的院子。
‘凡事留一线,日后好见面,’老太太如何不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尽管二皇子武文斐还没有来提侧妃的事情,但是她对冉卿的态度已经十分慈爱了,甚至有些讨好。
她可以不用讨好宋冉莹,那是因为宋冉莹一向与她很亲。但她不能不讨好冉卿,因为谷氏曾经对不起她,宋府的很多人都对不起她。
“十九丫头吃过了没有,跟祖母一起用点儿吧,”老太太堆起满脸的菊花,慈祥的问道。
冉卿推辞道:“谢祖母,孙女用过了,祖父让孙女去办事,孙女就先告退了。”
宋冉云比冉卿来得早,跟老太太殷勤好一会儿了,又是捏肩,又是拍背的,也没有得到老太太让一句,见冉卿不领老太太的情,而且还得了老太爷的青眼,很有些醋劲,便借机发作道:“十九妹妹得了什么差事,这么一大早就出去?我们这样的姑娘家,可不能跟那些破落户一样随意的抛头露面,是不是祖母?另外,你不是说二殿下这几天会来吗?你不在只怕不好吧。”
她之所以这样说,还有一个根本原因:她怕冉卿去找石磊,就算她得不到,她也不想让冉卿跟她喜欢的人有所接近。
“嗯哼!”老太爷从外面走进来,沉着脸说道:“不早了,十九丫头快去吧,让宋才陪你去。”
老太太奇道:“老爷,你让十九丫头去做什么?书院不要去了吗?”
老太爷的心情显然不是很好,低声说道:“我要她去找那高人了,……还有三年呐。”
他说得虽然隐晦,但是老太太却听明白了,鼻子一酸,是啊,还有三年,老天保佑那孩子把人能找来。
宋冉云低头撇了撇嘴,没有敢再呛声,她娘被禁足吃素都快憋疯了,就等着她讨好了两位老人,好去解救呢,她如何敢在这个时候得罪人呢?
冉卿懒得理她,告辞诸位长辈,和诸位兄弟姐们,与等在外面的宋才一起出了宋府。
她已经想好了,今天要去三清观。一来她要看看三清观是否果然被官府查封了,二来,她要去看看那里的高岭土。
她看了《九州游》之后,大概知道三国的疆域划分:从西安以东沿着黄河,以北是荣国,都城在上京(北京)。西安往西,四川、青海、新疆、西藏统统被臧国统一,都城在圣都(拉萨)。也大致明白这个时代的城市与正史中的城市的关联,锦城其实就是正史的长安。
《九州游》上有记载,锦城附近的地貌应该是有高岭土的,就在道观附近,只是不知道品质如何,她要亲自去看看。
去道观的路程比大佛寺要近三分之二的路程,所以老宋没有异议。
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在一个半时辰后,到了只比三清观的名气差一些的青云观。
给了香火钱,有小道士给冉卿一行提供了饭菜。
填饱肚子之后,冉卿假意参观道观,朝拜三清祖师。
冉卿带着帷帽跟在小道士侧后方,示意小秋递上一小块银子,问道:“小道长,青云观的观主可在观内,小女子是锦城宋家,想要拜谒观主,不知可否行个方便通融一下?”
小道士不过八九岁,收到银子很高兴,咧着嘴笑道:“小姐,观主昨天外出了,有什么事可以问小道士,这青云山,还没有小道士不知道的事呢!”小道士说的很自信。
“哦?那好呀,我问问你,这附近除了你师父,有没有长着白白的胡子和白白的眉毛的老道长?个头这么高的,说话的声音很好听,很慈祥,”冉卿一边说着还一边假装比划了一下高人的高度。
“这样的人?我想想哦,”小道士竟然还真的琢磨起来了。
宋才也有些紧张起来,难道真的有那个高人?
并不是他不相信冉卿,而是他是个理智的人,知道能够修改命格的人几乎是不存在的,即使存在也不会轻易再做这样的事情,至于宋十九,那完全是走了狗屎运了。
所以在他内心,老太爷是被死亡吓到了,所以才不惜得罪十九小姐和二殿下也要她抛头露面的出来查找那人。
正文 080 寻高岭土
小道士果然想到一个与冉卿描述相似的人,据他说,那是在道观后面青云山庄里看门的一个孤老头子。
青云山庄,建在青云山斜后方的山谷里,有青石板路可以到达。
于是,一行人逶迤前行。
山路十八弯,两刻钟后,冉卿看到了不远处的山谷,那里雾气很盛,虽然是冬天,却仍有一股湿暖的空气迎面扑来,里面还夹杂着硫磺的刺鼻味道。
按照几种高岭土的地理分布成因,热泉蚀变亚型高岭土矿床可不就是因为有温泉的存在吗?这与《九州游》中记载完全相符。
看来就是这里了,冉卿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
从山腰向下看,山庄的占地面积不大,两进的主宅,后面还有一个类似花园的小院子,院子中间是一间极大的房子,热气,正是从那里以及山庄后面更窄的峡谷里冉冉升起。
可惜不能去峡谷看看,那里应该可以找到高岭土。
冉卿遗憾地看了看后面,按捺住激动的心,让人敲响了青云山庄的门。
“谁啊!”
果然是很苍老的声音,声音也不难听,但是离着冉卿形容的很好听的声音还有一定距离。
“老大爷,有人找你,快开门,我是道观里的小道士简明!”小道士喊道。
冉卿小声道:“是不是还有叫扼要的。”
宋才笑了,其他人一脸的木然。
冉卿摇摇头:“没文化真可怕!”
宋才大笑,众人莫名其妙。
就在这时,只听吱嘎一声,门开了,有些掉漆的木门后探出一个白头发、白眉毛、白胡子的老头,“你们找谁,”他颤微微的问道。
宋才赶紧看冉卿,冉卿摇摇头,示意不是这个人。
“宋小姐,这位老大爷是不是你要找的人?”小道士脆生生的问道。
“叨扰了,老大爷,我们找错人了,看您这山庄好像有温泉,您能不能问问主人,我们想参观一下行不行?”冉卿上前一步,礼貌的福了福。
宋才不赞同的摇摇头,时间无多,如果不是要找的人,就不该耽误时间。
老头呵呵一笑,露出所剩无几的干瘪牙床,说道:“可以啊,这里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主人正准备卖掉这个山庄,如果诸位看着不错,可以商量商量,留下买价,等管家来的时候,我好给你们说道说道。”
卖掉?冉卿心里一跳,运气怎么这么好,瞌睡送来枕头,太及时了,即使这里没有高岭土也没什么,她喜欢这个山清水秀的地方。
冉卿心里虽如此想,但话语中却不带出来,她笑道:“好啊,老人家,我们先参观参观,就算我们不买,也可以回去给别人说说,没准你家主人这庄子我们就帮你们卖了呢。”
“这娃说的是!若是能卖了,可要跟新主人说说,老头子孤身一人,还想给看两年门呢,快进来,”老头大敞开门,让一行人进了院子。
穿过一面五福同寿的照壁,进了第一重院子。
进来之后冉卿发现,这里的设施果然很陈旧,因为水汽旺盛的关系,窗门都有不同程度的腐烂,显然这里已经很久没有维护过了。
宋才低声叹道:“这里是锦城大户蒋家的,如今破落了,院子也废弃了,听说这里死过三个妾氏,被视为不吉之地,所以一直卖不出去。”
哦?那岂不是会很便宜!冉卿更高兴了。
“小姐!”小秋害怕的拉紧了冉卿的手臂,虽然仍是暖阳当空,但破碎的窗纸和黑漆漆的房檐她却突然感到一股寒意。
后面园子里的大房子,破旧尤为厉害。
房子里面有数个房间,每个房间都有一个热气腾腾的小池子,撇开木头的家具不谈,这里的花岗岩地面做得相当不错,很有格调,水质也很好,温度不算太高,硫磺味也不十分难闻。
冉卿决意要买这个院子,便旁敲侧击道:“这房子如此破败,而且还有不好的名声,估计价格不高吧。”
那老头叹息一声,“不瞒小姐,的确如此,家主说一千两银子就卖,可仍然没人议价,难啊!”
“一千两倒也不贵,只是没人愿意买一个凶宅,小姐,时间不早了,我们启程吧,”宋才说道。
冉卿给了老头一小块银子,沿着山谷中可以行车的山路离开。
因为在青云观耽搁的时间比较长,所以宋才不敢让冉卿再往三清观走,若冉卿还是原来的花园庶女也就罢了,现下她是二皇子未来的侧妃,他不敢拿自己的脑袋冒险。
宋才反对,冉卿无法,只好闷闷的上了马车往回走。
刚走不过一半的距离,就遇到一队人马,从通往臧国边界那边急速驶来,往锦城而去。
烟尘很大,冉卿的队伍里立刻响起一阵咳嗽声。
小秋好奇的拉开窗,刚要向外看,就被呛了回来。
“吁!”有人把马停了下来,“可是宋府?”
只听宋才说道:“正是!”
“车上何人?”那人问道。
怎么听起来是二皇子武文斐的声音,冉卿立即紧张起来,在她的潜意识里,武文斐现在就是个麻烦的化身。即使他示弱再示弱,只怕也不会让他野心勃勃的兄弟放心吧。
还是说,他根本就是扮猪吃虎,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呢?冉卿不得而知。
“是宋十九?让她下来!”那个声音不客气的说道。
“荒郊野外,小姐贵重,公子有事,可以交代老朽,”宋才的话虽然恭敬,但也带着抗拒。
冉卿奇道,宋才见过二皇子,如何这样问?
另几匹马也跑了回来,只听一人喝道:“开门!”说话间,伴有刀剑出鞘的声音。
冉卿示意小秋打开车门。
小秋也听出那是二皇子的声音,赶紧闭了呼吸下车,然后扶冉卿下来。
原来那厮带了蒙面,难怪老宋不识,冉卿忙道:“老宋,是熟人,无需紧张。”
“你为何在此?”武文斐问道。
冉卿看着武文斐的一袭黑衣,武装严密,只留一双眼睛,不由得暗自揣测道,听起来是怀疑的意思,看来他是去查什么事去了,否则不会如此打扮,她盈盈一礼,道:“去青云观了,请问阁下何事?”既然他不以真面目示人,她自然也不能道破。
武文斐眯了眯眼,他刚要收网,准备抓纳兰威,却被属下告知其人一早离开锦城,就是在这条路上不见踪迹,再结合上一次在古董店里的巧遇,怎么会这么巧?
冉卿虽然不了解武文斐,却也觉得他那样的表情不善,只怕是有些麻烦,于是笑道:“我受祖父所托来找一位帮助过我的神仙爷爷,所以才来道观,早上出发,此时便要回了,如果阁下没有事情,我们就先行一步了,”她断定无尘大师的话,武文斐一定知道,只要他去查,就应该能够消除对自己的怀疑。
只是,究竟是什么事,他竟然会怀疑到自己的头上?刺杀事件?
冉卿在心里呸了一声,这厮果然是个疑心重的人,她这样的弱质女子也能与刺杀有联系吗?
武文斐不置可否,手一扬,直接打马走了,又留下一阵浓浓的尘土。
正文 081 强强相遇(一)
宋十九是因为忽然表现出来的天赋引起了宋家的怀疑,引来三清观捉鬼,所以宋家老太爷才让她去找无尘大师。能改命格的高人,任谁都想见一见,若是这样看来,宋十九的说辞还是可信的,也许自己是疑神疑鬼了。
三清观?武文斐的心思一动,那化尸水从何而来,锦城府衙至今没有审出其来源,那老道本不会武功,也不会使毒,如何单单有此剧毒?
或者是……
“吁,你回去调集兵马速来三清观,其他人跟我去三清观!”武文斐指派一名黑衣人回城,自己调转马头,向原路疾驰。
不过盏茶的工服,冉卿等人再次被飞扬的尘土包围了。
冉卿心道,这是什么情况,难道武文斐抽风了?还是自己给了他什么启发?想到这,她心里嘿嘿笑了两声,原来自己拿自己还挺当回事。
“吁……”
尼玛,这绝对不是自己拿自己当回事,而是该死的预判准确。
“宋十九,跟我去三清观!”武文斐停下马命令道。
我可以说不吗?冉卿在心里问道,显然不能!她无奈的打开车窗,叫道:“老宋,麻烦您过来一下。”
“十九小姐,”老宋惯跑江湖,此时已经大约明了此人是谁,也知道这个命令谁都得听从,他靠近冉青的车厢轻声问道:“是二殿下吧?”
冉卿‘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老宋无奈,再无二话,召集所有人跟上二皇子武文斐。
武文斐道:“换装!”
只见十几个人立刻脱了身上的黑衣,露出里面寻常护卫的服饰来。武文斐脱掉外衣竟是一身布衣,摘下蒙面,带上了一顶斗笠,变成了一个寻常小厮。
如此一来,场面变了。
一个富家贵人带着家丁和护卫浩浩荡荡的赶往三清观,求拜三清祖师。
赶到三清观时已经傍晚了,落日的余辉映了漫天的红霞。占地广博,建筑巍峨的三清观沉寂的铺陈在三清山的山坡上,从山门处可以清晰地看到山腰上的建筑似有几点灯火。
大门被封条封锁了。
宋才带人去敲小门,“啪啪啪……”
灯火熄了。
武文斐眯了眯眼,摘了斗笠,垂下头,站在冉卿的车厢旁,略微佝偻着腰身,让车厢的暗影打在他的脸上,弱化了自己的存在。
“什么人?”果然有人来应门,“这里已经被查封了,不再接受香客,请回吧,”那人在门后说道,似乎没有开门的意思。
“我们小姐是来找人的,遇到些事情耽搁了,天色已晚,想在此借住一宿,银钱好说,这位大哥通融一下吧,”老宋言辞恳切地说道。
那人断然拒绝:“不行!官府封了,我们如何能擅自做主?从三清观往前走,不过半个时辰便有一个小道观,诸位去那里吧。”
“我们人多,小道观如何放得下,这位大哥放心,纵是官府也不会责怪你们留宿的,我们是宋家,车上是二皇子未来的侧妃,我看你还是开门的好,”老宋的语气开始强硬了,这也是与二皇子商议后定好的说辞。
“二皇子的侧妃,如此贵重的人岂会这个时候到此地来?”那人嘟囔着。
“你若不开,我们便砸门了!”旁边一个家丁喝道。
门开了。
一个穿着普通粗布衣裳,粗眉大眼的年轻人走了出来,先是跟老宋打了一躬:“这位老丈,多有得罪,三清观被收官了,我是在这里打更的,观里房间虽多,可是粮食所剩无几,实在不知如何招待这么多人呐。”
老宋道:“这个好说,天没黑,我看了下,旁边似乎有些人家,这二十两银子给你,你去带我们的人采买些米菜,回来后,我们自己来做。”
年轻人接了银两,把冉卿一行引到一处精舍,“这里就让这位小姐住,旁边的那个大院子,就由老丈安排吧。”
冉莹已经下车,只见两处院子挨着,此等设计一看就知是专门给大户人家进香用的。
虽然是精舍,可是有时间没收拾过了,到处都是灰尘。
小秋和玉红一起动手,冉卿帮忙,好一会儿才收拾干净。
这时候,老宋派去买米菜的人也回来了,三人又开始忙活晚饭。
天早已经完全黑了。
武文斐吃过冉卿三人做的不讲究的家常菜,熄了烛火,坐在房间内,静静的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一个黑影忽然推门而入,躬身说道:“殿下,果然如你所料,天一黑,后面便有四人出了三清观,其中一人轻功高绝,属下已经派人跟了上去,我们现在怎么做?”
四个人,轻功高绝?据荣国传来的消息,纳兰威的轻功可不怎么样。而且他身边的人不止四人。自己来得如此蹊跷,若纳兰威果然在此,不会把自己留在险地,一旦大批人马围剿道观,他便走不了,武文斐当机立断:“他极有可能调虎离山,你即刻跟上去,告诉大家不要轻举妄动,一旦听到这边的信号,便即刻返回。”
“是!”那人领命而去。
道观后面的大殿里,一个密室内。
一个黑衣人说道:“太子殿下,似乎来人并没有中计,只派几个人跟了上去。”
坐在桌案前的大胡子道:“好个武文斐,竟然比他的几个哥哥更加难缠,他若不除,将来必成大患,一定要另想办法才行。”
“殿下所言极是!”
“那宋十九在做什么?”
“回殿下,她带了两个丫鬟,做了所有人的饭菜,洗漱之后,休息了。”
“哦?呵呵……”大胡子先是惊讶,然后笑了几声,“那女人有点儿意思,看起来是个美人淑女,实际上出手狠辣,出身富贵,却又能不计身份分担丫鬟的事物,若能带回荣国孤必定宠其一生。”
“太子殿下,万万不可,利用一番尚可,咱们人手太少,带上她岂不麻烦?”
“放肆,孤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指指点点了!”大胡子怒道。
“是!属下知罪,请太子殿下责罚。”那人腿一软跪了。
大胡子起身说道:“算了,按原定计划,我们即刻出发,不能等到天亮,一旦海国官兵围观,我们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可是……”
“没有可是,道观如此之大,他那几个人已经出去几个,如何就能发现我们,就算发现,我们也要杀出去,不过一个武文斐而已,孤不惧他,快去发信号,”大胡子推开暗室的一面墙,率先出去了。
不多时,三清观内的更板响了一声。
五道黑影从道观的大殿窜出,直奔西面而去。
紧接着,道观中心处的房顶上飞起六道暗黑跟了上去,只听武文斐喝道:“纳兰威,你当我海国无人吗?”
前面的黑影倏然停下,哈哈笑道:“有你武老二在,哪个会认为海国无人,不过此番只怕也暴露了你的真实实力吧,我看你的几个兄弟不会放过你的。”
武文斐飞身落到大胡子纳兰威的对面,扬声说道:“他们是不是会放过我,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不会放过你!”
纳兰威道:“就凭你们六个人?只怕你还没有那个本事,其他人何在?”
借着昏暗的天光,武文斐回头看了一眼夹着冉卿前来的小十一,自信的说道:“其他人我不知道,但是宋十九却在我这里,你若是想要借此胁迫于我只怕是不能了。”
正文 082 强强相遇(二)
继小十一之后,纳兰威的三个手下也匆匆赶到了,“太子殿下,属下无能,被他抢先了。”
“算了,没她我们照旧能走,发信号!”大敌当前,纳兰威不能涣散军心,轻轻地放过了误他大事的三个手下。
“想走可没那么容易,让我来见识一下荣国太子天下无敌的功夫如何?”武文斐不再废话,他死了好几个手下,这口恶气不出怎么能行?
只听一声龙吟,他从腰间抽出一条寒光似水的长剑,一挽剑花,向纳兰威攻去。
纳兰威先是一惊,随即也拔出腰间的重剑迎上,“原来似水剑在你这里,好,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少本事,能否配得起这当世第一奇剑!”
“你的也不差,重剑嗜血听说出手必定见血,领教了,”说话间,武文斐已经攻出三招。
双方很快战成一团。
冉卿是被突然造访的小十一带来的,为了不泄露自己的异能,她未做一点反抗,只着棉衣,未披大氅,在凛凛地夜风中冻得瑟瑟发抖。
要不要偷偷跑回去?她纠结了一下,很快做出决定:留在这里应该比回去更加安全,天知道荣国太子还有没有后招。有利用价值的是她自己,只要她不在,丫鬟们便不会有事,没有哪个贵族会在乎几个丫鬟。
冉卿一边原地跳脚以保持体温,一边看着众人打高规格的群架,虽然有些互相砍伤的场面让她不得不避开眼睛,但也能学到一些有用的招数,她苦中作乐道,古人曰‘活到老,学到老,诚不我欺也。’
不多时,试图调虎离山的纳兰威属下以及武文斐派去跟踪的人从另一侧先后赶到,先到的是武文斐的人,他们见自己的主子暂时安全,便直接拦住后赶到的荣国人,交起手来。
冉卿仔细的数了数人数,并把两方的胜败形式做了估计,武文斐不但人数多出两人,且武功也不比对方弱,纳兰威的失败已经隐约可见。
果然,不过一炷香的工夫,纳兰威的属下便死了两个。
冉卿大喜,心思一松,不觉得身体又暖了两分。
她开始专心看武文斐和纳兰威的对决。
纳兰威果然是个人物,他心思虽然焦躁,但出手却仍能不留丝毫破绽,一把重剑左刺右挑,竟然不输武文斐似水软剑的灵动,两人斗了个旗鼓相当。
冉卿以往只接触过散打和跆拳道,一向觉得那些招式其实都是花架子,但现在看来却远不是那么回事,这些古代的招式的确是江湖人士在长期的斗争中总结出来的精华,不但攻守相当,而且招式精妙,攻必攻敌要害,守必精准到位。
她一边运动,一边用手比划着她觉得于自己有用的招式。
又是两声惨叫,纳兰威的人又死了两个。换做以往,冉卿会觉得惋惜,可是现在的她却只觉得轻松,人果然都是自私的,涉及到自身安危,没有人会同情敌人。
纳兰威用余光扫了眼局势,心思沉到谷底,他知道,若是师父不能及时赶到,只怕自己今日就交代这里了,当下,他打点精神,出手愈加狠辣和阴毒,甚至不惜以命换命。
冉卿着实替武文斐捏了把汗,她不懂兵器,一开始听说他的武器出名还松了口气,却哪知纳兰威的重剑也不错,虽然被似水剑的灵动压制,但并不见颓势。
“纳兰威,你的武功不俗,但也不比我高,你急,我可不急,我只需要拖到大队人马来此,我倒是要看看你能杀死我多少人,”武文斐一边避让纳兰威两败俱伤的打法,一边说道。他就是要激起纳兰威的焦躁来,只要他有一招失手,他就有把握定下胜负。
说话间,荣国人又死了一个。
“如此情势,看来这个纳兰威要完蛋了呀,武文斐这家伙还真不赖,……啊,呜呜……”冉卿正自娱自乐地手舞足蹈,忽然被一只大手捂住嘴巴,然后此人带着她拔地而起,一把暗器带着风声向武文斐的全身招呼而去。
“徒儿,我们走!”
纳兰威趁此机会拔身而起,跟上那人向西逃窜。
“啊!”
“啊!”
……
围墙外面再度响起死亡的冥音。
只听一人喊道:“二殿下莫追!”
“射!”
冉卿被那人夹在腋下,闻着浓浓的臭汗味,顾不上闭息,哀嚎一声:“尼玛,死定了!”
摆脱了暗器的武文斐腾身要追,听到前一句便坠了身形,隐没在围墙下,同时口里喊道:“不行……”
他还是说晚了,声音被淹没在羽箭飞射的‘嗤嗤’声、以及兵器抵挡羽箭的‘叮叮’声里,其中还夹杂着十数声惨叫和女人闷哼的声音,他的心抽了抽,那女人不但美,而且果然很有意思,好可惜。
“若不想她死,莫追!”纳兰威的声音顺着寒风传了过来。
还活着,武文斐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