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枉啊,这位大人!不是我们不说,我们收留的这个孕妇是个美得跟天仙似的的人儿,我们这里被山匪欺男霸女的欺负怕了,哪敢说啊!”
“果然是她!她现在何处?”纳兰威道。
郑大娘也赶紧跪下了:“这位大人,她原本跟我的儿子们去大山里打猎了,哪知道,我的儿子们没回来,她自己回来了,让我老伴儿把孩子接回来,逼着我们给她做了饼子,她就跑了,我的儿子们还不知道在哪里呢,不知道是不是出了意外了,呜呜,山里那么险,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我可怎么活啊!”她一边说,一边大哭起来。
纳兰威道:“看来她是先发现我们了,反应真是够快!这女人,我看你带着孩子能逃到哪里去,你们几个看着他们,若有人回来,立刻禀报。其他人立刻点上火把搜索这一带,她有功夫,多带人手,必须找到她!”
“是!”领头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年轻人,如果冉卿在这里,定然会认得此人就是她从凤城逃离的时候想抢她馒头的那个大波。
在从后门上山的时候,冉卿看到了带着人来的纳兰威,灼灼的火把照耀着他的脸,那一脸的怒气她看得格外清楚。
她怕自己给郑家老夫妇带来噩运,所以没有走远,直到纳兰威带着人走了,才松了口气。
借着月色,冉卿迅速的找到了郑大哥他们。
郑老大见她带着行李回来,心里一紧,急忙起身问道:“大妹子,庄子里怎么样了?”
冉卿道:“不用担心粮食,但听大娘说,似乎是征召兵勇的意思。大哥,我身上有些麻烦,必须立刻逃离此地,你也带着大家转移到一个隐蔽的地方吧。我的腿脚快,尽量把追兵带走,你们保重!”
郑老大急道:“大妹子,这黑灯瞎火的,你要往哪儿走,不若跟着大哥躲一躲,等他们走了,咱们一起回家。”
冉卿道:“大哥,因为我,估计他们不会立刻就走,你们找个稳妥的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多留几天,什么时候人走光了,什么时候再回去。我不能留下了,这就走了。”
时间紧迫,冉卿匆匆往东南方向而去。
对于这个时空,她是外来户,虽然没什么强烈的国家荣辱感,但跳跳是海国人,总不能在孩子长大后问自己,妈妈你为什么当时知道荣国要偷袭,也不做点什么。
正文 148 回到锦城
“纳兰威,我回锦城啦!你偷袭不成,赶紧撤兵吧!”
大山里传来冉卿清脆而又响亮的回音。
纳兰威在山下听得分明,这也是他眼下最担心的,在这样的大山里,而且是夜幕之下,以宋十九的身手,找到她真的很难。
“女人不要太张狂,带着孩子,你能走多快?”他讥讽的一笑,传了命令下去,“即刻启程,全速前进。”
冉卿喊的那一嗓子惊醒了跳跳,跳跳醒来一看,自己正被关在一个来回动的黑袋子中,吓了一跳,立刻哭了起来。
冉卿拍忙拍拍他,妈妈在这里,别怕,别怕。
听到熟悉的声音跳跳又‘啊啊’的说起话来。
冉卿知道他可能尿了,但这荒山野地的,而且山风极大,跟本不可能停下来,便安慰道:“好宝宝,妈妈正在赶路,你在睡会儿,等妈妈找到暖和避风的地方再给你换衣服,”她用手轻轻的拍了拍跳跳,跳跳果然就不吭声了,自己乖乖的睡觉去了。
因为冉卿一直在急速行走,所以身体很热,她也不担心跳跳会凉到。
后面的追兵被她甩得越来越远,此时已经是深夜,黑黢黢的大山里不时的传来动物的叫声,冉卿虽然不怕,但也的确觉得瘆的慌。
她知道附近有村子,但是郑大娘说已经已经有很多荣国士兵过去了,没准他们就驻扎在某个地方,所以,她只能捡偏僻的地方走。
一弯月牙慢慢的西沉,已经是后半夜了,冉卿正小心翼翼的攀岩,趴在胸口的跳跳忽然小声的哭了起来。
冉卿知道他饿了,哄了他两句。赶紧找了一个背风的地方,把手往被子里一摸,发现跳跳不但衣服全湿,而且被自己捂得一脑门子的汗。
这可怎么办?只怕孩子的头一出来,就被冻到了,在这种情况下若是病了,那可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冉卿只好柔声说道:“宝宝,你先忍一会儿,过会儿妈妈再喂你,乖啊!”
若是能找一个山洞就好了。冉卿四下里仔细的查看一番,这座山的树木不多,山石林立。视野极好。
没有山洞,冉卿只好下到山脚,找了两条巨石之间的山缝,捡些枯枝生起火堆。
用衣襟先把跳跳的头上的汗擦干,一点点的打开小被子。她手脚麻利的给孩子换上了干衣服,然后把自己的衣服打开,把跳跳用布包到自己的怀里,再用衣襟把他裹在里面,用自己可怜的奶水喂跳跳。
冉卿这才打开郑大娘准备的干粮,发现里面不但有足够吃五六天的饼子。还有七八个鸡蛋,热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喃喃说道:“宝宝。你郑奶奶真是咱的大恩人,等你长大了,一定要对他们好。”
奶不够吃,冉卿就把鸡蛋黄弄碎了,一点点的喂跳跳。
娘俩吃了饭。冉卿把小被子用火烤干,重新包好跳跳。熄了火堆,又开始赶路。
天色大白的时候,冉卿找到一个村子。她此时已经人困马乏,如果坚持着走,一旦马失前蹄,只怕会伤到孩子,所以,她决定停下来休息一天,晚上再出发。
村里人起来的都早,冉卿的运气不错,一进村子就碰上一个正在外面抱柴禾的年轻女人,“这位大嫂,早呀!”她赶紧上前打招呼。
那年轻女人见冉卿是生人,一大清早的出现在这里还带着孩子,有些防备的看着她:“大妹子哪里来,有事?”
冉卿福了福,道:“大嫂,我是逃难出来的,走了一夜的山路,孩子才五个月,没有奶,饿得直哭,可不可以告诉我谁家有刚生完孩子的嫂子,给我家孩子吃口奶,求求你了,帮帮忙吧。”
尽管她说得可怜,其实她已经打定主意,若是没人帮忙,她就拳打脚踢也要她们帮忙,为了孩子,她豁出去了。
不过,这世界还是好人多,那大嫂仔细的打量一番,发现冉卿的确是一脸的疲惫,而且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树枝刮破了,心道,一个落难女子,自己家这么多人,还能怕了她不成,当下笑道:“大妹子放心,我有奶,等我做完饭,给我家娃吃了,就给你的娃吃,快跟我家去吧。”
冉卿大喜,道了谢,跟女人进了院子。
女人把她让到屋子里,她的男人刚刚起床,两个大孩子和一个小孩子还在被窝里躺着。
男人见忽然来了生人,吓了一跳,道:“哪里来的这么俊的妹子?”
女人瞪了他一眼,“大妹子逃难来的,我给她喂喂孩子就走。”
男人的视线像毒蛇般在冉卿身上游走一圈,最后落到冉卿的脸上,就再也动不了了。
冉卿心道,看吧看吧,脸长得就是给人看的,但你若是动手动脚,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她放下还在熟睡的跳跳,给他换了尿布和干净衣裳, 重新用布系在身上,出去帮那女人烧火。
“大妹子,快不用了,这点活儿,都干惯了,你去睡一会儿。”那女人心肠不错,推着冉卿进了屋子。
那男人站在地上琢磨着什么,见冉卿进来,立刻讨好的说道:“大妹子累了就歇歇,把这当自己家就行。”
冉卿笑了笑,“谢谢大哥,我还撑得住。”她拿着湿了的被子去火边烤,“大嫂,正好,一边烧火,一边烤烤这小被子。”
那女人见她执意,也不多说,麻利的做了早饭,邀请冉卿一起吃。
冉卿也不推辞,拿出两个鸡蛋给两个大孩子,自己也剥了一个,把蛋黄用勺子喂给跳跳吃,然后把蛋清放在桌子,一分为二,又给了两个孩子。
那女人有些过意不去,“大妹子别客气,家里有鸡蛋,你吃你的。没有奶就得多吃点好的。”
冉卿说:“没事,也不差这几个鸡蛋。”
这时候小孩子醒了,女人赶紧去喂奶,喂完她自己的,又把跳跳抱过去喂。
跳跳果然是个好孩子,不认生,只认奶,吃完了咂咂嘴,喝了一点水,又睡了。
那女人抱着自己还在哭的孩子。奇道:“你家这孩子可真是好带,真俊。”
那男人道:“这当娘的也俊。”
女人立刻开口骂道:“张老三你给我老实点,别一天总把眼睛放在女人的裤裆上。见天的想勾三搭四的,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也就我愿意瞎了眼的嫁你了……”
男人被她骂走了,冉卿和衣躺在炕上抱着跳跳踏踏实实地睡着了,不知道多久。冉卿忽然觉得自己身上的被子动了一下,她立刻睁开眼睛,见张老三的脸离得自己很近,她抱着跳跳翻了个身,起来坐在炕上,“张大哥。你有事?”
张老三馋着脸道:“我看大妹子没盖好被子,就给你盖一下。”
冉卿冷着脸下了地:“那就谢谢大哥了,正好我也醒了。也该告辞了,大嫂在哪里?”
“大妹子这就走?不着急,这都下午了,你能去哪里?”张家大嫂抱着孩子进来了。
“我还有事,得走了。大嫂,麻烦你再喂喂孩子。省得他路上饿。”
“行!”女人答应得痛快,撩开衣襟就喂。
男人看着自家女人的胸脯,又看了看冉卿,眼里的欲望越加的浓了,女人狠狠的瞪了他几眼,他才讪讪的出去了。
冉卿告辞出来已经是下午申时了,她看了一眼太阳,辨明方向,继续向东南方向走。
走出村子有一里多地,后面就有人跟了上来,冉卿回头一看,是张老三和另一个男人。
那张老三说道:“大妹子,你慢点儿,我们哥俩送送你,这山道不好走。”
冉卿也不搭茬,步子迈得飞快,不管怎么说,他媳妇喂了自己的孩子,能过得去的,就过去好了。
那两人相视一笑,立刻追了上来。
这个季节,一般都会窝在家里,山路上的人极少。
两人瞄见路边有个窝棚,立刻从两边夹了上来。
张老三道:“大妹子长得这么俊,让我们哥俩跟你亲近亲近吧,保管你满意。”
另一人一把拉住冉卿手臂就往窝棚里拖:“小娘们快来吧,哥哥这就等不及了,你瞅瞅,”那人拍了拍鼓起来的裤裆。
冉卿一把抽出自己的胳膊,那人的手里一空,说道:“小娘们儿,劲儿还挺大,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冉卿笑道:“张大哥,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机会,你最好珍惜,否则我就不客气了,割了你老二,省得给你媳妇惹祸。”
冉卿从地上拿起拳头大的一块石头,轻轻一握,石头化成了齑粉,“你看看你的老二有没有这块石头硬,若是没有就赶紧给我滚吧,别给你媳妇丢人。”
冬日的暖阳打在冉卿的脸上,把她的笑脸照得格外娇艳,张老三先是被冉卿碎石的功夫吓了一跳,转眼又被她的美貌迷惑了,他突然一掀袍子,脱下裤子,露出自己的挺立的下体来,撅着嘴,抛着色眼说道:“大妹子,看看,看看我的,保管你男人的大,来吧,来吧。”
那男人也不甘示弱,有样学样,也脱下了裤子。
冉卿差点吐出来,尼玛,这都什么东西,她真想一脚上去,把他们的老二踹成避孕套,但是又怕脏了自己的脚,“给脸不要脸!”她忽然双足一蹬,飞身而起,用脚给了两人一人一个锅贴,把两人踹到在地,然后又一人给了一脚,转身离开。
那两人骂骂咧咧的爬起来,提好裤子,却也不敢再追上来。
冉卿加快脚步,她已经在这里逗留了半天的时间,如果纳兰威执着,说不定很快就会赶上来。
果然,她刚刚爬上前面的山坡,便看到了后面的追兵。
冉卿立刻放弃小路,重新钻到山林之中。
林子里的鸟不停的被她惊飞,她用旧衣服蒙了脸和头,走得越发的快,哪里难走便走哪里,轻功,攀岩。她一会儿像大鸟,一会儿像壁虎,在巨大的心里压力下,她把自己的能力发挥到了极限。
岂料,这一次追上来的是纳兰威的贴身护卫,速度竟然也不慢。
看着身后林子里的鸟儿一次次的起飞,冉卿知道后面跟着的的是劲敌,不敢有丝毫懈怠,百忙之中,她对正在胸前跟她‘啊啊’说话的跳跳说道:“宝宝。妈妈让你看看。是你阎王爷爷给妈妈的异能厉害,还是他们的内力厉害。”
冉卿要与他们论持久战,比比耐力。
天色渐黑。后面的人终于慢了下来,一个护卫发着牢骚:“这女人还是人吗?普通士兵追不上也就罢了,没可能我们也追不上,她就算是千面神君的弟子,以她的年纪。也不会有如此的实力,如果一直这样跑,我们是肯定追不上了。”
另一个人道:“追不上也得追,一旦放她进入锦城,我们便只有死路一条,你别忘了。当初就是我们放走的她。”
先前那人说道:“他娘的,早知道,早宰了她好了。带着她的尸体,在武二的阵前一扔,就算杀不了他,杀杀他的锐气也是好的。”
武文斐的确没有死,当日幽冥阁射的那一箭虽然深。可是未伤及心肺,至于上面的毒。对于楚扬舅舅来说只是毛毛雨。
但是他们对外界宣称武文斐死了,礼王重伤。
之后全部暗卫真正躲在了暗处,楚扬师徒带着两位王爷快马加鞭赶回华都。
在这期间,武文斐先前派到荣国的赵小一和钱小二的消息到了,荣国太子与臧国已经达成协议,秘密陈兵海国边界,只等寿圣节海国皇子争位发生内乱时立刻起兵。
无奈之下,武文斐与礼王分兵两路,礼王重返锦城主持大局,而楚扬易容成礼王带兵回到华都。
华都的京畿卫戍军在武文斐的暗中布置下,提前动手。
武文斐的暗卫控制了武文卓那边的将领,而武文晔立刻把京畿卫戍军牢牢的控制在自己的手里。
此时,程一雄的军队也正在逼近华都。
程皇后以为一切尽在把握,同意了武文卓寿圣节夺权的提议,准备在当日动手,同时拿下武文斐和武文晔。
岂料,他们所做的一切,均为武文晔做了嫁衣。
寿圣节开始之后,皇帝强撑病体出席了一会儿,接受了百官的朝拜,便回了寝宫,武文卓派江湖人杀了自己的亲爹,伪造了传国诏书。
与此同时,宴会上,楚扬化妆成的礼王,却在敬酒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的给程一雄下了毒药。
程一雄当场毙命,北军的虎符落入楚扬之手,迅速赶往北军驻扎在华都的大营,收回了北军的控制权。
武文斐突然现身,在他的师父布衣老人的帮助下,以谋逆的罪名杀了程婉茉,关了武文卓,程家大小一百多口悉数斩首。
这时候,荣国在北方和西北同时发兵攻城。
北军因为群龙无首而节节败退,武文斐迅速率领在华都的北军赶赴正北迎敌,收付失地。
西北方因为有臧国的军队,礼王不敌,节节败退。
武文晔继位,居中指挥,琼崖将军迅速回到海南,带兵从西方攻打臧国。
臧国议和后,武文晔替武文斐答应迎娶臧国的二公主为正妃,至此武文斐正式二婚,而冉卿甚至不知道他还活着。
冉卿往往是一边奶孩子,一边跑路,伴随着跳跳咯咯的笑声,和偶尔饿极了的哭声,她整整飞奔了一个昼夜,才彻底甩开了纳兰威的人。
就在她可以松口气的时候,跳跳病了,发起了高烧。
此处正是没有人烟之处,冉卿立刻急得嘴上起了大泡,这一次她好命的在悬崖上找到一个山洞,山洞的正下方是水潭。
若是在现代,冉卿可以随便买上一堆可以退烧的西药,但是在这里,她却束手无策,只好用最传统的法子,给孩子一次次的用凉水物理降温。
尽管冉卿已经支持不住了,可是为了孩子,她也在咬牙忍着,一次次的从崖下取水,她有几次差点从洞口摔下去。
可是老天还是眷顾她的,不眠不休的照顾一夜之后,跳跳退烧了,冉卿终于安心的抱着他睡了一整天。
她现在很焦灼,如果不快快返回锦城,纳兰威的大军可能就到了,如果再那么拼命的跑,只怕跳跳的病情又复发。
反复思考之后,她决定自私一回——孩子更重要,她又停留了一夜,孩子没有再发烧,才重新启程。
这一次,她没有用太多时间,很快出了大山,进入了锦城南部的农村。
又找了一家有孩子,给跳跳喂饱了奶,冉卿才乘坐一辆进城卖炭的大车,从南面的城门进了城。
冉卿现在已经不再是美女,她只是一个衣衫褴褛,满脸乌黑且疤痕累累的乞丐。
宋家是不能去的,她要去找石磊。
可惜,如意珠宝行已经关了。
冉卿无法,只好去了石家,可是石家的门房说,石磊已经在几个月前去了华都,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路过宋家大门的时候,冉卿孩子气的啐了一口,对怀里的跳跳说道:“这是你外公家,可是他们不喜欢妈妈,所以,妈妈也不喜欢他们。”
跳跳哭了起来,他又饿了,这几天这么折腾,脸上的婴儿肥都下去了不少。
冉卿心疼的拍了拍他,道:“别急,妈妈去给你找奶妈,不过,在妈妈给你找奶妈之前,得先把消息传出去。”
看着街上的流民,冉卿心里有了计策。
“哎,大嫂,快跑吧,听说荣国太子从西边的山里派大军过来了,准备夹击锦城,这里呆不了了,快跑吧!”
“这位大哥,给点吃的吧,荣国太子马上从南城门攻城了,我的孩子很饿,行行好吧。”
“大爷,还不快走……”
消息很快传开,在锦城引起一片混乱。
正文 149 锦城危急(一)
慌乱的人群很快引来了官府的注意。
冉卿刚走到南城,便看到有几人骑着战马高喊着穿过慌乱的人群出城去了。
跳跳又饿了,冉卿此时却无暇顾及。
她要马上出城,这时候乡下远比城里安全,若是能雇到一辆大车,往青云山庄,那就万事大吉了。
可是事与愿违,她不过刚刚跑出几里地,便遇到了南面庄子里的百姓疯狂往城里跑。
“怎么了?”尽管冉卿已经猜到了,可她还是心存侥幸的拦住一个中年男人问了一句。
“荣国的兵杀来了,快进城!”那人一边推开冉卿一边匆忙答了一句。
冉卿四下看了一下,如果再进山,只怕会遇上纳兰威,若是向西往青云山庄,路程太长,孩子会饿得受不了,而且自己现在又饿又累,坚持不了太久,于是她也回了城。
跳跳声音小小的哭着,冉卿心里一阵揪痛,管不了太多了,大户人家都有奶妈,不若去东城,劫富济贫,总比抢贫苦百姓的要强。
就在冉卿思谋着要去哪一家的时候,冉卿忽然看到一辆马家的马车经过,她也来不及想太多,疾走几步,拉开车门,便窜了上去。
“什么人?”车里的几个女人吓得惊慌失措,两个丫鬟模样的立刻护住了里面的小姐。
车夫也赶忙把车停了下来,敲着车门,急急的问道:“四小姐,怎么了?”
冉卿此时已经认出马四来了,但她还是拿出怀里的飞刀,比划着两个丫鬟说道:“我的孩子需要奶水,请你们带我回府,给孩子找个奶妈喂喂奶。”
马四先是慌了一下。仔细的看了两眼冉卿,又看了看冉卿身前挂着的孩子,便镇定了,她推开两个丫鬟,道:“你不必如此,跟我回府吧。”
“谢谢了!”冉卿收起刀,一心一意的哄着哭着闹着的跳跳。
“走吧,没事!”马四示意丫鬟让车夫赶车。
马车很快到了马府。
下了马车,冉卿紧紧贴在马四的身边,她低声说道:“你最好不要耍花招。带我回你的院子。”
马四微微一笑:“我既然答应你了,就不会做多余的事,跟我走吧。”
冉卿不再多言。亦步亦趋的跟在马四身后,闻着马四身上好闻的体香,看看自己褴褛的衣着和一身的汗臭味,还有跳跳的屎尿味儿,不由得感到自惭形秽。
马四对身边的一个大丫鬟说道:“白萍。你去找一趟管家,告诉他荣国从南城打来了,即刻关闭府门,集合所有的家丁,防止乱民入府。”
冉卿闻言,心道。这位马四小姐很干练嘛,倒要看看她能对自己耍什么花招。她想多了,马四没有对她做什么。只是依她所言把她带到自己的院子,并让人找来府里的一个奶妈。
跳跳换了干净的衣裳,吃了奶,重新睡大觉去了。
冉卿也净了手,狼吞虎咽的吃马四命人拿上来的点心。
“你怎么会沦落至此?”马四屏退了所有的下人。忽然问道。
冉卿一愣,随即意识到马四是认出自己了。
“我认出你也没什么奇怪的。虽然脸上尚有疤痕,而且满面污垢,可也盖不住你的五官,宋十九,这是你的儿子吗?”马四干脆挑明了说。
冉卿耸了耸肩,“的确是我儿子,不过,还请马四小姐保守这个秘密。”
马四喝了一口茶水,“这个自然,锦城现在岌岌可危,如果仅仅是你的儿子倒不要紧,若是让人知道是贤王的儿子,可就麻烦了。”
“你不说,便没人会知道的,是不是?我的儿子,我不会让任何人把他抢走,”冉卿的嘴角露出一抹极淡极冷酷的微笑。
她的笑容让马四只觉得脊背发寒,她忽然觉得舌头有些打结:“贤,贤王还不知道你给他生了儿子吧。”
“他死的时候,孩子还在肚子里,如何会知道呢,”冉卿喝了一口热热的茶水,又道:“你既然认出我了,就给我弄些洗澡水吧,我和跳跳都需要洗澡了,能不能让我在你这里住上几天?”
马四小姐愣了愣,随即说道:“洗澡自然没问题,我马上安排,不过贤王并没有死,他当时是假死,此时正在北方与荣国交战,已经收复了大片失地。”
“哦?”冉卿有些惊喜,“看来跳跳还是有爹的!”
马四笑了笑,“当然了,等他回来了,自然会接你们母子回去,母以子贵,你的境遇也不会太差。”
满满一盘子的点心落了肚,冉卿满足的打了一个饱嗝儿,又喝了两口茶水压了压,才慢条斯理的说道:“马四姐姐,我不想让他接我们母子回去,所以,希望你把我藏在这府里面,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为什么?”马四大惊失色,“这如何使得?”
“使得,还请马四姐姐务必答应?”冉卿觉得两人在这方面没有可以沟通的,她纵使说破了嘴皮子也不会让眼前这个有小诸葛之称的马四理解自己的想法。
马四擎着细细的柳叶眉想了想,道:“也好,听说臧国的二公主为人极为跋扈,你若是和孩子落到她的手里,只怕日子难过。”
“嗯?臧国的二公主?哦,是了,”她想起听过的传言,明白了。
马四道:“府里现在是我做主,家里人大多已经避到华都了,剩下的都是无关紧要的人,你就在我这里安心住下,别的丫鬟我不敢说,但我的两个大丫鬟还是听我的,不会泄露你的行藏,”说罢,她出去吩咐下人把洗澡水准备好。
冉卿再次谢过,两人又闲聊一会儿,洗澡准备好后,她便喊醒跳跳,把他放在澡盆里,跳跳很兴奋,在温暖的水里,小胳膊小腿不停的蹬着,咯咯的笑声一直没有停过。
马四很喜欢跳跳,冉卿洗澡的时候,她把跳跳抱走了,冉卿在净房里就能听到她逗跳跳的笑声。
用过晚餐后,马四把冉卿安排在她的厢房里,母子两人终于在暖暖的房间里美美的睡了一大觉。
第二天,外面传来了荣国太子正在猛烈攻城的消息,锦城的气氛十分紧张。
早餐时,马四忧心忡忡的说道:“礼王带大军与北城的荣军厮杀,南城城门守军极少,锦城只怕凶多吉少了。”
冉卿也有些黯然,还是来晚了,她喃喃道:“宝宝,我尽力了,”其实冉卿不知道,她来得已经算是及时了,若非有在城里放出流言,只怕纳兰威化妆成普通百姓的军队已经进城了,礼王的军队早已被两面夹击,无可转圜。
下午的时候,马府的大门被敲响了,礼王的下属派人来征集兵勇,号召全城男人去南城门抵御荣军。
马四自然应允,派出了府里所有的家丁,她换上男装,对冉卿说道:“你安心留在这里,我出去看看。”
冉卿明白,锦城的安危,也是她和跳跳的安危,她纵然力大无穷,可也敌不过荣军的千军万马,她道:“不若我随你一起去吧,也好有个照应,孩子你帮我交给稳妥的人照顾。”
马四想起冉卿跳车时的身手,点点头,“放心,奶妈是我奶妈的儿媳妇,两个丫鬟也是我的心腹,自当没有问题。”
冉卿放了心,与马四换上男装,带着几个粗使婆子,步行去了南城。
距离南城还有很远,两人便听到了冲天的喊杀声。
城门之上,流矢如同蚂蟥一般飞上城墙,城内墙下,海国士兵的尸体成片,血流成河。
饶是冉卿见过些世面,此时也不禁骇然,而马四脸色煞白,再也迈不动一步。
“你先回去吧,我上去看看,”冉卿撕下一大片衣襟,蒙住了脸。
冉卿正要走,却被马四拉住了衣襟,“我也去!城破了,马府也会遭难,”她的贝齿死死的咬住下唇,脸上的坚毅让冉卿动容。
她一个千金小姐,即使上去也无济于事,所以冉卿的不容拒绝:“你先在这里等着我,我先上去看看再说。”她疾走几步,然后双足一点飞上城墙,矮身扑到城垛,发现外面的荣军果然来势凶猛,一排排的弓箭手,整齐划一的向城上射箭,掩护数百人在扛着粗大的木头撞击城门。
城墙上的为数不多海国士兵和刚刚应征守城的平民在箭雨的压制下,抬不起头。
怎么办?冉卿急速的思考对策,当务之急,是解决撞击城门的人,火攻!烧了那些根木头,冉卿立刻有了主意,飞身下了城墙,回到马四身旁。
此时马四已经镇定多了:“怎么样?”她见冉卿如此身手,心里忽然安定很多。
“很糟糕,你们几个,跟我去找油,”冉卿来不及解释太多,立刻就要冲进城门口的住家取油。
马四一把拉住她,“油?跟我来!我家有油!”马家经营粮食,油也包含在内。
几人火速赶到马家的仓库,这里果然堆着数百桶油,冉卿拍掌道:“好!想必礼王会给你马家记上一个大功。”
马四莞尔,脸上的表情也放松很多。
于是,粗使婆子套车,冉卿搬油,不大会儿功夫,冉卿便重新回到城下,拎着两桶油径直飞上城门,躲着箭雨把两桶油对准撞门的荣国士兵砸了下去……
正文 150 锦城危急(二)
马四此时已经完全恢复了往日的镇定,她指挥着婆子,连同自己,一起把油桶从城门口处的台阶向城墙上抬。
冉卿把油桶如同炮弹一般接连往下砸,她的力气大,准头好,油桶所到之处,不但砸死荣成的士兵,而且保证了油大多数泼到木头和其他的士兵身上。
纳兰威在远处看得分明,那人蒙着脸部,身形消瘦,力大无穷,与宋十九十分相似,立刻叫来那几个护卫,他大发雷霆道:“你们看看那人是谁?宋十九不是死了吗?她如何出现在这里?”
几个当日追踪冉卿的护卫立刻面如土色,如捣蒜般的磕着头,“殿下,属下该死!属下该死!”没人敢求情,耽误此等军机大事,求情也是无济于事。
纳兰威蔚蓝的眼终于黯淡下来,他长叹一声:“没想到,数年准备竟然毁于女人之手,是我太任性了,她就在那里,你们去杀了她!她若不死,你们就不要回来了!”
说罢,他沉声吩咐下去:“所有箭雨,对准城门两侧,务必将她压制!章将军,立刻派第二队攻城士兵上去,准备云梯,分散海国守兵的视线。”城门突破在即,他必须做最后一搏。
密集的羽箭立刻蜂拥而至,冉卿被压在城垛之下抬不起头。
马四躲在在冉卿身后的台阶上喊道:“油没了,你自己小心,我再去取油。”
就在这时,只听城下有人鬼哭狼嚎的喊道:“快杀啊,城门马上就要被撞开了,快杀啊!”
冉卿心里一急,顾不上回答马四,立刻又从身上撕下一片衣襟,分别包在几支羽箭之上。沿着城垛换了藏身位置,然后用火折子点燃羽箭,向那些木头投掷去。
她刚发出一支火箭,便又有大批的羽箭到了,此时换地方再射已经来不及了,城门已经被撞开一个极大的缺口,再耽误下去,只怕真的完了。
冉卿情急之下,抓起一个守城士兵的尸体,挡在前面。连续投掷出十几箭。
撞门的木头在油和风的双重作用下很快燃烧起来,荣国攻城士兵扑不灭,拿不住。只好扔下木头退了回去。
这时,海国守城将领已经吩咐所有的士兵都上了火箭,南城门外,顿时多了数百个火人,惨叫声连成一片。
冉卿见自己一计奏效。正要松口气,却不料荣国的羽箭忽然更密集了,数百人拿着云梯冲上来,同时,还有另一队抱着圆木再度攻来。
此时已经有临时征来的百姓害怕了,哭着喊着向城下跑去。那守城的将领如何让这等人涣散军心?他飞身而起,手起刀落,先斩杀了从自己身旁逃跑的一个逃兵。大吼道:“死也得给我死在这城墙之上,谁还敢逃?”
那人的头颅在地上打了个滚,喷涌的鲜血震慑住所有想要逃跑的百姓。
那将军凛然说道:“人早晚有一死,或轻如鸿毛,或重如泰山。今天死了,便是为我海国而死。都是保家卫国的英雄,怕什么!传我命令,凡有逃兵,全部立即格杀!”
那将军刚刚压制住逃兵,带着云梯爬墙的荣国士兵便已经到了,冉卿从城垛处向下看得分明,云梯足有两三丈长,首端装有双轮,敏捷的士兵,不过十秒的时间便窜到了城上,而此时箭雨停了,城墙上一片混战,城下圆木击打城门的声音重新响了起来,重重的,一下比一下快,如同死亡的冥音一般敲在冉卿的心上。
冉卿加快速度,也不恋战,只在各个垛口处辗转腾挪,刚刚上来的荣国士兵,不是被她一脚踢下,就是用双手扔了下去。
她的效率极高,一个人便守住了一大片城墙,就在她杀得兴起时,忽然看到马四的身影在楼梯处一闪,冉卿吓了一跳,立刻跃了过去,急急的说道:“快走,荣国士兵杀到城上来了,你快回府。”
马四知道自己此时留下不但帮不上忙,而且还会白白死去,赶紧带人下去,把数桶油留在楼梯上,说道:“你要小心!我会照顾好孩子的!”
冉卿闷声说道:“放心!”她话音一落,便见几个不同于士兵的黑衣人包围了自己。
她心里一凛,立刻意识到这是纳兰威的护卫到了,一个对五个毫无胜算,必须逃走。
冉卿出其不意迅速的踢起一具荣国士兵的尸体向她前面的两人砸去,随之她的身形也扑了上去,躲开后面三人忽然发动的招式,然后左脚轻点右脚,在空中拧身变向,从五人的空挡之处飞了出去。
她将将脱离包围,便听到后面兵器破空的声音到了,再次强行转体,但已经晚了,一把长剑的剑尖赫然嵌入她的右侧上臂。
冉卿咬牙拔下长剑,立刻跳下城墙。
“追!”一人喝道。
“往哪里追?”是守城的将军带人赶到了,“王爷料到了,果然是纳兰威的护卫,围住他们。”
他的话音降落,城外突然响起了鸣金收兵的声音。
“是救兵到了!”守城将领大喊一声,“杀,杀死这些狗曰的!”
“我们走!”那五人见大势已去,自然不愿意把命白白搭在这里,立刻飞身离开城墙,向与纳兰威相反的方向逃了。
冉卿听到敌人撤退的声音,心里一松,停下脚步,回头见城上的百姓仍然在同没来得及逃走的荣国士兵厮杀,心里不忍,便重新飞身上墙。
此时局势已经完全逆转,荣国士兵无心恋战,逃的逃,死的死,城墙之上,很快恢复了平静。
“蒙面的,你过来!”冉卿捂着手臂正要下城,却被那位将领叫住了。
“将军有何吩咐,”冉卿走过去,压低嗓音说道。
那将领拍拍冉卿的肩,“好功夫!有计谋!你立下大功,本将会如实禀告王爷,现在你包扎一番,随本将去北城,面见王爷,给你论功行赏。”
冉卿苦笑,她给这位将领福了一礼,道:“将军,妾身乃是马家的婢女,只因锦城危急,才与我家小姐加入战斗,还请将军恕罪。”
那将军愣住了,“你是说锦城的马家?哪个小姐?”
冉卿道:“马家四小姐,她刚刚下了城门,那些油桶,便是她带人取来的。”
“真乃巾帼英雄,如此,等我禀明王爷再说,你先去吧。”那将军终于给冉卿放了行。
冉卿回了府里,马四正在屋子里来回的踱着步,一见冉卿回来,便立刻扑了过来:“你受伤了?荣国打进来了吗?”
冉卿已咬牙勉强说道:“我没事,小伤而已,救兵来了,纳兰威撤兵了。”
听到纳兰威撤兵,马四长舒一口气,立刻吩咐两个丫鬟去拿伤药和布,然后自己掀开满是鲜血的袖子,“老天,这哪里是小伤!”那是一条一寸长的大口子,鲜血正咕嘟咕嘟的冒着。
血液颜色偏暗,冉卿知道自己可能伤了主静脉,便让白萍按照自己的方法先给自己止了血,然后擦干血迹,上了伤药,再用干净的布包好。
因为失血过多,冉卿感到有些头晕,她对马四说道:“若是礼王那里来人,你就说我是你的一个普通丫鬟,所有的事情都是你安排的,千万不要提我,我先去睡一会儿,你帮我照顾跳跳。”
马四知道冉卿不愿意暴露自己的身份,只好应了下来。
两日后,锦城的局势重新稳定了。
纳兰威带兵与城北的军队汇合,与礼王重新摆开决战的阵势。
经过这一次惊吓,锦城几乎成了空城。
“你为何不走?”冉卿吃过晚膳后与马四闲聊。
马四笑了笑:“我被石磊拒婚,你是知道的吧。”
冉卿想了想:“略有耳闻。”
马四道:“在那之后母亲接连给我安排了好几桩婚事,我都拒绝了,所以我现在是众叛亲离,能去哪里呢?”
“你很喜欢他吗?”冉卿问道。
马四的脸红了,但还是点了头:“这一辈子,若是不能嫁他,我就不嫁了。”
冉卿没想到在这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时代,马四居然还有这样的勇气,当即赞道:“哇,好执着,想不到素有小诸葛之称的马四小姐竟然如此执着于感情,佩服佩服。”
马四道:“连你这种生了孩子都可以不要男人的女人都有,我为何就不能执着于感情?”
冉卿道:“既然你如此说,我倒是想问你一个问题,如果石磊娶了你,之后又接连纳妾怎么办?”
马四了然说道:“你是接受不了妾氏的地位以及贤王有众多女人的事实才不愿意回去的吗?”
冉卿嘿嘿一笑,霸气十足的说道:“我的男人必须以我为中心,贤王那样的,我一直知道自己高攀不起,所以,既然离开了,就不应该再被关到笼子里去,我自己也能养活自己和跳跳。”
马四若有所思,笼子,还真是形象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人们,不就是被关在那一方天地里吗?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对,男女授受不亲,自古以来就是如此,不过,宋十九从哪里来的这种怪想法呢?
“你还没有回答我,”冉卿催促道。
马四自信的说道:“男人从来都是多情的,我只要能够留在他身边就好,至于他会不会有别的女人,我想我有足够的智慧让自己做到不在乎。”
正文 151 舅甥相见
冉卿听了马四的话,不胜唏嘘,这孩子分明是爱惨了石磊,居然只问付出不问回报,只是这样的爱情能够坚持多久?
跟别的女人分享自己的男人,冉卿绝对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