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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浪滔滔的声音,依稀传人绫音的耳中。夜风吹过她的脸颊,令她感觉到有股寒意。
「……醒醒啊,妳还活着吗?小铃……」
「总、总算是~~」
原本倒在地板上迭在一起的二人,摇摇晃晃地起身。
看样子她们是一起昏过去的.小铃身上紫藤色的睡衣,以及绫音的巫女装束,几乎都因此散扯开来。而一起被『百叉之大蛇丸』的绝招牵连进来的猪排,则是同样头晕目眩地倒在她们身边。
「猪排,猪排,你没事吧……?」
「噗……噗~~!」
猪排虚弱地回应小铃的关心,小铃摸了摸它说:「抱歉,你再多睡一会儿吧。」
时问不知道已经过多久了,小铃的家里,除了两个人跟一头猪以外。没有其它人。大大敞开的纸门外,冷冽的月光铺天盖地,照耀着两人裸露在外的肌肤。不久前还一直蒙盖着夜空的云层,已经几乎完全散去。
「我……我还以为我会死掉咧……」
「……就是说啊……没想到姊姊她,居然还藏了这么一招……」
光是回想起来就一阵恶寒,绫音的肩膀不由自主地发抖着。
别说是保护行人了,光是保护自己就耗尽了她们的全力。有句成语叫作『如虎添翼』,现在应该还得再多一句程度更惊人的『麻知得箒』才对。在那种状况下,除了保护自己,她们还有什么余力去做其它的事呢?
「行人……」
小铃悄声说道。
「呜喵~~行人被麻知姐给抓走了啦~~!」
泪水像是溅开的水,滚滚进落。
平常有点天然呆的小铃,此刻似乎也终于明白事态严重了。
不过,即使她知道麻知打算强行跟行人结为夫妻,但她并不知道具体内容到底是什么。绫音则是很清楚——她比小铃多活了三年可不是白活的——姊姊打算「侵犯」行人!
反正绫音也只有这方面的『知识』较为傲人,她想着想着……耳朵就这么红起来了.
「不、不过,姊姊到底是怎么了?她平常的确是很为婚期着急啦,不过……」
「呜呜……绫音~~?」
看着泪眼汪汪盯着自己的小铃,绫音咳地一声,清清喉咙后回答:
「从今天下午开始,姊姊的样子就怪怪的。感觉她好像是读过那本打扫仓库时找到的古书后,就突然变得这样了。她还说了什么跟『梦』有关的……总之,姊姊认真起来的时候特别可怕,所以我一直都在注意她的动静。」
虽然自己在威风凛凛地登场后不久,马上就丢尽颜面了。
「麻知姐……到底把行人带到哪里去了……?」
「那个嘛……」
绫音甫开口。马上又闭上嘴巴,她用还站不太稳的双脚站起身,整理整理自己身上乱掉的巫女服,穿上雪地草鞋,走进庭院里。正面就是一片大海,绫音左转,背对着小铃的家,踩着还挂着夜露的青草前进几步后,回过头来呼唤小铃:
「当然是那里啦,过来这边自己看吧,小铃。」
「嗯……!」
小铃身上的睡衣还是一样不整,光着脚丫走出庭院,跑到绫音身边。
——她倒抽了一口气。
绫音举起右手,飕地指向那个方向——
就在她家『海龙神社』座落着的那座山头,正被一股宛如海市蜃楼的『气』给包围着。
那是一幅会让人戚受到不安的光景。
「那、那是什么啊~~?难道是,麻知姐……?」
「没错,我猜是『结界』吧。」
「结……界……?」
「那一点都不好吃,也不是能吃的东西。」
绫音冷冷地抢先说出口。
「这、这点事情,我还知道啦,妳不要老是把我当笨蛋好吗,绫音!」
小铃满脸通红,双手胡乱甩着,其实绫音猜得没错。
她的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是的没错,我是在猜那到底能不能吃,我真的那么想了。』她这个人就是藏不住心里的话。绫音一脸「赢妳一次啦,」的表情,再度转头看向那座朦朦胧胧的山头。
「姊姊一定是不想让任何人干扰她——」
恐怕她早就在山腰那一圈森林的树上都贴满了灵符吧。
「……可是,千鹤姐呢?」
小铃提到的这个名字,就是现在应该也睡在神社中某个房间的、绫音跟麻知的妈妈。不过绫音却故意叹了一口长长的气,耸耸肩,大摇其头,绑成两落的黑发也随之晃动。
「不行啦……」绫音冷冷地低声说:
「我妈只要一睡着就很难被吵醒,我猜她应该会直接睡到早上吧。」
「是喔……」
小铃稍微思考片刻,然后就大力地点头。
「那我就得去救行人了!因为,这样子不太好……」
小铃拔腿就跑,然而绫音却马上抓住她的马尾,突如其来的拉扯,让小铃直接四脚朝天跌倒在地。「呜喵!?」小铃发出惨叫,绫音则是双手插腰睨视着她。
小铃的双眼开始泪眼汪汪,绫音则是摆出一副不怀好意的模样说:
「哈哈,光靠妳一个人是,没·有·用·的——~」
「那妳就来帮我啊,绫音~~」
「哎呀,不过很遗憾,就算多我一个来帮妳也是没有用的。」
「怎么这样……」
「……所以说。」
绫音将眼神从小铃的脸上移开,转而看向村落所在的方向。
一阵令人焦急的沉默。
随即她露出疯狂的笑容,用一种彷佛是在向最强敌人宣战般威风凛凛的表情,开口说道:
「——大……」
「对喔!可以去找大家一起帮忙!」
小铃马上从地上跳起来,表情瞬间变得非常开朗。
「呜呜呜……妳、妳喔~~……」
台词被抢走的绫音往前仆倒,接着就用这种姿势,以充满怨恨的白眼瞪着小铃,小铃则是一睑茫然,不过绫音内心深处想的则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于是她马上打起精神,摆出一副策士的面孔,「哼、哼、哼……」地笑了。
这种情况下,换个角度想,其实也是个好机会。
利用小铃的人望,召集伙伴,打倒自己根本无法对抗的强敌,然后——
(不但可以救出行人公子,也可以顺便让姊姊『灰头土脸』!喔——呵呵呵呵!)
不得不说这个人实在是太乐观了,绫音注定就是这样的角色。
***
每个人都一脸爱困样。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月亮也差不多要爬到天顶了,现在可是深夜。
「呜喵~~~……」
提着发出微弱光芒的灯笼,小铃不安地环顾四周。
小铃的正面是一座能让人感觉到历史的红色鸟居,也是这条布满青苔、通往『海龙神社』的石阶起点。穿过鸟居,爬上沿着山坡铺成的石阶梯后,顶点就是神社境内了。
这里是被幽暗的森林所包围的、一个充满砂石的小广场,也就是『行人营救计划』的起点。
(讨厌啦,感觉这里……好像会有鬼出现~~……)
她背上的寒毛直耸,这种时候最是希望行人陪在旁边的啊……
信奉现实主义,脑筋有时还颇顽固的行人,在对付幽灵、妖怪时会发挥出超强的实力。虽说他最近似乎快要被充满神奇现象的蓝兰岛给影响了,但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是会很可靠的。「不过……」小铃这么想:
(我不振作不行了……因为我们马上就要出发去救行人了!)
她甩一甩自己的脑袋,紧紧地抿住嘴巴。
「——大姐,绫音大姐,振作一点啊……!」
从刚刚起,广场的正中间就一直有着闹哄哄的声音。
只见绫音嘴巴吐出灵魂,倒在地上,旁边身着旗袍的梅梅则是在哭着哀求。其实在到达这个广场前,局面才刚炒热一次,绫音可说是因此而英勇牺牲。
「绫绫绫、绫音大姐,妳不能死啊~~~~哇——!」
「欸,小铃!」
玲玲一副「吵死人了」的表情,一边挖着耳朵一边靠到小铃身边,抬头看着山顶。
「妳有没有什么妙计啊?对手可是那个大姐耶……」
「咿呀呀——!绫音大姐的灵魂愈飞愈高了~~~!!」
「计策啊……嗯——这个嘛……」
小铃手上拿着灯笼,熟练地将两手交叉在胸前。
「我是一直在想,这种时候,不知道师父会怎么做……」
「嗯——」小铃皱起眉头,歪头深思。
教导村子里知名的强者小铃学习合气道跟柔术的『师父』,就是蓝兰岛四大区域之一『南方森林』的领主。那是一头年纪超过百岁的虎斑猫,是一只不但有两条尾巴,更会说人话的妖猫。
师父一定很清楚,这种时候该采取什么战术……
不过,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去找师父商量了……怎么办?
「啊、啊、不行啦……绫音大姐~~快回来啊~~~!」
绫音口中吐出来的灵魂一直想往天上飞升,梅梅死命地想抓住它。
「呼哇啊啊啊啊……嗯啊,雪乃好想睡喔~~」
「……咕噜噜噜~~」
距离小铃跟玲玲有段距离的地方,雪乃、以及背着她的小熊,同时在揉着自己的眼睛。都这么晚了,身为小孩子的雪乃,以及不习惯夜晚出没的小熊一定勉强得很辛苦吧。
小铃露出苦笑,朝着她们挥挥手说:
「啊,没关系,没关系……雪乃,妳们可以回去了~~不用这样硬撑啦。」
「唔嗯嗯嗯……雪、雪乃没问题!小铃姐,不要把雪乃当成小孩子!」
「咕、咕噜?」
雪乃大发雷霆,背着她的小熊也慌慌张张地同意:『对对,就是这样!』
「呀啊啊,绫音大姐~不可以变成星星啊~~~!」
像是陷入苦战的梅梅一直往上飞扑,想要抓住绫音的灵魂之索。
玲玲似乎是完全没看到、也没听到这些骚动,继续往下说道:
「小铃,快点想个计划啦,不然雪乃一定会变成单纯的包袱。」
「可恶——没礼貌!小玲!我才不是包袱!」
「嗯,说得也对。那我们就来开个作战会议吧!大家集合!啊,远野也请过来!」
小铃将脸转向广场正中央,用力地挥舞着手上的灯笼。
在蹦蹦跳跳的梅梅身旁,河童远野正站着睡觉。
眼睛眨了几下,「……呱啊啊……」她一边点头一边走近。
小铃将灯笼交给玲玲,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沙沙沙地在砂砾上画线。这是这座山的大略地势图,玲玲跟远野围着这张图,雪乃则是从上面看着小铃画的地图.
最后小铃在图的正中央画上个大叉叉,一脸认真地看着每个人说:
「知道吗?这里就是神社,首先分成东、西、南『三组』——」
「什么叫作『渡过三途之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呜喵!?绫音?」
以吓得尖叫的小铃为首,所有人一起将视线投到广场正中央。
在那里的是——
梅梅好不容易终于抓住绫音的灵魂,并且将之塞回绫音的嘴巴里。绫音一脸愤怒地伫立着,脸色依旧苍白,简直就像个过动的『殭尸』。剩下最后一截挂在嘴角旁的灵魂之索,还像尾活鱼般啪嚏啪嚏地跳动着。
在她旁边则是瘫坐在地上、呼呼喘个不停的梅梅。
「呼……真是太好了~~绫音大姐。」
「嗯,得夸奖妳才行。」绫音横了梅梅一眼,这么说完后,再度开始爆发说:
「小铃!?还有妳们这些人,妳们以为是因为谁的功劳,妳们才能闯过姊姊的『结界』啊!是我耶!妳们居然完全不管我!自顾自地在讨论!我可是差点就要上西天了——!!」
「对不起喔,啊呀——我一直以为妳是在睡午觉咧。」
「拜托,现在午夜耶——……不——对——!妳这是在搞笑吗——!」
嘎喔——绫音用彷佛快喷出火来的气势怒吼。
事情就是这样。麻知在山的周围设下『结界』。想要进入这个广场,就必须破除『结界』。而能这么做的,当然也只有同为巫女的绫音,于是她就这么壮烈牺牲了。
一切也都是因为她执着于『拯救行人』和『打倒麻知』。
结果就是——悲惨的临死体验,不过,小铃灿烂地笑了,她说道:
「因为妳是绫音啊,才不会那么简单就死掉的啦。」
「唔唔……嗯,呜……小铃!我、我说妳啊!」
小铃说的话完全出自于她的一片纯真,绫音马上为之脸红,以一副很伤脑筋的模样闭上嘴巴。不过——
「…………哼!妳很清楚嘛!没错,那点小玩意儿,对我而言超级轻松啦,老实说呢……嗯,这是理所当然的啦~」
「哇啊~~真不愧是绫音~~~」
绫音得意非凡,小铃则是猛力鼓掌。
然后小铃马上转过头来,用认真的表情喃喃说道:「然后,要怎么分组呢……」看着小铃的行为,玲玲在心中暗暗叫绝(干得好啊,小铃,居然无意识地将绫音操纵在股掌之间!)
白无垢——是一种内外皆纯白无花纹的薄衣。
角隐——乃是和装新娘缠在头上的白布。
麻知在木板房间里端端庄庄地正座着,从头到脚,连穿着足袋的双脚都是一片雪白。身为即将迎接新婚初夜的新娘,麻知打扮得非常漂亮,可说是全副武装状态……不,或许角隐有点多余,不过气氛还是很重要的。
这里位于『海龙神社』的境内,不过并非是供奉『海龙王』木像的御堂,也不是后方巫女居住的本邸。这是一间盖在境内深处的森林内,非常隐密的草顶小庵,有个名字叫作『冥想之室』,只是很少有人用到这里。
而如今,这里变成了『初夜之室』,内部的壁纸也已经完全换成粉红色系。
右边的墙壁上,挂上了以流利书法画成的『恩恩爱爱相合伞』挂轴,被写在伞下的则是良人(行人)跟贤妻(麻知)的名字。而最能象征初夜的,就是铺在房间正中央的一组被窝吧。
「唔呼呼,行人公子——」
「……麻、麻知!妳先等一下!」
「才不等,唔呼呼呼呼呼,不要想这么多嘛。」
在一团白皙的铺被上,身穿白装束的麻知跪坐着慢慢地挪向行人。
「等、等等……我说!为什么妳今晚会变成这样!?」
「我怎么样?」
「该说是充满魄力,还是说充满干劲啊……」
「干劲……?」
「没错。」
「是啊,人家早就迫不及待了嘛~……呀。」
麻知周身不断散发出一股『人家已经完全属于您』的惊人气魄。
「我、我就说,不是那样子的啦——!」
行人想问的是,到底为什么?但是麻知似乎没有回答的打算。
麻知早已将他松绑,不过或许是到这里之前,行人身上一直贴着「速效麻痹祈愿」灵符的后遗症,现在的他依然没有办法灵活行动。仍稍微有点麻痹的身体,戚觉就像不是自己的一样。
铺被上的行人维持坐姿,不断地往后挪动,想要跟麻知保持距离。
但马上就被追上了。
咻咻——面泛红晕的麻知将脸庞越挪越近,就像是要迭在行人身上似的。
「行人公子……」
如果摒除个性问题,这张脸可说是非常可爱,而如今它正占满了行人的视线。
麻知那张有着水汪汪大眼睛的脸近在咫尺,既是究极的童颜,却又略带了一点娇艳。
行人的内心似乎有所动摇,噗通、噗通……心跳开始加速。
再加上高雅的白粉香味,轻轻拂过行人的鼻间……行人开始头晕目眩。
(笨蛋,喂喂,振作点啊,快动、快动啊,身体!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嘿呀!」
行人拼了命地站起来,却被麻知干净利落的扫腿给再度绊倒。
噗通!行人仰天倒在被窝上,麻知乘胜追击,跨坐在他身上。
以一个身穿白无垢的新娘而言,这举动实在非常不得体。
「唔呼呼,行人公子……要对人家温柔一点喔,羞。」
「这、这种姿势下……该说那种话的人是我吧——!」
一脸完全不管这反论的模样,麻知羞答答地伸手打算脱掉行人的上衣T恤。
「哇——放手啊——」
「……?」
麻知突然停下了手,皱起眉头。
怎么了?行人正感觉到不可思议时,仍压在他身上的麻知伸手探入白无垢怀里,拿出了某个东西……那是一张写了『结界』的灵符,麻知直盯着那张灵符瞧,彷佛想从那张灵符上读出些什么。
下个瞬间……
滋滋……看起来似是散发出热气,灵符顿时冒出青白色的火焰开始燃烧。
转眼间灵符就烧成灰烬,在空中飘散开来。
「『结界』被破了,一定是绫音的杰作吧……」
「刚刚那是什么?魔术吗?『结界』?绫音?」
行人就像是被魔王抓走的公主一样,完全不知道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等等,麻知…………!?」
正打算开口询问的行人,马上倒抽一口凉气。
(什——)
「什么人!?」行人心想。
在行人跟麻知交迭着的铺被旁边——正站着一个黑衣人。
简直像是突然浮现的剪影一样。
那人的模样跟身穿白装束的的麻知完全呈现对比。他穿着附有头巾的披风,全身上下包得密不通风,从头黑到尾。头巾里面被影子遮蔽着,无法从下面偷看那个人长什么模样,不过看起来他个头比行人更高。
「——————」
黑衣人不知道对麻知说了什么话,由于声音非常地小,行人几乎听不到。
「唔呼呼`~嗯,好哇。」
「——」
以非常小的声音(只是他们对话中那种快乐的气氛也感染了行人)说话的黑衣人,朝着麻知敬了个礼,转身起步,用一种像是『流动』的步伐离开了『冥想之室』……不,现在是『初夜之室』了。板门悄悄地拉开关上的声音远远传来。
「那、那、那是谁啊?麻知!?那是……?」
行人用非常激动的声音发问,麻知则是以宛如地底深处传来的声音回答:
「他是『来自地狱的使者』,是我的手下,不知道谁会先成为他的饵食呢……」
「来、来自地狱的……」
不,我说这种让人一听就觉得很危险的名字是怎么回事啊?
(……是我想太多了吗?刚刚好像听到了什么『~喏』……?》
「……骗你的啦,来吧,行人公子。」
「骗人的?什么!?」
「就先别管那个啦,我们继续我们的工作吧,来吧——快来快来!」
「呃啊——不要啊!放开我~~~~」
行人躲过麻知硬要逼近的手,拼了命地将身子翻转过来,准备以匍匐前进的方式逃走。
他的模样毫不逊于沐浴在枪林弹雨中的士兵,正可说是拼死的匍匐前进。
在这种时候绝不选择『放弃』或是『接受』,这就是行人的个性。
「唔呼呼呼……到月亮升到最高点之前,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啰——」
(月亮……?)
麻知的这段话让他十分在意,于是行人的动作稍微停了一下。
这成了致命的空隙。
***
玲玲用痛苦的表情,跑在红土开始剥落的险坡上。
(啊——真是的!那个大姐到底是在想什么啊……?)
玲玲的身后不远、背着雪乃的小熊正以稍慢的速度追着她的脚步。这里位于『海龙神社』座落的山头西侧,是一条不用经过石阶就能进入神社领地的小径。森林的树木肆无忌惮地将树枝蔓伸到小径上,阻挡着她们前进。
「可恶,碍事的东西……!」
玲玲将蔓生的树枝拨开强行突破,速度丝毫不减,甚至还愈来愈快。
由于小铃的提案,玲玲等人分成三组,从三个方向朝山顶前进。玲玲跟雪乃从西边,小铃跟绫音从南方正面的石阶上去。山的东侧本来就没有任何算得上是可行走的道路。而那个方向则是由梅梅跟远野负责。
——要小心喔,对方毕竟是麻知姐,应该不会让我们那么简单就逼近她的。
一边全速奔跑,玲玲想起了小铃说过的这番话。
「的确,对手是那个大姐的话,就不能掉以轻心了……」
「呼嗯~~嗯啊嗯啊……」
小熊前进的速度相当不错,在它的背上,雪乃似乎将震动当成摇篮,发出一阵阵睡得很舒眼的声音,真是派不上用场。不过话说回来,以战力而言,无庸置疑地小熊比她更加可靠。
玲玲·雪乃组。
小铃·绫音组。
梅梅·远野组。
两人一组,漂亮地分成三组,不过这些人里面却少了千影的身影。
听负责去找她的绫音说,花子表示从傍晚起干影就锁上自己的房间睡觉了。
「……怎么说咧——现在行人老公可是陷入危机了说……」
玲玲一边抱怨,一边心想:「这也是我拯救行人、提升他对我好感度的大好机会!」在想像中,玲玲威风凛凛地出现在坏蛋头目的面前,用正义的铁拳挥倒对方,深受感动的行人眼睛变成『爱心』的形状。
——谢谢妳,玲玲!妳真是个迷人的女孩子,跟我结婚吧!
——别,别这样,老公,人家会害羞的。
——这没什么好害羞的,来吧,跟我一起发誓永远相爱!
——啊,嗯……从今天起我可以叫你『亲爱的』吗……?
脚下依然不停的玲玲,嘴角却开始松动了。
「嘿、嘿嘿、唔嘿嘿嘿嘿……」
这是岛上随处可见、渴求恋情的少女表情,或许可以称之为「发花痴」吧?
——然而……
「唔?」
突然间,笼罩周围的森林消失了,眼前一片开阔。
小径从陡坡变成一片平坦,玲玲放慢自己的脚步。透过足袋传到脚底的感觉,也从坚硬的红土变成一片铺平的细石子了。
……这里是一块圆型的狭小平地,看起来就像这一块的森林突然被人连根拔掉,地板上铺满了圆形的小石子,不过似乎很久没有人照顾了。正前方有个一个能继续往上爬的小径入口,玲玲的右前方,则是放了一块看起来就像被青苔覆盖、石柱一般的石碑。
看起来也像是耸立在地面上的石制路标。
表面上似乎刻了些汉字,不过几乎都辨识不出来了。
「哦……原来还有这种地方啊,我都不知道。」
玲玲绷紧了脸颊,小心谨慎地在平地上面前进,满月也在空中冷冷地发着光。
小熊也在玲玲的身后停下脚步。停下来时的晃动,让它背上的雪乃醒过来了。「呼啊……」雪乃发出一阵睡昏头的声音,眼睛半睁半闭地,东张西望地打量四周。
「啊呀,千千姐?」
她叫出了这个名字。
干影?玲玲歪头思索,同时顺着雪乃的视角看去。雪乃的眼睛正注视着高耸石碑的最顶端——暴风雨过后万里无云的夜空满天星斗,在天空中画着一轮漂亮圆形的满月。而站在这片景色前面的——
就在石碑的顶端,站了一个彷佛具体化影子般的人。
「——喏。」
影子看起来像是轻轻地笑了。
同时『咻』地一声,上空有某个东西像是旋风般地席卷而来。
玲玲马上扑向旁边躲开,并用似乎能回斩对手的锐利眼神往上看去。
「你是谁!雪乃……妳说那是千影!?」
回答并非出自雪乃之口,而是那个影子黑衣人。
「呵呵呵,就是喏……不愧是雪乃,居然一下子就看穿我的身分了。」
「呃啊,妳真的是千影?」
玲玲一阵愕然,千影不是正在自己家里睡觉吗?
「呵呵呵,就是喏……错了,我并不是千影喏……」
黑衣人自己承认「被看穿」,却又耸耸肩否定掉这个答案。戚觉她的笑容就像在演戏般地不自然,然而不管怎么听那声音都是千影。黑衣人以大幅度动作弯膝、沉下身,夸张地说道:
「现在的我是——」
话声至此她稍行中断,随即跳起身,像是鸟类在天空飞翔一样,展开双手,脱掉黑衣。
黑衣张开,像天幕一样盖住了夜空,遮住月光,隐没了玲玲跟雪乃的影子。接着就像树叶一样被风吹动,月亮再度露出脸来。就在这个时候。在满月的光辉照耀下,出现了一个美丽、恐怖的姿态——那就是……
「邪恶组织『地狱死亡喏』干部——皇后·干影鲁凯!乓乓——!」
月光让眼镜闪耀出诡异的光辉,同时她还自己配了音效.看来是完全入戏了。
相对的玲玲、雪乃、小熊则是一脸呆相。这也是很正常的吧?
千影似乎对自己报上名号的过程非常满意,双手伸得高高地继续站在石碑上,陶醉在快感当中。
玲玲等人用一种戒慎恐惧的态度小声地对话:
——欸,雪乃,『地狱死亡喏』是什么东西啊?
——不知道啦,欸,小熊,妳知道吗?
——咕、咕噜噜……?(我不知道。)
——而且那是什么?皇后……千影……鲁……?
——雪乃不懂……不过那就是千千姐啦!
——咕噜噜~~(……说不定是被哪本怪书给影响了?)
小熊猜对了。
千影之所以会这么充满干劲,是因为她在打扫书库时发现了一本儿童取向的『笑击战队耍宝连者』英雄故事绘本,当她看完那本书以后就变成这样了,那本书原本被收藏在漂到蓝兰岛西方沙滩的箱子里。
会被坏蛋的那一方所吸引……也充分表现出千影的兴趣是多么疯狂。
——不过那又是怎么一回事?那副像是脑筋烧坏了一样的打扮……
玲玲偷瞄了千影一眼,更正确的说法是,她在看千影身上的衣服。
那恐怕是在『角色扮演』一个叫『皇后千影鲁凯』的角色吧?
「……………………」
两个人一头熊就这么陷入痛苦的沉默中,不过千影倒是一脸满足的样子说:
「……是不是被我煞到喏?有没有被我煞到喏?呵呵呵……」
「谁会被煞到啊!哪有那种可能……」
在玲玲眼中,那套皇后·千影鲁凯的衣服,只能用奇怪来形容。
首先就是那件闪闪发亮,暴露度非常高,看起来就像是皮制的黑色泳衣.这件衣服还能接受,只是她的肩膀、手肘、膝盖都长着诡异的大角,这实在太怪了。再来就是头上戴着的那个玩意儿,这实在很难形容,感觉像是将所有诡异偏好全部凑在一起的夸张头盔……或许只能这样表现了。接着在没有遮蔽的左手臂上面写了一句用来打气的成语:『世界征服女』。
最后用来总结的就是干影的右手——
「喂,千影!那是什么蠢造型啊!妳是不是发烧了?」
「我不是千影,我是皇后·千影鲁凯!而且说别人蠢会不会太没礼貌了!」
嘿,千影用力挥舞右手。
最后用来总结的就是千影的右手——被改造成一条皮制的黑色长鞭!
不,其实说是改造也太夸张了,她只是戴了一副前面装了鞭子的皮制黑色长手套。她们刚打照面时,玲玲所受到的攻击也是这个。千影的鞭子,不只玲玲,连雪乃跟小熊都结实地挨了这么这么一下。啪!声音很大。
看起来似乎很痛。雪乃一下子就从小熊身上摔落。
痛到流泪的玲玲恨恨地瞪着千影。
「很痛耶!可恶……妳是被那个大姐唆使的吧!混帐,她到底用什么吸引妳!」
「就是行人的『人体实验券』啊……嘿嘿~」
就像是在变魔术似的,她的左手突然变出一张纸条,随风飘荡。其实上面写的不是实验,而是观察,不过这也差不了多远。千影跟其它岛上的居民不同,她对于跟男子结合没什么兴趣。
但在知识上,她对于『男子』这种生物的好奇心比常人多一倍。她想要彻底了解男生!
「糟糕!」玲玲心想:「现在的千影已经进入『无药可救模式』了……」
这代表最恐怖的两个人正式连手了!?
「嘿嘿嘿嘿嘿~~不管怎样,小玲、雪乃、小熊……」
千影像是在宣告死刑般地笑着说道。她的笑声与其说是邪恶组织的干部,倒不如说更像怪人。
不知道她从哪里搞来这一套坏蛋的典型台词,她抬头挺胸地说道:
「『束手就擒吧,这里就是妳们人生的终点站!哼哈哈哈哈~~~!』就是这样喏。」
「咿啊啊啊……」雪乃发出丢脸的惨叫声,躲到玲玲背后。
连小熊也想将自己庞大的身躯藏在玲玲的身后,因此她们展开一阵推挤。理所当然地,雪乃根本不可能敌得过它。啪咚,雪乃被推倒在地,不过玲玲完全没有闲工夫去注意到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玲玲咬紧牙关,用力地瞪着千影说:「怎么会这样……!」
千影愈来愈得意忘形,用力地甩着她的鞭子。
「上——吧!『地狱死亡喏』的战斗员们~~~来吧——」
「战、战斗员?那又是什么玩意儿啊————————!?」
玲玲连千影的台词到底代表什么意义都搞不懂,也完全无法接受这种事情发生,但是……面对接下来即将发生的拼死决斗,玲玲的脸上透露出悲壮的决心。
——抱歉啦,小铃,我说不定只能帮到这里了……
***
「喵?……玲玲?」
飞快爬上石阶的小铃突然停下脚步。
她转身将灯笼照向后方。
当然,她的背后并没有任何人,下方的石阶像是被惨白的黑暗吞没一样,一直往下蔓延。晴朗的夜空上,满月正照耀着大地,周遭在月光的照耀下已经非常明亮了。然而,刚刚那究竟是什么——?
「喂!妳在干嘛啊,小铃!」
跑在前头的绫音也停下脚步,质问的声音从上而下。
「啊,抱歉!」
「真是的~妳也要打起精神啊!妳是不是在发呆啊?」
「绫音……这我知道啦!」
小铃强压下内心那股原因不明的不安,追上绫音的脚步。
绫音手插着腰,用鼻子重重地哼了一声。两人并肩再次延着石阶爬上去,速度之快,让原本通往『海龙神社』的这条原已走得习以为常的石阶,看起来就像是另一条道路。
小铃往旁边看去,或许也是因为紧张吧,绫音的脸颊红扑扑的。
「啊啊,真是的.不再快一点行人公子就会被姊姊……咕哝咕哝。」
(被麻知姐?怎么样啊?)
天真无邪的小铃一边跑,一边思考这个疑惑。
通往山顶的石阶,缓缓地向上蜿蜒,途中有几处石板砌成的平台。两人到底已经经过几个平台了呢?就在距离山顶大约还剩三分之一路途的地点——先发现『那个』的人,是绫音。
小铃则是在眼睛看到之前,直觉就先察觉到『那个』了。
「——啊?」
瞬间鸡皮疙瘩布满全身,就像感受到强烈敌意时,小动物会出现的反应。
(什、什么?这种戚觉?好像有个很不得了的东西耶~~?)
「……小铃,小心喔!」
两人爬上石阶,进入石板平台。这里就像是被月光照耀着的舞台。
而在这里——
「好像很好吃的大福~~」
转眼间,小铃的理性就被彻底瓦解。
在石板平台的正中央,一个陶瓷器皿上,就摆着那么一个红豆大福。看起来非常柔软的饼皮加上色泽乌亮的黑豆,一眼就可看出是个上级品。只是很怪,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奇怪的大福,这绝对是麻知的陷阱。然而小铃的脑子里面早就形成一个公式:『海龙神社+红豆大福=千鹤姐的大福』。
对小铃而言,这相当于是『通往极乐世界的渡船』。绫音当机立断——
「停——!小铃,停——!『等等』喔,『等等』!」
「呜喵——————————」
用严峻的声音叫她止步也不可能。现在的小铃,字典里没有『小心』这个词。
这个大福可是难得的逸品,在亲眼看到前就能吸引『第六感·红豆大福雷达』的注意力,拥有『疯狂的甜品怪兽』、『无底的双胃妖怪』(命名者:绫音)这两个别号的小铃,是不可能忍住不吃的。
就在这个时候,小铃化为一阵强风,飞向红豆大幅,并且满脸幸福地张开大口。
「我要开动——」
『了(咕噜)!』
结果看起来更幸福满溢的红豆大福,『啪咕』一声,把小铃从头给吞进去了。连她手上的灯笼也不放过。
「~~~~~~(咿喵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铃发出凄厉的叫声,然而她整个上半身都被吞没,绫音根本就听不到。
红豆大福转瞬间巨大化,露出它的真面目!!拥有凶恶面貌的『红豆大福怪』!
「哇——妳这笨蛋,所以我不是说过了吗!妳这个笨小铃!」
「——!!——!!」
『(嚼来嚼去)』
红豆大福怪的嘴巴动个不停,企图将小铃的下半身也吞入,这果然是麻知设下的陷阱。她一定是用法术将母亲千鹤的特制红豆大福变成了妖怪。外表看似黑豆的东西,似乎全部都是妖怪的眼睛。
……或许是对小铃的味道感到很满足,它的眼睛瞇成了线。
如果是平常的绫音,此时一定会耻笑小铃:「妳真的是个笨蛋耶~~」只是现在实在不能这么做。只见她慌慌张张往前扑,抓住小铃还露在外面的双脚,她想要抗拒怪物吞食的力道,并且将小铃的身体拉出嘴巴——可是……
「喂……不要乱动啊!……呃啊,果然不行。我又不是妳,也不是玲玲~~」
跟那两个以怪力着称的女孩不同,绫音细小的手腕反而渐渐被拉了进去。
这样下去会跟着一起陪葬的。要怎么办——?「唔……」绫音咬着下唇思考。
没有办法了……吧?绫音开始思考些什么。就在这段时间内,小铃的身体也被慢慢地拖进去。不久,绫音轻轻放开小铃的双脚,擦了擦含泪汪汪的眼角。
「呀——呀——……」小铃的声音愈来愈小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