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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芙暖 当前章节:14846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0:07

唐蜜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姐姐……”寒花咳嗽了一声。

“嗯?”

“口水……流出来了。”

“……”

唐蜜最终只能一边愤恨地将食篮里的南坞招牌清淡菜吃得精光,一边诅咒吃掉她的红烧肉的老鼠们。抢肉者不得好死!

她们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就听见外间有人轻轻扣了扣门。

“我得走了。”寒花将盘子汤盅都收入篮子,“等我有机会了再来看你。”

“不必了,你看我在这儿好端端的,说不定明天就被放出去了。”唐蜜吃饱喝足,精神也好了许多,“倒是你,好好照顾自己。还有,在宫中行走要多加小心。”

“嗯。”

眼见寒花的眼泪又要出来了,唐蜜忙推了她一把:“好了,快走吧。”

地牢的门开了,漏出一片外间的光亮照射进来。唐蜜眼看着寒花朝着那片光亮走去,离自己越来越远,鼻子莫名一酸,眼泪好像就快要掉下来了。虽然刚才说了那么些话来安慰寒花,可她自己心里却很清楚,入了这个地牢,想要出去基本是没可能的了。

但她其实一点都不想哭,不想将自己内心的软弱和害怕暴露出来。这样还能骗骗自己,坚信自己是个无论遇到什么都勇敢豁达的姑娘。唐蜜扭过头,正看到一旁还在兴冲冲吃着红烧肉的老鼠。她的心思一下子被转移了过来,忍不住咬牙切齿:这些混蛋老鼠!

“吱……”

一只身躯瘦小的老鼠突然低低叫了一声,肚皮一翻,竟倒在地上!

唐蜜心跳骤停!

紧接着,那些原本还活蹦乱跳开心啃食的老鼠都一个一个倒下了,不多时就七窍流血,挣扎几下之后再也不动弹了。

她终于回过神来:那碗红烧肉里有毒,还是见血封喉极厉害的毒药。若是昨晚被她吃下去,现在倒在地上的就是她了!

是谁?竟要置她于死地……

她以前也不是没听说过这些。

唐蜜家所住的旧胡同里就住了一位曾在宫中服侍过的老婆婆。十来岁的年纪就入宫当了宫女,见多了后宫里那些嫔妃宫女耍尽心思手段争宠斗狠,被陷害过,被毒打甚至被逼迫做过昧着良心的事,几次三番之下差点丢了性命,最后总算熬到被放出宫才发现,同一年入宫的小姐妹们只剩下她一人。

唐蜜曾经总以为这些离她很远,简直是天边的事。

可现在她无端身陷牢笼,还有一只看不见的黑手伸过来想要她的命。她浑身变得冰冷,缓过气来才发觉自己的身体不听话地在哆嗦!入宫不过短短十多天,她却接连遭遇了这世上最险恶可怕的攻击。她明明小心谨慎安分守己,压根从心里厌烦参与到这些争斗之中,可却一次又一次地置于险地!

她终于感觉到了害怕。只因为这躲在暗处无法预知的暗算和阴谋是最令人毛骨悚然的。可是她心里很明白,只要她还身处在这后宫之中,就得要学会面对这些,更要学会如何在这其中存活下来。

等唐蜜渐渐冷静下来,才发现自己的手心竟被自己抓出深深几个指甲印。

还好,她还活着。

既然她能躲过这一劫,那么往后就必定得更加小心,保住她这条小命。

她很快想到,就算她现在不死,这个想要毒害她的人会不会还有下一次?还会用什么别的办法?而接下来她还要面对吴公公的拷问,她又该想什么办法才能离开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  我是亲妈!

所以……

也不忍心唐蜜受罪啊,下一章就放她出来!

☆、脱身

唐蜜蹲在墙角不知想了多久,又听见地牢的门被人打开了。

门外竟然走进来一个她怎么都不会想到的人。

“这地方……怎么这么臭。”来人一袭白衣,几乎是踮着脚慢慢走了过来,两只手都扯着袖子蒙住口鼻,说话也变得模糊不清起来,“喂,你还活着吗?”

“宫大人?”唐蜜被吓了一跳。

“你的命还挺大。”宫徵羽轻笑。

不知道是不是唐蜜的错觉,她总觉得自己面前这个宫徵羽与她前两次所见的那个端正严肃的大司乐相比完全是另一个人,虽则穿着打扮相貌气质分毫不差,可脸上的表情和说话的口气却是天壤之别!

“喂,你是不是认识凌渊?”宫徵羽看到唐蜜精彩纷呈的表情觉得好笑,但他可不想在这个臭烘烘的地方多呆,所以一开口就直入正题。

可一听到这个问题,唐蜜更是大吃一惊。

莫非那日凌渊也曾出现在南坞的事情被揭穿了?可若真是这样,也不该由宫徵羽私下到地牢里来问她。但不论如何,唐蜜还是咬牙答了一句:“不认识。”

宫徵羽一下就笑了。

“原来你不认识他。看来是我认错人了?他原本还托我来救你出去……”说到这里,宫徵羽作势就要走,他心里想着,唐蜜再聪明也不过是个小姑娘,被他这么一说,肯定要跳起来承认的。

可唐蜜一动也不动,只一脸淡然地看着他。

“你……”

“嗯?”

宫徵羽咬牙切齿,“凌渊是我的朋友,是他让我来救你出去的。”

“那就带我出去啊。”唐蜜一脸无辜。

宫徵羽冷哼一声:“其实我早知道不是你。伤了淑兰对你来说没有多大好处,何必做这种事?再说,我也看到你去台侧是为了跟凌渊那个家伙私会,本来你说出他来不就行了,偏偏你还要帮他隐瞒……啧啧,凌渊自小身边就不乏各种女子,我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会看上你这样的黄毛丫头。”

什么?私会!

唐蜜扬起眉毛:“我跟他之间清清白白,只是萍水相逢而已!”

“不过我劝你一句,跟他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的。先不说他被一大堆女人惦记着,还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宫徵羽压根像没听见她说的话,仍然自顾自地说着,“还有他那个名义上的……呃,娘……那绝对是个恶婆婆……”

“我对他没兴趣!”

“不可能吧,见过他的女人基本都……”

“我唐蜜早发过誓,一不嫁不吃甜食的男人,这样的难伺候!二不嫁一堆小老婆的男人,这样的卑鄙无耻不要脸!他刚好两条都撞上了,我看都不会多看他一眼!”唐蜜特别特别生气!气得心口痛!

宫徵羽愣了愣,却猛地大笑起来。

“那你可千万要坚守这誓言!”宫徵羽觉得凌渊实在是太可怜了,好不容易看上这个小丫头,却被她干脆直接地嫌弃了!想到凌渊对他说这个唐蜜是个非常聪明的女子,他多少起了点考考她的心思,遂端正了态度,试探地问她:“对了,你在这儿呆了几天,淑兰那件事你可想出什么来了吗?”

“那么敢问司乐大人可有眉目?”唐蜜并不接招。

“哼,我当然猜到是谁了。”

“猜到?”唐蜜一脸了然,“这么说,你并无佐证,也没办法抓住罪魁祸首给她定罪,对吧?”

“你……”

“不过既然能做出这种事,必然是做足了准备的,又岂会留下把柄?最多只是知道是什么人了,心里有个数,以后再多加防备了。”只是还有很多疑团没有解开,比如吴公公口中的问话是什么意思?难道除了她以为的凶手之外还有什么别的人卷入了这事件之中?

“看来你心中也有了猜测。”宫徵羽若有所思,“那不如我们一起写下来看是不是同一人?”

唐蜜略一迟疑,点了点头。

两人都用伸手凌空写下一个字,笔画完全一致,都写的是一个“苏”字——西凉第一舞姬苏心妍。有动机,有胆量,有手段,也有银钱和手下可供她差遣,她甚至根本不用自己亲自动手,花一笔钱随便买通一个当日有机会去南坞的人,找个机会就能下手了。

宫徵羽眼中浮现赞叹之色。

可唐蜜却还没忘记问他:“你打算怎么救我出去?该不会还没想好吧?”

宫徵羽说不出话来,看来是被她言中了。

“呃……劫狱?易容?或者……”

唐蜜忍不住扶额叹息:“我有时候不太懂你们这些所谓的‘大人’脑子里都在想什么。这事情再简单没有了。既然我们没办法抓到她,那干脆替她做件好事,将这件事轻描淡写地抹掉,改成个意外事件,你不就能光明正大地放我出来了?等以后我们有了证据再抓她。”

宫徵羽突然觉得好像自己确实……蠢了那么一点点。

这件事说起来复杂,所以他也就一直往复杂的方向去想了。他垂头丧气,灰溜溜地捂着鼻子正准备离开地牢,唐蜜却又喊住了他。

“还有一件事……”她犹豫了半分,“不知道该不该麻烦你。”

“什么事?”宫徵羽刚吃了瘪,正决心要扳回一局,“快说。”

“有人想杀我。”唐蜜言简意赅地将下了毒的红烧肉说了一遍,包括自己阴差阳错没吃到让老鼠做了替死鬼的事。

宫徵羽听得一身冷汗。

“幸好你命大……要是你真的吃死了……”

“碗筷和老鼠的尸体都在这里,你弄回去查一查。说不定会有什么线索。”

对于一个有洁癖的人来说,能在这种又脏又臭的地方跟唐蜜聊这么久,已经是奇迹之中的奇迹了。若是还让他带上脏污的碗筷以及臭烘烘恶心吧啦的老鼠尸体……

呕——

宫徵羽决定先吐一吐。

他一边吐一边在心里骂凌渊,他自以为是地想,若不是为了帮凌渊看上的这个小姑娘,他至于这么惨吗!

唐蜜这两天下来,又是耗神又是惊恐忧虑,再加上病痛,早就累垮了。强撑着和宫徵羽叽里呱啦说了一大通之后,她靠着墙就睡着了。

睡着睡着,她就昏迷过去了。

等再醒来,她已不在那个潮湿又腐臭的地牢里。而是躺在一张柔软馨香的大床上,身上也早被人擦洗上药之后换了舒适的寝衣。

唐蜜这一觉睡得很沉,再醒来竟已是第二天。

而且,她还是被饿醒的。

她一睁开眼就觉得通体舒畅,就好像从地府爬出来获得了重生一般。手上身上都是干干净净的,身上还盖着一床厚暖软和的锦被。床边垂着厚厚纱帘,唐蜜伸手拨开看了一眼,这绝不是她之前住在南坞的那间破房子。

触目所及,窗明几净,屋中一盏莲花形状的青铜熏香炉正燃着袅袅烟气。

唐蜜这几日实在忧思过重,陡然一下又睡太久,这时醒来只觉得更添疲惫,几乎连眼皮都抬不起来,但若这样躺下去,好好的人恐怕都要躺坏了,这么一想,她还是挣扎着起身下了床。

屋角开了一扇窗,她站在窗前,发现屋外是一洼碧池。池畔清风拂柳,并未植什么名贵的花,绿地之上只有说不出名字的黄色红色小花。一旁的小亭旁似乎还缠绕着朝颜和茑萝。这地方看起来并不华贵奢靡,反倒处处清新雅致得令人舒服。

唐蜜简直以为自己已经出了宫,错入了什么名人雅士之家。

“你醒了?”

还好,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将她拉回了现实之中。

唐蜜揉了揉脑袋,转身走到桌边坐下,竟好像没看见站在门口的凌渊一样。

“水……”就是一抬手的事。

凌渊也不生气,走过来倒了一杯茶递到她手中。

唐蜜一口气咕咚咕咚喝完了。

“饿了……”

凌渊嘴角弯了弯,几步走出了房间。唐蜜眼尖地看见他朝回廊上招了招手,很快就有个宫女打扮的年轻女孩子走过来。不知凌渊吩咐了什么,那宫女低头应了声便快步走了。

等凌渊再走进房间,唐蜜正用手托着腮,一脸意味深长地盯着他看。

“说吧,你到底是谁?”

凌渊在她对面坐下,给自己也倒了杯茶,并没有喝,而是转了转茶杯慢条斯理道:“现在你还不必知道。”

唐蜜非常理直气壮:“宫徵羽都告诉我了!”

凌渊觉得好笑:“哦?他怎么说的?”

“他说你是皇帝!”

唐蜜非常大气地丢出这么一句惊天动地的话,可对面的凌渊却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只是问:“然后?你就信了?”

唐蜜一下子泄了气,缩了缩头。

其实她心中对凌渊的身份早就做过成千上万种设想,可想来想去,总觉得这个人实在太过深不可测,无论怎么想都有不合常理之处。她想到宫徵羽说他身边有很多女人,还有个很可怕的名义上的“娘”……这么一推断,就只有一个可能性了。

可偏偏这个人油盐不进,半点虚实也探不到。

“你胸口那块淤青是吴顺良踹的?”不等唐蜜继续猜想,凌渊丢出了个问题。而唐蜜听了这话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原来吴公公的名字叫吴顺良”,第二反应是紧紧地护着胸大喊:“你……你怎么知道!你……我的衣服是你换的?”

这个变态!

凌渊正要喝水,被这么一吓,差点一口水喷到唐蜜的脸上。他一张脸憋得红红白白,煞是精彩。

给他解围的是手里端了一个托盘的宫女。

她穿着一身翠蓝色宫装,容色秀美,笑吟吟的样子十分温婉可亲。她走进房来先放下托盘,然后朝凌渊福了福身子:“唐姑娘该擦药了。”

“嗯。”凌渊站起身来,临走前还不忘狠狠瞪了唐蜜一眼!

唐蜜这才松了口气。

“奴婢名唤揽月,这阵子由奴婢来照顾姑娘,若有不妥帖之处,还请姑娘多加提点。”揽月的声音也很细柔,听在耳中十分舒服。

唐蜜却急忙撇清:“不不不,你不必自称奴婢,我……我其实也是个奴婢。”

揽月也并不争辩,只抿嘴一笑便上前来帮唐蜜宽衣,再替她在胸前淤青处擦了个清凉凉的药膏,待晾过一会儿才又替她将衣服穿好。唐蜜这才明白过来,原来给她换衣服擦药的一直是这个叫揽月的小宫女。她刚才是冤枉凌渊了。

等揽月收拾妥当了退出去之后,又进来一个穿嫩黄色宫装的宫女,她身后还带了两个提着食盒的小太监。

唐蜜老远就闻见了饭香,肚子很配合地咕咕叫了两声。

黄衣宫女名叫掬水,生得伶俐可爱,她小心替唐蜜摆好饭菜才笑嘻嘻地说:“姑娘快趁热吃吧,想必早就饿了。”

唐蜜扫了一眼,什锦菇汤、豆腐皮三蔬卷、烩茄丝、翡翠菜心……连一点肉渣油星都看不见!还有一碟爽口小菜樱桃萝卜,一碗青菜粥。

这……是要取人性命啊!

“姑娘可是有什么不适?”掬水看她神色变幻,一时有些着急起来。

“我……想吃肉!”嘤嘤嘤……

掬水愣了半晌,扑哧一声就笑了,急急低头退了下去。

唐蜜坐下来哀怨地夹了一筷子蔬丝卷塞进口里,想象着自己塞入口中的是一块牛肉……可才吃两口,一抬头竟然看见凌渊又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给你添两个荤菜。”

唐蜜听到“荤”字就想立刻给他跪下来磕三个响头!

可等凌渊把里面的菜拿出来——

一样是白乎乎绿油油的珍珠翡翠圆子,另一样是黄嫩嫩的大头白菜!

唐蜜非常愤怒!

“这一道珍珠翡翠圆子里面除了荸荠,青蔬之外,还放了一点猪肉馅,虽然你看不到……”凌渊一本正经地解释,“还有这个大头白菜,是用鸡汤煨的。”

唐蜜非常愤恨地一口圆子一口白菜。

“太医说你的身子太虚,只能进一些清淡好消化的,这圆子也不能多吃。”凌渊还在絮絮叨叨。

唐蜜迅速用筷子戳了一串圆子。

凌渊叹口气:“等你好了……吃红烧肉?”

唐蜜差点被圆子给呛死,她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那个阴暗的地牢,地牢里盖得紧紧的碗下面扣的是藏有剧毒的红烧肉。而吃过那肉的老鼠个个都七窍流血,死状惨烈。

她差点就成为了死掉的老鼠。

凌渊见到她的表情,眉头一蹙,也想到了那件事:“宫徵羽跟我说了,只可惜……查来查去都没什么线索,那碗筷就是宫中最常见的样式,里面的药也是宫中常用来毒鼠的药。不过你放心,这件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唐蜜其实也早就猜到恐怕查不到什么。

既然敢用这种简单直接的方式杀她,就代表人家根本就不怕查。不过到底是什么人想害她,她却毫无头绪。按说她到宫中这么短短的日子,既没得罪谁也没威胁到谁的利益,总不会又是那个苏心妍吧?可苏心妍想要害淑兰是有理由的,害她就完全没必要了。唐蜜懒得再想,干脆重新接回了上一个话题:“我暂时……不想吃红烧肉。”她努力地在脑海里过了一圈她最喜欢的那些肉食,非常严肃地做了决定:“我想吃猪蹄。”

“好,猪蹄。”

凌渊答应得很爽快,略顿了顿,见她又开始不紧不慢地吃起东西来,便趁机开口:“对了,还有个事,太后……要见你。”

啪的一声,筷子掉了一地。

作者有话要说:  依然是四千多的超额一更……

唐蜜要进入下一个阶段,走入另一个圈子了。

不过放心,乐府的事情还未解决……她还有机会再去查明真相。

☆、探病

说到太后,唐蜜的脑子里浮现出来的,是一个头上顶着假髻,戴了至少十斤金光灿烂的头面,穿着描龙刺凤的大礼服,又脾气古怪的七八十岁老太太。

只是稍稍想了想,她就觉得有些发怵。

好在凌渊实在是小题大做,非逼着她在这个极为清雅的莳花小筑里养了大半个月的伤,让她暂时可以不去思考这个问题。但凌渊自己似乎很忙,只来看过她三五次,小团子则一次都没有被带来过。唐蜜只好与温柔细致的揽月和活泼机灵的掬水混熟了,偶尔开开玩笑聊聊天,多半时候都是看她们收拾屋子做针线,快要闲出蘑菇来了。

但不管她怎么试探,从揽月和掬水的嘴里都问不出有关凌渊的半个字出来。

一直熬到唐蜜胸口的乌青渐渐转淡,宫徵羽竟然来看她了。探病的礼物是一个雕花红漆食盒,盒子里既不是水果也不是糕饼,而是一碗热气腾腾红光油亮的——东坡肉!

这个时候的唐蜜对红烧肉的阴影已经渐渐淡了,所以她特别特别开心地一口一块肉!

宫徵羽在揽月和掬水面前还装了一下端庄严肃的司乐大人,但等到她们很有眼色地告退下去了之后,他跟变脸似的飞快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在唐蜜对面坐下来,满意地看着唐蜜吃肉:“怎么样?好不好吃?”

“唔,还行,肉质稍老……”唐蜜咂咂嘴,“火候有些过了。”

宫徵羽冷哼一声:“这可是我的拿手好菜!我听凌渊说你也是厨房中的个中高手,才特意做了给你尝的。别人想吃还吃不到呢。”

唐蜜被口水呛了一下:“你做的?”

“当然。”

唐蜜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么个谪仙似的人……怎么会下厨做这么油腻腻的东坡肉呢?不是圣人有云“君子远庖厨”吗?

“你喜欢吃肉?”

“没错,最喜欢这道东坡肉!”不然也不会自己学着去做了。但很快,宫徵羽想到什么似的咳嗽了一声:“不过这个只是私底下,明面上我最喜欢的是青竹酿和蒸露茶。”这意思大概是说爱吃肉上不了台面,所以平时人人仰望的大司乐宫徵羽都要在别人面前装出一副清高风雅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来,喝的酒要有青竹的香气,喝茶要从花瓣上采露水!

真是既矫情又受累!

而且他自己爱吃肉却规定整个乐府以及未来乐府的人都只准吃素!简直是太凶残了!唐蜜想起她在南坞那些天吃的绿油油的清汤寡水,就忍不住愤恨。

唐蜜递了一个既不屑又怜悯的眼神。

不过细细一想,若要世人见到白衣翩翩风姿出尘的大司乐埋头吃着东坡肉……咳咳,确实是有点太暴殄天物了!

对!可惜了……可惜了那些肉啊!

宫徵羽假装没看到唐蜜面上那些变化莫测的表情,自顾自道:“听说太后要见你?”

唐蜜用力点头,她正愁找不到人来商量这件事。宫徵羽虽说和她算不上有多厚的交情,可都与凌渊相识,再加上之前出的那桩甄选的事令他们有了共同的秘密,一下将他们的距离拉近了不少,更何况宫徵羽私下见她丝毫不藏掖,性情开朗直爽,还特地做了肉给她吃,怎么算都应该是“自己人”才对!

“那……你知道太后为什么要见我?”唐蜜小心翼翼开口。

宫徵羽却像看怪物似的看她:“当然,你把凌渊迷得七荤八素,太后怎么会不想看看你到底是何方妖孽?”

唐蜜心底一紧,倒没理会宫徵羽的调侃,只是问:“太后和凌渊到底是……”宫徵羽照旧是打了个哈哈:“这个嘛,你还是自己问他吧。”唐蜜多少有了底,也不追问,顺着他的意思转了话题询问起存在心底多日的关于淑兰的伤势和其他人去向的疑问来。

“淑兰伤势颇重,伤了腿……”宫徵羽有些可惜。

“啊!”唐蜜心下着急,“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我能不能去看看她?”

“暂时还不行。幸亏那日救治及时,她并无性命之虞,我也觉得她是个人才,将她暂且安置在南坞慢慢休养。”宫徵羽叹了口气,“乐府后来的甄选,你相熟的那个寒花并没有被选上,反倒被苏心妍看中做了个随侍的婢女,听说对她还不错。至于你嘛……既没有参加,自然是不能入府的了。太后亲自过问,恐怕你的去向也就由她来定了。”他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在这宫里,不管什么人想要让一个不想见到人彻底消失,都有很多办法可想。尤其太后是后宫第一人,宫人的分配安排是连凌渊都插手不了的。所以这一次,唐蜜面见太后算是一个机会,也是一场十分凶险的赌局。

赌的就是太后对唐蜜究竟是喜是恶。

这么一想,宫徵羽收起吊儿郎当的态度,认真叮嘱起唐蜜来。

太后蓝氏是先帝洛长雍的亲生母亲,先皇后的亲姨妈,而先皇后又嫁入不久就怀孕并诞下了皇长子,这么一来,蓝氏的下半辈子原本该是高枕无忧尽享清福的。可皇长子洛铭予才刚满两岁,身体一直不好的洛长雍就病故了,情深意重的先皇后跟着悲伤而去,扔下孤苦伶仃的小皇子和一堆烂摊子。

朝内大乱,各方势力蠢蠢欲动。

蓝氏很快扶植生母早逝的靖王洛长恭为帝。洛长恭登基当日即宣布立两岁多的皇侄洛铭予为太子,仍尊蓝氏为太后。洛长恭并未立后,中宫空虚,太后蓝氏移居了代表后宫最高权力的凤仪宫坐镇。

接着就是新帝登基,南疆驻地送了舞姬美人到京城,稀里糊涂的唐蜜阴差阳错闯入宫廷。

听了这么个复杂的故事,唐蜜一时之间有些消化不能。但从故事的隐藏路线来看,这个太后蓝氏绝对是个可怕的人物。

自己唯一的亲儿子亲儿媳外加亲侄女死了,她还能保持冷静理智当机立断地找到合适的皇位继承人。而且立那个两岁的小皇子为太子,搞不好就是太后对新帝登基提出的交换条件。但新帝洛长恭正直壮年,迟早会有子嗣,太子之位到底稳固不稳固还要看太后日后的手段。

总而言之……

新帝洛长恭是一个很有勇气的人。而太后蓝氏则是一个既有勇气又有强大自信的人。遵循一山不能容二虎的原则,总有一天,这两只老虎会拼个你死我活。

这些对唐蜜来说毕竟还是有些太遥远了,她不过后宫中蝼蚁一般的小人物,这些可怕的政治斗争暂时跟她没什么关系。宫徵羽之所以将这段往事说给她听,一来是为了帮助她迅速了解宫中形势,二来也确实是为了帮她很快地了解太后的为人。

这种心机深沉又手段狠厉的宫斗母老虎……

绝对只能顺毛摸。要是摸着摸着不小心触到了老虎须,那就是一个死!

唐蜜惊出一身冷汗,深觉自己还嫩得像块水豆腐。

“不用太担心。”宫徵羽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恢复了嬉皮笑脸的表情,“我和凌渊都觉得你挺好,太后应该……也一定不会太讨厌你。”

应该你个头!

唐蜜忍不住翻白眼。刚才把太后说得那么可怕的人到底是谁啊!

“对了,还有个人忘了说。”宫徵羽又补充一句,“前两日凤仪宫里又住进来一位蓝氏小姐。是太后的另一个侄女,蓝氏家族的嫡次女,先皇后的亲妹妹。”

所以呢?唐蜜有些不明白。

“这位蓝小姐自请入宫,说愿代故去的姐姐姐夫服侍太后,照顾幼子。”这其中隐含的意思自然是有些耐人寻味的,宫徵羽轻咳两声,“听说她派了好几拨宫人来打听你的事。不论如何,多留点心眼总是没错的。”

被这么一场故事讲下来,唐蜜对面前的东坡肉也没有太多兴趣了。她恹恹地挥了挥手小手:“知道了,带着你的东坡肉退下吧。”

“喂……”也太过河拆桥了!宫徵羽掀眉毛。

唐蜜瘫倒在床上,打了个滚就把自己卷进了被子里。

“呜呜呜……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命多吃上几顿肉……”

宫徵羽哭笑不得,拎着食盒一本正经地走出了房门。走到回廊的时候,忍不住又停了下来,对一边的揽月吩咐了几句:“你和掬水多看着点。”

揽月点头称是。

此刻唐蜜尽管一副哀哀戚戚的表情蜷缩在被子里,心里却早已经开始计较起来。这个可怕的太后母老虎躲是躲不过了,只能早早谋算应对。但太后会喜欢什么样的……呃,宫女?对啊,她现在到底算个什么身份啊!一没能入乐府,二有不是入籍的宫女,三……

却不明不白地住在宫里!

唐蜜诚心祷告,希望那个死人脸凌渊的真实身份能稍微……稍微温和那么一丁点。

好吧,那么就算凌渊当真是那位……不可说的人物。那么,住入凤仪宫内的那位出身高贵的蓝氏小姐,又是为什么要来打探她的情况呢?莫非将她当成了假想敌……唐蜜的心里又咯噔了好几下。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是宫徵羽的卖萌章……

也是唐蜜第一次了解后宫复杂关系的一章。

下一章就要去见可怕的太后了!

☆、面见

面见太后的那一天,凌渊一大早就在莳花小筑的外间等她了。

唐蜜前一晚紧张得睡不安稳,早上起来果然又顶着两只巨大的乌青眼。揽月不知从哪里弄来一种香香白白的粉替她遮盖,气色看起来勉强好了点。掬水则拿了好几件鲜亮颜色的衣裳过来给她挑。

这架势……简直像是在伺候什么后宫的娘娘妃子啊!

唐蜜的一颗心悬得高高的,心里早就把凌渊诅咒了一万遍!她哭丧着脸选了一条碧水青的长襦裙,一件月白的短衣。她现在这种尴尬的身份,还是越素净越低调为好。至于头上,只吩咐梳个简单的双丫髻,钗环也不戴,只绑了两根青色缎带。

她这一身装扮真是简洁大方,指向性明确。

对,她给自己的定位就是个丫鬟!而且是匍匐在地苦求放过的可怜小丫鬟!

凌渊见到她这一身,皱了皱眉,但也并没说什么,只是颇有气势地招了招手,让唐蜜跟在他后面。

唐蜜偷偷打量了一番。

凌渊今天穿的是一袭墨灰色锦袍,普通的吉祥流云暗纹,腰间悬了块圆形玉佩,完全看不出是个什么身份。而他们才走出院门,就很快有个太监跟了上来。唐蜜心里又开始打鼓,期期艾艾地凑过去低声问:“喂,你真的叫凌渊?”

“嗯。”凌渊眼睛都不眨一下。

唐蜜顺着杆又问一句:“那你是干嘛的?”这次凌渊嘴角一弯:“算是……带孩子的吧。”唐蜜大惊失色,还真是小团子的“奶爹”啊?

凤仪宫似乎有点远,因为唐蜜发现外面停了两架抬轿,凌渊上了前面一座,一旁的太监朝唐蜜做了个“请”的动作,示意她上另一抬。

这一下她没机会再找凌渊套话了。

轿子走得又快又稳,唐蜜还在心中盘算着,轿子就已经停了下来。面前是一座巍峨华丽的宫殿,上书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凤仪宫。唐蜜本以为自己不紧张的,可脚刚一沾地,她就感觉自己背上起了一层汗。凌渊看了她一眼,见她愣愣站在那里半天没动,干脆走了过来一把握住了她的手:“不用怕。”

“放……放手!”唐蜜满脸发烫,低声怒喝。她又是瞪眼睛又是拽手挣扎了一会儿,顺便看一眼周围。还好,那些宫人都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凌渊竟轻笑了一声,也不勉强,松了手当先走入殿门。

凤仪宫内早有宫人候着,一边引路一边传报:“皇上驾到——”

等……等等,真的是皇上……

这个欺世盗名恶贯满盈的大骗子!唐蜜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

她认命地低着头跟进去,前面那片墨灰色已经微微躬身行礼:“给太后请安。”

尽管唐蜜心里的小人已经将凌渊虐打了成千上万遍,明面上却依旧保持着风轻云淡的神情低头做乖顺状,她既看不到坐在高座上的太后,也瞅不到殿内的布置摆设,只能闻见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道,还有……地上铺着的织锦毯子花色倒是不错。当然,她还没忘记跟着跪倒在地拜了下去:“奴婢唐蜜参见太后娘娘千岁。”

“皇上不必多礼。”座上传来一个低沉而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刚下了朝就过来也累了,先坐下歇歇喝口茶。”

“谢太后关怀。”

太后的言辞之中倒是对凌渊……啊不,应该是洛长恭,倒是挺关切,就是语气生硬,一看就不是真心的。而洛长恭也是配合得当,演出一番母慈子孝的样子。唐蜜忍不住在心中腹诽。可太后只“关心”了皇帝洛长恭,却没对她这个半吊子小“奴婢”说平身,她只好一动不动继续维持着跪拜在地的姿势。

大殿里顿时寂静得很,落针可闻。

太后却半晌都没有要唐蜜起身的意思,这意思……是要给她一个下马威?

那团墨灰色真的就走上前坐下了,很快有宫人递了茶上来,接着便听见他用杯盖轻掠茶杯的声音。唐蜜憋屈地跪在地上,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不一会儿就腰酸背痛,浑身都难受起来,有些抑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可她知道,现在一定不能动!

她咬着牙竭力保持,又在心中祷告,希望太后能早点大发慈悲。然而太后还没说话,洛长恭就先开口拉起家常来:“今日怎么不见三表妹陪在太后身边?”太后还未来得及接话,洛长恭又接着道:“说来朕也好几日不见三表妹了。来人,去寻一寻蓝三小姐。”

话说到这个份上,唐蜜还不甚明白,心里一边默默地有点鄙视洛长恭见色忘义只记得自己的表妹,一边又隐隐觉得他是在为自己开脱。可这蓝三小姐跟自己罚跪有什么关系?她还在胡思乱想,就听见听见一个娇俏动听的声音远远而来:“皇上表哥……”最后一个字还没来得及落下来,就硬生生地又收住了。显然是来人没做准备,一下子跨进殿门就看见了跪在地上的唐蜜。

“这就是那个贱婢?”

刚才那声音还既柔和又悦耳,可到面对唐蜜的时候,就一下子变成了从鼻子里哼出来的不屑冷气。原来“邀请”蓝三小姐是这个作用,她这么一出声“提示”,太后再也不好意思当作不记得地上还跪着个人。

“胡说什么。”太后先是轻斥了一句,才又朝着唐蜜严肃道:“哀家年纪大了记性不好,竟把你这丫头给忘了,快起来吧。”

唐蜜谢了恩,强忍着浑身的僵硬和酸痛慢慢地站起身来。

“抬起头让哀家看看。”太后又吩咐道。

唐蜜微微抬了抬头,却不敢乱看,只用余光微微瞥了一眼,总算是费力地见到了大名鼎鼎的太后蓝氏。太后保养得宜,看起来极为年轻,竟像是二十七八岁美貌端庄的少妇,但唐蜜在心中估算了一下,太后的实际年龄怎么也有三四十岁了。再看一眼她的穿戴,倒不如唐蜜想象中那般金光闪闪,既低调内敛又尽显雍容华贵,更凸显她高贵的身份和迫人的威仪。

“生得倒是个安分样子。”太后眼皮抬了抬,神色缓和了几分。

“太后姨母……”蓝三小姐又开始撒娇。

先是“皇上表哥”,又是“太后姨母”,这个蓝三小姐倒真是会喊人,非要在每个尊称后面都加一层亲戚关系不可。只是太后的确是她的“姨母”,但洛长恭却并不真正是她的“表哥”,她真正有血缘关系的表哥应该是早逝的先帝洛长雍。唐蜜觉得有些好笑,正瞥见一个穿了一套水蓝色宫装的少女从身畔走过,直朝太后扭了过去。

“这个丫头生得丑,看着又蠢笨,想来皇上表哥用得也不趁手,不如姨母赐给侄女儿,让侄女儿好好tiao教一下,也免得姨母和表哥看着厌烦,好不好?”

这一番俏语加娇嗔,是个人听了心都会软化几分。可唐蜜听在耳中却是一阵冷汗。自己要是真的落到这个娇小姐手中,恐怕有得好一番折腾!

洛长恭又适时开口了:“时辰已经不早了,还是让朕先陪着太后用早膳吧。”太后看一眼洛长恭:“皇上说得极是。”

蓝三小姐心有不甘地扶着太后从座上走下来,瞪着唐蜜。

太后微微一笑:“哀家听宫大人说这丫头聪慧懂事,又擅厨艺,今日早膳就由她来服侍吧。”说着倒先由蓝三小姐服侍着下去更衣,准备去隔间用膳了。洛长恭故意落后几步,等太后走了才凑过来。

“好好表现。”

表你个头!唐蜜瞪着眼睛恨不得一口把洛长恭给吞了。但想一想人家现在可不是“凌渊”了,而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唐蜜顿时矮了半截,不情愿地哼唧了一声:“是,皇上。”

洛长恭低低叹了口气:“我一直不告诉你身份……就是不想你这样。”

他说什么?他说了“我”!这说明他并不在她面前摆皇帝的架子。可这样还是不对的,他以为逃避皇帝这个身份他就不是皇帝了吗!还骗她说自己叫什么“凌渊”,让她三番四次地抱了侥幸的心理。实际上,他就是个可恶的大骗子!

唐蜜凉凉地看了他一眼:“小女子承蒙皇上多番照顾,实在是感恩戴德三生有幸。”

这次轮到洛长恭咬牙切齿无可奈何了。只是现在他没有时间多做解释,只好愤愤然甩袖准备离去。临走前一抬头,却看见唐蜜额间浮了一层细密的汗,他心下又软了。一个小姑娘即便再聪明再懂事,猛然经受这一番折磨,心下肯定也是惶恐不安忐忑害怕的。

洛长恭掏出一方明黄色的帕子塞进她的手里:“擦擦脸。”

唐蜜一愣,这次倒是没有反驳,乖乖地擦了擦汗,正想着这擦脏了的帕子要怎么办,却见洛长恭伸手又将帕子拿了回去,一点都不嫌脏地塞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这……真的妥当吗?唐蜜有些心虚。

“你放心,我定当尽力护你周全。”洛长恭又低低补了一句,这次不等她回答真的转身就走了。

殿外的小太监简直是掐准了时间进来的,低着头并不看唐蜜:“请唐姑娘快些跟我过去,别让太后等久了。”

唐蜜还沉浸在洛长恭的那句话里。

什么叫“定当”啊“尽力”啊,听起来都不是很牢靠。并非是唐蜜秉性多疑不相信人,而是她自小就长在小街小巷,后来爹娘相继过世,她就完全靠着自己摸爬滚打地一路长到现在。要真的总是光想着倚靠别人,她早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但洛长恭身为一个皇帝,能对她说出那样一句话也是很不容易了。

毕竟他们若真论起交情来实在算不上什么。她既没有苏心妍那般绝世的容颜,又没有淑兰那般高超的技艺……嗯,简直一无是处!所以,她是不会天真到以为洛长恭真对她有所觊觎。也许……只是他对被无辜连累的自己心生了那么点怜悯?

管他呢。

可唐蜜的心底还是有些暖意渐渐涌上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决定唐蜜的去向……

她要从底层开始慢慢熬了……

☆、当差

当唐蜜走入摆早膳的宫室里需要再次面对可怕的太后时,似乎也不觉得那么可怕了。她稍稍稳了稳心神,先过了一眼桌上陆续摆上的各色粥点小菜。

也就在此时,蓝三小姐扶着太后从里间走出,太后已换了一身家常衣服,首饰也换了些简单大方的。待洛长恭也走入坐下,便有小太监先端了杯白水,放在太后面前。

一旁伺候的圆脸大宫女上用一根玉柄银匙从一旁的一个小罐里挖了一勺成色极好的蜂蜜,放入那杯白水中化开调匀了,才端给太后。

蜂蜜水?唐蜜犹豫半分,还是上前了一步。

“敢问太后可是空腹饮用?”

“大胆奴婢,竟敢出言无礼!”一旁的大宫女横眉低斥。可太后却眉目微动,挥手让大宫女将那蜂蜜水暂且放下了。

“怎么?有何不妥?”太后神色倒是比开始和善多了。唐蜜壮着胆子开口:“空腹饮用蜂蜜水对脾胃不好,早起后光喝一杯不加任何东西的白水,补充夜晚流失的水分就好。”

太后但笑不语,一旁的大宫女极有眼色地赶忙将蜂蜜水端了下去,重新上了一道白水。

这算不算“好好表现”了一回?唐蜜忍不住拿眼睛去瞟洛长恭。他也正看着唐蜜,明明是面无表情的,可唐蜜偏偏觉得他的眼睛里带着笑意。

那就按照这个路线走到底!

蓝三小姐将他们背地里的眼神交流收入眼底,翻了个白眼,并没有出言讽刺。看来世家小姐都教养良好,严格执行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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