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喝了水,便开始用膳了。
唐蜜并没有急着上前动手服侍,而是先在一旁静静看着,将太后,洛长恭和蓝三小姐的喜好口味都用心记下了,再慢慢地上前搭手。
这一顿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等他们用完了膳,唐蜜深觉背心早就汗湿了。
太后漱了口,端了一杯茶开始闲话家常。可她说的第一个问题就让唐蜜脊背发凉。
“哀家听说,上次南坞甄选的事已经查清楚了,那个青莲台并无人动手脚,而是一桩意外,是吧?”
那明明就有人动了手脚!而且还是那个狐狸精一样的苏心妍!可唐蜜当然不会傻到把这句话说出来。当初她在地牢里推算良久,宫徵羽又在外查探了好多天,都没能抓到苏心妍的狐狸尾巴,但为了救出只剩半条命的唐蜜,他们只好暂时找了个由头,假装是一场意外。
只是在他们心中,都默默在苏心妍身上添了一笔,等着来日有机会再翻案。
洛长恭自然也是知情的,但他此刻却十分乖顺地答了一句:“是。”
“那便好。”太后说到这里,却突然话锋一转:“今天早上唐蜜这么一说,哀家倒是刚想起之前好像也有过谁提过不要空腹喝蜂蜜水。彩屏,你可还记得是谁说的?”
圆脸的大宫女毕恭毕敬地答了一句:“奴婢依稀记得是吴公公说过。”
“哦……”太后点点头,若有所思道,“吴顺良是哀家刚入宫的时候就近身伺候的,如今换了人却有些不习惯了。”
唐蜜有些莫名其妙,怎么那个吴公公不在太后身边伺候了吗?肯定是洛长恭下的黑手。太后先是提了青莲台的事,又这么故意借着蜂蜜水的缘故提到吴公公,何止是为他推脱,简直是摆明了态度在质问洛长恭,找他要人!
也不知道那吴公公因为这事被洛长恭罚到什么地方去了。
唐蜜突然想起那天洛长恭突然问她的那句:“你胸口那块淤青是吴顺良踹的?”难道洛长恭是为了给她报仇所以才……
好吧,还是别自作多情了。
看吴公公那样子,搞不好平日里就是个作威作福欺善怕恶的大恶人,洛长恭一定早就想找到这么个机会整治他!唐蜜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洛长恭,却见他微微一怔,垂首道:“这次的事件原本就是个误会。吴公公多年来伺候太后极为尽心,换了旁人恐怕不妥。”他顿了顿,又是一招手,从门外走来一个胖墩墩的大太监。
“去浣衣局传个口谕,让吴公公回凤仪宫当差。”
胖太监点头称是,转身就走了出去。
太后到这时候才勉强露出点笑意来,没夸洛长恭,倒是先夸起了唐蜜:“唐蜜这丫头既懂礼又知分寸,哀家见了很是喜欢。”
这算是……借着夸唐蜜赞一下洛长恭吗?
唐蜜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使。深宫里的人活得可真不容易,连说句话都绕了□十道弯弯,说一半藏一半的,如果没有个好脑子和好眼力,是绝对活不下去的。唐蜜原本觉得走街串巷做过小生意的自己是会听话会看脸色的,可才这么一个早上下来,又费脑子又饿得慌,她累得简直要虚脱了。
“太后说得是,而且她厨艺不错,在饮食方面颇有见地。”
洛长恭也适时添了一句夸奖。
一直没吭声的蓝三小姐却不大高兴,冷哼着嘀咕了一句:“原来是个厨房里的烧火丫头,难怪这么灰头土脸的。”
太后笑道:“皇上这般夸赞,想来是错不了。”说到这儿,太后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唐蜜,才慢慢道:“不知皇上可否割爱,留她在凤仪宫历练历练?将来过个一两年,给哀家的小厨房当个掌事宫女也没什么不行的。”
唐蜜的脑子轰的一声,吓懵了。
等她把这句话咀嚼了几遍之后,火速丢了个“不要啊——”的眼神给洛长恭。洛长恭也吃了一惊,半天都没有回话。
“怎么?皇上舍不得?”太后步步紧逼。
蓝三小姐趁机作祟:“皇上表哥素来仁孝,一个小小宫女他怎么会舍不得呢?再说了,凤仪宫肯要她,那可是天大的恩赐!”洛长恭进退不能,倒是先看了一眼唐蜜。唐蜜一下就心凉了,看来木已成舟……她现在有点后悔自己没有好好珍惜在莳花小筑的那段日子了。那时候她每天无所事事,还嫌无聊嫌闷得慌,而现在,老天要把她的安稳舒适给收走了!
死就死吧,就放洛长恭一马,不要拖他下水了……
于是唐蜜又给了他一个“横竖都是死!赶紧利索地答应吧……”的眼神。
洛长恭一点就通,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太后既然喜欢,就留下吧。”说完这句,又一本正经地吩咐唐蜜:“你既留在凤仪宫,就要好好服侍太后,不要做错了事给朕丢人。”
“是。”唐蜜低眉顺眼,心里默默地竖起了大拇指!她已经自动将洛长恭这句话的意思理解为是为了告诉大家“唐蜜是朕手下的人,你们最好别欺负她”了……
一席话聊到这里也差不多要结束了。
洛长恭告退,蓝三小姐要陪着太后出去散步。
而唐蜜的差事则是交给了凤仪宫的管事姑姑张嬷嬷来分配。这个张嬷嬷看着和太后一样严肃可怕,说话的口气令人发怵。唐蜜跟着她认了路,分了房,交代了简单的宫规和差事。像她这样没有资历徒有不靠谱的“背景”的人,刚到凤仪宫来当差自然是从没有品阶的小宫女做起,做的事情不过就是在厨房里帮着洗菜洗碗收拾东西,住的地方就在厨房旁边的厢房里,也是四人一间。
唐蜜觉得这看起来好像跟南坞的生活没什么分别。
但身处后宫,连一个小小南坞都不断有互相倾轧的斗争,更何况是凤仪宫这样人员复杂的“大宫”。唐蜜决定将自己缩成一只乌龟,只求吃饱肚子混混日子,打死不做出头鸟被人惦记。她还在胡思乱想,抬头却见到有个看起来有些面熟的胖太监走了过来。
“张嬷嬷。”胖太监笑眯眯的样子有些像弥勒佛,看着和蔼可亲。唐蜜终于想起,他似乎好像是跟在洛长恭身边的那个?对,洛长恭还让他去将那个倒霉的在浣衣局做苦工的吴公公召唤回来。
“李公公怎么有空过来?”明明是一句客套话,可从不苟言笑的张嬷嬷嘴里说出来,却变得极其生硬。
“咱家刚送了吴公公回来当差,正准备回建章宫,谁知这么巧刚好遇到嬷嬷。”胖胖的李公公看了一眼唐蜜,收敛了笑容,“你这小丫头总是这样冒冒失失的,还不快跟咱家回去一趟把你的行李搬过来!”
行李?她哪来的行李……不过唐蜜还是很懂眼色地点头:“是。”
张嬷嬷也没有为难,只吩咐了一句:“早些回来。”
唐蜜当然没有行李,她一个路边被“劫”进宫的路人,就只有身上穿的一身旧衣服。那李公公肯定是受了洛长恭的指使,喊她回去一趟做个交代。
跟着一路到了莳花小筑,洛长恭果真坐在书桌旁,一边翻着书一边等她,揽月在一旁伺候茶水,见她进来柔柔一笑:“唐姑娘来了。”
唐蜜的脑子一下子就不好使了,冲进来就直接甩了一句:“凌渊!”
洛长恭抬眼,瞅着她似笑非笑。
揽月迅速地退了出去,还十分贴心地把房门给关了。
唐蜜好像有点回过神来:面前这人是皇帝!还拥有一张嘴就让她掉脑袋的无上权力。她咽了咽口水,考虑着自己到底是委曲求全地跪下来行礼还是跪下来行礼呢……
她膝盖发软,脖子却发硬。
洛长恭眼睛里的笑都快要溢出来了,才轻咳了一声假装正经:“不用跪了。”
唐蜜总算有了底气:“你这个大骗子!”
洛长恭收敛了神色才道:“一直瞒着你,的确是朕不对,不过,难得有人不因着皇帝的身份接近……”接近你个头!唐蜜很是不爽。谁接近他了,明明是他接近她还差不多!可这话当然只能在肚子里默默念叨一下。毕竟洛长恭是皇帝,他现在纵容她的无礼,不代表给了她目中无人的权力。
唐蜜还是很有眼见很懂分寸的。
所以她只是哼唧了一下:“然后你又让我好好表现,把我卖给凤仪宫?”
“我实在也没有想到太后故布疑阵,引你入局……”洛长恭一激动又把“朕”给忘了,对着唐蜜“你”啊“我”了半天。唐蜜当然也不会对他自称奴婢,大咧咧地问:“你是说太后故意让我‘表现好’,然后以此留我在凤仪宫?”
“八成是。”
“可如果我不阻止她喝蜂蜜水呢?”
“她总还会有别的办法。”洛长恭略停一停,沉吟道“太后……这后宫里无论是谁,她说好那就是好的,她说不好,就绝不会好。”
唐蜜退了一步,可怜巴巴问:“那……我是不是回不来了?”她心底竟隐隐地将莳花小筑当成了她的居所,她连对南坞都没有这种微妙的归属感。也许是因为在这里住了大半个月时间,又也许是因为,她在这里太开心太放肆,早忘了自己身处于危机四伏的宫廷。
洛长恭却站起来,缓步走到她的身前:“你在凤仪宫好好保护自己,我一定想办法把你接回来。”
他的声音又轻又柔,好像存在于梦境里。
但他又是这么真实,触手可及。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开始斗!
至于斗啥……反正不会死人的……
☆、欺生
凤仪宫上上下下几百人,要把每个人的名字和脸对上号牢牢记住,实在是一件劳心又劳力的事。在凤仪宫的小厨房里摸索了好几天,唐蜜深觉自己需要吃个猪脑子以形补形。
首先几个大人物就不能记错。
太后蓝氏和蓝三小姐蓝璎璎自不必说,伺候的宫人里,排得上第一位的是太后的陪嫁丫鬟总管事姑姑张嬷嬷,其次便是凤仪宫太监总管吴顺良吴公公,再接着是太后身边的大宫女四个,分别是彩屏、玉屏、彩琳,玉琳。
不过这几个人都只需要见到面不认错人就可以了,因为这些人暂时都离小宫女唐蜜有点远。真正需要她现在时刻注意的是小厨房的人。
由于初来乍到,唐蜜十分低调,每天听凭小厨房的掌事姑姑静瑜的差遣,什么苦活累活都认真干。可尽管这样,背地里仍有不少人给她使绊子。唐蜜刚来的时候,小厨房里不知谁透了风声,说唐蜜曾经在皇上身边伺候过,深得皇上宠爱,所以才被太后故意打压强留下来。所以小厨房里上上下下的人都指指点点,用参杂着嫉妒和不屑的眼神打量她。
几天前从莳花小筑出来的时候,静宜姑姑给唐蜜准备了换洗衣裳,甚至还塞了点碎银子给她,并以过来人的身份教了她第二件事。
“在这后宫里想要活下来并且活得好,不但要有聪明的头脑,还必须学会忍耐,懂得防范。这些都没有人可以帮你,你只能靠自己。”
静宜姑姑说话从来都是点到为止。
不过唐蜜也听懂了她的意思,现在她在凤仪宫当差,又惹出这么多流言蜚语,洛长恭是绝不能插手来帮她的,或者换个说法,洛长恭若帮她就是害她。她一个小小宫女,承载不了九五之尊的莫大恩宠,那些照顾只会令她成为众矢之的。
她刚开始以为缩起脑袋埋头干活就没事了。
可是……
第一天晚上留给她的饭菜是一碗有些发馊的剩饭。
第二天晚上有个好心的小宫女给了她一块糕饼,她感恩戴德地吃掉了,结果隔日拉肚子拉了一天,被掌事姑姑骂得半死不说,还干活干到大半夜。她算是想明白了,这凤仪宫的小宫女一点都不比南坞那些舞姬的心智差,下药害人从来都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她只能严防死守!
第三天……她连水都不太敢喝。
因为上面传话下来要挑选几个小宫女上前伺候。缘由是这几日天气不错,御花园的花都开了,太后一时来了兴致,传旨六宫嫔妃陪着太后一同去逛花园。近前伺候的人担心人手不够,打算在小厨房的小宫女里选几个相貌端正聪明机灵的去端端茶水送送糕点。
虽然唐蜜并没有多想在近前露脸,可……要是吃错东西拉肚子拉到腿软那也很要命。
但她还是差点着了道。
和唐蜜同屋住的一个名j□j红的女孩子,一大早就跟她说选人的地方换到了小花园后边。唐蜜信以为真,收拾了一下就匆匆地朝小花园的地方赶。
可小花园里安静无声,一个人也没有。
她这才知道自己又被骗了。
唐蜜无奈地叹了口气,正打算离开,却突然听见爬满了茑萝的花墙之后似乎有人低低地正在说话。
“打听清楚了吗?”这一句是一个有些低沉的女子声音。
“打听到了,她的确是在小厨房里当差。”答话的听起来倒像是个年轻的女子。
该不会是在说自己吧?这么一想,唐蜜又禁不住觉得好笑,也许是进宫之后发生了太多事,让她变得神经有点过分紧张了。小厨房里上上下下几十口人,查谁都有可能,未必就是自己这个新人。但她们既然背地里这么商议,绝非好事。自己到底是继续偷听还是假装什么也没发现转身就走呢?
“对了,那些东西准备好了吧?做得干净不干净,会不会有人疑心?”沉默了一会儿,那个低沉的女声又问。
“放心。”年轻女子话中似有淡淡的得意,“御花园西边的烟雨庭景色最好,必定是得走那里过的。水边有点什么东西也正常,绝不会有人起疑心的。”
唐蜜心下乱跳,一动也不敢再动。
虽然她听完这几句话完全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她几乎可以肯定,有人要在御花园之中计划什么阴谋!但到底是什么阴谋,又有什么图谋,她却一无所知。唯一的线索是烟雨庭……水边……水边能有什么“东西”绝不会有人起疑心呢?唐蜜一头雾水,摸不清头脑,静静等着那两人走远了,她才松了口气,背上早就汗涔涔的湿了一片。到这时候她才猛然想起,糟了!
一路急匆匆地往回赶,走到小厨房的外院,果然见到所有小宫女已经都站好了,小厨房管事姑姑静瑜正一脸严肃地站在一旁,她身边另有几个小宫女站在一旁,看来是选好了人。
唐蜜心底发虚,慢慢挪了步子走上前:“奴婢记错了地方,来晚了。”
静瑜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口气很是不好:“你到小厨房里当差的日子也不短了,怎么还是这么蠢笨无知!”不知是不是唐蜜多心,她总觉得小厨房里这些事没有一件能瞒得了静瑜的,不论是她们那些老宫女欺生,还是那些小宫女之间的争斗。所以她自动就把静瑜的这句话理解成为“你都来这么久了还会被骗,蠢得无药可救!”
这么一想,唐蜜心服口服地低下了头:“姑姑教训得是。”
看来近前伺候的机会是没了。
可唐蜜心底还惦记着那“水边的东西”,心底难免有些不安,见静瑜面色稍缓,她又凑了上去:“姑姑,不知奴婢今日可还有机会去御花园当差?”
静瑜眼神一凛,看了看唐蜜并没开口。
可一旁的春红却急不可耐地开口了:“就你这个样子,还以为自己有资格近前伺候?我们这儿人早就选完了。”当然,春红是被选上了的,她生了一双桃花眼,在一众容貌平庸的宫女之间显得有些出挑。静瑜因着这一点,一直不是很喜欢她,甚至当面斥责她还不如新来的唐蜜安分守己。春红自然是不服气的,所以一大早就设了套子故意支开了唐蜜,想着剩下的小宫女都不如她机灵,怎么都能选上她的。
静瑜倒反而收了目光淡淡道:“正差一个人,就由你补上吧。”
春红气得不轻,之前静瑜明明说只要四个人,可唐蜜一来却又说还差一个,生生让她挤了进来。这唐蜜生得一般,又蠢得要命,为什么静瑜总是对她另眼相看?莫非真如传闻所说,唐蜜是皇上看中的人……
唐蜜也知道自己蠢,明知道赏花之时恐怕会生什么事端,还巴巴地往上赶。可她心里乱得厉害,无论如何也没办法置身事外,甚至她隐隐觉得若是这次不去,自己一定会后悔,所以她一定会打足十万分的精神来应对。
她们这五个被选上的宫女是单独吃的早饭。
每人只有半个馒头,怕吃得太撑打嗝,不许喝水,没时间给她们方便,酱菜也不许吃,怕有气味冲撞了主子。
这简直是苦行僧的日子。
唐蜜眼泪汪汪地想到了宫徵羽给她做的东坡肉,当时她还嫌弃说肉质老了,之后又忙着和他说话没顾上吃几块。现在想来真是痛彻心扉……
这么一走神,她就比其他人晚了一步。
那个j□j红的明明比唐蜜要高一些丰满一些,却偏偏抢走了尺寸稍小的一套新的湖水绿宫女装。她这也是存了小心机的,衣服尺寸偏小,就能将她的身材包裹得更紧更玲珑,裙子短一小截,正好能露出她若隐若现的绣花鞋和纤细的脚踝。
唐蜜一边往身上套松松垮垮的衣裙,一边在心底觉得春红非常没脑子。
这又不是皇帝选秀,是太后带着嫔妃去赏花啊!全是女人……谁会注意她呢?穿着打扮当然越是低调温顺越不招眼越好了。再说了,那些女人可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能容许底下的小宫女掀起什么浪来吗?出头鸟一般只有一个下场……
这个春红还是自求多福吧。
当然,这些话唐蜜一个字都没说,免得春红以己度人,疑心她眼红嫉妒或者有什么阴谋诡计。
收拾好自己之后,五个小宫女便被静瑜交到了凤仪宫四大宫女之一的玉屏手上。玉屏先是将她们几个人都打量了一遍,微微蹙眉却也并没说什么,只是招了招手让她们跟着走。
御花园里景色怡人,处处花红柳绿,正是春光旖旎的好时节。
可她们这些从中走过的人却没机会多看,七拐八绕地走过花园到了湖边,湖中有亭台楼阁,回廊环绕,而她们的目的地却是靠近岸边的一处。各位娘娘们赏花赏累了就会来这里歇息更衣,喝茶吃点心。唐蜜抬头一看,上面端正三个大字:烟雨庭。
她心中一突,不免想到了花墙后那两个宫人的密语。
分配差事的时候,春红凑到玉屏身前姐姐长姐姐短的,喊得特别亲热,唐蜜甚至眼尖地看见她塞了个小小的金花簪子给玉屏。玉屏的眼神里似乎有些嫌弃和不屑,但最终也还是很快塞入了袖子里。
最后,她们几个都有了着落。
春红费了一番周折,谋到了个捧点心盒子上前的差事,而分给唐蜜的差事则非常简单——躲在后边看炉子。
这烧火丫头一样的差事,人人都不想做。
大宫女玉屏把众人都看了一圈,最后还是春红低声道:“那个唐蜜,她是新来的。”
“唐蜜?”玉屏似笑非笑,“那就你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洛长恭的后宫要出场了……←_←
☆、争艳
在唐蜜心中,看炉子烧水这个差事挺好的。可以安安静静一个人呆着,既不用看人脸色行事,也不用小心谨慎担心犯错。而且看炉子烧水对她来说并非难事,还能偷闲打个盹。
唯一让她有些忐忑的,就是那个不知何时会爆发的“东西”。
可能是见她瘦,担心她气力不够,玉屏又拨了个名叫五福的小太监来给她帮手。五福年纪不大,长了一双很大很亮的眼睛,脸盘也圆圆的,看起来十分喜人,嘴巴又甜干活又卖力。没跟唐蜜说上几句话就熟络了起来。
唐蜜见他搬了好几捆干柴进来,累得气喘吁吁,递了个帕子给他擦汗。
“别忙了,她们赏花只怕还要好一会儿,这一下用不了这么多。”
五福依言点头,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歇气。也许是见唐蜜待他和气,五福一坐下来就把心里话都说开了。
“唐姐姐,我之前听过好多关于你的传闻。没想到你是这么个既和善又温柔的姐姐,和那些人说的一点都不一样。”
唐蜜觉得好笑,忍不住问她:“那传闻里都怎么说我的?”
五福稍稍迟疑,一边看着唐蜜的脸色一边才开口:“那都是他们信口胡诌的,他们都没见过你,所以才乱猜,说你是个狐狸精,长得妖里妖气,还说你城府特别深,有心机,很会算计人……”
这样的传闻跟唐蜜设想中的也差不多。
在这后宫里,若有一个女子跟后宫中唯一仅有的男人——皇帝扯上不清不楚的关系,那就必然变成了祸国殃民的妖女。
闲得无聊,唐蜜也开起了玩笑:“若我真像传闻里那样……那哪还会在这儿看炉子当烧火丫头呢?”
“他们说是因为你得罪了太后,所以才……”
这可就不能乱说了。小太监五福还是年纪小,经的事不够多,所以才这么单纯天真毫无心机。唐蜜多少提点了两句:“这些话你听到也就算了,自己可千万不能说。”五福很是受教地点头:“我知道,我是见到唐姐姐是个好人才说的。”
好人?唐蜜又笑了:“你怎知我是个好人?”五福找不到理由,只好咬着唇说:“我……我就是知道。”
唐蜜哭笑不得。
她自从入宫以来,就没打算再当个什么“好人”。好人大多都是软弱的,委曲求全的,在这后宫里绝对绝对生存不下去的。
而她,一定要好好地活着。
天性单纯的五福一会儿就忘记了刚说的话题,正趴在窗户上兴奋地往外看:“唐姐姐,快看,太后和那些娘娘都过来了。”
唐蜜其实也挺好奇的:那个死人脸洛长恭的后宫嫔妃……不知道都是什么样子。
她也凑到了窗前,却见一行打扮得十分华贵的女子正顺着回廊朝着烟雨庭走来,而这个看炉子的小房间最靠岸边,正好能看得一清二楚。
走在最前面的当然是太后,蓝三小姐蓝璎璎在一旁扶着。蓝璎璎今日穿了一袭海棠红的衣裙,跟满园的春光相得益彰,十分引人注目。第一回见的时候唐蜜大多数时候都埋着头,没能仔细看她的模样,现在仔细看,蓝璎璎生了个瓜子脸,右眉下有一颗小小的淡红色的痣五官也生得小巧精致,十分耐看。
再后面是三个宫嫔装扮的女子,以服色来看,走在前面的两个显位份高一些,一个是鹅蛋脸,气质华贵,着一身妃色衣裙,另一个则身形偏瘦,面目沉肃,衣裙也是较为素雅的雪青色。最末的那一个容色最美,眉目之间都是媚态。
唐蜜看了半天,可惜一个也不认识。
一旁的五福大概看出她的心思,小声地介绍了一番:“那个最前头的是锦妃娘娘,看起来有些严肃的是康婕妤,最后那个是丽贵人。”
“哦……”唐蜜若有所思地点头,“后宫里还有别的娘娘吗?”
“没有了,就这三位。”五福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她的脸色,又补充一句,“咱们皇上是个正人君子,从不沉迷于美色。”
正……正人君子?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啊,唐蜜哭笑不得。
“听说……”五福压低了声音,“自从皇上登基之后,从来没有招幸过任何嫔妃。”
哈?唐蜜大吃一惊。脑海里忍不住回想了洛长恭的样子……该不会他有什么隐疾?咳咳,但……这个也不关她什么事。唐蜜忍不住有点脸红,赶快缩回炉子边上假装忙碌。
看完了美人,他们也是该干活了。
短短功夫就来了好几拨宫人取水,很快就用掉了一大半。水可不能停,唐蜜又抓紧时间开始烧,可五福新搬进来的柴火有点湿,很难烧起来不说,一烧还冒烟,熏得唐蜜泪眼婆娑。五福心下愧疚,把唐蜜赶出来歇着,自己跑去捣鼓炉子了。
这样终究撑不了多久,唐蜜想着出去找找办法。
此时虽然还是春季,但唐蜜几乎跑遍了整个烟雨庭,还是热得出了一身汗。再加上她早上就吃了半个馒头,肚子早空了,整个人又累又疲,气喘吁吁。
她顺着回廊正往前走,却突然听见一旁有人隔着窗户唤她。
“外头的那个,进来回话。”
唐蜜左看右看,廊上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她只好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挪进了屋子。借着余光,她勉强看清楚了一角妃色衣裙,心里有了数。
“奴婢参见锦妃娘娘。”
“你懂不懂规矩!”站在锦妃身边的大宫女先骂了一句,“见了娘娘也不报上名字?”
唐蜜一咬牙,再拜了一次:“奴婢唐蜜参加锦妃娘娘。奴婢愚钝,错了规矩,还请娘娘责罚。”经过五福那么一说,她便心里明白,唐蜜这个名字实在是个祸害。连宫人都知道她,更遑论那些整日在后宫闲着无聊的嫔妃。再加上洛长恭几月都未招幸任何女子,此时突然与一个宫人有牵扯,嫔妃们还能不把她从头到脚地打听清楚吗?
她原本是想着将名字混过去,有的主子也不会太在意一个奴婢的名字,却没料到这个锦妃并不是好糊弄的。
唐蜜心下惴惴,估计自己今天要遭罪。
然而锦妃却先斥了一句自己的大宫女:“你这丫头真是被本宫纵坏了,平白无故吓坏了人家小姑娘。”
大宫女赶忙福了福身子:“娘娘恕罪,是荷绿造次了。”
锦妃温和地笑了笑,又让荷绿去扶唐蜜起身。
“原来你就是唐蜜。”
“是。”唐蜜埋着头,努力盯着自己的脚尖。
“本宫早就听人说起,说你伶俐又识礼,很得太后的看重。”锦妃说起话来也和她的外表给人的感觉一样,既温婉又端庄,让人无端多了几分亲近之感,“今日一见,果真十分讨人喜欢。”唐蜜口中称不敢,心里却忍不住想,这个锦妃可真会说话。她刚才才失礼,锦妃却还能说她“识礼”,太后明明不喜欢她,锦妃却说她得太后“看重”。更厉害的是,尽管锦妃说的句句全是大瞎话,但从她嘴里说出来,却怎么都让人觉得舒服妥帖,而且极其真诚。
难怪锦妃是二品妃位,光是这气度和姿态就不是寻常人可比的。
锦妃也似乎并没有为难她的意思,只是和她拉了几句家常,问了她的年纪,籍贯何处,如今的差事等几个问题。唐蜜也渐渐放松了下来,认真答了。
说了几句之后,锦妃喝了口茶,还未开口。而伺候的宫人当然更是一声不出,基本和死人没什么差别。
可偏偏……
咕——
唐蜜那个不争气的肚子在这个时候响了!
这一响真可谓是惊天动地。房里每个人绝对都听得一清二楚!唐蜜大窘,战战兢兢地跪了下去:“奴婢……奴婢失……仪,奴婢死罪。”
锦妃先是一愣,接着便抿着嘴笑了:“你这丫头……早上没吃什么东西吧?”
咦?好像没……没自己想得那么糟?唐蜜咽了咽口水:“是……”
“起来吧。本宫可不是个苛待宫人的恶妃。”锦妃面上还带着笑意,见唐蜜慢腾腾地起了身,又转头吩咐荷绿:“你去取块干净帕子来。”荷绿应了,很快就从里屋拿了块素白的手帕。锦妃接过来,就着帕子取了两块身旁矮桌上的蟹黄肉松饼。
“这个赏你了,拿去后边找个没人看见的地方吃。”锦妃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可千万不能说是本宫赏的。”
唐蜜接过手帕,面上波澜不惊,心底早就波涛汹涌。
锦妃简直就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这可是肉松饼啊!就算是肉松……那也是肉!她都有多久没吃过肉了……唐蜜努力地咽了咽口水,眼里心里都是辛酸泪!而且锦妃还大发慈悲送了她两块,嗯!还能分一块给被罪恶的浓烟围困良久的小五福!
她谢了恩,正打算退出去享受这顿意外的美味,却看见屋外的回廊呼啦啦来了一群人。
完……了,她心中有一种极其不妙的感觉。
唐蜜把手里的肉松饼攥得紧紧的,可怜巴巴地回头看了一眼。锦妃面无表情,锦妃身边的荷绿却皱着眉使了个眼色给唐蜜。而聪明伶俐的唐蜜竟然瞬间就懂了!飞快地将手里的两块饼塞进了怀里。
已经有一个人当先走了进来。
面色沉肃,着雪青色宫装,皱着眉打量了唐蜜一番的,是康婕妤。唐蜜心中暗自庆幸,还好刚才五福给她上了一课,不然此时真不知道这些嫔妃的封号和品阶。她福了福身子,老老实实地招供:“奴婢唐蜜参加婕妤。”
康婕妤还没说话,门口就先传来一个黄莺鸟一般清丽尖细的女声。
“你就是唐蜜啊?”
唐蜜偷偷抬眼,得,这一下后宫嫔妃都齐了,说话的正是丽贵人。唐蜜只好又向丽贵人行礼。还好这后宫里嫔妃不多,不然要是呼啦啦一下子来个几十人,她恐怕要行礼行得整个脖子都别想抬起来。
丽贵人眉毛一挑又要开口,锦妃却先一步说话了:“两位妹妹怎么也过来了?”
“我们就是想来看看……”
“太后娘娘见姐姐更衣这么久,便让妹妹二人来看看。”康婕妤不冷不热,正好将丽贵人没说完的半截话给阻了回去。
“对,对。”丽贵人也跟着点头,“太后娘娘吩咐我们来请姐姐。”
“那便走吧。”锦妃起身,荷绿赶紧快步走上前,有意无意地刚好遮挡在唐蜜身前,似乎不想让康婕妤和丽贵人再盯着她看。唐蜜松了口气,正打算退到没人注意的角落去,可她刚低着头缩到荷绿挡下的一片阴影之中,下一刻却发现身前的那片阴影不见了。
她一抬头,正对上康婕妤冷然的目光。康婕妤竟然一把将荷绿扯到了一边,死死地盯着唐蜜看。
“等等。”
“不知婕妤有何吩咐?”唐蜜没出息得有点抖。
康婕妤没搭理她,只是朝身边的宫女喊了一句:“添墨。”
名叫添墨的宫女与她的主子一样,长着一张严肃端方的脸,只见这个添墨径直走到唐蜜的面前,手一伸就朝她的胸口摸了过来。
啊!淫……淫贼!唐蜜很想大叫,但一咬牙就摁住了自己。
不过她是真误会了,一本正经的添墨对她的胸可没兴趣,只是手一扯,将她胡乱塞入怀里露出一角的手帕拉扯了出来,接着手帕松散开,掉出了两块饼,骨碌碌地在地上滚了一圈。
唐蜜的心在滴血!她简直恨不得咬死面前这个叫添墨的宫女!
为什么洛长恭不颁布一条律法,规定浪费粮食是十恶不赦的罪孽呢!这人应当拖出去痛打八十大板啊!她那可怜的魂归天外的肉松饼!这不共戴天深如海的仇恨!
可这个添墨只是执行者,真正的罪魁祸首……
呃,她根本就……惹不起。
康婕妤淡淡扫了一眼地上两只可怜巴巴的肉松饼,先问了锦妃:“不知这可是姐姐的赏赐?”锦妃只是笑了笑,并未答话,荷绿就先急着开口了:“这当然不是娘娘的赏赐。”
“哦……”康婕妤点头,“可据本宫所知,这饼是今日供上来给主子们吃的,奴婢可没有这个份例。”这句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既然奴婢不可能有肉松饼吃,锦妃又没赏赐过,那唐蜜这两个饼……可就说不清了。
一旁的丽贵人早就看唐蜜不顺眼了,一听这话立马叫嚣起来。
“你们还傻站在这干嘛?赶紧去叫管事的玉屏来,狠狠地处罚这个偷盗的贱婢!最好是乱棍打死了干净!”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这章赶得急,不知道有没有BUG啥的……明早捉虫,今晚看的人先将就一下哈哈哈
预告:下一章萌系小团子会出场!
☆、生死
这次真是那什么……偷鸡不成蚀把米!
唐蜜没吃到肉松饼,反而被两个孔武有力的粗使宫女捉住了,拉扯着就要拖出去打。锦妃眉头一蹙,总算是开了口:“住手!”
丽贵人急不可耐,正要开口,唐蜜却眼尖地看见康婕妤悄悄拉住了丽贵人的衣袖。
不过此刻唐蜜倒是先松了口气,锦妃愿意开口,就说明自己应该没什么事了。那肉松饼本来就是锦妃赏赐的,她护着自己也是应该的!
不过说起来,锦妃为何还特意叮嘱自己不要说是她的赏赐呢?
唐蜜暗自揣摩,倒也想通了。她身为凤仪宫的宫女,原本就有些尴尬了,若说出来太后的宫女饿着肚子还得靠锦妃赏赐食物,那太后的面子往哪儿搁?再者,还有洛长恭的关系,锦妃身居妃位,一举一动都有人揣测其心意,的确是该避嫌。不然简单的一个赐饼子,万一被什么人当做一种别有用心的拉拢暗示呢?
这么一想,唐蜜突然有些后悔了。
好像……好像那两块肉松饼本来就不应该接。
那她岂不是还要感激这个凶巴巴的康婕妤?唐蜜心中暗想,这三位嫔妃之中,只有这个康婕妤看起来最为深不可测,跟那个光脸长得好看却没什么脑子的丽贵人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康婕妤此刻也不开口,只静静看着锦妃,等待她的下一句话。
锦妃略微有些尴尬,但也没忘了自己的身份,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丽妹妹火气也太大了。这等小事自有本宫决断,妹妹是个好命的,只管逛逛花园喝喝茶便是了。”
丽贵人缩了缩脑袋,扯了个笑:“锦妃姐姐教训得是。只是这个贱婢实在可恨,所以妹妹才……”
“好了。”锦妃有些不耐烦地打断她,接着就给唐蜜找了个台阶,“难得今日太后高兴,为了这么个丫头闹大了动静也不妥。依本宫看倒也不算什么大错,稍作惩戒也就算了。”
这意思再明白不过。
锦妃有意护着,丽贵人也不敢多说,只撅了撅嘴退到一边,狠狠剜了一眼唐蜜。可康婕妤却好像并不懂看脸色,又追问一句:“不知姐姐打算如何‘稍作惩戒’?”
锦妃轻咳了一声:“荷绿,把这个唐蜜带去外头站半个时辰。”顿一顿又补了一句,“到岸上给她找一处树荫,免得被人看到了议论。”锦妃倒是好心,此时虽然日头不毒,可晒上半个时辰也够呛。
唐蜜心怀感激,真心实意地谢了恩。
见康婕妤似乎还有话,锦妃又是一笑:“我们耽搁了这么半天也该过去了。说了是来陪太后赏花的,怎么能在这偷闲?”
康婕妤和丽贵人纷纷答是,一大堆人又浩浩荡荡地簇拥着走了。
荷绿也松了口气,看一眼唐蜜:“走吧。”
她倒是真的给唐蜜找了个安静又阴凉的僻静处,又认真四处检查了确实没什么人才低声跟唐蜜说:“说你命好吧,偏偏快到嘴边的吃食都能飞了,说你倒霉吧,偏偏又遇到咱们娘娘这样费心地照顾你。”
唐蜜心下警惕,并不接话,只是傻笑。
荷绿见她不搭腔,踌躇了一番又说:“反正这里没什么人,你随便站一会儿就走吧。若累了就在旁边石头上歇会儿。”
“是。”唐蜜恭恭敬敬。
荷绿忍不住又强调一遍:“这可是我们娘娘的恩德。”
“奴婢不敢。”唐蜜还是装木头人,荷绿无法,冷哼了一声就走了。
没错!唐蜜之前确实是被诱人的蟹黄肉松饼蒙蔽了身心!可现在的她想明白了呀!锦妃不能随随便便给她恩德,她也不能随随便便地接纳。不然……不然可就真的说不清楚了!只是一想到差点就吃到嘴的肉松饼……
她的口水就哗啦啦地流!
反正此刻罚站显得无聊,她干脆神游天外开始幻想各种各样的好吃的。说起来自从离开南坞之后,她就再也没有机会进厨房动手做东西了。每天要面对的就是一摞一摞的蔬果,一盆一盆的碗碟,她洗啊洗啊洗……早忘了糖糕的绵软和麻酥的香脆。
呜呜呜……再这样下去非要得个什么病不可!
但既然想到南坞的小厨房,不可避免地就又想到白嫩嫩软乎乎的小团子,还有那个抢食的大骗子洛长恭。好久好久没见到过他们了。
唉……
唐蜜长长叹了口气。
“锦妃对你百般庇护,你倒还在这里唉声叹气?”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冷笑,吓了唐蜜一大跳。赶紧回头一看,竟然是康婕妤去而复返!更可怕的是,康婕妤身边并未跟一个人,连那个叫添墨的大宫女也不在。唐蜜心底对这个一脸肃穆的康婕妤其实是有些害怕的,赶紧老老实实地行礼:“奴婢不敢。”
“不敢?”康婕妤显然没打算放过她,“你连锦妃赏的饼都敢吃,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诶?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有深意?
唐蜜抖了抖,把头埋得更低:“奴婢……愚钝,不懂婕妤的意思。”
康婕妤冷哼一声,却并没有再说话,只是走近几步,站在唐蜜身侧,眼神却朝着另一个方向远远地看过去。唐蜜等了半天都不见她说话,忍不住悄悄抬了头去看。之前隔得远,又有一大圈人围着,只觉得这个康婕妤既刻板又冷漠,但现在离得这么近,唐蜜却觉得康婕妤其实也是一位美人,不过这美不同于苏心妍的明艳,也不同于淑兰的秀丽,更不同于锦妃的端庄或者丽贵人的妩媚。
非要用个什么来形容的话,应该是像风中青竹。
不是有一句诗“我自不开花,免撩蜂与蝶”么?嗯,好像就是用来形容康婕妤这样的女子的。遗世独立,好像对什么都冷情淡漠,却又事事通达,好像什么都一眼就能看透。尤其是此时此刻,她迎风而立,眼神缥缈,眉眼中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清愁?
唐蜜看得出了神,却不料此刻康婕妤突然转过头来看着她。
“你看什么?”
“呃……没……没什么。”唐蜜一慌,连“奴婢”都忘了说。
“你看这湖水。”康婕妤似乎也不在意,反倒转了话题,“是不是很深?”
“是……”唐蜜点头,简直深不见底!
“那你说……我要是现在把你推下去,你会不会死?”康婕妤的眼神又变得凛冽起来,哪还有刚才那副淡淡忧伤的气质!唐蜜脸皮抽搐,一脸惊恐。康婕妤竟笑了:“这可是锦妃选的好地方,没人会来这里,更不会有人来搭救你。大家只会以为你罚站的时候失足落水……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