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
唐蜜小小地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然后……
她站定了。
不对吖。是,不会有人来搭救她,所以她必须自救!唐蜜略一定身,鼓起勇气开口:“婕妤……不会杀我的。”
“哦?”康婕妤挑挑眉。
“你……你要是杀我早就动手了。”唐蜜用力呼吸,“婕妤是聪明人,若真要杀我,应当在跟我说话的时候趁我不备直接下手,而不是跟我说这么多让我有了防备。万一我大声呼救……万一有人恰巧在此时路过……婕妤是个很聪明的人,绝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
康婕妤似笑非笑:“你刚才一直自称‘我’。”
唐蜜心头一紧,赶紧低头:“奴婢该死。”
“的确难得。”康婕妤竟绕过了唐蜜,转身缓步朝前走,“难得有奴婢身为奴婢,心里却并不将自己当作真正的奴婢。”
呃……这算夸奖还是讽刺?唐蜜有点搞不清。
“你方才说了那么多,只有一句是对的。”康婕妤没等她想明白,就回头又补了一句,“你的确是个该死的奴婢。”
唐蜜缩了缩脑袋。
康婕妤这次是真的走了。不过没过一刻,添墨又过来了,脸色摆得比康婕妤还难看:“你竟敢冲撞婕妤,就罚你到太阳地下再晒半个时辰!”
啥?她啥时候冲撞婕妤了?就……因为没自称奴婢?这康婕妤也太小气了。
“还不快去?”添墨翻了个白眼,朝另一处地方一指,“就去那儿。”
“是。”
唐蜜老老实实地走过去。
这一块地方太阳很充足,虽然也有些偏僻,却与出出进进的回廊仅隔了几丛矮树。这回要是有人推她落水,呼叫起来倒是会有人听见的。
唐蜜站在日头下苦思冥想了半天,莫非那个康婕妤是在暗示她如果躲那么远反而容易被人害死?不……不可能,康婕妤恨她还来不及,哪有理由对她好呢?再说看她那副冷傲的样子,怎会将自己一个小小奴婢放在眼里。肯定是自己想太多了……康婕妤临走之前明明还说自己是个该死的奴婢。
唐蜜叹了口气,要在这深宫里生存可真不容易。
人家轻飘飘一句话,她就得想上个千万遍才能安心。自从入宫以来,吃得少睡不好,再加上劳碌忧思,她都变瘦了……
找机会遇见洛长恭或者宫徵羽,一定要让他们搞点肉来给自己补补身体!
唐蜜还在胡思乱想下决心,却突然听见面前的矮树里悉悉索索,好像藏了什么东西。唐蜜心头一道白光闪过,莫非是……
她定睛一看,却正看见绿油油的树叶之间有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眨巴了一下,又眨巴了一下。
咦……
“糖糖……”小小的人影一下子从树叶丛里钻了出来,猛地抱住她的大腿。
唐蜜低头一看,软乎乎的小团子正在她身上蹭啊蹭,头发里还顶着草絮,树叶……嗯?这个白乎乎的是什么?香喷喷的,好像是什么糕点的碎渣。
“你怎么来了?”唐蜜下意识地四下看看,“你的‘黄酥酥’呢?奶娘宫女呢?没有人跟着吗?”
“逃出来的……”小团子仰着头,皱着鼻子嗅了嗅,“糖糖不甜了。”
逃?唐蜜忍不住地笑,小小年纪居然就知道逃了?却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来的。不过既然让她遇到了,那肯定是要赶紧送回去,不然,小团子那个可怕的太后祖母还不扒了她一层皮!
她低头想将地上的小肉墩抱起来,可小团子却挣脱她的胳膊左右扭动:“不抱……”
“嗯?”
“要和糖糖一起走。”小团子用肉乎乎的小手攥紧了她的裙子,亮晶晶的大眼睛渴盼地看着她。
再硬的心肠也要被这种眼神看融化啊!唐蜜坚定地点点头:“好,走!”
可矮树丛里却再次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莫非是有宫人一路寻过来了?唐蜜连忙打招呼:“小殿下在这边,快将他带回去吧!”
她这么一喊,树丛里的“东西”还真的出来了。
不过出来的并不是什么宫人,而是先探出了一条长长的布满鳞片的身体,身体上是三角形的头,口中正吐着长长的红色信子,发出嘶嘶的声音。
接着,树丛里又钻出第二条,第三条……
它们竖着高高的头,冰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的猎物。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可以八点多更新的!但是写到一半突然肚子疼(……是真的!没有说谎!)
然后就……
好吧,我知道我这几天吃辣吃得太凶猛……
不过这一章分量很足!将近四千字!
明天绝对绝对不会晚了!
(没有存稿的某人的确在摔键盘!TOT)
就请看在某人肚子疼以及被秋蚊子围攻的情况下还坚持更新的份上原谅一次!
☆、侥幸
唐蜜快要被吓哭了!
这……这是哪儿来的这么多蛇!可只是稍稍一想,她心下顿时雪亮。凤仪宫花墙之后那两个宫人的低语……打听到某个人在小厨房当差,水边不会惹人疑心的东西,句句言犹在耳。这烟雨庭回廊靠近水边,又潮湿又多草丛,就算有蛇也不稀奇。
那么,这是冲着自己来的了?
可究竟是谁要害她?今日是锦妃令她罚站,可又是康婕妤和丽贵人逼她的,锦妃给她找了一处背阴处,康婕妤又莫名其妙把她引到了这里。
似乎每个人都有可能,又似乎每个人都不太可能。
之前在地牢之中,有人在红烧肉之中下毒,此刻她在凤仪宫,又有人放蛇……所以,这绝不是偶然,而是有人一直紧紧咬着她不放,不将她置于死地绝不善罢甘休。
她的身体不自觉地有些颤抖,紧紧地握着小团子的手一动不动,脑子里却已经飞快运转想着办法。高声呼救不知会不会被人听见?但若真有人想要杀她,恐怕早就故意把路过回廊的人都支走了。
“糖糖……”小团子似乎感觉到她的紧张,扯了扯她的手。唐蜜不敢放松,口里答应了一句,眼睛却还盯着面前的蛇群。
“糖糖,不怕。”小团子紧紧握着她的手,显得特别特别勇敢!唐蜜心下感动,用力地点头:“嗯,我们都不怕。”
“酥酥一定会来的。”小团子又补了一句。
酥……好吧,就算他那个“酥酥”洛长恭会来,可是洛长恭又不是神,哪能那么容易找过来,这境况看起来撑不了多久,恐怕等洛长恭来的时候,她与小团子早就被这群蛇给咬死了……唐蜜心中哀嚎。那些蛇冒头之后,见他们只是不动,便缓缓地十分悠闲地朝前面滑了过来,在离他们五六尺的地方又停了下来。
这一次,若是它们再动,那就是一击即中!
唐蜜的背心湿透了,一直在想着,怎么办!难道……难道真的只能傻乎乎地等死!可如今若只有她一人也就算了,跑不过大不了就是一死!但此刻小团子偏偏也在她身边,她若不能护小团子一个周全,别说太后饶不了她,她就是自己也不能原谅自己。小团子何其无辜?完完全全是被她给连累的!
唐蜜想清楚之后,倒是渐渐冷静下来了。
蛇……应该怕火吧?她抽了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在身上摸,之前出来得匆忙,也不知有没有带火折子。可摸着摸着,她不但摸到了个火折子,还摸到了一个小盒子!
唐蜜这下总算缓过气来,看来有救了。
之前看炉子烧火的时候,给她帮手的五福弄了一堆发潮的柴火,半天都烧不着。她就在烟雨庭里四处想办法,最后还是凤仪宫的大宫女彩琳给了她一盒驱虫用的硫磺粉。当时彩琳还千叮咛万嘱咐,这硫磺粉可不能乱用,既伤皮肤又怕用量多了引发什么灾祸。原本彩琳是不想给的,可唐蜜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以前曾经用过,知道厉害,彩琳才勉强给了一小盒子说试试看。
唐蜜强迫自己深呼吸。
硫磺粉只有一小盒子,要发挥其最大的功效,就一定要又准又狠。
她将小团子一把塞到自己身后,然后缓慢地掏出盒子,打开盒盖。用她娘曾经教过她横镖的手法,就好像小时候打水漂一样,斜斜地横飞出去。
她手法奇快,那些蛇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淋了一身。这边她又抽出火折子吹了吹,用力朝粉末最多的那块扔了过去。
噗的一声——
火苗窜了起来,顺着地上的硫磺粉快速燃烧。唐蜜瞅准空当,一把将地上的小团子抓起来拔腿就跑。
背后有草叶树枝被火烧起的声音,毒蛇被灼烧翻滚挣扎的声音……甚至还隐约闻见烟味和皮肉烧焦的气味。
唐蜜此时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拼命往前跑!
她跑得气喘吁吁,终于看见远远的回廊上有人朝这边走过来,她连忙大叫出声:“快……快来人……来人!”
身侧的草丛竟然又是一阵窸窣之声!
该……不会还有蛇吧!
唐蜜头皮发麻,紧紧抱着怀中的小团子。可她转头一看,是是是是是洛长恭!他穿一身玄色团龙暗纹长袍,也是怔怔看着她:“唐蜜?”
“……”
唐蜜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开口,干脆将怀中的小团子一把塞了过去。洛长恭接过小团子,上下看看,眼神又转到了唐蜜身上:“你怎么了?没事吧?”
“没……没事。”
唐蜜被折腾了一天,饿得头昏眼花,昏昏沉沉。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的逃命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她现在迷迷糊糊好像出现了幻觉,咦?她怎么好像看见一身白衣的宫徵羽也出现了,走到了她面前?这可是后宫啊……男子怎么能随随便便那个什么……进来呀。
迷惘之间,隐约看见小团子抱着洛长恭的脖子。
“有……好多好多蛇蛇……”
小团子好像嘟哝了一声。
“什么?蛇?!”
不知道谁惊叫了一声。
唐蜜头晕目眩,直挺挺地就要往下倒,不过洛长恭怀里还抱着小团子,她只能选择朝朝那个不知是幻象还是真实的宫徵羽身上倒了下去。嗯?是一个带着晨露清香的怀抱。唐蜜吸了吸鼻子,听见洛长恭沉声吩咐了几句,她很快就被几个宫女用软兜抬到了近前的屋子里。
屋子里也不大消停,人影绰绰。
各宫的大宫女小宫女都出动来打听消息,听说唐蜜昏迷不醒,问了几句就又走了。唐蜜微微眯着眼睛偷看了半天,好像渐渐安静了?不知人都走光了没有。
“别装了,都走了。”宫徵羽坐在一旁,看着她微微翕动的睫毛觉得好笑。唐蜜睁了眼睛一看,果真只剩下宫徵羽一人,总算是松了口气。
不过她下意识地又四处看了看。怎么?没人送饭给她吃啊?
“皇上抱着小团子去见太后了,”宫徵羽自作聪明,以为她在找洛长恭,便代为解释,“经了这么一遭,得先去给太后看看让她安心。”
“谁要管他,我是在想,难道连饭都不给一口?我从早上饿到现在,就算不装晕也真要晕了。”唐蜜发现桌上有几块干巴巴的桃酥,勉强抓了一片塞到口里。宫徵羽看她这副样子,忍不住惊奇:“你刚才干嘛装晕?”
“我要是不装晕我现在就要被拎着去见太后了。”唐蜜又喝了口水才道,“这事情我还没想明白怎么回话,若是就这么去见太后,被吓得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就不好了。”
“能有什么不该说的?”宫徵羽皱眉,“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有蛇?”
唐蜜想了想才说:“毫无头绪,跟地牢里吃死老鼠的红烧肉一样。”
宫徵羽的面色一下子就变得不好看起来。
“那……”
“那什么?”唐蜜忍不住挑眉,“快去弄点吃的给我让我垫垫,等会儿见了太后还得一番折腾呢。”
“好好……”
宫徵羽跑出去传了个小宫女交代了一声“什么快传什么上来”,还特地叮嘱了一定要有肉。唐蜜很是满意,果然还是得同道中人才能明白她对肉的渴望啊!
回来之后宫徵羽又盯着唐蜜的脸看了半天,唉声叹气。
“果然瘦了。”
“嗯……都快忘了肉是什么味了……”唐蜜瘪着嘴,泪眼汪汪。
“不行!”宫徵羽一激动又站了起来。
“什么东西不行?”唐蜜莫名其妙。
“不能再坐以待毙。”宫徵羽面色沉郁,脸上又恢复到那个威严大司乐的表情,“一次二次算是侥幸,若有三次四次……谁又能保证一定还能逃脱?”宫徵羽说得不错,可之前查了那么久也没什么结果,现在千头万绪的,更是一团乱麻。更何况唐蜜一个小小宫人,就算得到洛长恭的几分赏识和大司乐宫徵羽的“以肉相交”,她也仍只是个奴婢。不说别的,光是说要为了她而大张旗鼓地查案抓人,也是名不正言不顺的。
宫徵羽像是看穿她的心思:“不能明察,我们就暗访。”他略一沉吟,又道:“在太后面前你只说是意外便罢,我有想办法让你暂且离开凤仪宫。”
啥?他有办法?
唐蜜还是一脸迷茫,不过饭菜倒是很快端上来了。
都是很简单的农家菜式,有土豆肉块,茄子肉泥,豆角肉丝,还有一道蘑菇肉片汤,每一道菜里都有肉!唐蜜脑子里纠缠的那些结一下子全抛开了,眼里只看得见诱人的肉!宫徵羽看得好笑,催着她赶紧吃饭,又叫人端水上来给她梳洗。
“多吃点。”
面见太后绝对是个体力活。
唐蜜这一顿饭吃得十分满足,拍了拍圆滚滚的小肚皮,终于又重新燃起了勇往直前的斗志!后宫里这些人都是为了什么在斗争唐蜜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这么努力,就是为了每天都能开开心心地活下去。有肉吃,有觉睡,还有宫徵羽、洛长恭、甚至小团子这样的朋友坚定不移地站在她这一边,为她打算,为她担忧。
吃饱了就得办正事了,唐蜜跟着宫徵羽进了烟雨庭的正堂。
堂上端坐着太后,洛长恭、小团子、锦妃、康婕妤、丽贵人,还有蓝璎璎也都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走进来的唐蜜身上。
她一进门,就正对上太后严厉又愤恨的目光。
“还不跪下!”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更新早!
因为昨天加了一天班的某个人今天终于放假了一天……
今天特地去电脑城买了本子,就是为了方便写稿!
(其实我还是更爱台式啊……)
我真是太感人了……TOT
☆、赏赐
跪就跪吧。反正这宫里一天到晚都得跪。
唐蜜认命地跪了下去:“奴婢该死。”这句话不是第一次说了。但其实唐蜜心底一点都不想说这句话,万一说着说着就变成真的,那她可真就变成自掘坟墓了。
太后面色铁青,估计是听了小团子遇险的事所以发作了。这事没头没尾,太后只能迁怒于她这个恰巧跟在太后的心头肉小团子身边的小宫女。更何况,在太后看来,这个小宫女勾搭皇帝也就算了,竟然还敢将主意打到自己的亲孙子身上来!难道还妄想着能在这后宫里掀起什么大浪?真是不自量力。
唐蜜就算有一肚子的话,也一个字都不敢开口辩解。
她瞥一眼洛长恭,他又端着一杯茶用盖碗专心致志地在掠茶沫,连看都不看她一眼。这副样子是根本就没打算搭救她了。不过……他的眉头倒是蹙得有点厉害。
大概因为太后实在太吓人。
所有的人都跟商量好了似的,一声不吭,各有自己的事,就连最喜欢落井下石的丽贵人和最藏不住话的蓝璎璎都没有开口。
气氛略微有些尴尬。
宫徵羽却反倒是落落大方地走近了两步,给太后皇上各位娘娘行礼。这一圈礼行下来,也挺累人的。还好唐蜜一进屋就被太后呵斥跪在了地上,礼倒是也省了。她看见宫徵羽的额上就浮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但宫徵羽的面上还是挂着和煦如四月春风一般的微笑,特别真心实意夸赞了天气,御花园的花朵,太后的打扮。
这些话“刻意”得十分自然。
太后可怕的脸似乎也缓和了一点点。
唐蜜心中惊叹,这个宫徵羽到底是不是人啊……怎么见不同的人都能展现出完全不同的神态和气质呢?难怪他能将大司乐这个闲职做得稳稳当当。
“微臣见近日天气不错,特地让他们排了几个傀儡戏。”宫徵羽笑眯眯地继续给太后灌迷魂汤,“上次小殿下在宫里听奴婢说起,跑来问了微臣。微臣见他喜欢,就想着等哪天请太后和小殿下一起来观赏。”
太后冷哼了一声,眼睛盯着地上的唐蜜,恨不得在她身上盯出个洞来。
“又是谁在铭予面前嚼舌根子?哀家最讨厌这些自作聪明的奴婢!仗着主子的宠信就为非作歹,害了自己不算,还要牵累主子!”太后明着是在骂那个在小团子面前说傀儡戏的宫人,可其实谁都明白,太后此刻真正生气的是唐蜜。
“太后娘娘言重了,小殿下正是聪明好奇的年纪,对这些新鲜事物多了解了解也不是坏事。”面对着太后的盛怒,宫徵羽仍然镇定自若。
唐蜜简直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傀儡戏这种不正经的玩意儿能了解出什么好来?他就是聪明好奇,那也该等到进学的年纪对书本好奇!”
“太后教训得是。”宫徵羽顺着话往下说,“所以微臣特地排了《三字经》里的故事,既简单有趣,又适合小殿下观看。”
三……三字经……也能排傀儡戏啊……
唐蜜心中腹诽,搞了半天这个宫徵羽早就做好了准备哄太后开心。
宫徵羽不露痕迹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可怜巴巴的唐蜜,又笑道:“还好这次跟在小殿下身边的是唐蜜,若是换个蠢笨的丫头只顾自己,害得小殿下受了伤,微臣的这新鲜出炉的傀儡戏可就要被搁置了。”
太后的脸色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听到此言却又一抬眼皮:“哦?”但却也没多说,反倒是跟一旁吩咐:“宫大人说了半天话也累了,给他上茶。”转眼看了看地上的唐蜜,太后终于开口:“你也先起来吧。”
唐蜜谢了恩,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来。
她的腿麻得要命,却仍站得笔直,连伸腿活动一下都不敢。太后半天没说话,直到门外走进来一个人,竟然也是个熟人,曾经在地牢里审问过唐蜜的凤仪宫掌事公公吴顺良。
他躬身进来行礼,太后忙问:“怎么回事?”
“奴才查问了半天,的确不知那蛇是哪儿来的。想来水边潮湿多虫,这季节有蛇也并不奇怪,怪就怪在怎么会一下来这么多蛇。”他略顿了顿,又看了一眼唐蜜才说,“唐姑娘用了硫磺粉点火,所以那边烧掉了大半矮树,蛇也烧死不少。”
“既然还没弄清楚怎么一下有那么多蛇,那就给哀家继续查!”
太后还是不高兴,毕竟那些毒蛇可差一点点就咬了自己的亲孙子!
吴顺良应了便又退下了。
太后又喊彩屏:“把铭予的奶娘喊出来问话。”
可奶娘来的时候,小团子也跟着来了。太后眉头一蹙:“谁让你带他上来的?”奶娘吓得发抖,一下子就跪在地上:“奴婢死罪。”
又是一个犯了死罪的奴婢。
唐蜜心里想着,这后宫真变态啊,能把好好的人都给折磨疯了,这些太后啊娘娘啊,一个一个都喜欢看人跪在地上发抖大喊“奴婢死罪”,似乎这样才能找到一点自己身在高位的存在感。
可她现在没资格可怜别人,自己身上也正挂着“死罪”二字还没摘下来呢。
小团子眨巴眨巴眼睛,扭着屁股凑到了太后面前,小胖手一把攥住了太后的烟色宫裙,扯着摇来摇去:“皇……祖母……”祖字念得还不顺口,小嘴一撅起来喷了不少口水在太后的簇新的裙子上。可太后一点没生气,反倒笑得嘴都要裂开了,朝着奶娘不耐烦地挥手:“算了,起来回话。”
小团子见风使舵,趴在太后的腿上一使劲就蹬了上去,直朝太后的怀里钻。太后一把搂着小团子,面上最后一点郁色也消失殆尽了,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唐蜜悄悄松了口气。
“你是怎么带小殿下的?”太后一边抱着小团子,一边还不忘斥责奶娘,“小殿下还这么小,你不时时刻刻地跟着,竟然让他一个人跑去水边上草堆里!要是小殿下伤了一分半点,你有十颗头都不够砍的!”
奶娘一害怕又跪了下去,不断地磕头认错:“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皇祖母,是铭予……自己跑的。”小团子见到自己的奶娘被骂,又开始扯太后的衣服,“皇祖母不生气。”
“好好好……不生气。”太后被小团子水汪汪的眼睛瞅得心软,也没说什么,只是朝一旁的彩屏使了个眼色。
彩屏微微躬身,转身就带着奶娘下去了。
至于下去之后是打板子教训一顿还是打残了撵出宫去,就未为可知了。
唐蜜盯着奶娘的背影发呆,小团子却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又扭糖似的跟太后撒娇:“糖糖……她特别特别好。”
特别好?太后眸光一闪,很快又笑了,非常温柔地问他:“她怎么个好法?”
“那里……有好多好多蛇蛇,糖糖让铭予躲,糖糖在前面,铭予就不怕了。”小团子难得说一句这么长的话,总算是勉强说清楚了。小孩子是不会撒谎的,何况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太后若再要为难,也实在说不过去。
太后揉了揉小团子的脑袋,看也没看唐蜜一眼,只是朝小团子点点头:“嗯,是挺好。”
听了这话,洛长恭总算把一直端在手中的茶杯放了下来。宫徵羽也松了口气,和唐蜜互相递了个眼神。丽贵人撇了撇嘴倒也不敢说什么,康婕妤则一直都是最冷静的,一开始就没什么表情,此刻面上更不起什么波澜。
然而锦妃和蓝璎璎却有些坐不住了。
锦妃挪了挪屁股,慢吞吞地站了起来,露出她惯有的端庄温婉的笑容:“这真是太后福泽深厚,今日小殿下遭逢这样的事也没任何损伤,实在是不幸中的大幸。唐蜜这丫头本就是凤仪宫的,往日细致妥贴伺候太后,今日又这样聪明伶俐,知道用硫磺粉引火,忠心耿耿保护小殿下,太后就宽宏大量,饶恕了她这一次吧?”
太后却是一声冷笑。
“锦妃这话,哀家可就不明白了,她既没犯错还有这些好处,何谈饶恕?”
锦妃的确是想讨巧,既讨好了洛长恭,又给了太后一个台阶下。只可惜她这台阶砌得不好,太后不想下。
“平日倒没发现,锦妃还是这么个聪明人。”太后眼神一凛,“既然如此,那这次的事儿就交给锦妃你来查,吴顺良给你帮手,好好地给哀家查查这蛇到底是怎么回事。”
锦妃面色一暗,埋着头老老实实道:“是。”
蓝璎璎坐在一边盯着唐蜜看了好久了。她简直不敢相信,这个看起来土里土气的丑丫头竟然……竟然敢面对蛇!还想了个什么稀奇古怪的办法把蛇都给烧死了,带着她的小外甥逃出生天!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蓝璎璎自己是极其怕那些蛇虫鼠蚁的,别说是见到了,光是听人提起都觉得头皮发麻。
就算蓝璎璎往日的确是怎么看唐蜜怎么觉得不舒服,可今天这件事,她却不得不承认,唐蜜的确要比她厉害得多。
所以不知道怎么的,蓝璎璎一张嘴就自然而然地说了一句:“太后姨母,我觉得她救了小殿下大小也算立了一功,姨母得好好赏她。”
这句话一出口,在场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唐蜜简直不敢相信,这蓝璎璎不是见她就骂她“贱婢”吗?怎么……今天吃错药了还给她请赏?
太后也是微微一怔,但又很快反应过来,点头道:“是该赏。来人,将哀家桌上那几盘点心包一些赏给她。”
就赏点点心啊?蓝璎璎瞪大眼睛。
不过唐蜜已经很满足了,点心也很好啊!而且这是太后的赏赐,她可以放心大胆地吃。既不用怕有毒,也不用怕什么闲言碎语。
她心满意足地打算磕个头谢恩,然后就可以抱着点心回去吃了!
可还有人不想放过她。
“太后娘娘也太小气了。”
说这话的既不是喜欢装大度的锦妃,也不是直来直去的蓝璎璎,而是那个一天变百八十遍脸的宫徵羽!他嬉皮笑脸地走上两步拱了拱手道:“太后,既然唐蜜这么聪明能干,不如赏赐个差事给她吧。”
“你这个滑头!恐怕不是想让哀家赏赐她,而是自个儿想捞个清闲吧?”太后一眼就看穿了宫徵羽,但想了想也觉得没什么不妥,便道:“行了,就给你个恩典。她本来也是你那边的出来的,听说也懂一些事务,你就带过去用几个月,到时候可得好好地还回来。”
“多谢太后隆恩。”宫徵羽喜滋滋地谢恩。
这都什么跟什么?唐蜜莫名其妙。
说了半天话,太后也乏了,吩咐人带了小团子下去,自己也被人搀着去休息。一屋子的人也都各自告退。给唐蜜抓点心的大宫女彩琳是个实心眼儿,包了鼓鼓囊囊一大包点心塞到了唐蜜怀里。唐蜜抱着点心正一脸小人得志地盘算着,却看见宫徵羽慢吞吞地正打算走。
嗯?正好四下无人。
她走上前一伸手,揪了一把他白嫩嫩的脸。
“哎……你……你干什么!”宫徵羽捂着脸怒视。
唐蜜抱着点心大笑:“我看看你到底有几层脸皮,怎么能一会儿变一个样……”
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轻咳,唐蜜大惊,回头一看,却发现是洛长恭。他……他好像有点不大高兴?唐蜜不是很确定。反正当皇帝的每天那么多大事小事,估计本来也没多少高兴的时候。这么一想,她又释然了,屈了屈身子权当行礼:“皇上。”
洛长恭理都没理她,特别特别傲娇地走了。
宫徵羽在一边笑,笑够了也要跟着走。唐蜜赶紧抓紧时间问:“喂!到底怎么回事……宫……宫大人!”
“啊?”宫徵羽回头,“哦……你是问……”
“嗯!”到底他和太后那几句话来来去去什么意思啊?什么“带过去”什么“还回来”?他说的能让她暂时离开凤仪宫的方法又是什么?又是为什么让她离开?
宫徵羽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只用口型比划了几个字。
唐蜜看了半天都没醒过神来。
啥?他……他是不是说“苏心妍”?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去见苏MM!
还有我惦记了好久好久的淑兰MM!(也不知道下一章能不能出来……)
今天又有点晚了……好困好困……
等放假之后要多存点稿!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外派
不过唐蜜一转身就想明白了。
之前宫徵羽说什么有一有二明察暗访的,估计是想从最开始的源头开始查,反正到处都是没线索,不如先从有线索的地方开始解扣?最开始他们不都一致怀疑是苏心妍害得淑兰受了伤吗?也许宫徵羽是想从苏心妍身上查出什么来吧。
但唐蜜又忍不住想,苏心妍也可能根本不是差点害死自己的人,毕竟自己压根就没得罪过这个人啊!再或者,连地牢和水边这两次都未必是同一个人。只是,这么一想的话,又觉得太可怕了,到底有多少人巴望着她死啊!
此时此刻,唐蜜是真心希望锦妃能在太后的督促下真的查出点什么来。
总之,这个后宫实在不是人呆的地方,比吐着信子的毒蛇还可怕!
她一路都胡思乱想,抱着怀中的糕点倒是先绕去了后面看火烧炉子的小房间。她出来一趟发生这么多事,五福只能在里面替她干活。唐蜜决定过会儿多分几块糕点给他,嗯,特别是那个她之前没吃到嘴的蟹黄肉松饼,看起来就挺好吃的,包里有好几块呢。
可小屋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炉子明明还烧着,怎么会没人看着呢?太后和各位娘娘都没走呢,五福是不可能提前回去的。那……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唐蜜心里咯噔一下,扔下怀里的布包就往外跑。
不过并不是每个人都像她这么倒霉会遇见蛇,唐蜜没跑多远就找到了五福,他正靠着回廊的栏杆站着,脸色有点不太好看。
“怎么了?”唐蜜吓了一跳,仔细打量了一圈,五福看起来好像除了脸色差点,别的地方没什么损伤,是被什么惊到了?
“唐姐姐……”五福一见到唐蜜,一把拽着她的衣袖,鼻子一抽就有泪花涌了出来。
“别哭,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唐蜜焦急地问。
“我……我没事。”五福用衣袖擦了一把脸,才好像缓过劲来,“就是……就是看到……看到有个姐姐被贵人娘娘打了。我听他们说你被太后喊过去问话,我以为……我以为你……”
唐蜜总算松了口气:“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而且太后还赏赐了我糕点,快跟我回去挑几样喜欢的吃。你早起到现在还没怎么吃东西吧?”
“嗯……”
唐蜜拉着五福往回走,一边走一边故意说些新鲜有意思的话来跟他听。等他们坐在小炉子边吃了两块糕点之后,唐蜜总算是从五福嘴里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原来方才锦妃和丽贵人一行走到回廊,不知怎么有个宫女端着糕点没头没尾地冲了出来,把半盒子糕点都撞到了丽贵人身上。丽贵人勃然大怒,指着骂了大半天不说,还着身边的嬷嬷狠狠打了那个宫女几个耳光,打得一手是血,小宫女的脸肿得像馒头。
“丽贵人怎么这么大脾气?”唐蜜皱眉,心下觉得奇怪,“锦妃在旁边也没劝劝?”
“锦妃只问了几句是哪个宫里的。”五福犹豫了一下才又加了几句,“其实……其实,主要是丽贵人非说那个宫女是故意守在那想偶遇皇上……说什么狐媚惑主,居心不良……”
哈?唐蜜有些意外,但很快又想明白过来:“那个宫女是不是长得挺漂亮?”
五福又想了想才说:“眼睛生得很特别,跟戏里画的花旦似的,眼角都是朝上挑的。”这么一说,唐蜜倒是不自觉地想到了一个熟人。
“叫什么名儿啊?莫非是……春红?”
五福点点头:“好像是叫什么红,可能……可能就是春红。”
春红的确生得不安分,打扮又出挑,削尖了脑袋想往贵人面前凑。可唐蜜怎么也没想到这么快就出事了。
这么一想,糕点也有点吃不下了。
“那后来呢?”
“后来……锦妃娘娘派人去跟凤仪宫的张嬷嬷回了话,说要把那个春红打发到浣衣局去做苦活。”
还好,总归算是留下了一条命吧。
可能是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赏花的园会很快就散了,太后和各嫔妃都回宫用膳,各宫的奴才也纷纷收拾了东西回到原本的宫室里去当差。
五福原本是凤仪宫附近一个空置的偏殿里做杂扫的小太监,他拿了唐蜜给的糕点,眼泪巴巴地走了。
唐蜜一直没有见到春红。
等回了凤仪宫小厨房又要准备给太后进膳,忙了好一顿,一直到太后吃好了去歇午觉,她们这些小厨房的奴婢才算闲了下来。
太后赏的那一包点心被唐蜜分出去不少。
小厨房的掌事姑姑静瑜自然是不稀罕这些的,可小厨房里其他的小宫女却大半都没吃过,喜滋滋地一人拿了一块,挤在廊下一边吃一边亲亲热热地聊着闲话。
唐蜜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块,最后又看了看包里剩下的两块,最终还是没忍住包起来回了里屋。
她猜的没错,春红正在屋里,背朝里躺着,一动不动。
唐蜜将点心放在一旁的矮桌上,哼唧了一声:“喂,给你的。”春红还是一动不动,跟睡着了似的。可唐蜜刚打算走出门口,却又听见春红低低抽噎的声音。
唐蜜心里莫名地有些慌。
春红平日里可是极为骄傲的性子,何时在别人面前示弱过?
唐蜜小心翼翼地开口:“你不用难过,我……我不是来笑话你可怜你的,这糕点……小厨房的小宫女人人都分了,当然……我也得给你带一份。”
春红压根没理她,仍然专心致志地小声哭着。
唐蜜在心底大大地叹了口气。
“别哭了……”
唐蜜自己都觉得自己这句话没什么力度,可偏偏春红却好像真的渐渐停了下来。不但不哭了,还转过身坐了起来。两只眼睛红得像兔子,脸肿了一大圈,嘴角还残着血迹。见到这副样子,唐蜜有些心软了。说到底春红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就算平时喜欢耍耍小心眼,可也从来没真正害过谁。
这么一想,唐蜜又安慰了两句:“虽然……虽然那个浣衣局是……辛苦了点,但熬一熬,说不定哪天就……放出来了。”
“嗯……”春红低着头开始吃糕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再好的话唐蜜也说不出口了,看着春红好像好了一些,她便赶快告辞离开,回到小厨房去继续洗碗碟。
就在唐蜜洗得昏天暗地的时候,凤仪宫掌事张嬷嬷来传太后口谕了。
原来七月初是太后四十岁寿辰,按往年惯例,凤仪宫会派个大宫女去乐府协助大司乐宫徵羽一同筹备。而今年……宫徵羽亲口要人,要的却是这个小厨房旮旯里洗碟子的小宫女唐蜜。太后便令自己身边的大宫女玉琳带着唐蜜一道去,虽说不合往日旧例,可在众人眼中,唐蜜原本就是个有“背景”的人物,所以倒也并没有什么人太吃惊。
唐蜜听了口谕,心里先松了一大口气。
原来是这么个借用法。
如今五月都还没过完,要等太后寿辰才回凤仪宫,也就是说她可以在乐府呆一个多月,有宫徵羽罩着,当然远比在凤仪宫要轻松多了。
至于那个大宫女玉琳,唐蜜也见过几次,玉琳是个很刻板很守规矩的人,说话做事都循规蹈矩,既不会故意挑人毛病,也绝不放过任何错处。这样的人相处起来简单,不像彩屏和玉屏那样难以揣摩。
总之,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个外派是个好差事。
唐蜜收拾了包裹,第二天一大早就跟着玉琳一块坐了马车出了后宫,一路行到皇城西北角,进了乐府的大门。
她的面上倒还能强忍着维持一副正经的样子,可心里却早就翻腾起来了!
远离了可怕的太后母老虎!摆脱了洛长恭那几个虎视眈眈的嫔妃!还躲开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是是非非……嗯,说不定还能顿顿吃上肉!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终于可以再见到一个多月都没见过面的淑兰和寒花了!她之前也只听宫徵羽提到过几次,说淑兰伤势渐好之后便入住乐府,而寒花则因为落选而被苏心妍挑选做了贴身侍女。可具体是怎么个情况,宫徵羽却并没有说太多。
如今想到可以和她们再见,唐蜜的心情可是十分激动的。她心里盘算着,等会儿和玉琳一起先面见了宫徵羽之后,她就找机会提一提,先去见……淑兰吧?寒花现在跟在苏心妍身边当差,恐怕也不是那么有空和她闲聊。再者,她实在很想知道淑兰的伤到底有没有全好,还能不能再上青莲台跳一曲惊艳全场的掌中舞。
唐蜜倒是满怀激动,却很快被泼了一头冷水。
宫徵羽恰巧外出了,并不在府内,只有一个姓孙的掌事姑姑来迎她们。这个孙姑姑唐蜜还有印象,好像是四大掌事姑姑之中司礼的那一位,当初她们乐府甄选的时候,都是由这位孙姑姑主持的。
孙姑姑先将玉琳安排在朝南的一处厢房里,接着便带唐蜜往另一处走。
唐蜜心下有些疑惑:“不知孙姑姑要将我安顿在何处?”玉琳刚才住的那个绿袖苑很是宽敞,就算再多塞几个人也住得下的,怎么却偏偏不让她与玉琳住在一处呢?
孙姑姑只答:“这住处都是大人吩咐安排的。”
好吧,反正宫徵羽总不至于害她。
唐蜜跟着七拐八拐的,到了乐府最偏僻的一处院落。虽然偏僻,环境却显得极为清雅,院门之外竟然有活泉引进来的水流,顺着石洞流入一洼碧池中,池中养了数十尾锦鲤,十分鲜活可爱。池边植了几株大槐树,还未到花期,郁郁葱葱的绿叶几乎覆了半边天,粗壮的树枝上竟然还挂了一架缀有零星野花的绿藤缠绕的秋千。再看院门,是个简单的木栅围栏,被茑萝环绕,颇有野趣。门洞顶端有个牌匾,上面写着“凌波苑”。
这个地方的景色真是太美了。
唐蜜在心中赞叹,还是宫徵羽会享受生活啊。那个绿袖苑虽然也很精雅,但显然这个凌波苑才更有天然美妙的感觉。
虽然……虽然那个树啊草啊多了点,又有水,可能蚊虫会有点多。
但唐蜜还是很喜欢这个地方的!过阵子天气热起来之后,她就在这树下摆个躺椅,喝茶吃点心,喂喂池子里的锦鲤,嗯……还可以荡秋千!
正当她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中,却突然被一阵不和谐的声音砸醒了。
好像……好像是什么瓷器被人扔出屋子砸碎的声音?
接着是一个小侍女慌慌张张地从其中的一间房里跑了出来,好像身后有猛兽在追赶似的。
唐蜜终于意识到,有点……不太对劲?
她转头问站在一旁半点吃惊表情都没有的孙姑姑:“这院子里不知还住了什么人?”
“于姑娘也住在这里。”
“于姑娘?”
“于淑兰。”孙姑姑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说起来还是唐姑娘的旧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