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蜜的记忆一下子全回来了。
这个喜燕曾经与她,寒花还有另一个叫青禾的高瘦姑娘在南坞同住一间房。其中喜燕和青禾是同乡,所以那时候关系特别好。但后来,青禾却下药害得喜燕没赶得上甄选。没想到后来喜燕竟然有这样一番遭遇。
唐蜜唏嘘不已。
喜燕重遇故人,也忍不住和她多聊了几句。听到唐蜜此行来的目的之后,喜燕倒是说了句让唐蜜意外的话:“其实乐府之中真正了解所有乐伶舞姬的并非宫大人,所以你要了解情况,不应该找宫大人打听。”
乐府还另有高人?唐蜜心下一松:“那该找谁?赶紧告诉我。”
“说起来这人还是你的熟识。”喜燕也笑了笑才道,“就是那个于淑兰,我记得从前大家都说你们关系好。她如今住在凌波苑,你找个小丫头带你过去就是了。”
竟然是淑兰……
可……
唐蜜有些迟疑起来。
喜燕有些疑惑:“怎么了?难道……因为那次甄选她摔了的事?不是……不是说是意外吗?跟你没关系吧?”显然喜燕是误会了她的迟疑。唐蜜赶紧撇清:“当然没关系。不然我怎么能被放出来?只是淑兰毕竟出了那么个事,我担心这样去找她怕她心里不痛快。”
“不会的。”喜燕摇头,“有好几个新来的舞姬都去请教过她,她可从来没给人脸色看过。倒是……”
“倒是什么?”
“没……没什么,就是好像听说有人去找她麻烦……”喜燕顿了顿,支支吾吾地,“我也是听人说的,没亲眼见过。”
有人找淑兰的麻烦?
唐蜜心中那点曾经一闪而过的念头似乎又回来了。她甚至感觉喜燕即将说的话就是她一直在寻找的答案,那答案呼之欲出,让她想要抓住,却又有些令她害怕和不敢置信。
“到底……是怎么回事?”唐蜜一把抓住喜燕的肩膀,表情也不会好看到哪里去。
“哎……我也……好,好,我说。”喜燕被唐蜜吓到了,先看了看门外才压低声音说,“我这是……看着你实在是真心实意地为淑兰担心我才说的。你可千万不能……”
“我不会跟任何人提起你,我就当作我从来不知道!”唐蜜咬牙切齿地发誓,“否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唉,你别这样,我也是被人坑怕了。”喜燕叹了口气,“你想,还能有谁啊,不就是那个苏心妍?她在乐府每天耀武扬威的,宫大人又不大管事,她简直就把自己当成第二个大司乐了,对整个乐府的人都是呼来喝去的。”
是啊,苏心妍一直就看淑兰不顺眼,甚至那次甄选出的事都有可能是她背后在捣鬼。
这个答案并不让唐蜜意外。
但喜燕接下来说的话,却让唐蜜如坠冰窟,浑身冰冷。
“你还记得那个寒花吧?我记得当时你们挺亲近的,就好像……就好像当年我和青禾一样。只是……唉,只可惜人心隔肚皮,有时候就算是身边的人也不可尽信,不到关键的时候,根本就弄不清楚她们究竟怀了什么样的心思。”
“我记得甄选之前,我还曾见过寒花私底下去求教过淑兰,可后来到了乐府,淑兰败落了,寒花跟了苏心妍也就罢了,还每天想尽办法去帮着那个苏心妍折辱淑兰,闹得整日都不消停。淑兰性子骄傲,不肯低头,吃了不少暗亏。宫大人虽然是个明事理的,但也管不了这些内院女人之间的倾轧,何况苏心妍背后还有个西凉王得罪不了。所以最终也只是将淑兰挪去了最偏僻的凌波苑住着,不了了之了。可即便是这样,她们也时时刻刻盯着,生怕淑兰哪天又有翻身的机会。”
“其实淑兰已经伤了骨头,再上不了台了,她们……也实在是逼人太甚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好不容易存了两章稿子……
结果又用完了,好悲伤……
我……一定要努力存稿!T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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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事
唐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往回走的。
她整个人都浑浑噩噩,飘忽不定。她甚至会突然冒出奇怪的想法,会不会喜燕是被淑兰买通了故意陷害寒花的?但这样的念头才刚冒出来,又被她自己给掐灭了。不论是淑兰还是寒花,她都不愿意去怀疑。虽然她知道后宫险恶人心难测,但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到如此地步,会让她连身边人都需要去揣测。
而现在,到底她应该相信哪一个?
如果连寒花都是假的,那还有谁是真的?如果连身边人都不能信,那她是不是应该学会去怀疑所有人?
她……不知道。
然而前方似乎有人在等着她。
凌波苑门前,大槐树下的秋千上坐了一个人。也许是因为沐浴在阳光之下,四周又是生机勃勃的高树绿草,坐在秋千上的人显得面色不错,虽然身形仍是瘦弱得令人心惊,但至少不见病容疲色,整个人看起来也似乎有些生气了。
“淑兰……”不知道为何,原本心中千回百转的唐蜜,在看到淑兰之后,一下子就变得安心起来。那些颓丧,失落,以及心烦意乱,好像渐渐地都消失了。
并不是淑兰拥有这种令人安心的力量,而是唐蜜在这一瞬间突然想明白了。她与其困扰纠结于失去,逃避现实,还不如早日直面真相,把握现在所拥有的。
她已无从选择。
只有逼迫自己面对一切,她才能继续无畏地生存在这重重深宫之中。
淑兰点点头算是招呼,从秋千上下来:“你来得正好。”说完就转身往凌波苑里走。这架势……是有话要跟唐蜜说?是要说关于寒花的真相吧,唐蜜想。但凌波苑真的……她跟上去犹犹豫豫地开口:“不要找个密室?或者去最空旷的大坪上去说?免得……”
免得被人偷听了嘛。
淑兰回过头,用一种“你脑子坏掉了吧”的眼神看着唐蜜。
好嘛,凌波苑就凌波苑。
唐蜜跟着淑兰进了春晖堂坐下,淑兰给她倒了一杯茶,然后才轻飘飘地丢了一句:“我已将杏儿支走了,凌波苑此刻没什么不妥。”
“杏儿……”说到杏儿就不可避免地想到寒花曾提过,杏儿是被淑兰毒哑的,。唐蜜觉得自己的脸色肯定变得不太好了,因为淑兰看了她一眼,一脸了然地问了一句:“她怎么跟你说的?”
这话问得有点没头没脑,偏偏唐蜜就是明白了,她有些讪讪道:“她……她说杏儿是被你毒哑的。”
“哦。”淑兰点头,“她说得没错。”
“为什么?”唐蜜一激动就站了起来。
“因为我不像她们那样随随便便就害人性命。”淑兰语气生硬,突然地丢出这么冷冰冰让人慎得慌的一句话,吓得唐蜜抖了抖。淑兰似乎看出她的心思,叹口气又补了一句:“那个杏儿是她们安置在凌波苑的。”
“那……那也……”那也不能随便就把人给毒哑啊!
“那么,在你心中如何才是对的?我应该乖乖等着她们来害我?害得我摔断腿再也上不了台,害得我连性命都丧于她们手中才是对的?”淑兰面上有几分讥诮,目光咄咄逼人,唐蜜被看得发怵,连说几个字都觉得费劲。
“那次甄选……到底……”
“是苏心妍指使寒花到后台移花接木,换走了我的青莲台。”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唐蜜问的当然不是苏心妍,她……她只想知道,到底寒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这样的?还是说,她根本就没有真正了解过寒花这个人,她所见到所认识的那个寒花,根本就是一个……假的……
“甄选之前,那个寒花曾以你的名义来见我,说你与她亲如姐妹,求我教她一些舞步,我见她资质太差所以拒绝了。”
唐蜜想起来了,那时候有很多被她忽略的细节,寒花曾每日追问是否淑兰在帮唐蜜练舞,甚至寒花对淑兰的称呼也是渐渐从“淑兰姑娘”变成了“淑兰姐姐”。
“可她不是会吹笛吗?为何还……”唐蜜隐约有个印象。
“吹笛?她那根本就不是正经笛子,一个乡野村笛,只会吹一曲南乡小调。”淑兰语气里有些不屑,想了想又补上一句,“后来我才猜到,许是那时候,她注意到我房内有个青莲台。”这个猜想唐蜜倒是相信,她心里清楚,寒花虽然性情柔弱,但人却不笨,若真见到过青莲台,心思一转就能明白是做什么用的。
“后来她不知如何与苏心妍勾搭上了,便差人做了个一模一样的青莲台,只是将中间凿空,再打了一条裂痕,用轻纱遮围,一点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同。甄选当日我检查过后,寒花就偷偷溜到后台,带着人将真正的青莲台换掉了。”
唐蜜仔细回想,却想不起什么细节了。那一天她去过后台没错,但是既然她不在,也就无法确定寒花究竟有没有离开过。那一天有太多巧合,寒花也的确有很多机会。那么,若真是寒花做的,最后在吴公公的质问之下,寒花是故意装怯来将罪名扣在唐蜜的头上?事后寒花又能假惺惺地带着食盒想办法来地牢探她。那么,当时的寒花心中,是不是也隐隐希望自己被屈打成招?或者干脆死无对证?
唐蜜打了个寒颤。
可……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唐蜜忍不住问。
“是太后派人查出来的。苏心妍大大方方地让人搜了屋子,被替换的青莲台就在她房内,她说喜欢那台子,还打算自己试试掌中舞呢。”淑兰不疾不徐道,“不然以我一个小小无品阶的舞姬,如何能知道这些?”
这答案让唐蜜太意外了。
她没想到竟然是太后查出了这些。当日宫徵羽明明上报说只是一场意外,太后也表示接受了这一事实,可背转身来却将事情查得一清二楚了。
“那……”
那为何不将苏心妍和寒花抓起来?又为何让淑兰在这凌波苑饱受屈辱?
“这些你都不必去想。”淑兰似乎并不愿意多说,她只告诉唐蜜,“你只需要记住,整个乐府都是依附后宫而生存,而后宫,第一人就是太后。太后说是如何,便是如何,没有人可以说半个不字。”
唐蜜终于明白淑兰的处境。
也许,就连如今住在凌波苑的淑兰可以随意发脾气砸东西骂人,都是太后因着甄选之事“补偿”给淑兰的恩赐。这实在是个天大的讽刺……当日背后的阴谋,动手的是寒花,寒花背后指使之人是苏心妍,摔断腿不能再跳舞的受害人是淑兰,可到最后,寒花无事,苏心妍在乐府耀武扬威,淑兰呢,就只能算她倒霉,谁让她太冒头惹了苏心妍的眼?
一切只因苏心妍的背后有个虎视眈眈的西凉王吧。
没将苏心妍选入后宫,是洛长恭的故作不知。但若要以这么个谋害小小待选舞姬的罪名将苏心妍给治了,那也不大可能,太后很明白这一点,自然不会点头。当时的宫徵羽和唐蜜需要以一句“意外”来压下这件事,太后也同样需要这样一句“意外”给西凉王几分面子。
想到这里,唐蜜忍不住又想,那么在牢狱里想要害死她的人是谁?真的是苏心妍?或者干脆是寒花?
不,不对。
寒花带来的饭菜并没有毒,她吃了好些。
有毒的是那一碗莫名出现的红烧肉。
苏心妍自始自终,都是嚣张跋扈敢作敢当,作为罪证的青莲台她竟然就摆在房里。她很聪明,心知只要不触犯太后和皇帝的权威,随她怎么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即便她装乖也得不了洛长恭的青睐,还不如依着自己的性子胡来,将西凉王护身符的作用用到极限。
看起来似乎这两次想要害自己性命的,就不大可能是苏心妍。如果真是苏心妍,不会做得那么干干净净不留痕迹,也不用藏头露尾小心翼翼。
再者,后来苏心妍入了乐府,唐蜜去了凤仪宫,更没什么机会下手,她就不信苏心妍还能将手伸到太后的地盘上来。
这些,唐蜜都只在心里稍稍想了想,就被淑兰说的另一句话打断了。
淑兰说:“我让你来,并不是想跟你说这些的。”
唐蜜不解,还能是要跟她说啥啊?
淑兰扫一眼唐蜜手中一直抱着的一叠礼单,问了一句:“这是乐府报上来的太后寿辰的单子?”
“是。”唐蜜乖乖递了过去。
淑兰接过来,几眼就扫完了,再拿了案台上的毛笔勾画了几下,又递给唐蜜:“我勾了十五个,你将这些拿去给玉琳看,她只会满意其中的九个。”
“可……年年寿辰都要凑齐十个才够啊。”唐蜜有些着急,但很快又眼前一亮,“是不是你还能跳舞?装作受伤是骗苏心妍的?你一定有所准备对不对?”
“不,我的腿是真的不能跳了。”
淑兰的表情十分认真,看来并无一丝作假。
“那还差的一个是……”
“你来跳,我来伴奏。”淑兰十分郑重而认真地在礼单上添了个名字,然后才慢吞吞地说,“还有一个来月的时间,我为你编一支太后喜欢的,你也擅长的舞。”她擅长的?她哪有什么擅长的舞啊?她只擅长做糕饼!
“就用这一支舞,在寿宴上讨得太后的欢心。”
这这这这这这又是为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小糖糖……加油!
下一章唐蜜回宫,和苏心妍斗舞……
回宫之后要加快节奏了……要不过两章封个贵人什么的?TOT
☆、筹备
唐蜜原以为到了乐府就能吃好睡好,躲一个多月的清闲。
可这个美好的愿望却被淑兰彻底打破了。她现在起得早睡得晚,被淑兰折磨得几乎不成人形。原本还有些像包子的脸颊一下就缩水了,下巴也变尖了,圆滚滚的胳膊腿都变细了。可唐蜜正哀叹着自己瘦得可怜的时候,淑兰却嫌恶地看了一眼说:“还是太胖。”
胖……
胖怎么了!胖点不好吗!肉肉的……显得可爱嘛……虽说这个时代不是唐朝,并不以丰盈为美,但唐蜜觉得,自己开心就好了,胖点瘦点也没多大差别啊,她又没胖成肥猪!让她因为所谓的“美”而放弃吃肉,那是绝不可能的!
唐蜜躲在凌波苑里刻苦发奋,寒花倒也来过几次,见淑兰在凌波苑内指导她练基本功,面上竟然并无半点异色。唐蜜觉得,寒花一定已经猜到淑兰会说一些什么,也能猜到唐蜜得知了真相。可寒花的脸上一点不显,仍然待唐蜜亲亲热热的,还送了好些吃食过来,有熬煮了很久的补品甜汤,至于各种肉食更是源源不断。
当然,唐蜜一口也没敢吃。
就算这些没下药,她也过不了自己心里头的那一关。唐蜜虽然天性豁达,但也没豁达到可以原谅这种口蜜腹剑心机深沉的“好姐妹”的地步。再见到寒花,唐蜜嘴上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心里却很郁卒,寒花背地里做了那么多,怎么还能这样毫不在意地若无其事?
她怎么就做不到这么心如止水面色无澜呢?
结果……
因为唐蜜频频走神,淑兰恼怒之下直接甩了她好几竹条子,痛得她嗷嗷叫。
再后来,宫徵羽不知从哪儿抓了条罪状出来,说寒花不守规矩,擅入聆乐堂,私自翻找乐谱打坏了器皿,罚她半年俸禄,禁足一个月,到太后寿诞才许出来。苏心妍也被支使去和玉琳一道挑选寿宴当日的歌舞。
可凌波苑依然不平静。
第一是因为宫徵羽,如今唐蜜不找他了,他倒是日日变得清闲起来了,隔两天就来凌波苑一趟,端着大司乐的架子指指点点。淑兰倒是毫无意见,可唐蜜却觉得这人怎么整天嗡嗡嗡的吵得像个蚊子!
第二是因为洛长恭外加拖油瓶小团子。自从那一次寒花密告苏心妍,苏心妍便想法设法地要纠缠洛长恭之后,他就变得特别谨慎。一个皇帝居然像做贼似的等到夜深人静之时偷偷摸摸地从后门摸进来!真是太不像话了!这可苦了唐蜜,每次练舞练得筋疲力尽恨不能直接倒在床上睡死过去,可偏偏还得撑着眼皮接待洛长恭以及活泼好动爱吃甜食的小团子。
有一次,洛长恭是一个人来的,说小团子太困早早就睡下了。唐蜜翻了个白眼,想着小团子既然都没来蹭吃蹭喝,他一个人还来干嘛!可这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她就在倒水的途中头一歪,趴在桌上睡着了。
因为她……她实在是困得把持不住啊……
但诡异的是,第二天一醒过来,唐蜜却发现自己好端端地睡在床上,好像前一晚发生的一切都是自己做的梦?算了……也没什么好深究的。
唐蜜拖着沉重的脚步又踏上了漫漫练舞之路。
其实她最初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努力地为这支舞这么耗费心力,因为淑兰当初给她的理由只是:“你既在凤仪宫当差,就应当尽力博得太后的欢心。”
就……为这个?
但嘴里反驳的话还没说出口,淑兰却突然问她:“怎么?你不愿跳舞?”
唐蜜不知道自己是眼花了还是脑补了,她觉得那一刻的淑兰,眼神里似乎不自禁地流露了一点内心真实的情绪。
好像是遗憾的落寞,又像是不甘的希冀……一眨眼,好像又什么都没有。
唐蜜脑子一热,就答应下来:“好,我都听你的。”
淑兰的眼睛里那层云雾一般的淡漠和冷情似乎就在那个瞬间慢慢消散了,清凌凌的眸子看了唐蜜一会儿,唇边竟然漾起了一丝笑意:“你一定可以。”
开始排练之后,唐蜜就发现,淑兰不光是个技艺绝佳的舞姬,而且还是一个非常有头脑和想法的人。淑兰说要编个能讨得太后欢心的,就真编了个能讨太后欢心的;说要找个唐蜜擅长的,也就真找到了个唐蜜擅长的……
总之,妙得很。
等唐蜜把基本功练熟了之后,淑兰将凌波苑的大门一关,大司乐宫徵羽也不许进了,哑巴丫头杏儿也赶了出去,专心致志地和唐蜜开始研习正题。
转眼就到了七月初,天气渐渐热了起来。
玉琳那边与苏心妍将寿诞的准备完成得十分顺利,唐蜜这边还准备了一个意外惊喜。看来是万事大吉,只要带了这些伶人舞姬回后宫就行了。但在这之前,大司乐宫徵羽将唐蜜单独喊去了聆乐堂。
一进门,唐蜜就看见洛长恭端端正正地坐在堂上喝茶,宫徵羽陪在一边似笑非笑。
难怪这两人关系好,都是整天不干正经事到处瞎晃悠的大闲人!唐蜜翻了个白眼,敷衍了事地屈了屈膝就当行礼了:“皇上。”
宫徵羽噗地一声就笑了:“几日不见,你们之间的关系……真是那个……突飞猛进啊。”
呸!宫徵羽简直就是那什么嘴里吐不出象牙!
唐蜜愤愤然。
洛长恭轻咳一声,赶紧把话题给岔开了:“朕来是想跟你说一声,前几天锦妃将之前烟雨庭的事情查清楚了。”
唐蜜一脸惊异:“就为这点事你就亲自来了?”
洛长恭又是一声咳嗽:“朕……朕是怕宫大人说不明白。”
宫徵羽不乐意了:“我怎么……”
洛长恭飞了个眼刀过去,还以为唐蜜没看见!唐蜜一屁股坐了下来,一脸了然地看了看宫徵羽,然后点头:“嗯……宫大人是挺不明白的。”
宫徵羽两边都不敢得罪,眼里心里都是泪:“是,还请皇上明示。”
锦妃查出的结果倒是让唐蜜既有些意外又觉得尚在情理之中,报上来说是丽贵人喜食蛇羹,所以她的小厨房中总准备了不少蛇。可丽贵人平时性情骄纵,对宫人动辄打骂,小厨房负责膳食的宫人起了怨怒,私自弄了毒蛇进宫,想趁着太后赏花的机会报复丽贵人,却没想到阴差阳错,差点害死小殿下洛铭予。
放蛇的宫人自然是没有好下场,拖出去打死了事。丽贵人也被连累得罚了月银,还关了一月禁闭,不许出宫门。
这事就这么被锦妃轻轻松松地解决了,原本十分震怒的太后居然颇为满意。
但是洛长恭不满意。
“此事必定没有这么简单。”
当然没有这么简单。如果真是什么宫人为了报复丽贵人,那她在小厨房的花墙之后听到的又是怎么回事呢?不过,这些唐蜜都没有说出来,她既没点头表示赞同也没敢摇头反对洛长恭,只是不紧不慢地往嘴里塞了块绿豆糕:“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哎,等等。”宫徵羽站了起来,“快说说,你每天跟淑兰躲在凌波苑里,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很明显,他问了好多次都没问出来,这次想借着洛长恭皇帝的身份威逼利诱。
但唐蜜一点面子都不给他:“这个……等寿诞那日你就知道了。”
“你……”
唐蜜心情颇好地晃悠回了凌波苑。
其实,经过在凌波苑这么长时间的思考,关于想杀她的人……她心中已经有了几个大致的怀疑对象。
首先是太后,地牢那次可以说是杀她灭口,压下甄选的乱子,而水边那次……难道是怕她迷惑洛长恭?但若真是如此,应当不会让小团子无意中闯过去才是,这么一想,至少放蛇的不大像是太后做的事。再说了,唐蜜就在凤仪宫里,太后的眼皮子底下,要弄死她犯不着这么大费周章啊……
其次就是后宫那几个女人,锦妃、康婕妤和丽贵人都有动机,谁让她“狐媚惑主”!但这三人比较起来,丽贵人反而嫌疑最小,倒不是丽贵人有多善良,而是唐蜜有点怀疑,就丽贵人的那点脑子……真能做到这么滴水不漏的份上?
别的人嘛……
要么没动机,要么没能力,要么没脑子没手段,要么……暂时没想到。
先不管了,太后寿诞迫在眼前。
虽则太后早说了不必大肆操办,只邀一些皇室女眷入宫,当个宫中家宴来办,以免铺张浪费。但实际上嘛……
啧啧,光是整个凤仪宫的布置所需花费就是一笔巨款了。更别说那宴席上的菜色果品,乐府的舞姬伶人的衣裙首饰甚至乐器……还有整个凤仪宫上上下下的银钱打赏,这可都是国库搜刮上来的民脂民膏!老百姓的血汗钱!
唐蜜一边在心中控诉,一边往自己嘴里塞胡饼。
她这种没身份没地位的人,当然是既没有机会上前贺寿送礼,也没资格坐上宴席……所以,她早早地就到凤仪宫后园搭的台子后边找了个好位置坐了。这地方有帷幕遮挡,外边看不着,但里边看外面却是个绝佳的好角度。
嗯,这胡饼味道不错……
爪子又伸了过去,却是“啪”的一声,被打了个实。
“不能再吃了。”淑兰直接把一盘子胡饼挪开了位置,“吃太饱的话会影响舞步。”
唐蜜欲哭无泪,哪……哪有“太饱”!她从一大清早到现在就吃了一块胡饼而已!才一块!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哭诉,身后却传来一阵笑声。
“我倒是有些迫不及待想要看看你们的舞步了。只是今日可千万要当心,别再又从台子上滚下去……那可就不好看了。”
这声音特别讨厌,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唐蜜听到“从台子上滚下去”几个字,心底那簇火苗噌的一下就窜了起来,起身回过头来正准备开口刺回去,却看见乐府鼎鼎大名的苏女史身边还站了个人。
是了,这人是苏心妍的贴身侍女嘛。
只见她落落大方地福了福身子,笑吟吟道:“祝姐姐今日得偿所愿。”
得偿所愿?得……
唐蜜这段日子最大的“愿”,就是希望这苏心妍和寒花以后能少出现在她面前,让她的心稍微安宁那么一会会儿,顺带着日子也过得稍微顺遂那么一点点。
作者有话要说: 竟然没来得及斗舞……
好吧!下章斗!斗舞……
斗舞的重点不在于舞,而是很有可能又要出幺蛾子……
当然,幺蛾子也不一定出在跳舞的时候,也很有可能在别的什么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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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舞
此次太后寿诞,若要说“从台子上滚下去”倒是不大可能的。
因为这一回并未像甄选那次一般搭起高台,而是就将寿宴设在了凤仪宫后园之内,此处风景秀美,视野开阔,倒是比在憋闷的大殿里要好得多。正好四处有亭台雅阁顺着回廊环绕,可供太后及宾客坐下宴饮。而当前一大片空地,正好安排给乐府的伶人演出。
最妙的是两旁还有假山树丛,正好用帷幕隔开当作后台。前面看不见里边的准备,藏在后台的人倒能窥探外面的动静。
负责安排所有排程的玉琳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将苏心妍和唐蜜两人的舞放在了最后压轴,而唐蜜又在苏心妍之后。所以此刻唐蜜不慌不忙,趴在帷幕后边探头探脑地往外窥视。
“淑兰,快看,锦妃好像胖了一圈……”
“……”
“丽贵人今天的妆也太艳了。”
“……”
“康婕妤身上的竹青色衣裳倒是挺适合她的。”
“……”
“洛……呃,皇上好像不怎么高兴?也不是……”他平时就是这个死样子。
“……”
“哎?淑兰,站在太后旁边的那个男人是谁?王爷?朝臣?还是……”唐蜜之前真没见过这个男人。他穿一身赭色锦袍,头戴玉冠,剑眉星目,面上一把漂亮的须髯,生得仪表堂堂,竟是个中年美大叔。照理说此次太后寿诞乃是内宴,能入得了凤仪宫的必定是……
“贤王。皇上的四叔,唯一一个留在京内的王爷。”
还……还真是王爷啊。
看来这个贤王一定很得太后的信重,不然也不会独独留他在京内。
仔细看看,贤王倒是跟洛长恭长得并不十分相像。洛长恭面上的棱角更分明一些,眉眼细长,显得凛冽而不好亲近。但这位贤王生得十分俊逸,没有什么给人压迫感的皇族气势,倒是颇有几分文人雅士的风姿。
除了这几个人之外,还有两个熟人,一个是蓝璎璎,一如既往地陪在太后身边,另一个是宫徵羽,这个从不讲规矩的外臣也陪在皇帝洛长恭身侧。还有一大堆皇亲国戚夫人小姐……说是家宴,架势还是挺大的。
就在唐蜜躲在帷幕之后跟淑兰八卦的空隙里,前边众人已经依照各自的身份分主次坐下,吃点心品茶,等着这些伶人舞姬上场取乐。
太后身边四个大宫女之中的玉屏是心思最为玲珑的,早早地找负责筹办乐府歌舞的玉琳要了所有的节目的单子,差人誊录了数份,送至众人桌上方便查阅,自己则站在太后身侧亲自念单子,太后时不时地问上一句,玉屏则笑着赶紧答上,哄得太后兴致高昂。
而台上的歌舞也开始了。
开场就是十分无趣但却又必不可少的群舞,好像是叫什么“蟠桃盛会”还是叫“天国花园”的?反正……差不多都是一个意思,演的是天庭的王母过寿,众仙人拜寿的故事。这种寓意大,内容多,又主打吉祥如意的歌舞在唐蜜看来是最无聊的。那些舞姬各自套着流光溢彩的衣裙装饰在台上穿梭不停,结果反而什么都看不清楚,说到底就是图个热闹。
不过毕竟是当朝乐府,有宫徵羽的□管束,这些伶人代表的是朝内最高水准,所以细细看来,身姿和舞步还是极妙的嘛。
唐蜜瞪大眼睛盯着看了一会儿……
不行,眼花缭乱,头晕目眩。
好不容易挨到下一个,又是呼啦啦一大群红红白白……再下一个,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再……太平盛世……孔雀?噢,是孔雀开屏,这个倒是跳得不错。
……嗯?凤凰于飞……这不是讲一凤一凰在天上谈情说爱的故事吗?估摸着选这个节目的寓意……大概还是吉祥如意。唐蜜偷看一眼台下的太后,面色尚佳。
再……
唐蜜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有点打瞌睡。
一旁的淑兰突然撞了她一把:“快到苏心妍了。”
唐蜜的瞌睡顿时醒了一半。
“太后娘娘……”突然台下有人出声,唐蜜探头一看,竟是宫徵羽,只见他摇头晃脑故作姿态地朝太后开口道:“今日微臣能陪同皇上王爷及诸位娘娘们在此为太后贺寿,实在是三生有幸,感激涕零。”
还涕零,倒也没见你涕啊!
唐蜜偷笑,这宫徵羽真是会装腔作势,简直是哄太后的一流高手。
太后表示很满意,面带微笑地跟宫徵羽拉起了家常:“看来宫大人又有什么有趣的主意了?”宫徵羽笑嘻嘻地点头:“太后英明,只是微臣想先问问太后,不知对今日乐府的歌舞可还满意?”
“甚好。”太后很给他面子。
“可再好……看多了心里也烦腻了。太后说是不是?”宫徵羽面上仍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不疾不徐道,“趁这单子上还剩最后两支舞,微臣得找太后沾点喜气,为乐府的伶人们讨个彩头,不知太后允是不允?”
“哦?看来有什么新鲜花样……”太后笑笑,“你先说说看。”
“这最后两支舞可是压轴之技,原本微臣打算挑选一支当作特意贡上的贺寿之礼。只是微臣蠢笨无知,这些日子挑来选去竟然无法抉择,只得都呈上来让太后指点。若太后肯赏脸在其中选出个可心的来,还请太后打赏点小小恩赐……”
太后意味深长地看了宫徵羽一眼:“看来宫大人对这两支舞很有信心。”
“那是自然。”宫徵羽简直自信满满。
“好。”太后颔首,似笑非笑,“可宫大人如此滑头,哀家也不能光给你好处。若这两支舞里真有一支能讨得了哀家欢心,自然是要重重有赏的。但若有哪个不好嘛……哀家也必定得给个惩罚。”
“这……就照太后的意思。”宫徵羽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后台,当然,他什么也没看见。
不过,这一下唐蜜的瞌睡全醒了。
原本想随心跳一支舞而已,却没想到演变成这么个状况!她真怀疑宫徵羽是早就算计好了故意为之,但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要跳什么啊!怎么就这么随随便便的让太后来评判?这到底是要故意帮她啊还是故意害她?
再说了,她压根就不想要什么“恩赐”。她原本想,只要这次不出乱子,安稳顺当就行。可被宫徵羽这么一闹,若是唐蜜真的输了……简直就是白给太后一个光明正大整治她的机会嘛!本来唐蜜这个半桶水面对苏心妍那种顶着“第一舞姬”光环的高手就很颤抖了,然而更严重问题是评判输赢的人还是太后……
唐蜜简直欲哭无泪,痛心疾首,外加紧张得心跳如擂鼓,一头冷汗。
淑兰却毫无异色,只是递了帕子给她,轻飘飘地丢了一句:“不必害怕,这样……倒是更好。”
好?好什么好啊呜呜呜……
台上已得了令,斗舞正式开场。
素来明艳动人的苏心妍这次竟然不同以往,长发挽了个松松的发髻,着了一身裁制得十分特别的白衣白裙,竟不似汉服也不同于西凉人日常所穿的胡服,袖子只有半截轻纱,裙身鼓鼓囊囊半收半散,怎么看都是怪模怪样的。唐蜜心中生疑,再看台下众人的脸色,好像都不太好看。这种喜庆的日子,苏心妍竟着一身素白,如何都说不过去。
但以苏心妍的心智,事情绝不可能就这么简单。
舞曲起了,先响的是鼓声,并不是豪迈又壮大的,而是细细碎碎的小声击打,苏心妍半垂着头,一起一伏之间似成一套步法。唐蜜看不懂,虚心请教:“这是什么舞?”
“报上来的名字叫……万寿无疆。”淑兰嘴角轻弯。
“我是问步法!”
“嗯?大概是西凉那边盛传的拓枝舞。”
拓枝?不大懂。
唐蜜只觉得这舞曲的鼓声节奏明快,气氛也被带动得热烈起来。苏心妍腰身极软,舞步看似轻柔,却并不如中原女子那般姿态柔细如弱柳扶风,而是柔中带力,一催即发,腾跃旋转之间隐含健朗之气。最令人不可思议的是,苏心妍的一身素衣在那快速旋转之间竟然好像隐约显出金色的光华。
是阳光还是……莫不是她眼花了?
唐蜜看得目不转睛,正琢磨着这舞怎么跟“万寿无疆”扯上关系,却突然听到淑兰在一旁低低呼了一声:“要变了……”
变?变脸还是变身啊……
唐蜜满心疑惑,再看台上,却见苏心妍突然停了步子,腾空一跃。
片刻间长发乱舞,罗衣轻展,襦裙翻飞,变化只在这转瞬之间。待苏心妍落地站稳,那一身白色素衣竟然——
竟然真的变了。
此刻的苏心妍,发髻已散,却并不是乱成一团,而是一层层如花瓣一般披散开,成一匹缎子似的长长黑发,身上白衣已收,变成贴身的大红描金无袖短衣,同色长摆百褶裙,刺的也并非一般花色,而是河山万里,凤翔于天。
简直比吉祥如意还要吉祥如意!
待细看,苏心妍黑发之间,衣裙之上皆有有细碎的宝珠彩石长链,灿若星子一般点缀其间闪闪烁烁,被艳阳一照更是明晃晃光灿灿耀花了人眼。再见她摊开手来,两条玉臂莹润白皙,还别出心裁地戴着缀了金铃的绕凤缠丝臂环手钏,一动就是叮铃铃当啷啷的清脆悦耳。
明眸皓齿的美人,熠熠生光的宝石华服。
两相辉映,相得益彰。
乐声再起,盛装的苏心妍踏歌而舞,动作之间尽显气势,应和了“万寿无疆”之主题。鼓乐声,踏步声,苏心妍臂环上的金铃声尽响,一个人的独舞能跳出如此壮丽大气的感觉来,实在是既令人震撼,又妙不可言。
唐蜜完全看呆了。
“这……这是……怎么弄的?”
“什么怎么弄的?”淑兰眼皮都没抬,悠哉地喝着茶。
“衣服……衣服是怎么突然换掉的?”唐蜜有些焦虑了,这苏心妍的舞蹈实在是太厉害了,跟这个《万寿无疆》一比较起来,自己那点本事简直就不够看啊!
“变了个戏法而已。”淑兰放下茶杯,淡淡道,“跟我们那支舞的设想……也算差不多。”
差不多?明明……明明就差远好不好!
“其实就是一套衣服,两面可穿,一面是白色,一面是金红色。只是她在制这件衣服的时候留了心眼,白色那面制得极为古怪,就是为了既能将金红色那一面全收起来,又能合成一件衣服,做到这样收放自如,倒是费了不少心思。”淑兰品评解释,脸上神态却极为轻松,“看来西凉王这一遭可花了不少银子。”
“唉……”唐蜜愁眉苦脸,长长叹了口气。
“还没上台就如此丧气?”淑兰瞥她一眼,不动声色,“一切还是未知之数。”
未知?不,唐蜜觉得,基本上已成定局了。
台上的苏心妍已做收势,这一曲马上就要完美落幕。
唐蜜站起身来决定认命地准备上场演绎自己练习了一整个月的舞。就算输,也得尽力一番不是?可她的眼神还没来得及收回,正好看见苏心妍一抬腿以脚尖触地,可那脚尖却正踏中一颗骨碌碌滚过去的……
花生?!
哪儿来的花生啊……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写苏心妍跳舞真是写得极其用心!
琢磨了好几遍不说,脑子里简直就有个苏心妍跳了好几次……
本来是自己的一个设想,后来查阅了一下资料发现这个臆想出来的舞蹈风格竟然与唐朝盛行的拓枝舞的风格很类似,所以就这么套上来了……
把苏心妍写得这么好……写得我自己都有点担心明天的唐蜜真的还能打败苏心妍吗……
好难……要不让她输掉算了?哈哈哈哈……(我开玩笑的……0 0)
下一章就看唐蜜的了!
其实她也不可能一个月就吃成胖子,所以其实跳得还真就是一般般……
☆、擢升
唐蜜差点就怀疑是淑兰暗中搞鬼。
可她回头一看,淑兰也是惊异地看着场中的变化,那神色实在不似作伪。唐蜜立刻明白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至于场上,苏心妍是什么人?怎么可能轻易被这点小伎俩打败。
所以苏心妍只是刚触到那颗花生就立刻感觉到了,索性顺着那花生一滑,另一条腿则轻轻一带,在地上扭了个旋,正好将两腿劈成一字顺势伏倒在地,而那条金红色的百褶大裙则跟着散开,做了个完美的收尾——
妙极!美极!
唐蜜莫名其妙地替自己的对手苏心妍松了口气。
座下观赏的众人都是一片掌声。太后笑得十分开心,一旁的贤王一边毫不吝啬地拍手,一边交口称赞。至于那些后宫的女人们也笑得开心,只是不知刚才究竟是哪个暗中使坏,又有哪个是笑得真心?
但此刻唐蜜已经没时间胡思乱想了,她被淑兰一把推上了台……
其实也算不上是“台”,但在唐蜜心中,却堪比断头台!
她缓步走至场中央,甫一抬头,却看见了一双眼睛。那眼睛的主人,面上依然冷冷清清,可那眼眸偏偏灼灼似有火,看着场中的唐蜜。
……“我倒觉得你不错。”
唐蜜疑惑地眨了眨眼睛,这句话是他什么时候说的?好像是她刚入宫的时候,躲在南坞的小厨房里苦思冥想,却总也想不通自己到底应否跨出那一步。
是他说的,他说觉得她很好,她也信了,并终是往前走了。
而此时此刻,她又站在这个尴尬的位置上迟疑,她到底应该向前,还是应当退后?应该胆怯害怕,还是应当闭上眼睛一咬牙迎难而上?她是否还能相信……自己其实真的不会输?不是不会输给苏心妍,而是不输给自己的勇气与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