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她是因着什么鼓起勇气跳了那一曲不伦不类的厨之舞,那么如今,她就应该倚靠什么继续竭力迈开步子。
帷幕之后琴音渐起,她倒是先记得朝台下一笑,嗯,对,就先朝着那个最初对她说觉得她好的人笑了。
然后,伸出了光溜溜没穿鞋也没穿袜子的脚。
音色渐开,是极为清丽欢乐的调子,其中好几段都是她自小便听她的娘唐霜用笛子吹过的蜀中小调,现下被淑兰改编整合成一首舞乐。
她这一身舞裙,也是淑兰亲自画图差人制的。
若说苏心妍是华贵明丽,她这一身就是……应该算是乡间村野之风味?
她上身是青水色掐身小褂,短短的刚及腰,下身一条同色长裙,全身上下纹饰甚少,短衣上只描绣了春柳,青藤,嫩花枝,长裙上却单只有银线点成的碎雨,大片青绿绿的碧水,腰带也是绿色,系成花朵形状的荷包缀在腰间。头发也挽了个乡间少女最普通的样式,绿丝绦歪歪绑了个斜斜的包包头,唐蜜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春天乡间田野的绿色气息。
当然还有更妙的。
就因为她跳舞太差劲,所以重点不在舞上,而在于“意”。
“意”就是……唐蜜一举手一旋转之间,从手指里飞出去一片片一朵朵用彩纸轻纱制成的绿叶,红花,碎金片。淑兰说她们这支舞与苏心妍的《万寿无疆》设想差不多倒也并不是妄言,原本就……差不多嘛,都靠的是这“变”。
苏心妍的“变”是将白裙子变成金红色的大花裙。
唐蜜的变就是她身上的荷包,袖口,怀兜里都准备了满满当当的小玩意儿,合着这调子,这步法,一样一样地“变”出来。
这对她来说的确得心应手。
要知道,她从前可是练过唐门一些用镖的小招数的,袖口里塞东西算什么,听她的娘唐蜜说,真正的暗器高手,可是连指缝里甚至头发里都能藏得住暗器的。当然,她可比不上那些高手,她这就只能耍耍花枪,哄哄没……没见过什么世面的那些皇亲贵胄。
唐蜜一边跳,一边还能分出心神来注意众人的神色。
太后定定看着她,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这到底是不高兴啊?还是不高兴呢?洛长恭也看得很认真,虽然面上不显,但好像挺开心?嗯……嘴角都弯了!宫徵羽却皱着眉头,似乎对她这简单质朴的“乡村”之舞很不满意。至于其他人,唐蜜不怎么关心,也懒得去看,可她刚旋了个身,却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眼神明明看起来毫无波动。
可唐蜜却从那死死盯着她的眼睛里感受到了像是压抑着的激动?或者说是不可思议的震撼?总之,好像是极其强烈的情绪波动……
到底……怎么回事?
再旋了个身,嗯?那双眼睛的眼角都在隐隐地颤抖……
再旋身……
终于看清楚了,竟然是唐蜜以前压根就不认识此时才是第一次见面的贤王?!
不过此时唐蜜也没机会在旋身细看了,因为琴音渐缓,慢慢停了。她这一段已经跳完了,只好收了步子,又是一扬手,制一场纷纷扬扬的桃花芳菲雨。
第一部分结束了,这段叫《四月芳菲》,淑兰说,这寓意是一个懵懂少女,天真烂漫地享受世间最美好的一切。
唐蜜完全没搞懂,这与太后寿诞有什么关系。
身后的帷幕被人掀开一角,接着便是一阵清越的笛音缓缓而来,淑兰着一身白衣,做男子打扮,手中横笛,吹的是蜀中闻名的《桃花调》。淑兰的身材在女子中来说本就较为高挑,再加上将养了一个月,面色也好了许多,身形也不如之前那般削瘦,穿上男子的衣裳竟十分适宜,再加上她迈步行走之间落落大方,丝毫不见女子的矫揉,像足了一个翩翩佳公子。
唐蜜迎上来,以吹笛的淑兰为中心,环绕其起舞,衣袂翩翩,裙角飞飞,跳的是男女相悦之情,少女羞涩又甜蜜的心情。帷幕之后有女伶低声缓缓唱:
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
爱而不见,搔首踟蹰。
静女其娈,贻我彤管。
彤管有炜,说怿女美。
自牧归荑,洵美且异。
匪女之为美,美人之贻。
这唱词是《诗经》里的“邶风·静女”一段。
淑兰曾告诉唐蜜,这第二段演绎的是少女之情。但……这简直更离谱了啊!这到底跟太后寿诞有什么关系啊?唐蜜目瞪口呆,百思不得其解。
可她之前答应了全听淑兰的,所以也只好认命地……上了。
到寿诞这日,唐蜜瞪大眼睛看了所有的歌舞,只有一个《凤凰于飞》好像跟情情爱爱能扯得上一点点关系。
但人家好歹是“凤凰”,也许是想挑个与太后身份相符的吉祥物来跳跳,可能也没什么别的关于凤凰的曲子可选,再说如果天上两只凤凰一起飞,那也挺吉祥如意的。
所以归根到底,只要吉祥了如意了就能跟寿诞扯上关系了。
可她们这个……男女相悦之情,不光没有吉祥如意,简直还有点那个什么……“有伤风化”!在后宫一大堆寂寞女人面前演这个?太后会不会骂“淫词艳曲”,然后定个“淫/乱后宫”的罪名把她们给弄死?
唐蜜面上含羞带怯,又深情万种,可心里却是战战兢兢,怕得要死……
而这一段竟然也平安无事地跳完了。
到第三段,唐蜜总算是把心放到了肚子里。最后这一段是最能跟寿诞扯上关系的,亦是她最最拿手的。
淑兰已经收了笛子,帷幕后有伶人击鼓,这第三段是鼓乐。
唐蜜将长发挽起,踏着鼓乐旋身跳到了早布置在一边的案台边,跳的是她甄选那日的厨舞经由淑兰改编之后演化而来的舞。
淑兰立于一旁,执笔在早准备好的白宣之上勾画几笔,绘了一幅简单的寿桃图。唐蜜抬手接过,将那图放入一旁的蒸笼之中。这是江湖中很常见的小把戏,虽然有些难登大雅之堂,但毕竟……
毕竟能和寿诞扯上关系!
唐蜜在心中默默握拳,坚定地绕着灶台舞了一圈,最终揭开蒸笼,画不见了,笼内是热气腾腾的蒸笼里是鲜红可爱入口绵软香甜的寿桃形状的点心。
淑兰与唐蜜一同拜下:“乐府伶人淑兰、凤仪宫奴婢唐蜜恭贺太后寿诞,愿太后吉祥如意,福寿安康。”
总算跳完了。
唐蜜一边在心中大大地松了口气,一边又忍不住紧张地竖起耳朵。嗯?怎么……怎么没有一个人拍手喝彩啊?就……就这么差劲吗……
看来……是输了?
然而她却很快听到洛长恭的声音,似乎是站起身来然后拜下:“太后福寿安康。”
连皇帝都起身带头了,其余的人当然迅速地反应过来,纷纷起身行礼,异口同声地高声大喊着吉祥如意的话。
太后久久才开口,只说了一句:“都起来吧。”
既听不出欢喜,也探不出半分意思。
唐蜜站起身来之后就不敢乱看了,跟着淑兰一起收拾东西准备回去帷幕之后,谁想太后此时又出声了:“宫大人管辖的乐府的确不错。”
嗯?这意思是……
“这两支舞哀家都很喜欢,果真是难分伯仲。”太后面无表情,一点没觉出喜欢的意思来,“果真是要重重赏了这几个孩子才是。”
“太后谬赞了。”宫徵羽当然极有眼色,立刻笑嘻嘻地站起来行礼。
到此时太后才露出一丝微笑来:“那两个乐府的伶人都得晋一晋品级。对了,你们这些给哀家祝寿的也不能少了好处。来人,将刚才那些寿桃点心取来分给大家试试味道。”
很快有宫人答应着去了。
唐蜜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还好。没赢没输,而且淑兰还可以晋品级!这结果简直太让他意外了……难道是最后的寿桃让太后满意了?还是说太后本来就没打算在这吉祥如意的日子里惩罚什么人?她转头看向淑兰,然而淑兰却面色淡淡,好像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至于唐蜜自己没得到赏赐这事嘛,她并不十分在意。
只要不给她惩罚她就谢天谢地了!
可尝了寿桃点心的太后却并未忘记她,与身旁的贤王和洛长恭各自闲聊了几句才又说:“哀家这个宫里的小宫女做糕点的手艺可比跳舞强多了。”
唐蜜还没来得及躲去帷幕之后,听到这话赶紧跪下去。
“太后说得是,奴婢愚钝。”
“那就升你做小厨房的大宫女吧。”太后似乎心情不错,说的话也带了几分笑意,“以后不必再去跳什么舞了,就在凤仪宫安安心心地专门给哀家做点心吃。”
升做大宫女了?
在凤仪宫小厨房里……做……做点心?!
唐蜜一时没回过神来。一旁的淑兰踹了她一脚,她赶紧恭恭敬敬地伏地拜谢:“奴婢多谢太后恩典,日后定当尽心尽力为太后……做点心!”
作者有话要说: 写到这里不知不觉竟然也快10W字了……
那些整天要看小团子和洛长恭的……很快就要到他们与女主的大戏份了!
女主的前半段在宫中稳住阵脚的保守局面也暂时告一段路。
很快就要进入崭新的一条路……
☆、夜半
其实这个擢升对唐蜜来说,大宫女的品级啊月钱啊的意义都不是很大,更大的意义在于她终于可以不用没天没夜地洗碟子刷碗外加摘菜洗菜了。她可以做回自己的老本行了!
虽然随着这任务的变更,危险也大大增加……万一吃食出了什么问题,那可就是说不清楚的大问题了!但唐蜜还是觉得……挺高兴的。
她就是这么个容易满足的人!
当天晚上凤仪宫正殿还有一场大宴,不过这自然与唐蜜她们没什么关系了。淑兰早早地就推说不大舒服,与大部分的伶人一起回去了乐府。唐蜜本就不是乐府的人,自然是回了凤仪宫的小厨房里帮手。
但此时懿旨已下,唐蜜可不再是当初那个没有品阶的洗碗小宫女了,尤其她这大宫女的身份还是太后亲自开口赏的,更不比一般人。所以小厨房上下大多数见了她都是笑着喊一声“唐姑娘”或者“唐姐姐”。
经过这一个多月,小厨房自然也有变化。
例如,当初那个因为冲撞了丽贵人而被打发到浣衣局的春红自然是不在这儿了,然而也多了好几个唐蜜从前没见过的生面孔。但当唐蜜准备系了围裙做几样点心的时候,却在搬柴火的小太监里头发现了一个熟面孔。
“五福?”
“唐姐姐!”五福再见到熟人也很是开心,笑嘻嘻地上前来,“我是前两天刚调来小厨房的,当时就想着你在这儿,却没想到你被太后派去了乐府,到今天才得见。”
唐蜜也很意外,没想到与这个小太监倒是有缘,竟然还有再见的机会。
五福左右看了看,又凑到跟前来低声笑道:“听说姐姐今天跳了个特别好看的舞,得了太后的赏做上大宫女了!姐姐将来若是当了掌事姑姑,可别忘了提拔提拔我。”
唐蜜也跟他开起了玩笑:“要是等我当了姑姑,只怕你也已经当上总管了,到时候谁提拔谁还不一定呢。”
“姐姐别说笑了,我……我怎么能当上总管……”
五福认真起来,急得脸都红了。
唐蜜忍不住笑:“好了好了,我如今可也没本事当上姑姑,提拔不了你,最多赏你一块糕点,让你解解馋。”
方才太后身边的大宫女彩琳传话过来,说太后很喜欢唐蜜之前做的寿桃点心,让此刻再做几样别的呈上去。唐蜜琢磨着,这晚间的大宴多是荤腥油腻,若是吃完之后再吃点什么特别腻味的糖糕油饼,那人肯定恶心得难受。
这么一想,她变选了几样较为爽口的青蔬打算做点口味清淡的小点心。
一样滑嫩清新的青蔬什锦豆花,一样酸辣爽口的萝卜糕,再做个口味清淡薄荷茶果,一碟香甜酥脆的花酥卷。
这些甜点适合刚吃了大宴口腹油腻之人。
但她自己这个忙了一天只吃了一块胡饼的人,还是忍不住想借着小厨房的便利给自己做点什么填填肚子。五福心思活络,姐姐长姐姐短地在外面喊了一圈回来,得了一小筐子葡萄和四色干果,倒的确是一些好东西,看着像是上面的赏赐。
唐蜜拣了一些做点心,五福在一边看着,说起在小厨房听到的流言。
“听说乐府的那个叫苏心妍的‘第一舞姬’没有回乐府,找借口留在凤仪宫里,大宴的时候又上去跳了两支舞。”
唐蜜手上没停,也跟着八卦了几句:“是吗?她可真有力气,这一天下来可没什么机会吃东西,再说要跳舞也吃不了东西。”
“那……那个苏心妍真的很漂亮?”
“嗯,很漂亮。”
“肯定没有唐姐姐漂亮。”五福突然冒出这么莫名其妙的一句。唐蜜觉得好笑:“你应该去看看,可比我漂亮多了!我简直……嗯……连她的一根头发丝儿都比不上!”
“不……不可能!我才不信呢!”
“听说她被西凉人誉为‘第一美人’。”唐蜜仔细在心里过了一遍,入宫以来她的确见了许多各式各样不同的美人,可若是单论外表长相而言,这个苏心妍的的确确是无人可及的,所以她又补充了一句,“我觉得这说法应当不错。咦,你又没见过她,如何不信呢?”
可五福听了却是十分不服气。
“我听人说她使尽了浑身解数,皇上也没有多看她一眼。可皇上却对姐姐很是不一样,所以我觉得,那个什么第一美人肯定没有姐姐好看。”
呸呸呸!这都什么跟什么!
唐蜜哭笑不得:“不许胡说!皇上对我那只是……只是……只是对一个可怜小奴婢的怜悯!”嗯!没错,就是这样!
“怜悯?”五福才不信,“宫里头可怜的小奴婢可多了,也没见皇上怜悯过别人啊?”
“我那不是机缘巧合才结识了皇上嘛。”
要是早知道他是皇帝,她绝对绝对会躲得远远的!
“可……”
“可什么可?”唐蜜从蒸笼里夹了个热气腾腾的杏仁奶糕给五福,“宫内流传的那些流言,多半都是言过其实,不过是被关在这重重深宫里的女人们为了打发无聊寂寞的时间,半听半编出来的闲话罢了。你快尝尝这个,好不好吃?”
五福小心翼翼地接过来咬了一口。
再抬起头来的时候,他的两只眼睛顿时变得亮晶晶水汪汪的:“好……好吃!我要是皇上我肯定也喜欢姐姐!”
噗——
真是个小孩儿。
唐蜜自己也抓了一块塞到口里,嗯,杏仁片香脆脆的,奶糕软糯甜滑,入口即化,真的很好吃!可说到吃糕点,唐蜜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最喜欢到她这儿蹭吃蹭喝的小团子,不知他此刻有没有吃到什么好吃的呢?
估计也只是被太后带到殿上去走走过场,吃不到什么好的。
再说他那个年纪的孩子,奶娘也只给他吃些简单好消化不容易出岔子的稳妥食物。
这么一想,唐蜜忍不住母性大发,觉得喜食甜点的小团子太可怜了。她交代了五福几句,吩咐他看着炉子,自己则伸手将杏仁奶糕包了几块揣进怀里,打算溜出去看看能不能找个什么机会递给小团子。
走到外间,唐蜜才发现外面已是夜幕低垂,半空之中只有零星的几点星光,倒是只见月华如水,清辉满地。
她大大地呼吸一口微凉的夜风,整个脑子都清明了不少。
唐蜜顺着回廊而下,准备抄小路去大殿附近看看,却见远远地有个人影毫无声息地顺着回廊逆光走来,顶上一盏大宫灯将那人的影子拉得极为分明。猛然看到,吓了唐蜜一跳。因为背着光,只能隐约看出那是个穿着宫装的年轻女子,唐蜜不免心下疑惑,这人是谁?这会儿偷偷摸摸的是要做什么?
她还在这边迟疑,那边的人却先发现了她。
“唐蜜?”
这声音有些耳熟,唐蜜仔细想了一圈,似乎是……蓝璎璎?
“三小姐。”唐蜜福了福身子行礼。
蓝璎璎几步走了过来,面色有些不怎么好看,不耐烦地一挥手让她起身:“你怎么会在这儿?”唐蜜虽然莫名其妙,但还是老实回答:“奴婢刚做完点心,正出了小厨房。”
蓝璎璎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天,不知是在猜测她是否说了实话还是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半天才又慢吞吞地说:“你刚才看到什么人了吗?”
刚才?就看见她蓝璎璎一个人嘛。
“没。”
蓝璎璎半信半疑地点头,正打算走,突然又停了步子,竟毫无大家小姐风范地抽了抽鼻子:“你身上什么味儿?”
唐蜜老老实实地把怀里的杏仁奶糕拿了出来。
“奴婢刚做的杏仁奶糕,三小姐要不要尝一尝?”
蓝璎璎并未答话,一伸手就拈了一块,正打算往自己嘴里放,却又突然停了手,将手中的奶糕掰成两块,将其中一半还给唐蜜:“你先吃给我看看。”
唐蜜有些无奈,看来这个蓝璎璎也并不是毫无头脑的嘛,还知道让人先试毒?不知她是生性就如此容易有疑心,还是被这深宫活活逼出来的。
但唐蜜觉得,后一种的可能性比较大。
想她一个小小宫女都不敢在这后宫里乱吃东西乱喝水,何况她这个太后的亲侄女,一心想入后宫的大家小姐?
这杏仁奶糕当然没问题,所以唐蜜吃了之后,蓝璎璎也将手中的半块吃了。
吃完之后,蓝璎璎又伸手想去拿第二块,可才伸出手,又收了回去。可能是有些不好意思,她讪讪地咳嗽了一声道:“你走吧。”
“是。”唐蜜松了口气,收了油包转身就走。
“等等!”
“不知三小姐还有何吩咐?”
蓝璎璎像是有些犹豫,略略沉吟了一会儿才问:“你在凤仪宫也呆了不少时间吧?我常听人说,你们这些奴婢为了省时省力,去各个宫室都是拣近路走。那你一定知道,这地方能抄近路绕去哪儿了?”
唐蜜有点没明白:“哪个地方?”
蓝璎璎看了一圈,然后指着一处灯火比较晦暗的一处长廊:“好像……是那条路。”
唐蜜心头一跳,倒没敢开口。
蓝璎璎可不是吃素的,一眼就看出了她的迟疑,这一下心下更是确定有问题,凶巴巴地呵斥一声:“快说!”
“奴婢入宫时日尚浅,对这些小道其实不大熟悉,只是隐约觉得……”唐蜜一咬牙就说了出来,“好像是往建章宫的方向。”
听到“建章宫”三个字,蓝璎璎一下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只差没跳起来。
“我就知道,这个狐狸精——”
蓝璎璎不光面上激动,行动上也很干脆,死死地抓了唐蜜的手腕道:“走!你陪我去一趟!”
什……什么?!开玩笑!她去干什么啊……听蓝璎璎说什么“狐狸精”就大概能猜到不是什么好事了!她一个小小奴婢才不去呢!她……她死都不要去!这简直是往火坑里跳自寻死路啊!
唐蜜毫无形象死死地抱着柱子:“奴婢……奴婢就不去了吧……”
“我叫你去你就跟着我去!”蓝璎璎却是牛脾气上来了,一把就把她从柱子上扯了下来,“你不去我找谁给我……给我做见证啊!我非得让太后姨母把这个狐狸精给发落了不可!”
苍天啊……大地啊……
谁能吧这个出门不带脑子的大小姐给收了啊!
唐蜜眼里心里都是泪,只差没有咬着手帕嚎哭了。她明明是个正直善良的大好人,想着给小团子送点零嘴吃,怎么就阴差阳错遇到了这个惹祸精呢!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发晚了,实在不好意思TOT这章的标题想了好久好久也不知道叫啥好……只好随便取了个……
下一章就跟洛长恭谈情说爱好不好!
求路过的各位恩赐评论收藏啊!
马上就要放假了!我会努力地用力地更新的……
☆、意外
唐蜜这次还真的没认错路,这条黑漆漆又没什么灯的路的确是通往建章宫的。
世家小姐蓝璎璎一看就从来没干过什么夜半出门到处溜达的事,一路上紧紧地攥着唐蜜的手有点抖,眼神还不住地往四处瞟,一边瞟一边嘀咕:“这里怎么这么黑,下回等我禀告太后姨母,要在这条路上多安置几盏大灯。”
唐蜜哭笑不得,谁让你放着大路不走,非要在这儿钻草丛呢。
等远远看见亮堂的建章宫时,蓝璎璎又有些迟疑起来:“喂,你说……我冲上去了怎么说呢?”
吖……她怎么知道啊?敢情这位三小姐还没想好就急匆匆地冲了过来?
“奴婢……愚钝无知,恐怕……”
恐怕不能为您分忧啊。
蓝璎璎也没真的指望唐蜜能给她出什么高明的主意。她当时见到苏心妍献舞之后说是不小心扭伤了腿拖拉着不走,就留了心眼。后来洛长恭被人多灌了几杯酒,说是不胜酒力,便早早地离开了凤仪宫。蓝璎璎借口更衣溜了出来,正发现苏心妍竟然鬼鬼祟祟地离了休息的偏殿,这一下蓝璎璎可着急了,这个苏心妍肯定有什么诡计!
蓝璎璎一向是个想到什么就立刻去做的直肠子,这一下想都没想就跟了过去。
听到唐蜜说到“建章宫”,蓝璎璎心里一下就明白了。这个狐狸精!肯定是想趁此机会勾引她的皇上表哥!
英勇无畏的蓝家三小姐暗自握拳,给自己鼓了鼓劲。
“你躲到那个廊柱后边,我先进去看看,如果有什么事我喊你,你再出来接应。”唐蜜觉得好笑,这个三小姐还知道“接应”!
不过,蓝璎璎大约是到此刻才察觉出,以唐蜜此时的身份,若跟着她硬闯建章宫好像不太妥,所以想着还是自己先进去看看。不管如何,蓝璎璎可是太后疼爱的亲侄女,就算犯了点什么小忌讳,也不会真的有人将她治罪,最多小惩大诫意思意思。
唐蜜立刻点头如捣蒜,蓝三小姐您是太英明了!然后立刻缩到了廊柱后面。
可正当蓝璎璎整好姿态准备上门大闹的时候,却发现建章宫的偏门走出来一个女子。蓝璎璎顿时大怒,莫非那个苏心妍已经得逞了?她急匆匆地跑过去,却发现那女子并非苏心妍,而是……个没见过的人,看穿着打扮倒是像个小宫女。
蓝璎璎不认识这个女子,躲在廊柱后面的唐蜜却认识。
这柔柔弱弱细柳一般的姿态,不是寒花又是谁?看来蓝璎璎没误会,苏心妍的确是到这建章宫里来继续她勾引皇帝的目标了。
然而寒花笑着向蓝璎璎行礼之后,不知低声说了几句什么,蓝璎璎半信半疑地竟然停了步子。接着寒花又叽叽咕咕说了一堆,蓝璎璎……
竟然乖乖地跟着寒花走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三小姐你还记得站在廊柱后边苦苦等待的小宫女唐蜜吗?
因为隔了段距离,寒花与蓝璎璎说话的声音又压得极低,所以站得有些远的唐蜜根本没听到一字半句,但就算没听到,唐蜜也能大概猜到。
反正蓝璎璎根本就不认识寒花,寒花完全可以假装自己是建章宫的宫女,然后随便编个瞎话把出门不怎么带脑子的蓝三小姐给远远地支开。
这么一想,真不知道该说幸还是不幸。
看来这“抓狐狸精”是抓不成了,但让唐蜜暗自庆幸的是,蓝璎璎一转身完全把唐蜜给忘了,免得……要是她真的走出来再见寒花,她到底是该揭穿还是该假装不认识呢?这真是千古难题。
就在唐蜜松了口气准备走出来回凤仪宫的时候,建章宫的侧门又开了。
这一回走出来的人却真是苏心妍。
苏心妍的脸色十分难看,因为苏心妍并非一个人出来的,她身后还有一个笑眯眯圆脸的李公公:“皇上醉酒难受,不喜吵闹,所以就不见苏姑娘了。这夜黑路长的,待奴才找个人送苏姑娘回去吧。”
搞了半天这“狐狸精”也没得逞啊。
唐蜜莫名其妙地觉得有点幸灾乐祸。这李公公说话可真是……假装动听实则难听啊。什么叫“皇上醉酒难受,不喜吵闹”,摆明了就是“你丫吵死人皇上烦死你了你赶紧利索地滚吧就别让我们为难了……”
唐蜜躲在廊柱后面偷笑,后背却被人冷不丁地拍了一下。
这一吓可不得了!唐蜜瞪着眼睛捂着嘴,心头猛跳,这大半夜的是哪只鬼啊!她到底是回头还是回头呢?万一一回头看到一张没有脸的脸……
“什么事这么好笑,也说来给朕听听?”
这声音压得低低的,有些酒后的黯哑,这声音很熟悉……尤其是语气中那种分明冷冰冰但却又让唐蜜听出了笑意的装腔作势!唐蜜的心一下子就松懈了下来,轻轻拍了拍心口才慢慢转过头来:“奴婢哪敢……”
身后的确站的就是她心中所猜想的那人。
他平时大多都穿一些沉稳持重的眼色,比如玄青啦靛蓝啊墨灰啊,可今日大概是因为在自己宫中,又恐怕醉酒之后在休憩,所以穿着打扮倒是随便,内里是件霜色的袍子,领口袖口都用银线绣了团龙花纹,真是又低调又华丽,外面披了一件灰白长衣,宽宽大大的,被夜风一吹,衣袂翩飞,倒是平添了几分超逸的风姿。从前只知宫徵羽穿素色好看,翩翩若谪仙,却不想这个冷面君王洛长恭穿起素色来,竟然也十分……漂亮。
尤其是在这月华之下,好似平时冷硬的线条都柔和了几分。
他的长发也不如往日那般全梳起来用玉冠束着,而是只用一根发带松松绑了一半,另一半披在肩上松散肆意。这模样一点都不像个皇帝,倒是挺像个……嗯……像个超凡脱俗又生性不羁的剑客。
虽说唐蜜并未见过真正的剑客是什么样子,但她想,如这般看似闲散,却内聚锋芒的,差不多应该就是这样吧。
“好不好看?”洛长恭笑了,他竟然笑了!最诡异的是这笑怎么看怎么有调戏人的意味在?!还有这个问句是怎么回事啊?!冷漠又傲娇的皇帝怎么竟然会问出如此没有气质没有廉耻如此……不要脸的一句话!
不过,唐蜜发觉自己好像是盯着他看了太久了一点点,脸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
在外顺势低头的确是唐蜜的强项,但此时她面对的是这个虽然表面冷漠但其实很好说话的皇帝,她就干脆将其当成“凌渊”。
“皇上说笑了,皇上这副龙颜……自然是哪儿都好看,好看至极。”
她嬉皮笑脸,可对方却板着脸毫无笑意。
咦,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可她现在这样胆大妄为毫无礼数不就是被他给纵容的吗?一开始还假惺惺地说什么“我一直不告诉你身份……就是不想你这样”,如今却板着脸开始摆架子了?
嘁,男人的话当真不可轻信。
然而半天都没反应,唐蜜也心虚了,人家是九五之尊的皇帝,她惹不起的……抬起头,却正对上他的眼睛。
这眼睛她看过很多次了,有淡漠的,也明明无波无谰却让人觉得温暖的,可现在却是她从未见过的,眸子上好像蒙上了轻轻一层纱雾,看不清探不明的,让唐蜜心底发虚,面色发那个……烫。
“你你你你你看什么呀?”
难难难难难道她脸上沾了杏仁奶糕?
她往自己嘴边摸,可才伸手就被捉了个正着。唐蜜已然忘了其实早在很久之前就被洛长恭摸过小手拉拉扯扯。在这微妙的气氛之下,她下意识地就想到了五福那个小孩儿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什么“皇上对姐姐很是不一样”,“我要是皇上我也喜欢姐姐”……
啊啊啊……
唐蜜要疯了!他他他他他怎么能随随便便就抓别人的手!当然要拼命地甩!用力地扯!然后——
啪的一声。
她反手竟然给了洛长恭结结实实的一巴掌。
这一下整个气氛都尴尬了起来。她动手打了皇帝!货真价实的皇帝!恐怕连太后都不敢动手打的皇帝啊……她怎么就打上去了呢!其实她只是挣扎之间不小心拍到了他的脸,虽然听起来十分清脆,但其实下手并不重。
但重要的是,她打的可是皇帝的脸!
不对,这不应该怪她。明明是他莫名其妙“非礼”在先的啊!不过唐蜜还是很识时务地赶紧低头认罪:“奴婢该死,奴婢罪该万死,奴婢求皇上网开一面,奴婢……”她想到什么似的又抬起头来看了一下四周,黑漆漆的,除了他俩根本就没有第三个人。于是唐蜜一咬牙硬着头皮地看着洛长恭铁青色的脸:“皇上,要不就算了吧……反正……”
“嗯?”洛长恭总算吭声了,凉凉地丢了一句,“反正没人看到,是吧?”
“对……啊。”唐蜜欲哭无泪。
洛长恭冷哼一声,非常傲娇地别过头,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被打的脸。
唐蜜莫名觉得有些好笑,但在这关键的时刻当然必须得憋着啊!要是她敢笑出声,她相信洛长恭会立刻转过身来掐死她!
脖子上好像有凉飕飕的风吹过。
然而还没等到洛长恭给她下最后的结论,就听见有人渐渐走近的声音。唐蜜悄悄转动眼珠看了一眼,只见老熟人静宜姑姑打着灯笼走了过来。
“皇上原来在这儿。”
静宜看见唐蜜也并未露出半分惊异之色,只是走近劝道:“虽说已经入夏,但皇上在这风口上吹久了也是不妥,还是赶紧回寝宫吧。”
洛长恭好像还没从被唐蜜甩了一巴掌的事实中清醒过来,半晌才淡淡回了静宜一句:“嗯。”
唐蜜立刻十分有眼色地低头:“皇上慢走,奴婢告退。”
谁不跑路谁是傻子!
“站住!”洛长恭怎当然不会轻易放过她,指着小宫女唐蜜下了命令,“你……陪朕回寝宫。”他一说完便再不给她说话的机会,转身就当先往前走。
陪……回……寝宫……
唐蜜两眼发黑,摇摇欲坠。
“唐姑娘,走吧。”静宜微微点头示意。
作者有话要说: 洛长恭不大正常,你们猜……他、是、怎、么、了……
可怜的唐蜜有一种即将要羊入虎口的既视感……
你们想看船、戏、吗?
哈哈哈我不会满足你们的……(对,我就是这么变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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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酒
其实事情并没有唐蜜想得那么糟糕。
洛长恭是皇帝又不是禽兽,既不可能将她大卸八块蒸煮炸炖,也没有对她那点少得有点可怜的美色产生什么兴趣。他回到寝宫之后,头一歪就躺在了睡塌上,迷蒙着双眼,看着像是不怎么清醒。
这一下唐蜜彻底释然了。
看来洛长恭真是喝多了。那么,之前在外边的时候他先是死盯着自己看,然后又笑又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还不要脸地抓自己的手也是因为喝多了?对,肯定是这样。说不定有可能是将她当成了什么苏心妍啊丽贵人之类的美人,不然怎么会突然就……不正常了呢!
不过唐蜜也很苦恼,现在洛长恭往榻上一躺装死,她该何去何从?是偷偷地溜掉还是偷偷地跑掉……呢?她的怀里可还揣着给小团子的杏仁奶糕呢!
“给朕倒杯茶。”
躺在榻上的洛长恭突然哼唧了一声。
唐蜜赶紧收回了自己刚迈出的步子,老老实实地去倒了一杯茶。
洛长恭慢吞吞地起了身,看着唐蜜端过来的茶水,却没有一点要伸手的意思。唐蜜认命地又将杯子挪过去点,洛长恭不咸不淡地瞥了她一眼,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
可喝完之后……
他竟然把鼻子凑过来,闻了闻她的手。
“香。”
香?!她这是手又不是猪蹄!唐蜜已经忍无可忍,正打算不顾尊卑破口大骂,却突然意识到,也许是因为自己之前吃了杏仁奶糕所残留的香味?唐蜜心下一动,反正此刻洛长恭醉醺醺迷迷糊糊的,不如顺势给他吃点甜甜软软的杏仁奶糕?他到底是不是真的不吃甜食啊……唐蜜真的很好奇。
洛长恭此刻也没接着躺了,喝完水之后竟然就这么坐在榻上,眨巴眨巴眼睛盯着她。
“酒……”
“酒?”
唐蜜刚把怀里的油纸包拿出来,莫名其妙。他还有一边吃糕点一边要喝酒的习惯不成?
“陪朕喝一点。”
喝……喝什么喝啊!酒后乱性什么的可不得了!唐蜜翻了个白眼,掰了一块杏仁奶糕伸了过去,抬了抬下巴示意洛长恭吃掉。
他倒也吃了,而且是一口——
把她的手指一起吮到了嘴里,还还还还还舔了一下!
唐蜜只觉得指尖一麻,这……这个……洛长恭……
他……
他倒是吃得很开心,似乎在细细品尝那奶糕的味道,吃得眼睛都微微眯起了。唐蜜心跳加速,觉得自己整个脑袋都热得要冒烟!
不行,一定得冷静冷静!
唐蜜慌手忙脚地冲到桌子边上,拿起一个茶壶就开始往嘴里灌,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一大壶之后……
吖?怎么感觉有点不大对?这茶水怎么一股酒味?不对不对,是这茶壶里为什么装的是酒而不是茶水啊?!
唐蜜原本就是个滴酒不能沾的怂人,这一气因为神思恍惚完全没有防备,竟然灌下了大半壶!等反应过来时候,她便觉得头晕目眩,眼前的桌子一分为二、三、四、五……好晕……
她跌跌撞撞绕了一大圈,眼看就要一头栽倒在地。
原本端坐在床边回味刚吃到的那块甜甜软软的杏仁奶糕的某个人,这一下不知怎的走了过来,一伸手,刚好将倒下的唐蜜接了个正着。
嗯?怀里……好像接了一大块“糖糕”?
软软的,带着甜甜的香气。而且,这感觉竟然不坏,他也没有以前吃了甜食之后恶心难受想吐的感觉。
醉酒之后想喝茶却又被小宫女唐蜜灌了一杯酒的皇帝洛长恭此刻心情很好,嘴角快要咧到耳朵边去了,他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一块大大“糖糕”放到床上。嗯,面前这块“糖糕”看起来好像和他以前见过的都不太一样,很……很大?不,不止是很大,而且很……很想伸手去摸一摸。
他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
好软,很好戳。
再换个地方……可指尖刚碰到那一块白白的像豆腐似的地方就有些舍不得挪开了。滑滑嫩嫩的,好像不是“糖糕”,是一块……“水豆腐”。
对,水水的,白白的。
某人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嗯?不知道咬一口的话是什么味道?要不……试试?
脑子似乎还有些打结,身体上的行动却更快了一步。
洛长恭低了头,试探性地先伸出了舌头想先舔舔味道,可……好像没味道?而且,似乎……更渴了?不怕,这里有一块白白嫩嫩很大的“水豆腐”,他先吸一口解解渴吧。
可即使是睡梦中的“水豆腐”也不是好惹的,她隐约感觉到似乎有湿湿的什么东西碰了碰自己的脸,是什么?啊……是一只大狗!瞪着两只铜铃似的大眼睛,用一种看肉骨头的眼神火辣辣地盯着她!
不不不……她可不是肉骨头!
走开——
“水豆腐”一拳狠揍了过去。
这突如其来的一记黑拳打得“大狗”头昏眼花。
好痛。
“大狗”揉了揉鼻子,一个撑立不住,歪歪地倒在了床上。好累好困,也很疲倦……所以当然也倒在“水豆腐”的旁边睡过去了。
这一晚,唐蜜睡得特别不踏实,先是梦见了一只虎视眈眈的大狗,后来又好像突然走到了一处干涸荒凉的沙地,她觉得好热好热,半空中一轮烈日晒得她口干舌燥,她走得很累很累,一心想要走到一处阴凉的地方,找一口井喝上一口水。
但还没找到,她就有些撑不住了。她身上的衣服很厚,身上似乎还背着一床大棉被?
好想把衣服脱掉,把被子……扔掉!
可是,她心内却隐隐有一个预感,觉得自己一定不能这么做。对,她绝对要坚持下去,一定要坚持……找到水!
再后来……
当然,天亮了。
洛长恭是热醒的,又热又渴,额角还隐隐作痛,不像是单纯的醉酒,倒像是……
他多年来都时刻保持警醒,所以潜意识里察觉到有些不对,他便一下惊醒过来,并且在看到躺在身旁呼呼大睡的唐蜜之后,似乎有点记起自己喝多了之后在宫外遇见唐蜜的事。
洛长恭忍不住觉得好笑。怎么稀里糊涂地……就两个人都醉倒了呢。他本来还有几分酒量,可昨日太后寿诞,心情不错竟一时大意,毫无防备地喝了一杯苏心妍跳舞之后特地敬的西凉酒。那酒刚入口他就后悔了,所以他才早早地借口不舒服离开了凤仪宫。
渐渐等酒劲上来之后,他果然已经完全迷糊,人事不知。
还好建章宫的人很懂分寸,没把那个苏心妍给放进来,实在是不幸中的大幸。
至于后来又遇到唐蜜……这倒完全是个意外了。只是,她昨夜如何会出现在建章宫门外呢?洛长恭有些不解,不对,他是喝了苏心妍敬的酒才醉了,可唐蜜怎么也一副醉酒昏睡的样子?
此时已是天光大亮,她却呼呼睡得像个小猪。
洛长恭觉得有趣,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几眼。他好歹也是个皇帝,虽然后宫不多,可各色美人自小也是看得极多了。唐蜜这点姿色当然是根本就不够看,可不知为何,他看着却总觉得睡在他床上的这个女人十分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