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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甜蜜的苦涩公主
小说介绍
因为不明理由一再离家出走的美少女高中生·茶茶,是同学口中的「魔性之女」,受到各种传闻缠身。
某天,和茶茶从小学就认识的晴之得知了她的惊人秘密。之后茶茶就此失踪,晴之这才自觉到自己对茶茶的心意,于是与风纪委员·神人一同前往搜索她的去向——以发生在京都街C3的连续杀人事件为背景,喜欢上茶茶的晴之、茶茶可怜的弟弟、茶茶神秘的哥哥,三人为了可爱又可怕的女孩子赴渴蹈火,交织出一段奇异而惘怅的故事。
「我是病人,可不可以提出一个任性的要求?」
「少来了,你一向很任性。」
眼前就茶茶一个人,以及喂她吃冰淇淋的自己。
这会不会就是所谓的幸福?
「满泰,你就穿这个。」
姐姐指着自己的裙子。
「你放心,我会帮你检查以免穿帮。」
姐姐异常起劲地陆续搬出自己的衣服。
但现在的气氛已经不允许我反悔了。
序章
1 陷入悲惨命运的男子的故事
2 可怜的弟弟与【死见会】的故事
3 自我中心且护妹心切的哥哥的故事
4 可爱又可怕的女孩子的故事
尾声
序幕
一、魂人之中有些会选择记忆加以抽除。
二、魂人如果一直不吃记忆就会发狂。
三、魂人会进入女人体内繁衍后代。
四、魂人并没有固定不变的外形。
五、魂人习惯拿贽人当作食物。
六、世上有近似魂人的人类。
七、魂人跟人类是不同的。
序章
那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是每天排放的大量厨余。短时间内还不会怎样,一旦放着不管就会发出恶臭,是麻烦的非法弃置物。
「不管看几次都是这么地怵目惊心。」
跟我一样是会员的天见先生下意识捣住鼻子。他状似一脸嫌恶,眼神却充满笑意。我想也是,毕竟我们就是特地来看这个废弃物的。
这世上有着各种癖好的人,其中也有像我们这样喜爱垃圾的人,也就是所谓的恋垃圾癖。开玩笑的,其实我是普通人啦,之所以成为会员是为了收集资讯,不过都当了一年会员,应该也不能算是正常人了。
「这已经是今年第五件了啊,还真多耶。」
「你要是腻了,不要来就好啦。寻宝这种杂务,自然有下面的人会做。」
我臭着一张脸。主要理由是他的烟味。对我来说,没有比多余的气味更碍事的东西。
「抱歉、抱歉。讲归讲,其实我还是很着迷的。不管到了几岁,半夜探险永远是男人的浪漫。」
这位天间先生是从厚生劳动省(编注:日本政府机关,掌管社福以及医疗卫生等。)退休后转任企业要职的前高级官员,要是让人知道他每晚都来趟非法弃置废弃物观察之旅的话,媒体想必会很高兴吧。真要说起来,这是所有会员共通之处?会员资格要年收入一千五百万元以上。大家失去的东西真的太多了。
就这点来说,能够这样泰然处之的人或许就只有我吧。
我专注于鼻子。果然是同一个犯人的味道。要像我这样嗅觉够灵敏的人才有办法分辨出来。天见先生八成以为我在闻废弃物的味道吧。
「这个已经放置一星期了。」
「话说回来,汤浅小姐还真冷静呢。十几岁就生过小孩的女人果然强悍。」
「这是严重性骚扰喔。而且那已经是超过十年前的事了,我早就忘记丈夫和小孩长什么样子了。」
我笑着回答。
「尸体当前,你大人有大量。」
天见先生也大笑起来,接着把视线对着目标。
我们面前有一具头被扯掉的尸体,就是那个【连续夺头事件】。目前所有被害人都身份未明。
抢在警察前面找到名为尸体的非法弃置物,慢条斯理地观察。这就是【死见会】唯一且最大的存在理由。
「到现在还不晓得被害人是谁吗?凶杀案我是不懂啦,不过是不是头没了就没办法查明身份?」
「是啊,应该吧。」
我含糊地点头。反正就算告诉他们记忆和头一并被夺走了,他们应该也不会相信。
因此他们就更不可能会相信凶手是为了进食才扯掉头的。
所以,就由我来代为见证。
这事件也要怪我监督不周。
空气很潮湿。要是不马上回去,似乎就要下雨了,如今雨味浓得扑鼻。傍晚明明还是那样绚烂得近乎疯狂的彩霞。
从明天起就是三天连续假期,无奈天公不作美,一整天似乎都时雨时雪的。说到这个地方的天气,真的是一年到头都阴晴不定。
「既然要看的话,真希望是配着今天那片诡异的酒红色晚霞一起欣赏。在那片天空下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没想到天见先生其实是个浪漫主义者。」
「少来了。」他摇摇手。
「那么我要在下雨前回去了。汤浅小姐自己也要小心,女性单独走夜路是很危险的。」
「寻找尸体的我们还比较危险吧。」
跟天见先生告别后,我依然留在尸体旁边。
残香隐约透露出犯人住家那带土地的特征。
我差不多可以确定恶魔的所在地了。
从我体内蹦出来的那只恶魔——
1 陷入悲惨命运的男子的故事
京都郊区,山科盆地的某家咖啡厅,一名得不到回报的男子与恶魔同桌,也就是我。
茶茶开心地拿汤匙挖冰淇淋。我则是小口小口啜着咖啡,呆呆看着她。
这家伙吃的是冰淇淋蜂蜜土司砖。涂满奶油的烤土司先淋上大量蜂蜜,这样还嫌不够,中央再添上一大球冰淇淋,显然是一道高卡路里的甜点。
光看就觉得满口都是挥之不去的甜味,于是我继续喝我那苦味的咖啡。
「哎呀,怎么闷闷不乐的呢,晴之同学。你就这么不甘心输掉吗?」
茶茶一脸好笑地窥探我的表情,张开樱桃小嘴侵略冰淇淋。
她好笑的理由有八成是因为高兴吃到甜点,有两成则是寻我开心。茶茶在真的坏心嘲笑别人的时候可没这么好过,同学叫她「魔性之女」可不是叫假的。
我意兴阑珊地啜着我的咖啡,避开茶茶的攻击。
所以我会说「我并不觉得不甘心」,其实并不是因为我真的不甘心的缘故。
我懊悔的是当初为什么要在图书室打赌。
不该打那种赌的。
打赌的内容是猜来图书室的人借哪类的书,没想到茶茶在对方一进来的时候就几乎看穿了。
「长得就是爱看推理小说的样子。」 「看起来就是会抄书交科学报告的人。」 「这个是来看乌O派出所的。」之类的……准到连我都要怀疑他们是不是串通好了。
「哎呀呀,晴之同学真的是好胜又倔强。也对啦,输得那么彻底,当然会扫兴嘛。我的正确解答率有八成五,反观晴之同学不到四成。假如这是棒球的话,你的打击率还算高呢。」
你看,茶茶的个性就是这样恶劣。要是赋予排水沟或是高架桥下粗鄙暴力的涂鸦灵魂的话,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茶茶受全班乃至于全学年的学生畏惧与憎恨。用敬畏的目光远观她的,多半是男生;而用充满憎恶的诅咒眼神看她的,则多半是女生。男生喜欢叫她「暴君」或「魔性之女」;女生则戏称她「魔性之女」或「发情的跷家少女」。
我想一般人听到这里应该就了解这家伙的立场了。
不过从小学就认识这家伙的我,并不想给她冠上那种夸张的形容词。于公呢,就叫她畠山;于私嘛,就叫她茶茶,我想这样就够了。
茶茶小学五年级时手垒打击率二成七,这个成绩充分道出这家伙的立场。她可以胜任先发,却上不了明星赛,这是我关屋晴之一贯的见解。
另外,这个成绩跟她四年级时相比已经有了大幅度的改善。根据茶茶的说法,四年级时害我输得一败涂地的一次打击是她复原的预兆……
真悲哀啊,而这也是事实。不对,回归正题。
从这件事也看得出来,这家伙从以前就跟男生处得比较好。相对地,跟女生则是上演着激烈的全面战争。现在茶茶在班上也是分别卯上了女生团体的三名指导者。
一,她对看完偶像演唱会的指导者A说:「才艺发表会还开心吗?」
二,她对单恋着遥不可及美男子的指导者B说:「真遗憾,要是这世上没有镜子的话,你应该就会更有自信了。」
三,她对兴高采烈提起男友的指导者C说:「话说你晓得那个人劈腿吗?」
根据她本人的说法,自己只要看到得意忘形的人,就会想要好心剉剉对方的锐气,结果便造就她现在的性格。她的行径在旁人看来有时候是很痛快没错,但对当事人来说绝对会咽不下这口气。
就某种意义来说,她有识人之明。请注意是「就某种意义」。
顺便一提,我跟她一起当上图书股长才短短三天,就得到了以下评价。那时她摆出了好一个动人的笑容,就像一朵堇花楚楚绽放那样——要是评价再稍微替换几个字的话,我真的会误坠情网——说道:
「晴之同学真的只有态度是独当一面的外行人呢。」
我做梦也没想到,她会摆出那种天使般的表情说出那么恶毒的话。魔性之女就是魔性之女。
我这个人还没有天真到会误以为那是爱的表白,所以现在还勉强保住学籍留在这所学校。要是误会的话,这个女人保证会动用各种手段将这个耻辱公诸全校。
这可不是没有前例。实际上,去年就有个可怜的被害者——
汤匙在我眼前转啊转的不停挥舞着。幸好我不是一只蜻蜓。
「晴之同学,你现在的表情好像世界末日倒数三天喔。你还好吗?看得我都觉得自己打赌大获全胜很对不起你了。」
茶茶拄着下巴,态度显得无精打采。光看表情的话真是幅忧郁的画面。
「我可以把这当作是你在担心同僚吗?」
「啥?」
我真笨,竟然有所期待。茶茶怎么可能会担心别人?现在的我不过就是条打赌打输落得请客下场的败犬。
「还是说你希望被我这种人担心吗?」
茶茶挥舞汤匙的手戛然停住,锐利的大眼睛好像要刺穿我的喉咙。
只不过那表情参杂着这家伙平常不曾展露的脆弱一面,好像一碰就会破掉的泡泡。
「没有啦,那个……」
总觉得气氛变得不太一样,弄得我不知所措,就是那种开不得玩笑的气氛。
「应该说,像我这种人真的可以担心晴之同学你吗?」
「这话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意思。」
茶茶突然握住我的手,漂亮蓬松的马尾轻轻摇曳。
我本来想要说些什么的嘴,因为茶茶冰冷的手而忘了张开。
我只能像个傻瓜一样来回看着这家伙的手和脸。
茶茶苦恼地面向桌子,轻声说了:
「如果是我的话,一定能够解除晴之同学的痛苦,而且我自己也想为你这么做,无论以前或现在都一样……不过,要是晴之同学觉得困扰的话,我宁可什么也不做。」
来加水的服务生顿时停下脚步,餐桌前有堵难以进入的墙。
茶茶也毫不在乎这种事,「唉……」地对着桌子长吁短叹。那苦闷的呼吸挑逗着我内心角落的些微嗜虐心。
我们小学同班四次,国中同班一次,当然我从来没看过茶茶摆出这种顺从的态度。
理性着了火,转眼间化成灰烬。如果这里不是咖啡厅的话,我搞不好就抱住她了。
可是,为什么这家伙会露出这种表情?
这难道是告白之类的……
「请你老实回答我,晴之同学。」
「啊……茶茶,我是不介——」
「要是沦落到要我这个赢家替你担心的话,晴之同学的身价就真的要暴跌了!要掉到地上了!应该说潜到地底,跟这附近的地下铁东西线一样深了!就算这样你也愿意吗?」
「咦?」
茶茶脸上带着笑意。只不过,那是有如猎物当前的鬣狗的贼笑。
「如何?如果你觉得耻上加耻也无所谓的话,我会尽量替你担心。不,倒不如说,我巴不得害你丢脸喔?」
假如我出生在两百年前的话,应该已经切腹了。
我又被这女人摆了一道。
「不用了……我还没有落魄到要你来担心。再说,你根本就不会担心别人。」
「太好了,这才是平常的晴之同学。」
茶茶浮现了魔性的笑容。没错,这家伙可不是像鬣狗那种猫科犬科之类的可爱生物。她是欺骗他人,立刻在伤口上抹毒的恶魔。
「这才是平常那个只有态度独当一面的晴之同学。」
「谢谢招待,今后也请多多关照。」
看到茶茶得意的好笑,我发誓再也不要跟她打赌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大衣好沉重。
「我太大意了。你本来就不可能提议自己会输的赌。」
只见茶茶的嘴再度翘成U字型说:
「哈哈哈,你现在才发现吗~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长进。要知道世间永远都是自私自利的一方获胜,知道吗?是自私自利。」
「你这个恶魔。」
二月黄昏将近,我们并肩走在通学路上。我想起高二受诅咒的每一天,厌倦地叹气。
这一年大病小病不断。先是五月得了肠炎在车站票闸前昏倒,过了只靠矿泉水和乌龙面度日的五天生活。六月不仅吃到不新鲜的牡蛎,还吐到没东西可吐。
但最大的不幸,其实在新学期开始的四月就已经造访了。因为猜拳猜输而被迫当上图书股长的我,没想到搭档竟然是「魔性之女」畠山茶茶。要是不去庙里消灾解厄一下,我看到时候自己就等着被无照驾驶的机车撞死。
「哎呀呀,你不要无精打采的不说话嘛。」
「我才没有无精打采。」
茶茶把薄薄的书包拎到裙子前,又多嘴了。我看向书包,顺势瞄到裙子底下露出的大腿,于是我别开目光。
茶茶的“制服”,是咖啡色西装外套,配上深绿和紫相间的格纹这种配色奇特的裙子。之所以加上引号,是因为这不是我们学校的制服。
我们学校除了开学典礼或结业典礼这类活动以外,便服一律OK,所以有部分女生会穿自己喜欢的学校制服来。像茶茶穿的这套好像就是东京某贵族女子学校的制服,至于是透过什么管道拿到手的就不得而知了。
对怕冷的人来说,居然有这种露脚的裙子存在,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我穿着纯黑大衣配素色围巾,裤子也是选最厚的(虽然不方便活动)。由于我没手套,就把手插口袋。要是再戴上墨镜和口罩的话,应该立刻会升格为可疑人物吧。
「拜托你讲点有趣的事情嘛,我们难得这样并肩走在一起。」
茶茶不满地鼓着腮帮子。看她这个样子,似乎会无理取闹一段时间。
我和茶茶两个人都住在京都市山科区北部。话虽如此,生活环境却截然不同。茶茶家位在从山科站上了坡的高级住宅区。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便利商店和超市不约而同都没开在那一带。
至于我则是住在车站以东,一条仿佛会碰到山下清或阿寅(译注:已故日本画家,以流浪日本各地闻名。)的巷弄深处的一间透天厝里。
附带一提,茶茶日前模拟考拿到了全校第十名的成绩,三年级确定要进升学班,胜组和败组间的落差就像这样逐渐固定下来——这是徘徊于中间与中下的我的看法。
「快,晴之同学,你来装傻。三、二、一,开始!」
「你这摆明是要我冷场。」
我无视茶茶,自顾自地往前走。这家伙会带来灾厄,绝不能和她扯上关系。过去接近她的人统统都阴沟——何止阴沟,根本是臭水沟——里翻船。
小四时的孩子王·玉出同学被茶茶用一句「我要告诉所有女生你喜欢的人是谁喔」夺走了权力宝座。
同样的手法,到了国中后似乎变本加厉,据说隔壁的五班男生统统成了这家伙的仆人。
拜这件事所赐,被大家认为跟茶茶很要好的我,不是被当成幕后黑手而对我敬畏三分,就是被冠上出卖情报之嫌成为众矢之的,真是凄惨无比。
于是我学到了要跟这家伙拿捏好距离才行,但是——
「为什么你偏偏要当图书股长……」
茶茶在选举那天就立刻志愿要当图书股长。之后猜拳猜输的我被迫在总务与图书股长间二选一,这根本就不能叫做选项,谁要当肩负全班金钱责任的总务啊。
「要我回答你是无所谓,不过,我想晴之同学自己也听过至少三遍了。」
「是啊。顺便告诉你,不是三次,是七次。」
茶茶一当上图书股长,就像在传教一样诉说大自己两岁的表姐优点。然后,就因为那个表姐高中当过图书股长,于是这家伙就自告奋勇举手了。
说到她那个样子还真是热情到了极点。一开口就是明海姐姐、明海姐姐、明海姐姐,就像考前背公式那样复诵。听到第四次时,我甚至考虑要添购耳塞了。
「那,现在就让我来跟你讲第八次吧。」
「别闹了,你不要再散播你家亲戚的个人资料了。你那个模范生姐姐——」
来报一下仇好了。
「还有你那个不良姐姐的事,我都听腻了。」
茶茶的眉毛垂成八字形,额头挤出浅浅的皱纹。
因为我提起了那个「不良」表姐。
「真是的,说到那个女人,怎么会那么不合群!能够当明海姐姐的妹妹就应该要心怀感激了,那么放肆是怎样!而且还出入Live House那种龙蛇杂处的地方,搞街头演唱那种丢脸的活动,最后甚至未成年喝啤酒!姐姐也应该跟那种愚昧的愚妹断绝关系才对……哎呀,你现在是不是像看到单纯的小学生那样笑了?」
「咳咳,没有啦,我想说你们感情居然好到会吵架呢。」
「别开玩笑了!我怎么可能跟那种人处得好!摇滚乐是那种误以为反抗就是帅气,反抗就是正义的肤浅人士才会听、会玩的东西!更加洗练帅气的曲子要多少有多少。吕德(Alfred Reed)的『亚美尼亚舞曲(Armenian Dances)』 『王者之道(El Camino Real)』 、克劳德·汤玛斯·史密斯(Claude Thomas Smith) 『华丽舞曲(Danse Folatre)』 、亚当·戈伯(Adam Gorb) 『逝去之日(Awayday)』,化为商业音乐的摇滚乐根本就没有未来!」
茶茶愤慨地抗议。这家伙一向冷眼批判同学,唯独提到这个表姐时会十分激动。这现象跟四月雪一样稀罕,我决定好好观察。
补充一下,这家伙是管乐社的,从小学就开始练喇叭类的管乐器。恕我卖弄一下无聊的冷知识,江户时代称那些干出强盗或间谍等勾当的恶徒称为。乱波。(译注:音同喇叭。)也难怪从小就学喇叭的茶茶会以大逆无道的行径远近驰名。
「不过,你和你表姐不是都玩乐器吗?」
「请你不要把我跟实祈那低级的吉他混为一谈!我可是长号声部长喔!」
所谓的声部长是指各声部负责人。有这种声部长的长号组应该很辛苦。
不过提到吹奏乐就得意忘形的这家伙反而给了我机会。
「话说,你喜欢的吹奏乐曲是哪首来着?」
「你不记得了吗?我不是借你CD了吗!就是霍辛格(David R.Holsinger)那首『Scootin on Hardro……」
「Scootin on什么啊?」
没错,这位畠山小姐一味贬低摇滚乐,却喜欢『重摇滚狂奔(Scootin on Hardrock』这首曲子,根本就是个傲娇嘛。
「不对!那首曲子的副标题是『三首即兴爵士风舞曲(Three Short Scat-Jazzy Dances)』!所以那不是摇滚乐!」
茶茶脸红脖子粗地反驳,我随意敷衍她。总算是报到一点仇了。
「啊~我要发泄一下才行。回家以后拿弟弟来玩好了。」(插花:无辜的弟弟泪流满面……)
「拜托你适可而止吧。」
附带一提,这家伙的「玩」就是世间一般所谓的「捉弄」。我不得不怜悯生为这家伙弟弟的满泰。
据说我隔壁的恶魔昨晚也在弟弟床上藏了冰块——在这种甚至会积雪的二月天。请想像看看:为了消除一天的疲劳,瑟缩着钻进被窝后,没想到脚就湿了。这不是太悲惨了吗?
而且这个女人还特地把吹风机拿到自己房间书桌放。似乎是打算等弟弟如沙漠求水的流浪者般进入姐姐的房间,就要来搬弄是非,说什么弟弟来夜袭,将被害者推入名为冤罪的绝望深渊。
这不是夸大其词,而是隔壁的犯人叙述的全部经过。其手段阴险,可比卡奇卡奇山报复狸猫的兔子。(译注:日本民间故事。)况且茶茶并没有复仇这类正当的名分,动机不过就是「因为有趣」,简直就是天魔所为。
我敢肯定,不久的将来畠山茶茶会在自己房间成为谜样密室杀人事件的牺牲者。到时候我要扮演三流刑警的角色彻底混淆搜查,使真相永无大白之日。
「昨天被他在湿掉的地方放上座垫,下次换成麦芽糖好了。」
「我真不明白你们一家人到现在都还没瓦解的理由何在。满泰是哪来的大日如来,普通的佛应该忍耐三次就到极限了。」
畠山家的家庭环境在当今真是好到一种恶心的地步。小学教学观摩的时候,父母必定相偕出席。据这家伙的老爸表示,「老师不应该在学生放假的日子工作。」
附带一提,这家伙的老爸·畠山义纲氏是一位能够出版三本著名专书的文化人类学者。
据这家伙的老爸表示,小他六岁的茶茶妈妈也是在田野调查时捡到的——其实是和助教在研究室里日久生情by《茶茶谈》。
据说两位并没有发展成师生恋这种禁忌关系,毫无阻碍就成为公认情侣,卿卿我我。应该应该说现在依然卿卿我我吧by《茶茶谈》。
「要是你没出生的话就十全十美了。」
我这么一说,茶茶的眉毛猛然垂了下来。
「爱吠的狗会早死喔。还有,连带地满泰也会遭遇不幸。具体来说就是麦芽糖灾难。」
「你弟应该要从历史中学到教训,那就是,再恶劣的体制都能靠革命推翻。」
「孔子也说弟弟就该对姐姐毕恭毕敬。」(插花:那个……春秋时期有没有提到女权说法我不清楚…)
「只有恶魔崇拜的邪教徒会尊敬你。」
像这样一路闲扯淡,不久就看到校门了。好像一天上两次学一样,感觉真奇怪。
那个长舌的茶茶话变少了。就连这个优等生看到学校都会忧郁吗?我总觉得难以应对,就这样走在这家伙左侧。
仔细想想,两个人单独并肩走在学校旁边或许是件危险的事情。要是被别人误会我跟这家伙在交往的话,对彼此都不好·因为茶茶她——!
我的手背忽然有股冰冰的感觉。
但那跟二月寒气碰到肌肤的那种疏远的感觉不一样,反而带着湿气。
那个冰冷的生物从手背钻进指缝间,打算冻结我。
然后缠上我的右指。
「你这是做什么,茶茶?」
我好不容易才说出这句话。
茶茶突然牵住我的手,动作简直迅雷不及掩耳,我毫无招架之力。于是这家伙的手就握住我的手了。
不对,或许是我的手握着这家伙的手也说不定。我几乎是下意识掐住这家伙的皮肤。理性随后才到,大喊:赶快放开!要是被人看到这一幕,你也会吃不完兜着走。(插花:理性随后才到是无数人动情后的借口……)
我放开手——原本是想这么做。
但这家伙的手指化为枷锁,将我的手指一根根禁锢起来。
「有什么关系?」
仅仅一分钟,不对,或许是三十秒。明明就是这样短暂的时间而已,这家伙的声音听起来却是那么苦恼,好像换了个人一样。
「还是说——」
那个声音揪紧了我的心。
「晴之同学觉得困扰呢?」
我停下脚步,有如中了牺牲自我所使出来的毕生诅咒一样。
我有如受到操纵般注视着茶茶的脸。
我看到了一双有如向战死者致上哀悼之意般悲恸、严肃、随时会哭出来的眼睛。就算我有眼无珠,好歹也知道那不是在咖啡厅时看到的假面具。
既然我看到了那双眼睛,就必须说点什么才行。可是我却因为茶茶的诅咒而无法开口。
啊啊,这家伙果然是个魔女。接下来要是说出任何话,毫无疑问会成为魔法。然后不管是我还是施术者,都会被那个魔法所束缚。
「晴之同学,你…………啊。」
但,那个诅咒却突然由茶茶主动解除了。
这是因为校门旁边出现了一个熟面孔。非常熟悉、疑心病重的面孔。
「啊,你们好。」
那家伙保持胸部以下不动,朝我们点头行礼。他是同班同学·友渊神人。(插花:又来这套,作者你去死好了= =~)
友渊一如往常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走近我们。要是高大的猫型机器人实际存在的话,应该就会发出这样的声音吧。这脚步声真是不搭调到了极点。
反过来说,友渊就只有这种程度的瑕疵而已。这个死板的风纪委员心中灭私奉公的精神深入基因。若是为了世间为了世人为了同学,相信不管是存折或仓库钥匙,他都愿意拿出来。
换句话说,就像是面O超人一样的人,不过他的长相倒不是那种圆脸。友渊的脸颊很尖,眼尾也不知道是不是严肃使然而往上吊。整个人好像缺钙烦躁,不过在女孩子间似乎就是那点迷人。
最后再加上成为死板记号的眼镜。话虽如此,他也不是完全不讲究外表。一头不至于招摇的褐色头发,再加上纤细身材,就完成了女同学间大受好评的友渊神人。
接下来这部分,友渊实在得天独厚到令人火大:他的父母在关东当医生,于是他就在这里租了高级大厦房间一个人住。他的志愿是报考医学系,将来想当个医生。这样女生会不喜欢他才有鬼。
不过恶意贬低正人君子也没意义,所以友渊在男同学间也相当受欢迎。只不过,隅田同学的「给友渊肛也愿意」发言已经从官方见解剔除了。(插花:…………)
然而有时他会死板过头。
「你们两个这么晚了在做什么?」
就像这样。
做完图书股长的工作以后,我们进了咖啡厅,离放学时间已经非常久了。在风纪委员看来是不自然的行动,生性严格的友渊不可能不追究这点。
不过这种像是被小偷指责顺手牵丰的行为也很教人不是滋味。
「友渊才是,这么晚了在做什么?」
友渊参加的是半等于回家社的围棋社,而且今天也不是社团活动的日子。不知道是不是上天考虑到平衡问题,友渊在运动力方面没什么出色的成绩。
「喔,关屋同学,这很简单,就是巡逻。」
他的回答是个听了不怎么安稳的词汇。
「巡逻?」
「没错,就是巡逻。我基本上是乐得后攻的人,不过安稳的生活一旦受到威胁就会拿剑。」
友渊说完,把长雨伞拿到我面前。总觉得他好像中世纪的骑士。
「抱歉,我实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到今年已经是第四件了。」
听到这个数字,我就知道友渊想说什么了。同时我对自己的悠哉感到哑口无言。【夺头杀人】——连续离奇死亡事件的通称。
去年年底,在我们这区附近发现了奇妙的无头尸。一般来说应该会当成头部被切断的分尸案。
但那似乎实在无法用「切断」一词来解释。据说那个分尸方式非常夸张,有如使出惊人力量扯断头颅一般。
这个消息流传开来是在今年年初以后了。一般来说,警察不会对媒体详实透露尸体外观,然而随着类似的尸体一具接着一具增加,情况就改变了。
今年第三具、总计第四具尸体一发现,警方就公布了尸体的状态。大概是感觉到光靠警方内部已经无法解决这件案子了吧,毕竟被害者目前全都身份不明。
之后,媒体就打着【夺头杀人】这种词汇,不断重复着耸动的报导。甚至还有电视台提出被害者是被犯人养的熊所分尸的荒谬说法。
此外,事件并不是遥远世界的故事,而是发生在这附近。因此每当我们看到报导,脑海就鲜明地浮现头被硬生生扯掉的尸体。
「虽然根据统计,凶杀案件数应该呈现减少倾向。但事情一旦发生就无法挽回,所以我才自动自发前来巡逻。」
友渊东张西望观察四周。这里是战场吗?虽然我觉得就算友渊找到犯人,也只会落得反被杀害的下场。
「感觉真辛苦。」
我客套回应,接着说:
「不过总不可能在人来人往的地方将脑袋搬家吧。真要说的话,这个国家到处都充斥着阴森森的传闻。比方说神野真国、嘱托杀人公司,还有贽人。」
不管科学再怎么进步,神秘学都不会消失。
比方说嘱托杀人的传闻。
只要肯付钱,就有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掉自己,像这样类似自杀代行业的业者在关西也开始营业。
还有京都集团丧失记忆事件。
某国中从关东来到京都校外教学,其中某组组员彻底忘记还有一个人跟他们同组。据说他们也想不起来和那个学生一起小组活动过的记忆。
抑或是贽人与魂人的故事。
据说世上存在着吃人记忆或灵魂的怪物叫作魂人,以及跟人类一模一样却沦为魂人食物的生物,两者就混在社会中。
食物叫作贽人,为了被魂人夺取记忆而存在。然后就算被杀了,还是会稍微换个名字和外貌回到这个世界。谁也不会注意到他们增加或减少。这感觉就像是个刻意捏造的现代怪谈。
「但是,现在京都发生的事件并不是虚构故事,而是事实。」
友渊不费吹灰之力攻击我的弱点。真不愧是优等生,头脑真灵光。没错,我说的话不过是自我安慰。我随口回答「我会小心的」就要离去,没想到——
「毕竟我们不晓得恶潜藏在哪里,所以你们最好也要小心,要幽会就应该换个时段。」
茶茶顿时停下脚步。我也不能当作没听到这句话。
「你不要乱说话。我跟茶……畠山不是那种关系。」
好险,这时候要是喊她名字会造成无谓的混乱。友渊表情一柔说道:
「我也这么认为。」
被他用这张甜美面具一微笑,就连不识情滋味的清纯深闺大小姐大概都会被爱神的箭射穿心房吧。
但友渊的笑容并不长久。他立刻皱起眉头,继续说:
「不过,关屋同学,就算你这么想,只要你跟畠山同学走在一起,班上同学就免不了会用异样眼光看待你,就算你是无辜的也一样。结果就是害畠山同学变得不幸。」
友渊像是要鼓起劲似的用左手中指推了推镜框。应该是有什么话不喘口气就难以开口……
啊。我猛然察觉友渊的意图。不行,不能让他继续说下去!
但在我大喊之前,友渊快了一步。
「你应该也知道才对,关于畠山同学的传闻,她一再离家出走跟好几个男人——」
「友渊,你别——」
「别这样!」
茶茶的声音有如气球炸裂。就算我什么也听不见,一切都尽在那声大喊中:「没错,切。」
面对突如其来的异变,友渊也不知所措起来。他刻意摆出笑容打圆场,表情显得僵硬。
「啊,对不起……既然我也巡逻完了,就去收拾东西回家好了。那,明天见。你们两个记得千万要小心。」
友渊就这样发出啪嗒啪嗒的脚步声逃向校舍了。我目送他的身影约两秒,也不看茶茶的脸,就牵起她的手。
「走吧,我送你到车站,最近治安不好。」
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这种话,嘴巴自然就动起来了。我不晓得这是为什么,但我总觉得不能就这样留下茶茶一个人。
我想这一定是因为我有自觉之前一直都放着这家伙不管。
「非常谢谢你。」
茶茶难得这么顺从。她的声音听起来莫名消沉,没有平常那种彻底瞧不起人的从容。
我们默不吭声地朝地下铁车站方向走去。
我真恨自己没办法立刻说出中听的话来。(插花:那就把手再握紧些……)
天空不知何时变成了接近黑的灰。等我到家时,天色应该已经完全暗了。
我一面配合茶茶的步伐,一面思考友渊多嘴提起的无谓流言。
茶茶从以前就被非常不吉利的传闻缠身。
有人看到畠山茶茶跟中年男子走在路上。
起初是这样无谓的话题。要不了多少时间,就演变成援交这类严重伤害茶茶尊严的谣言。
当时刚好是国三,两年前。茶茶明明是个才女,却落得就读当地高中的下场,就是因为那个谣言导致成绩下滑。
「你们少造谣了。那家伙哪是那种喜好周游于男人间的人。」
实在看不过去的我于是跳出来否定谣言——尽管没什么效果。
答复一律都是「可是,她不是跷家少女吗?」这句话。
那家伙每年会有一、两次毫无预警地跷家几天。这就真的是事实了,也因此补强了谣言。
高级住宅区的千金小姐在背底里猎男……像这种周刊投书栏等级的流言蜚语覆盖了那家伙。之后就是套进相同模式。什么那家伙是弃婴啦、甚至对弟弟出手啦……不堪入耳的流言一一出现。(插花:弟弟泪流满面)
后来就连我干涉不当都有可能造成新谣言,于是在毕业前那半年,我都一直避开那家伙。就算撒谎也说不出「我们一起回家吧」这种话。
进高中以后,近乎霸凌的诽谤是没了,龌龊话题却未能彻底消除,就像刚才友渊说的那样。
我也一直跟那家伙保持距离,以免那家伙遭受更多无谓的池鱼之殃。
但这个选择真的正确吗?我只是在自己方便时伸出援手,看情况不妙就收手不是吗?
「刚才真是对不起。」
我们停下来等红灯的同时,茶茶说了。
「刚刚觉得手很冷,偏偏忘记带手套……所以就……」
我好不容易才意会过来,茶茶是在讲刚才牵我手的事。
「尽管明知道要是被人家看到我们牵手,就连晴之同学都会有不好的谣言。」
她的谢罪弄得我隐隐作呕。
这样老实道歉根本就不像茶茶。
这家伙的暴君性情搞得我吃尽苦头。可是,我也不想看到她低声下气的样子。对人妥协、顺从的茶茶,根本就是诈欺。(插花:显然您也是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