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太大意了。对不起。」
茶茶要放开我的手。
「别说这种话。」
我把手牵得更紧。
就算这只手变成茶茶的一部分,我也不在乎了。
「你是清白无辜的,没做任何亏心事,难道不是吗?」
「对。」茶茶有气无力地回答。
「那你就表现得大方一点。像平常那样一脸若无其事地说『我们都是图书股长,一起回家有什么好不可思议的』。别为了区区流言蜚语就消沉啦。就用你的毒舌说『我要告上民事法庭喔』。然后一笑置之。」
不知何时绿灯亮了。我们急忙过马路,害我没听到茶茶的答复。
茶茶始终看着路的尽头,我只好像随从一样跟在她的旁边。
「喂,你说点话啦。」
我弯着脖子要看这家伙的表情,有如缠人的皮条客。
但茶茶一句话也不回答。我内心焦急起来。总觉得这家伙会这样一直消沉下去。
离车站的距离越来越近了,甚至已经可以听到车站前弹唱艺人的吉他声。演奏是很精湛,但那个激昂的乐音听起来非常没神经。
过了这个红绿灯,我的护卫工作就结束了,将就此结束。
「诶……拜托你讲点话啦。」
但茶茶不发一语地走过斑马线。一旦过了马路,就是车站了。再十秒左右就要大势已定。
「喂,茶茶!」
不管怎样都无动于衷吗!
「我会再请你吃点什么啦!这次要挑点更贵的吗?那,要我请你吃三条唐船屋的圣代也行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茶茶大笑出声。
我差点以为她是不是真的疯了。从郁到躁的极端变化,可见这家伙之前有多负面。如今绝对值不变,那个活蹦乱跳、装模作样、唯我独尊的茶茶又回来了。
「啊啊,晴之同学这个人真的好好玩。居然打从心底担心我!」
气人的是,尽管我满肚子火却也松了一口气。
「拜托你别再一蹶不振啦。」
「哎呀,我才没有一蹶不振。」
「少骗人了。就算是柳下幽灵,讲话都比你有精神。」
茶茶掩嘴吃吃笑了起来。
「那是演技、演技。单纯的晴之同学或许不懂,每个女孩子都会这点功夫。」
茶茶得意地竖起食指。笑容快活得教人会信以为真。
「那,我要回去了。恶作剧是不是太过火了呢?或许应该早点揭开谜底才对呢~」
茶茶一旦这样得意起来,我就只能乖乖放弃。大概没有人像这家伙那么顽固了,抓去解剖的话应该会看到她背脊打着钢筋才对。
「那就再见了。你就快回去,路上不要再增加无谓的敌人。」
「好、好。另外我要特别告诉你一件好事。」
茶茶藏起魔性眨了一下眼睛。真迷人……千万不可以这么想。要是被这招骗到,那就等着遭殃吧。
「女孩子都是斯芬克斯。」
「斯芬克斯?」
「没错。女孩子会出谜题,然后吃掉猜不出谜底的人,大口大口地。」
简直胡说八道,真受不了,什么大口大口地。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下次麻烦请我吃圣代。」
「我想起『受领纵使跌跤也不忘抓把土』这句话。贪得无厌的人,就算跌倒也要抓把土再爬起来。(编注:受领是日本古代地方官吏名称。)
「啊,还有,晴之同学。」
茶茶的态度又突然大转变。她眼神左右飘忽,好像有话想说。
「怎样?」
「——谢谢你今天送我回家。」
这真是出乎意料的感谢词。
茶茶腼腆地搔着脸颊,说出这样显得笨拙、毫无修饰的台词,可见这家伙有多不习惯跟别人道谢。
我竟然会觉得很可爱,这点我自己也知道该反省。(插花:你就认命吧……笑)
「就算你夸我也没有奖励喔,彼此彼此。」
「今天变成有点特别的日子了。今后我就将八月二日命名为冰淇淋蜂蜜土司砖纪念日好了。」
我笑了一半的表情当场扭曲。因为我马上就明白她真正的用意了。
「也就是说,你要将我的大败永远铭记在心就对了。」
这家伙总是多一句话。故意主动树敌,行走于世间。
「我从学校就一直想,捉弄晴之同学怎么会这么好玩。」
又讲这种失礼的话。
「晴之同学跟我弟满泰真的很像,像是容易把事情想得太严重之类的。」
这是在称赞我吗?不,虽然这样讲很对不起满泰,不过这是不可能的。
「先说好,就我的认知,今天是你判定落败。我可是帮了快哭出来的你喔。」
「那么,今天这一败,我一定会连本带利奉还。从今天起我每天晚上都在笔记本上写『打倒晴之同学』好了——用红笔。」
「住手,你想害我早死啊!」
你太适合诅咒了,我才不要。
「那么,把晴之同学的学生证影本贴在女生厕所这招怎样?」
「你前世绝对是什么沼泽的青蛙,手段太阴险了。」
「我可不想被生理用品收集家说这种话。」
「谁要干那种事!因为窃盗罪被捕都比这个好!」
我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着了茶茶的道。没错,这家伙就是要惹人火大才满意,顺从反而恶心。
「还有,我最后再给你一个忠告。」
茶茶伸出食指抵着我的鼻尖。明明不过是指甲稍微碰到而已,我却觉得浑身不自在。
「我劝你回家走夜路时千万小心,提防遇上试刀杀人的人而丢了脑袋。要是你白白死掉的话,我可饶不了你!街头的吉他声实在太吵了,我走了!」
那家伙留下这句话后,就一阵风似的融人人群。
弹唱艺人的曲子不知何时转变为圆熟柔和的曲子
真是的,这个家伙总是这么没礼貌,就我个人来说,比起夺头犯人,这家伙还要更可怕——这样讲好像太过分了。毕竟茶茶不至于要人命,但夺头犯会夺人性命。
这么说茶茶好歹还是担心我的……怎么可能。毕竟傻傻跟到这里来的我要是在回家路上被杀的话,那当然是会觉得不舒服嘛。
不过,一旦开始在意,就觉得夺头案真的很诡异。到现在还没有犯人的线索,也不晓得被害人是在哪里被带走的,想提防都不知该从何提防起。
这时我发觉有人在叫我。耳朵一直听到执拗的「喂——喂——」声。难道是我掉了东西?
我看向声音来源,只见可丽饼摊贩的女店员不断朝我招手。
那身制服很像海军。厨师风格的装束系着绿领带加以点缀,再配上海贼风的针织帽,一头丰沛得无法完全盖住的乌黑秀发从针织帽底下跑了出来,相当美观。至于符不符合卫生就见仁见智了。
只不过,从我不得不观察得这么仔细这点应该也看得出来,我并不认识任何可丽饼店的人。
「啊,终于注意到我了。嗨,少年,你让我看了场好戏喔。」
「有什么事吗?」我极其事务性地问她。
「你是她男朋友?」
「哈啊?」我发出了类似嗜酒大叔的声音,这是参杂了五成不快感的问句。
「我呢,是她的隐形粉丝。没有啦,因为我一星期在这里打工三天,所以常常看到她。她真的很醒目耶~总是一副不甘示弱的样子快步走着。看那个样子,前世应该是武士,侍或物部吧。」(编注:侍是日本古代官人的称呼;物部是日本古代氏族,主掌武器的制造与管理。)
这方面的感觉我也很能理解。她看起来像是披着人皮的刺猬之类的生物。拜这所赐,我总是被弄得伤痕累累。
「不过,最近她看起来似乎状况不太好,姐姐我好担心喔。总是心想:那么强悍的她居然会沮丧,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想得我晚上都睡不着。不过早上倒是睡了。」
搞屁啊。
「然后今天她跟你一起来,就变得那么有精神了不是吗?什么嘛~原来是恋爱啊,果然年轻真好~就是这么回事。」
情绪高昂的女店员就这么讲完了,讲话尖声尖气的吵死人了,八成是附近女子大学来打工的吧。人家说三女成市,她一个人就能达到相同效果,真是节约能源。
「抱歉,我跟茶茶不是那种关系。啊……」
「原来她的名字是茶茶。哦~关系好到直呼名字吗~」
说溜嘴了。这就是所谓的祸从口出吗?总觉得情势越来越不对劲了。店员的眼睛顿时发出亮光,仿佛远处打雷一般。
「我的名字是田边千香露,记住『贩卖一千片香甜可丽饼的露天摊贩』这句口诀就对了。那么你的名字是……?」 (译注:《我甜蜜的苦涩委内瑞拉》一书中拼音译为千夏,此集更名为千香露。)
「关、关屋晴之……」
「哦,关屋是吗?效,我想跟关屋好~好聊聊,不知意下如何?机会难得,就边吃可丽饼边聊嘛。我推荐『三种莓果可丽饼』,四百三十圆。」
「你不请客就对了。」
「你想得太美了,比鲜奶油装饰还美。说穿了就是我现在很闲!也没半个客人上门~现在点餐的话,还附送免费开水喔,客人!」
「那,我点那个巧克力香蕉……」我下意识掏出钱包,我败给她的气势了。这只是中了对方的推销手法而已吧?幸好这没有羽绒被那么贵。
但有人从背后拉我的手。这回又是什么?我什么时候变成艺人了?是乞讨吗?是仙人跳吗?是传教吗?
麻痹的脑袋转头一看,眼前站着奇怪的少女二人组。
要说哪里奇怪的话,就是那两个人极尽对称之能事。
右边穿红衣,左边穿黑衣。右边那个连头发都染成了红色。就连马尾从我这个方向看过去都是右边那个扎右侧,左边那个扎左侧。
再加上连长相都一模一样,所以看起来就像其中一方从镜子世界带另一方出来一样。仔细一看,红头发那个就连眼睛都是红色的。
「我劝你最好别点可丽饼喔。」红的那个说了。
「因为千香很不会做可丽饼。」黑的那个说了。不过要是可丽饼店做不好可丽饼的话,不就不用混了吗?
「别这样啦,不要妨碍人家做生意~人家已经进步很多了。」
田边小姐就连对待这两个年纪仅及自己一半的小孩子都是刚才那种态度。她怎么可以这么轻浮?搞不好她的主成分是氢气。
「十片里面有一片会成功!」
「根本不行啊。」红的说。
「根本不行嘛。」黑的说。
我也这么觉得。
不过话说回来,这两个人默契也太好了。假如童星有这等演技的话,应该可以在业界待个三十年不成问题。
「怎样?你们是双胞胎?还是在排戏?」
「「我们是双胞胎喔~」」两人异口同声。
「我是加那!」右侧那个红的说。
「我是利亚!」接着换左侧那个黑的说。
「「两个人合起来就是加那利亚!」」红跟黑摆出了有如七十年代偶像的招牌动作。星期天早上八点的卡通正流行这种戏码吗?(编注:canaria,金丝雀之意。)
「我们非常要好。」 「息息相通喔。」 「我是『阿口』,」 「我是『牛』!」
「很遗憾,『呼吸』是『阿』『吽』才对。」
「「怎么会~」」两个人真的抱起头来。基本上她们的小动作也太多了。
「她们啊,是这家店少数的常客。也就是说,我带给孩子们梦想。这就是可丽饼店员的本色。」
尽管可丽饼遭到否定,田边小姐依然挺胸自豪。
那个胸部跟茶茶比起来要丰满许多。
「不过,既然可丽饼难吃,那么这些常客都点什么?」
「香甜焦糖奶茶。」只见红色那个拿着四个一百圆硬币踮脚放在柜台上。
这时,田边小姐早就拿着牛奶,制作那个名字长得要命的饮料了。隔没多久,她端出了一杯香气浓厚的饮料。
红色那个伸出小手拿起杯子后,慎重地端到塑胶餐桌去。一滴也没洒出来地顺利端过去以后,红的说「来,请用,利亚。」并要黑的先喝。看来红色那个是姐姐。
黑色那个也笑嘻嘻回答「谢谢你,加那。」并朝热腾腾的奶茶表面呼呼吹气。这幅光景充满田园气息,一点也不像是车站前。
「干香调饮料调配得很完美,不会太甜、不会太苦、也不会太浓腻,所以千万别在这家店点可丽饼。」
名为加那的红发少女愉快地讲解这家可丽饼店。田边小姐搔着头说「讨厌啦~人家会害羞~」。看来她完全没把批判的部分听进去。就某种意义来说,她很懂得筛选资讯。
加那把面向餐桌的椅子转成面向柜台,坐了下来。
「话说你们刚才聊了什么?聊那个尾巴发姐姐?」
「对,听说她叫做茶茶。」
该说真不愧是常客吗?这两个人也晓得茶茶。
尾巴发这个形容真贴切。那家伙的马尾与其说是马的尾巴,更像是松狮犬的尾巴那样蓬松,tail这种生硬的外语也不够亲切。我以后也用尾巴发这个称呼好了。
但我没办法继续悠哉,因为田边小姐竟然介绍我是那家伙的男朋友。
两个少女也跟着起哄,说什么「关屋哥哥是色狼~」 「关屋哥哥是变态~」来调侃我。无奈一男实在赢不过三女,感觉真没用。
「不过茶茶姐姐也真辛苦呢~」
黑色那个叫利亚的叹了口气。顺便说一下,两个少女轮流喝一杯奶茶,现在轮到了加那。
小小年纪就替茶茶担心啊。原来在那家伙完全不知道的地方多了些粉丝,明天到学校告诉她好了。那家伙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肯定会被我出乎意外的攻击吓一跳。
但,这愉快的想像就被加那接下来的话给粉碎了。
「因为她被自己的哥哥跟踪嘛,也难怪她会无精打采。」
「这话什么意思!」
我回过神来时,自己就已经如同诘问般朝加那投以严厉视线。在外人看来,应该只像哥哥在斥责妹妹。
这不是很奇怪吗?畠山茶茶根本就没有哥哥。那家伙家包括爸妈和弟弟在内一共四个人,我连所有人的全名都晓得。那家伙甚至会跟我讲表姐的事情,怎么可能会跳过其中某个家人不谈?
弹唱者的吉他演奏着诡异的小调曲子。
「就是那个意思喔。因为我们知道【夺头杀人】的详情。」
加那极其自然说完以后,人大口大口喝了奶茶,然后把杯子滑到利亚面前
「来,利亚。剩下的都给你。」
「谢谢你,加那。不过这样不太好意思耶。啊,对了!关屋哥哥,你要不要喝喝看?千香泡的焦糖奶茶真的很好喝喔。」
「那种事无关紧要。」
抱歉我现在没心情扮保母。
「告诉我!茶茶跟夺头有什么关系?」
加那说:「没办法。」接着换利亚说:「办不到。」我气势汹汹的一句话轻易就被打发掉了。
「好了好了,关屋同学,别激动。不过是小孩子的话嘛。」
虽然对好意安抚我的田边小姐过意不去,不过我并不打算当作玩笑话。或许有八成,不,九成九是两人在撒谎。但,就算剩下百分之一,只要有可能是事实,我就不能一笑置之。
「事情很简单喔,关屋哥哥。」
「关屋哥哥是普通人不是吗?」
「我劝你最好忘记。」
「不可以深入探究。」
然后两人停顿一下,同时开口了:
「「——最好不要跟尾巴发姐姐走得太近喔。
要不然或许会消失喔。
或许再也不会有人记得你喔。
那真的是非常非常寂寞、难以忍受的事喔。
就算这样也愿意吗?」」
两人异口同声,像在唱歌一样给我「忠告」。不对,那或许就是歌。两人的声音刚好跟弹唱的副歌部分混在一起,我感觉像是被抛到不知名的异国、像是脚下变成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渊、仿佛根植于体内。这跟所谓的不快不一样,感觉有如身体浮在空中、手脚被绑起来在海上漂流……
「换作是五年前的话,我们早就出手了,说『不准自作主张~』」 「毕竟换作是我们也讨厌人家自作主张鸡婆。连爸爸也生气了。」 「不过,我们之前跟贽人起了点争执。」 「就决定不再专挑贽人下手了。」 「也不过问其他魂人的作法。」 「尽管或许会因此出现被害者。」
听着两人的声音,景色就像孟克画作的背景那样歪扭歪扭逐渐弯曲歪扭歪扭这样下去歪扭歪扭似乎连自己的身体都会扭曲……此时气氛突然恢复原状了。
街头艺人的音乐也刚好停止,掌声零零落落地响起。
「我说啊~这样问或许很失礼,加那跟利亚的爸爸难不成是从事可怕职业的人?」
田边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样子这么问两人。搞不好真的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你真清楚。」加那说。
「表现杰出。」利亚说。
「不过,我们只是普通的女孩子,所以别担心。」
「夺头事件一定也会有警察来帮我们解决。」
于是话题就结束了——以「期待国家公权力」这种老掉牙的论调总结。
总之,茶茶并没有哥哥。我这么表示后,田边小姐也就不再继续追究,话题跳到了「假如要跟茶茶约会的话要去哪里」这种没有帮助的事情。应该说是田边小姐自己跳到这个话题的。
「我跟你说,有间很有趣的杂货铺喔,里面全是大洋洲或南美的民俗艺品,看个三十分钟都不会腻喔~」
很遗憾,我脑海浮现的,只有女高中生夹杂歧视发言眨低出口国的身影。
聊着聊着,气温下降到教人没办法坐着不动的地步。「「改天见~」」二人组这么说完,转眼间就融入人潮了,我也没道理继续留下来。
「啊,关关,请收下这个。」
「请不要擅自给我取绰号。」
田边小姐递给我的是附盖子的外带杯。
「香甜焦糖奶茶。这是谢谢你陪我们聊天的谢礼。」
我就捧着这杯热饮,一路取暖踏上归途。
近代街景在转眼间就变得陈旧。街道即使与光明的未来无缘,相对地却得以保持闲适,充满昭和色彩。虽然今天一天发生了许多事,我终于有回来的感觉。
只是,那两人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幻的话语,还深深留在我的脑海。
——最好不要跟尾巴发姐姐走得太近喔。
我并没有特别想跟茶茶拉近距离。
话虽如此,我们是同班同学,又同是图书股长,总不能不碰面。
我请客的隔天,二月九日。
钟响三十秒前,茶茶一如往常优雅地走进教室。不管时间再赶,那家伙都不会做出着急奔跑这种不体面的行为。
所以,就算在车站前听到不该听的事情以后,我也没有特别担心。
「啊,早安。晴之同学,你今天也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呢。光会对现实悲观是无法成为知识分子的喔。」
「你到底是有多目中无人啊!」
这家伙走到座位前,最起码有三个女同学摆出嫌恶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