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劝你最好在求饶出糗前投降。」
「既然你拿剑了,我也只能拿剑了。」
对方似乎相当有自信。想必是相当锋利的牙——
噗滋!
伴随着意想不到的声音……
哥哥的身体膨胀了起来……
变成了黑绿参杂的颜色……
表面布满好几个球状细胞……
身躯逐渐超过三公尺、五公尺……
我第一次知道何谓哑口无言。
站在我眼前的,是诡谲得像一千或两千个鱼类或两栖类的卵纵向堆叠而成的物体。
身体正中央部分有状似章鱼脚的物体蠢动着,只不过数量似乎是章鱼脚的三倍。
上方有空洞部分,发出了污水逆流般的咕噜声。那个空洞旁边长出两根如象牙的獠牙,唯独这两根牙显示这跟我是同一个种族。
「你误会大了。我之所以自称怪物,并不是因为我有稍微不可思议的力量,而是因为我的外表真的就只能称为怪物。好了,就让我全力为我们兄妹做个了断。」
一只触手像鞭子一样抽动,笞打近处的树木。树木一斜,直接打横倒下。就像排放在空书架上的薄杂志那样。
这样是违法、犯规吧……
「没有简易模式吗?」
「没有。」
好几条鞭子迅雷不及掩耳地朝这边飞了过来。我勉强往旁边跳闪避,触手则深深刺进我前方的地面。
简直就是闪避触身球的打者心理。差别就在于杀人工具并不是球,而这些触手一开始就是为了伤害而存在……
「没想到事情会这么教人笑不出来。哥哥没资格当关西人。」
「看到这个样子还愿意叫我一声哥哥,我真是光荣。」
触手缩回中心点,真是伸缩自如呢。这下怎么办呢?双方从攻击距离这点就不一样了。我拿的是铁锹,对方可是从十公尺外就能攻过来了。要比喻的话就是竞技场的人虎对决吧。
「至少我得发挥个子小的优势才行!」
我躲到大树后面。虽然一击就会被撂倒,至少比毫无防备要好。这简直就像是外星人拿超高科技武器侵略的游戏。
「呣,视野真不好。」
眼前的树出现一道斜线。我还来不及思考,树就沿着那条线滑落……
「这就是所谓袈裟斩一刀两断吗……」
那个触手到底有多万能啊?新世纪的触手一定要这样才行吗?我都想拿去电视购物台买了。
「我并不想开发表会。」
连喘口气的时间也没有,紧接着一刀横砍过来。我赶紧如脱兔般穿过去,要不然就变成兔肉香肠了!要是没有魂人的运动能力的话,我的身体早就变成两半了。
随着我跑起来,常绿阔叶林就像唰唰唰唰切小黄瓜一样飞过来。
「反对破坏自然!」
「防御力虽然不怎么样,不过单论攻击力的话,我可以很自豪地说是全国第一。」
「那想必很光荣呢!」
不过我也不是玩玩而已。
我一面逃,一面一点一点拉近距离,毕竟一直逃下去永远不会赢。虽然眼睛快花了,但我必须忍耐忍耐忍耐!
晴之同学的身影映入眼角。晴之同学已经完全变成废人了。根据哥哥的说法,到了明天记忆就会消化,我们就会变成陌生人。
我还能记得晴之同学的时间只剩几小时。
我不能输。
我稍微看出触手的破绽了。就是这个时机,我要打破青蛙蛋!不料哥哥的身体突然稍微倾向这边——相当于『嘴』的部分咬了过来————!
「咿呀!」
我全力跳跃闪避。应该有五公尺那么远吧?我终于了解被青蛙捕食的昆虫的心情了。
是啊,如果对方是青蛙的话,我就是无力的虫子了。
「那就是夺头犯的真面目吧。」
「你猜得没错。像这样把装满记忆的头整颗吃掉是最美味的。相对地,就像你为了调节食用量而大费周章那样『嘴』没办法精密控制。只能从最近的记忆吃起。可以说『嘴』是进食用,『手』是作业用。」
触手像在打招呼似的咻咻摇晃。那就是『手』吗?真不敢想像那是怎样摄取记忆的。就算是低级趣味,到了这个地步也成了文化·样式。
「你放心,我不打算杀你。只要你安份下来就够了。」
「我才不承认那种了断方式!」
「我知道我伤害了你——但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好不容易萍水相逢的妹妹走上破灭的道路。」
怪物娓娓吐出话来。虽然我看不出他的表情,不过却给我一种害羞的印象。
「我问你,你觉得贽人为何存在?」
「……你在说什么?」
「这只是我的假设,我认为贽人是为了拯救你这样的人而诞生的。魂人一饿,就会产生强烈欲望想要吃掉自己所爱的人的记忆,然后希望与对方合而为一。但那种事根本不可能办得到。至少在人类眼中看来是这样。我相信一定还有许多同胞跟你一样。越是想要当人类,吃掉记忆的能力就越显得不便。于是,为了抑制住这种近乎绝望的欲望,就制造了贽人,准备专用的食物,以免危害人类。你的不幸就在于你的亲戚是贽人。」
「你又没有样本,为什么连魂人的性质都晓得?」
『嘴』蠕动起来。
「因为我也有相同经验……所以我多少能体会你的心情。」
我彬彬有礼地鞠躬。
「谢谢哥哥。不过——」
我握紧了铁锹。
「如果你这是对魂人的同情的话,我敬谢不敏。我是畠山茶茶,是人类。在爸爸和妈妈的关爱下顺利成长,今后也是。我是为了活得像人才选择了这条路,所以我一点也不后悔。」
怪物自嘲似的咆哮。
「我本来就不期望你能谅解。那么,我也会拿出诚意与你战斗。」
超过十根触手朝我袭来。是想来个地毯式轰炸就对了。
来这招啊。
………………………………怎么办?
就算我想闪避,也找不到破绽可躲。就没有什么可以瞬间移动之类的特殊规则吗?啊,该怎么办?不过哥哥应该会手下留情吧……
应该说,要是哥哥不手下留情的话,我就死定了!
早知道这样,今年新年参拜我就会发奋投个一万圆了。
没想到触手在碰到我之前停住了。
不只这样,甚至还发出了「唔唔……」的呻吟声。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仔细一看,变身为怪物的哥哥背后插着铁锹。
我看看自己的手。总不可能是铁锹瞬间移动吧。
「对、对喔。我那把铁锹还留在原地……」
是乱丢垃圾遭到惩罚了吗?不对,这种事根本无所谓。
到底是谁?
难道是晴之同学奇迹似的——这种事根本就不会发生。
那么会是谁呢?
这个感觉似曾相识。有种既视感。
在这种危机时刻驾到的人——
「姐姐,我、我、我来救你了!」
虽然有点结巴这点实在丢脸——那个人的的确确就是满泰。
「你怎么晓得要来这里?」
「多亏了好心的大姐姐和指南针吧。我是不清楚状况,总之打倒这个怪物就好了吧?」
满泰斗志高昂,然而我却高兴不起来。
「对。可是,真的没关系吗?我是长着獠牙的……怪物喔。」
被满泰看到了。其实我不是普通人类。
「都会要弟弟穿裙子了,就算姐姐长着恶魔的牙齿我也不会吃惊啦!」
他果然对裙子那件事怀恨在心。满泰真的不光是个子,连心胸都一样小。
「而且我从一开始就相信姐姐是恶魔了。」
「你回去给我小心点。」
「不过,就算是恶魔,姐姐就是姐姐。」
「这句话倒挺中听的嘛。」
怪物被铁锹戳出的伤口汩汩流出绿色体液。就连弱不禁风的满泰都能发挥这种威力,看来他的防御力是真的很差。
既然这样,要是我从正面用铁锹攻击的话……
但事情可没那么容易如愿。
「再来一……哇!」
眼看一半的触手绕到后面,轻轻松松就把满泰五花大绑起来。然后以十字架钉刑状态拿到我面前来。
「住……住手……放开我……」
「你是满泰吧?我可没有好心到会放开你。关心姐姐是很好,但是被你看到这副德性,我可不能放你走。你是从哪里开始听起的?」
「姐姐是魂人……」
「那么我就拿走你几分钟的记忆吧。不对,为了保险起见,我就检查一下你对你姐姐的想法。」
「千、千万不要这么做!」
满泰被触手一圈一圈卷起来,手不断挣扎。简直就跟小芥子木偶被一拳握住的状态一样,真难看——虽然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
「我只是要调查看看你是不是已经发现你姐的秘密了。如果不碍事,我就不会动其他部分。」
「光是调查就很困扰了!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真的!」
「马上就好。啊,我把弟弟放前面,当然是要拿他当人质。」
救星摇身一变沦为障碍物,畠山家姐弟一起陷入生死攸关的危机。
万事休矣了吗?
「我要把几根『手』伸进你脑袋里面,不会痛的。」
触手想要从嘴巴钻进去。多么血腥的画面。我之后也会沦落同样遭遇吗?绝对不要。
「姐姐,听我说!」
满泰的声音像惨叫。
「怎么了?我也想救你啊!」
「我来制造机会,你一定要解决掉他喔!」
「机会?像你这样手动来动去脚踢来踢去是能做什么啊?你看,触手已经要伸进嘴里了!」
「开始了,一、二、三、看我的!」
哎呀?
我不知道满泰是用了什么魔法,总之怪物像麻痹了一样停止动作。
是触电了吗?
然后触手也解除了束缚,满泰一屁股跌坐在地。
只见满泰无力举起的右手上————
「嘿嘿……电击棒。」
「干得好!」
心情就像是『重摇滚狂奔』的尾声呢。
说到交响曲,多半都是一路忍耐,直到最后的最后轰然解放(catharsis),但重摇滚狂奔从结尾开头就非比寻常地高昂。乐曲发展之精彩,简直就像是*克拉拉从第一季就站起来一样。(译注:『阿尔卑斯山的少女』故事情节。)
我戳我戳。我刺我刺。我捅我捅。
我使出浑身解数的力量,拿铁锹刺进青蛙蛋中央。
应该说仿佛连同自己也一并刺进去那样。
心情就像是驽的钩喙。
上啊上啊上啊!
起初是一股恶心的触感。铁锹深深刺了进去,剩半截柄在外面。
拜托这击就成功!
上天似乎听到我的心声了。
怪物发出闷闷一声倒了下来。
然后渐渐缩小,变回原本的哥哥。
任谁看了都是友渊。
衣服也穿得好好的。
「你赢了。要拿多少随你高兴。」
哥哥仰卧在地,虚弱地敞开领口露出脖子。
得到这个记忆,我就能记得自己喜欢过晴之同学。
可是,就只有单方面而已。
晴之同学根本就不记得我这个人。
换句话说,我之所以打了这一仗,就仅仅为了留下悲伤而已——就因为我不想放弃。怎么会有这么乱来的动机。
这真的是胜利吗?还是?
「要就快,这是你的决定吧?」
也对,这就是所谓的人性。
「我不会弄痛哥哥的。」
「笨蛋,怎么可能不痛。」
我朝哥哥咬了下去。
「咦?我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哥哥在十分钟后醒来了。
「怎么了吗?」
「没什么,就脑袋不太清醒。」
哥哥依然皱着一张脸,伸了个懒腰。
哥哥那副表情的理由马上就揭晓了。
「诶,我有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我怎么想也想不起来,但就是有那个感觉。」
「没有,哥哥一点错也没有。」
哥哥没有这几天的记忆。因为我只会大略从最上层开始取起,所以我之前才不得不离家出走跟别人共同生活几天。
至于跟晴之同学有关的种种,如今只存在于我脑中了。
也就是说,现在的哥哥没有任何责任能力。
虽然我没办法坦然接受,不过这就是所谓的法治,况且当初选择权在我。
「好了啦,在感冒前快回去。我待会就跟弟弟一起回去。」
「喔,好。」
哥哥一副过意不去的样子从杂木林退场了。
好了,哥哥离开以后就要上工了。
我走向那个还在发呆的傻小子。
「晴之同……」
这个称呼并不合适。
「关屋同学,起来了。」
关屋同学总算清醒了。
「咦,你是……」
「我是跟你同班的畠山。真过分。你连我的名字都忘了吗?」
奇迹果然不会发生,他不可能会记得我。
「抱歉……我好像睡昏头了。」
「真不敢相信自己的同学会睡在这种地方。再不赶快回去,家人会担心喔。」
「为什么我会在这种深山里面?」
关屋同学不解地张望四周。
「你放心,走一个小时就会到山科站,而且不远处就是住宅区。」
「嗯。话说,畠山同学为什么会来这种地方?」
我想起之前开过的玩笑:
「我是来做斯芬克斯的工作的。」
「斯芬克斯?」
「没错。女孩子都是斯芬克斯,会吃掉猜不出谜底的人,大口大口地。」
换作是晴之同学的话,这时候就会吐槽:「什么斯芬克斯啊!」
也罢,这种互动方式就当作是今后的课题。
最后我抓住关屋同学的手。
「我一直很喜欢你,请你跟我交往。」
「咦……畠山同学?」
还分不清梦和现实的关屋同学回答得更含糊了。
「我一直一直很喜欢你。从小学、国中、一直到进高中也一样——开玩笑的。」
我吐舌头。
赏他鬼脸。
「骗你的啦。怎么,你差点信以为真了吗?跟不喜欢自己的人交往不是很奇怪吗?」
「啊,也对。」
「差不多该回去了吧?已经十点了喔。」
「嗯。畠山同学呢?」
「我跟我弟一起回去。他长得这么可爱,我怕他会被绑架。」
满泰一副不耐烦的样子站在我正后方。
「那么,畠山同学,明天见。」
「你好像还没睡醒耶。今天是三天连续假期第一天。啊,还有毛衣还给我。」
关屋同学连忙脱下我替他穿上的毛衣。
毛衣想当然尔带着关屋同学的体温。
「那么星期二见。」
「嗯,希望明天是晴天就好了。」
我一直挥手,直到关屋同学离开。
当我确定连声音也听不见以后,眼泪自然涌了出来。
真丢脸。我从来不曾在满泰面前哭过说。
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如今在场的人就只剩满泰了。
「姐姐,你没事吧?」
「那个人——关屋同学是我喜欢的人。」
「这我知道啦。」
「可是现在的关屋同学已经不认识我了。他和我的记忆全都在我心里面,因为我是会吃记忆的怪物。不过我不知道你肯不肯相信我。」
「看到那种场面也由不得我不信了,你看。」
满泰从胸前口袋取出指南针。指针活蹦乱跳地转动着。
「我终于解开指南针之谜了。这只会对魂人有所反应。夺头也是刚才那只怪物干的吧。咦?」
满泰歪头不解。
「那么汤浅小姐为什么……?」
「怎么了吗?」
「没事,我在自言自语。对了,姐姐。」
满泰以阴柔的动作把手伸向我的背。
「就维持这样三十秒吧。」
满泰的手用力抱紧了我。
这幅构图单看表象的话,就跟男女互相拥抱没两样。我看起来有这么无助吗?
「满泰?」
「老实说我松了一口气。我一直以为姐姐会不会跑去很远的地方,会不会变成别人的东西。所以现在看到姐姐这样回来了,我实在很高兴。讲这种话或许很任性,不过我真的觉得或许这样就好。对不起,在你沮丧的时候说这种话……」
「沮丧?这误会可大了。」
唯独这点我非讲清楚不可。
「咦?可是你不是哭得这么惨吗?」
「我吃掉晴之同学的记忆以后终于知道了。」
哎呀,我又不小心叫他晴之同学了。
「知道什么?」
我面带笑容,自豪地回答。
我终于笑得出来了。
「晴之同学曾经最喜欢我了。我们是两情相悦。他刚刚甚至还大胆跟那个怪物说他喜欢我。只要有这个记忆,我就能乐观向前。不管要花几年,我都会再一次掳获晴之同学的心。」
「哦,不过要是花到好几年的话,姐姐搞不好会喜欢上别人。」
喂,这种时候弟弟不是应该要声援姐姐吗?
「真没礼貌,我看起来像是那么薄情的女人吗?」
「姐姐本来就很狡猾,就算不薄情也一样。」
「算了,就当作是这样。」
不知道是不是过了三十秒,满泰慢慢松开手。寒冷的夜风再度拂过脸颊。
「那么,我们也该回家了。我得跟爸爸和妈妈下跪道歉呢。」
「啊,说到这件事。」
满泰摆出臭脸。
「全家受害最大的人是我。今天也奔波了一整天,也不想想我快考试了!你这次一定要好好跟我道歉!更少要给我下跪磕头!」
呜哇,我好像说了不该说的话。不过我有确实在反省自己给他添麻烦的事,毕竟我的个性还不至于那么恶劣。话虽如此,我绝对不要向满泰下跪。要知道世上可是有所谓的长幼之分。
这时候就来个奇袭·痛击。
「啊,满泰!那里有鼬鼠!」
「咦,在哪?」
很好,脸转向旁边了。
我就趁机亲他的脸颊。
这样既可以捉弄满泰,也不用鞠躬哈腰伤害自尊。反正亲满泰就跟女孩子互亲没两样。
「这就当作是赔偿金。英雄的报酬一向都是美女的香吻吧?」
满泰瞬间僵住,不过脸马上就红得连在黑暗中都看得出来。
「你、你……姐姐,你干嘛啦……」
「货物既出概不退还喔。好了啦,再不快走我就丢下你了。要是你不晓得回去的路该怎么走的话,搞不好半夜还在森林里游荡喔。」
「姐姐,等我!」
回到柏油路以后,我终于恢复精神。我果然是文明人,柏油路万岁。我就这样冲下道路。
「你生日的时候,我会送你比巧克力还甜的吻~」
「咦……那样不行啦……」
呜哇,满泰真的整张脸都红了,苹果根本就没得比。
「想也知道我是开玩笑的。」
「……你喔!」
我采取前倾姿势迎风奔跑。
这样眼泪应该也会快点干吧。
虽然我并不沮丧,但这并不代表我不难过。
我的恋情被迫休止了。
而且犯人没有责任能力,就某种意义来说是哥哥大获全胜。
但,事情复杂就复杂在我知道哥哥是真心为妹妹着想。毕竟我心底不光是晴之同学,还包括了哥哥这几天的记忆。
况且哥哥要是不在乎我的心情的话,根本没理由放晴之同学一条生路。要是从『嘴』一口吃掉的话,我就会忘掉晴之同学了。
所以,已经没什么好恨的了。
再说我并不是失去了一切。
不管是怎样的情侣,都不会晓得对方有多么喜欢自己,难道不是吗?
这个道理我懂,所以——
看我马上就改叫关屋同学「晴之同学」。
我走下山坡,就看到一个红大衣女子走上坡来,装扮感觉偏南方系。是不是想打扮得暖一点来抵抗寒意呢?
我经过她身旁时,发生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听到她对我说:
「你好像过得很好。我还一度怀疑你是不是夺头犯人,对不起喔。
不过你就看在我开车送满泰来的功劳上原谅我吧。
我想这大概还需要更多更多时间,但愿有一天,你也能原谅我当年丢下你逃走就好了。」
擦身而过之际根本没办法讲完这么多话才对,然而这番话却像咒语一样直入我心底。
我急忙回头一看,却已经没有半个人在了。
只有吹着茶茶族歌谣的口哨声,从某处悠悠传来。
尾声
薄暮时分,从山科站前往东五分钟的公园——附带一提,从我家也是五分钟。
直到昨天中午前,我从来没想过要挑接近晚上的时间到这种地方练习传接球。
「你愿意陪我练习传接球吗?」
有人这样拜托我,是在昨天——十三日,三天连续假期最后一天。话虽如此,连续假期的第一天,我一回过神来就已经是半夜被放置在森林里的状态,所以实质只放到两天假而已。
真没想到我一个非棒球社的高中生会接到这种请求。不对,不如说是因为棒球社要忙苦练习才会轮到回家社出马?算了,这种小事怎样都无所谓。总之我接到了这个一百个现役男高中生里面都不会有一个碰到的奇妙请求。
而且对方还是个相当可爱的女孩子。
「好啊。不过,为什么找我?」这个疑问马上就解开了。因为两个人都住山科站前,如果是附近的公园的话,彼此都不用五分钟就能到。
我后来才知道畠山同学跟我国小跟国中部同校。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点都不记得这件事。话说我居然会没注意到这么可爱又奇怪的女孩子,就算别人揶揄我眼睛脱窗,我也无话可说。
「看过来,关屋同学,我要丢了喔!」
我接住了那颗软绵绵的高飞球。对方毕竟是女孩子,也难怪没有球威,不过臂力算不错。
「好,换我了,畠山同学。」
畠山同学稍微闭了一下眼睛,不过确实把球接在胸前。
「接得——」
「这球接得好,对吧!」
畠山同学的欢呼掩盖了我的声音。
「我要丢了喔,看球!」
这球又是划过山形弧线,落入我手套。
「不对不对。要这样,不是往上,而是往前丢的感觉。」
我把球慢动作扔回去兼示范。
「是!」
畠山同学以左手扶着手套,接住这球。
「畠山同学,管乐社不用练习吗?」
「我可是练习过才来的。」
「哦,难道是热血教师要你练好臂力才能吹好长号?」
「才没那回事。啊,下次演奏会请你务必要来喔?给你听听最棒的『重摇滚狂奔』。」
「用吹奏乐搞摇滚?」
「才不是!这跟摇滚或Hip Pop那种不良分子玩的音乐一点也不像!就算曲名是摇滚,内容可是爵士!」
「畠山同学,你这样讲也未免太失礼了!」
我扔了球以后,往后退了三步。因为畠山同学会下意识前进,要是不这么做就没办法保持一定距离。
我真佩服自己怎么会这么清心寡欲,还刻意跟女孩子保持距离。要是十年后没有遇到好对象的话,我就皈依佛门好了。
「看球!」
畠山同学不知道是不是在意距离变远,她这回大胆振臂投出。呜哇,这可不妙。看,裙子掀了起来露出内裤了,大饱眼福——不对。
球就要高高从我头上飞过了。
这球会掉到马路上!
「呜噢!」
我跳了起来勉强接住这球。
「控球欠佳喔,畠山同学。」
她偶尔会这样暴投。
「我是在测试关屋同学喔。」
不管对谁都会这样装傻是她的特征,我渐渐了解该怎么应付她了。
「不过你已经试了我三十球了。」
「也对,那就算你合格了。」
「什么合格?」
「当我的搭档啊。」
她露出无懈可击的笑容这么说。
这是怎样?
就像一朵堇花楚楚绽放那样,好一个动人的笑容不是吗?
要是我说我不会因此动心,搞不好会下地狱……(插花:这叫缘分……)
「当我失控球的搭档啊。」
啊啊,原来是这么回事……我差点就要大出洋相了。
「哎呀,难不成你另有期待?」
畠山同学浮现了坏心眼的笑容。
「没有,没事。」
「这样啊。那么,就拜托你当我的搭档了。契约金也准备好了。」
「契约金?」
「你过来一下。」
畠山同学摆出招财猫的姿势,要我走向我和畠山同学放书包的长椅。
「我跟你说,今天是我弟生日。」
「哦,然后呢?」
「所以我就顺便买来了。反正买几个都一样。」
我的书包上不知为何摆着一个看起来颇轻的白盒子,俨然就是装着巧克力的样子。对了,话说今天是二月十四日——咦?
「这是契约金。」
畠山同学像小恶魔一样笑了。
「今后也请多多指教,晴之同学。」
后记
既然这个故事关于记忆,我就来说个相关的插曲。
据说我们家祖先是神官什么什么的,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缘故,似乎出了许多灵感很强的人。
这是我从父亲那里听来的故事:父亲还是小学生时,某天早上听他母亲说她做了一个梦。她梦到好几颗红火球在天上飞,那些火球低声说着「去A村、去A村」。A村是亲戚居住的乡下的地名。当时父亲并没有特别在意,等到他放学回来一看,母亲已经换上丧服,这么说了:
「听说A村的亲戚过世了,我要去参加守灵。」
结论就是,他母亲(也就是我的祖母)透过梦,事前得知了亲戚的死讯。
虽然我不怎么相信幽灵或死后的世界,不过假设那些真的存在的话,什么记忆、思念、能量体,像这些是不是也会向人倾诉着「别忘了我喔」呢?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这种记忆是很重要的喔~」。虽然人类的记忆成见很深、不可依靠,但要是被人擅自拿走了,还是会很困扰、非常困扰。所以,要是被偷记忆的家伙盯上的话就要死守到底!如果这样还是被偷走了的话,就抢回来!本作就是描写这样一个女孩子的故事。作者这么说了,就请各位当作是这么回事。
那么,接下来是惯例的谢词。
这次给笹尾编辑添了上回三倍的辛劳,对不起,但我现在依然以现在进行式持续更新添麻烦的记录。真的非常抱歉。一般来说会认为这是夸大其词,但我的情况是真的。真的对不起。
为本书绘制超帅气女主角的文仓十老师,非常谢谢您。补充一下,茶茶是我老家的猫的名字(而且是公猫)。猫应该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被描写成女高中生吧。
另外,我也要感谢继前回继续代替一点命名品味也没有的我想出本作标题的友人T。要是我独自决定的话,险些就要变成『我甜蜜的苦涩灵魂』了。
那么,改日再相会了。
十二月吉日 森田季节 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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