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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作者:诗宜 当前章节:7790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0:07

我的话终究不得沂徵的理解,眼看着他欢喜的接受诘康使者的朝拜,那一身帝王的傲意毫不隐瞒。因着这事儿,襄王在众臣子心中的地位与所受的尊敬,依稀间胜过了沂徵。

而这,也是我最担心的。

冬月的腊梅已开,零星点缀着本该干枯的枝干,遥遥传来屡屡清香。这个寒冬,是我在宫廷所度过的第一个冬天,梅园干净,一如我初入宫闱时单纯的内心。

“娘娘,走吧,不要让太妃等久了。”问竹在身旁轻唤我。

此刻的我,正踮着脚,一手压下一满是白梅的枝丫,轻嗅那素雅与芬芳。

轻轻放开手里的枝丫,却也没有让它免于颤动一番。但凡任何,只要你碰过,总会留下痕迹,不同的是可察与不可察罢了。

“走吧。”抖了抖手上的碎花,接过问竹递来的暖手套戴好,春儿又为我紧了紧披风。这才出了梅园,往长宁宫走去。

成肃太妃抱病多日,太医束手无策,只得尽人事听天命。后宫诸嫔妃平素里鲜与贵太妃来往,故而,除却何荣华,只有我和掌六宫事的兰晔夫人偶去探望。

今日,便是太妃遣了宫婢串红唤我前来。

“你且去回太妃,说麟德殿情贵嫔来给太妃请安了。”问竹对着守门宫监说道。

宫监闪出身来,向我福了一礼,便急急跑去通传。

不一会儿,楼石姑姑堆着满脸的笑意走来,见我就是行礼道,“贵嫔可来了,我们太妃正与娘娘念叨你呢。”

娘娘?今日,贵太妃还邀请了谁?

“干冷寒天的,姑姑遣个宫监意会本宫就可,倒劳烦姑姑走这趟。”我边揣测内殿与贵太妃玩笑的娘娘是哪个,边与楼石交谈。

“还是贵嫔娘娘体恤,怪不得圣上偏疼娘娘。”掀起殿门处枣红色刺绣吉祥安康图样的棉布门帘,我低头入内。

殿中小火炉上为太妃喂着汤药,火炉烧的极旺,罐上的盖子受到药水蒸起热气的顶撞时不时的上下晃动着,把满殿熏的俱是草药的香味。

太师椅上,成肃太妃盛装在身。一旁的桌上,散着‘金叶子格’,俏皮的兰晔夫人正用她那细长的护甲挑拣着。

“臣妾给太妃请安,给夫人请安。”礼不可废。

“免了。”贵太妃笑道。

其实,在心里总有些别扭。整个后廷均知,我与成毓太妃似母女情丝,彼此间亲密非常,而成肃成毓两宫太妃却是明争暗斗数十年,时至今日也依旧如此。

我与成肃太妃的来往,令我心头产生了一种叫做愧疚的感觉。

“皇帝日前来看哀家,让图海留下这一盒子红红绿绿的,还好夫人在这学的快,要不就哀家老婆子一个,怕是绞尽脑汁也不得通透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

沂徵当日提及诘康时,我的熟悉感原来在这里。‘金叶子格’。那夜,离牧只身前往丹阳殿‘请’我那夜。

蕖芙殿中,兰晔夫人素手玩弄的,正是它。

“这倒真是希罕物什,臣妾从来不曾见过。可是拿来把玩的么?”我凑上前,隐做不知,好奇道。

兰晔夫人怪异瞧我一眼,显然不料我有此一问,荡在唇边的笑一时间也僵硬了许多。

“妹妹,这个呀是这样子的…”

倒是在宫里久了,兰晔夫人转瞬便恢复了常态,同那夜一样,细数四色纸牌。我恍惚,她到底是真的认为我不记得了,还是认为我故意为之而做于成肃太妃看呢?从此刻她的从容不迫中我看不出丝毫破绽。

“圣寿节皇上简办,臣妾担子虽轻些却也要里外忙衬,倒是来陪太妃的日子少了。”

我安坐一侧椅上不说话,安静的听着你一言她一语。

“这金叶子格原本很多玩法的,臣妾教给情妹妹,往后太妃尽管找寻情妹妹就可。”

兰晔夫人拈起一张黑花图,笑嘻嘻冲我晃晃。

“夫人此前识得此物?为何知晓其有多种玩法?哀家竟是羡慕你们年轻人儿啊!”成肃太妃仿佛不经意的轻声巧问与低回叹惜,让还没有从笑意中回过神来的兰晔夫人呆了一刻。

我不得不赞叹,太妃好一双耳力!不愧是身历两朝,阅尽人事的老江湖了。

兰夫人的僵态并没有保持多久,就见她巧妙的一语化解,“瞧太妃这话说的,臣妾的心思可是似梅园的白梅一般干净,还不是昨儿臣妾拉着图公公聒噪个没完才学了些。早知太妃胡乱疑心,臣妾才不学呢,费力乱神的。”努着嘴,兰晔夫人却是一脸的委屈。

被抢白嗔怪如斯,又是长辈,成肃太妃哪里还能再说什么。即便是哑巴吃黄莲,也要把苦往肚里咽了吧。

起初,我还不明白,一向鄙夷何荣华的兰晔夫人,为何在这段时间频频出入长宁宫。原来,膝下尽所谓孝道不过是幌子,寻机为难讽刺才是她想要达到的意图。

只一样,兰晔夫人怎么会先与沂徵,或许应该说先与两国交好,就已经把玩上了异国棋牌,更在我假意忘记时不但不露出早知甲乙,反而与我一样遮遮掩掩?

若说换做何荣华,也还说得过去,毕竟人家得襄王心许,好物送佳人。

想来想去,全是胡思乱想,怪力乱神。

殊不知,被唤了多少次。“贵嫔?!”

“臣妾在。”

“哀家只顾与董氏这油嘴斗笑,倒忽略了你了。”眉妆精致,笑满双颊,从成肃太妃面上丝毫瞧不出任何不快,那双幽深静默的眸子里,却总是觉得像透出探究的光子,让人无从拒绝的只可实言以对。

“太妃言重了。”起身,我低头道,“臣妾本也懒怠,夫人与您相谈甚欢,臣妾想侥幸,偷得浮生半些闲。”

再抬头,“却不想,被太妃逮了正着。”

“这也是张猴嘴儿!”太妃笑着嗔怪了我一句。

我不便在继续装聋作哑,便转头对着兰晔夫人,“圣寿节,姐姐预备的如何了?可是要告诉太妃知道呢。”

“左不过一些子琐事,本宫哪里敢叨扰太妃,倒是想着他日寻妹妹帮忙呢?可一转念,自己个儿的事儿还要劳烦妹妹,心里就又不好意思起来了。”

“太妃您说该不该打夫人的嘴。”我指着兰晔夫人,有些故意的对成肃太妃笑嗔,“想着要臣妾帮忙,又将自己说的这般可怜,这下子,倘若臣妾不帮可不就是不尽人情了。”

成肃太妃不说话,只摇摇头,许是司制房新贡的护甲颜色亮丽了些,太妃自顾摘下。楼石姑姑眼疾,忙是递了托盘上前,太妃自是放于其上,略一仰头,示意姑姑将其捧至我的身前,“哀家赏你,这冰蓝倒是更衬你白皙的皮肤,后宫诸事,你也费心了。”

我不明白太妃此举深意,连忙跪道,“太妃言重了,臣妾与夫人玩笑而已。”

“太妃可把咱们吓得一身冷汗了。”身旁的兰晔夫人见我跪地,也是有些忐忑。

“无妨,跪安吧,今儿你们也累了。”太妃不再看我们,淡淡说了一句,由着楼石姑姑竟走去了内殿,徒留我与兰晔夫人在身后,不明所以。

步出长宁宫,台阶下行也不过才三级,兰晔夫人便撒开搀扶她的翠儿。长长的衣袖甩过,随之扫去了故作掩饰的心头厌恶,她回身啐了一口,“老东西,半吊着,要死不活的。”

“咳…咳…”我斜眼看她,右臂仍然保持轻放在问竹手上,咳嗽了笑道,“臣妾倒不中用,不过刚进冬月,就染上这风寒了。”

兰晔夫人是个性情中人,由此嫌恶也属正常。然而,今时今地,在长宁宫禁地之内,如此‘放肆’是有些危险。

步下台阶,她淡淡回了句,“情妹妹还是同从前一样,身子骨越发不结实了。”却没有回头看身后的我一眼。

“不一样又如何?”

“喜子,本宫与贵嫔走回去。”她没有再回应我,只是沿着长长甬道,叫宫监将肩辇抬回。

转角处,花圃间。冬月里便只有矮冬青还在闪烁着绿色油光,一簇簇,一叠叠,倒也在萧肃的冬日里平添了几分生机与活力。

“妹妹去本宫坐坐吧,本宫里的枇杷叶可是专门为妹妹留着呢。”走着,她突道。

“是呢,娘娘,咱们宫里的枇杷叶可是在内廷独一贵呢。”

我心里记挂着‘金叶子格’的事儿,本想邀其去麟德殿再问及,如此,去她宫中,也好。枇杷叶说是为我准备,倒不如说是掩饰本意的好听的借口罢了,只是,她知我知,心里了然罢了。

“那臣妾恭敬不如从命了。”我屈膝,得体一笑,“想必娘娘宫中的枇杷叶定能驱走臣妾体内风寒。”

兰夫人恩了一声,依旧向前走着。我心中有事,也是一路无声。回到蕖芙殿,她倒真是让翠儿去小厨房为我熬制枇杷叶,一时间,我又看不明白她今日是否知晓我的轻咳是在刻意的掩饰她的咒骂。

我不好拂她的意,便由着翠儿去忙活,也索性打发了问竹她们同去,这样,宽大的殿中,只剩下了我与兰夫人两人了。她独坐高台主座,饮着司膳房新分发的今年产洞庭毛尖,盏盖轻轻划过盏身,一缕白色水汽升腾而起,水汽朦胧下的美丽容颜,多了几分神秘与威严。

她,何时也学会了委屈自己?‘伺候’贵太妃,仅是我所看到的原因么?

“娘娘。”我放下翠儿离开时冲好的碧螺春,打断了短暂的平静。

“娘娘的金叶子格,不妨拿出来,教于臣妾。来日娘娘若是实在厌烦去长宁宫,臣妾愿代娘娘尽孝心于太妃跟前。娘娘现今忙着圣寿节事宜,正巧也是个托词。不知娘娘觉得怎样?”

“本宫不过那么一说,妹妹还真要如此做不成?”她斜着身子,颇为无奈我的提议。

“从前本宫宫里的金叶子格不是图公公拿来的,而是……”她像殿外望了一眼,才又说道,“是离牧拿给本宫的。”

“娘娘是什么意思?离侍卫又如何会有这异国物什?”

“本宫托人去丞相府向爹爹询问过,爹爹的态度却是闪烁其词,着人问我这事儿有谁知道。”说着,她面上的担忧之色愈加严重了起来。

我感到事情或许并不简单,努力回想着离牧去宫中请我的那夜,“那娘娘如何答复的丞相?”

“本宫只说独妹妹一人知晓。”

“噢。”我低头,想要屡清楚来龙去脉,却终究不得。

那日之后,我最终也没有知晓金叶子格的秘密,连着兰晔夫人,也是茫然无解。

帝王圣寿节,虽然有沂徵一切从简的旨意在前,但还是极尽了奢华隆重。襄王错过了太妃的寿旦节,此番圣寿节,他倒是在席间舞文浓墨,又吹笛鼓瑟,将个逍 遥王爷的本质表现的淋漓尽致,而出尽了‘风头’。

席间,有一个人,却暴露了她心底的秘密,这个人,便是身怀六甲,倾国倾城的荣华何念裳。许是开心,她竟不顾孕身,喝到微醺。沂徵也不拦她,大有随她去的意思。

“早问王爷琴艺决绝,却不想如此精湛,本宫有意,与王爷合奏一曲如何?”两宫太妃当前,她却不顾身份,直言如此。

襄王看了一眼,我知其心中亦有何荣华,况且,何氏此举虽是不妥,但,身为帝王嫔妃,襄王岂敢拂了娘娘意愿。

“贵嫔娘娘,小王有个不情之请。”襄王转身对我躬身轻问。

我不解回道,“王爷请讲。”

“小王烦请娘娘与臣同荣华娘娘一起合奏,不知娘娘可否赏小王这个脸面?”这一问,殿中几乎彻底安静了下来。我看了看高台上的沂徵,他只盯着我,眼里看不出任何端倪。两宫太妃面上,也只是端庄得体的喜色。

我起身,端起自己面前的醇酒,酒香浓郁,沁人心脾,“本宫技艺拙劣,恐污了众耳。本宫自罚一杯,当时赔罪了。”

“且慢!”

“太妃?”唇瓣已经接触到杯沿,眼前我便要饮尽这杯中之酒了。却不想成毓太妃出言打断了我。

“你身后随侍的是谁?”

我看看身后,笑对太妃,“回禀太妃,是臣妾宫中宫女月到。”

太妃点点头,再开口,已是多了些毋庸置疑,“将杯中酒赏与月到姑娘吧,哀家许久不闻你的琴声,倒有些向往了。你就与照儿、何氏一同演奏一曲罢。”

太妃有命,我不敢轻拂,便是点头称是。身后的月到也是谢恩道,“奴婢谢太妃赐酒。”

宫监侍女动作极快,何荣华倒是月份大了,出入不便,我与王爷准备妥当,便是等待她就位。

“娘娘……”一声掺杂着痛苦的呼喊伴随着响亮的桌椅撞击声一同传入我的耳间。

回身向自己方才座位望去,月到已经瘫在椅侧,唇边鲜血流进了衣内,染红了前襟。

“月到!”我惊呼出声,“传……传太医啊!”

怎么回事?

因着月到的意外,殿内混乱了起来,不知是谁,猝然在这混乱中尖叫了一句,“有人在酒中下毒了!毒死了月到姑娘。”

这一声,我没有注意是谁,因为我的一颗心全然记挂在脸色渐渐苍白的月到身上了,我几乎奔至桌前,拉扯着月到,可是,我无力挽回她急速逝去的生命。

太医未到,月到便去了。这个不满二八年纪的女子,就这样,代我而死。桌下,安静躺着适才还在我手中的酒杯,杯沿处,依稀还在流着残存得酒液。

看着狼藉的大红地毯,我的心间划过无限愤恨与恐惧,是谁如此心狠,欲要将我置之死地?是谁如此歹毒,与我结怨如此之深?

是夜,我幽坐麟德殿一角,低头不语,任由图公公在殿外焦急徘徊。殿门大开,没有我的命令,他也只能在白净的月色下端着他那满脸的愁苦不堪。

毓秀殿那位美人儿与意中人共鸣不得,反而因宴席上的遽然变故而惊了胎气,腹痛不止。沂徵去了馆禄宫宽慰她,可到底也是不放心我,遂将图海派来解我失去身边人儿的莫大心痛。

兰晔夫人被褫夺了封号,连代掌六宫的权利也旁落藜嫔。朝野纷纷议论上表,要求沂徵严整后宫,而其中,又是丞相为首的派系,为了复位董夫人,四下奔走。不论董丞相是为了保重自己在朝中名位还是真心为女儿前途担忧,我都不去多想。

唯一让我不解的是:一项心高气傲,不惧祸事的董夫人,在沂徵惩罚她时,不仅没有丝毫反抗,反而沉默接受。

这,不是她的风格,或者说不是她该有的反应。

换做从前,必会有春儿顺子他们排解我,今晚,他们也同我一样,每个人都隐在自己的世界里,泪痕犹在,追思月到。

沂徵许了藜嫔彻查,可我明白,深宫之中,这般的隐晦之事,古来比比皆是,一个来自异域的嫔妃,在这泺国之中又有什么关系手段呢?彻查只是走个过场罢了,最终,是不会有什么结果的。

月到的离去让我再一次的感受到了内廷的血 腥与凉 薄,生命在这个嗜血的宫廷中一文不值。是可以拿来随意践踏,利用谋害。

一连几天,我都关闭宫门,不欢迎任何来人。连着沂徵,都被我挡在其外。好在他懂我的心思,特准我在宫中夜祭月到,并赏了月到宫外的母亲一百两纹银为养老之用。

九泉下的月到,如果知晓这些,会不会心安些了呢?

我暗暗发誓:我不会任由月到死的如此不明不白!

头七那日,杨姐姐来看我,没有进殿,只是留下了些祭品与一句话,‘月到如同我的知晨,但血总不会白流’。

春儿来回我时,我正在托腮沉思着,回忆着进宫至今,月到的所言所行,那么清晰的记忆,却是人已不在。知晨溺毙,月到被毒,我又一次的泪流不止,七日了,眼都哭得肿胀非常,一日膳食也不想用,只是押几口稀饭算是。

“娘娘,董夫人来了,娘娘可要见上一见?”这天早晨,我刚梳洗罢,顺子便从外殿进来,凑到跟前,小声禀道。

我愣了愣,极力压制下心里的苦楚,道,“请夫人进来吧。”

怪不到她吧,整个酒宴中,只有我面前杯中酒里被下了毒,想必她也是不知情的。

顺子躬身而退。

我示意春儿扶我起来,走到外殿时,董夫人带着翠儿也到了。见我出来,她突然跪地,悲戚而道,“妹妹,本宫对不起你!”

这一声对不起让我雾里看花不知所以,我拉起她,疑问道,“夫人此言?臣妾惶恐……”

“妹妹,是本宫害了月到……”

“你……你说……什么?!”我惊悚的看着眼前梨花带雨的人儿,不解、愤恨在胸中汹涌澎湃,却还要压制着冲动,问道,“是娘娘要置臣妾于死地么?”

这句话问出,我松开她,任由她失重瘫坐在地上,我不自觉向后退了几步,春儿忙是扶我坐到一旁椅凳上。

我听她嘘嘘哀道,“本宫不知晓,只是本宫父亲传信到宫中,确认是否只有妹妹一人在本宫宫中见过金叶子格,本宫不知何意,便如实告知了父亲。之后便是那夜宴上发生的事情。本宫不敢向父亲询问,也不敢说与妹妹。可这几天,眼看着妹妹为了月到姑娘憔悴至此,宫门紧闭,本宫才……才……”

“好了,不要说了。”我粗暴打断她的哭诉,伤悲再一次盖过了我的理智。

“说这些何用?真与假又何用?我的月到能回来么?”

“妹妹,我……我……”

“顺子,送客!”我甩手,春儿无奈,也只能扶我向内殿走去。

身后董夫人犹还在说着,“本宫对不起妹妹,皇上取消了圣寿节一切事宜,为换妹妹欢颜,皇上不顾群臣意见,要为妹妹在内廷庆生。还有十日,妹妹不要再沉湎悲痛,让亲者痛仇者快了好么?”

‘珰——’一声,我狠狠关上内殿红门,不想再听她任何话语。

春儿见我反应如此剧烈,抿着嘴,不敢说话。

“你说本宫怎么办?”

“小姐是问春儿吗?”

“不是你这里还有旁人吗?”我凌厉的眼风扫过春儿,她瞬时刷白了脸色,栗栗道,“这……也只是夫人的猜测,再说了,小姐觉得为了金叶子格至于夺人性命么?”

是啊,不过金叶子格,不至于啊!除非……除非……

我被自己心头涌上的一个假想吓到了,不会的,一定不会的。我安慰自己。

“没事了,不要给别人提起董夫人说的这些。”我闹嚷的脑仁疼,挥手让春儿下去,“去瞧瞧夫人走了么?没有便让顺子好生送出去罢。”

“是。”

轻启开窗子,冷飕飕的风直窜进来,幸好春儿怕我受寒,早起便将厚厚的织锦棉服拿来与我穿上了。这会子,倒是吹的头脑清醒了许多,不似适才的烦闷与恼怒。

早膳吃的不多,只听得春儿在耳边送着董夫人离开时多么可怜的话语,看她,虽是哀伤月到的离去,倒是对可能是幕后黑手的董夫人无任何敌意。

我闷着头,不接话茬,用过膳,叮嘱了问竹几句,便带着顺子与春儿向拜月楼走去。

七八日不出宫门,现如今见这外面的世界似乎感觉陌生了。

昨夜,一场大雪为枯枝败叶披上了银装,眺眼一望,各宫也是素裹银色,甬道上天寒走动的宫人较平时也少了些。踏雪而行,脚下唏唏嗉嗉,绣金翟凤样式的彩头靴咯吱咯吱的步步生响,衬托着我们三人的缄口安静,在这晨曦中越发显得又有一番滋味。

拜月楼傲然而立,浓郁的异族情调迥然。我抖落一路走来路边枝丫上偶尔散落在身上的雪屑,呶呶嘴,遣顺子去叩门。

这里竟是连个守门的太监都没有,孤零零天地我们三人,四周还是一片白茫茫。

门很快被叩开,开门的内监睡眼蓬松,一手拽开木门,一手做着驱赶动作,“去去去,我家娘娘今日不待客。”禹禹几语还带着他长长的哈欠。

“不长眼的奴才,看不到是咱们延惠宫的娘娘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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