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一片灰蒙蒙,暮色朦胧,沉闷的压在头顶心尖。
巴林的追问回响耳边,越发搅得是心神混乱,姐妹间到底没有说些太是不堪入耳的话,不知可不可以算是最后给予对方的一点仁慈。
我扶过顺子,起步离开荣祥殿。多行不义必自毙,一切,似乎早已注定,“去告诉巴林,保留杨妃位分,搬到心初宫去住,一应膳食衣衫也照妃制提供。另,入夜时分去冷宫传本宫懿旨,杨妃是罪妃,享妃位名分与规制是皇上与本宫体恤她多年伴驾,念及本宫自幼情分才特允的。告戒冷宫中的嫔妃们少于之来往,免得徒生不该有的事端。”
顺子不解,支吾其言,对我的决罚有些厥词,“娘娘此番岂不太仁厚了?如此一来,不重加苛责,后廷若再有人胆大效仿,可怎么……”
“好了,怎么说的就怎么去做。”我愠色道,“去知会巴林吧,陪着将杨妃细软一应收拾收拾,本宫自行回宫即可,不必伺候了。”
“是。”
坐上凤辇,摇摇晃晃间被抬在半空中前进。眯着眼,安静的四围只听得到辇驾上下浮动的轻微声响。
思绪纷飞,就似这暮春初夏落英喋喋,纷繁复杂却又于时得宜。
幽静远长的甬道早已不知走了几千几万遍,清楚的连哪里有什么路石都是清晰明白的。人呐,还真是不如这世间百物,你虽灵气识得透锱铢,却看不破人心之善于恶。
睁开眼,辇驾正巧停下。我放眼前方,倒是一惊不小。
“微臣许鉴请皇后娘娘凤安。”辇驾前,是许鉴拦住了宫人架辇的脚步。
湖青官服,红领黑帽。胸前补子上威猛狮子与狻猊交相叠戏,串珠垂挂,腰翎正别,墨色靴上衬得——好一位端正人臣。
我拂过诧异,温言而笑,“本宫恭喜许大人了。”
看来,襄王已经开始行动了。对着许鉴扬扬手,他自然躬身闪过一旁,让凤辇先行,我随即对抬辇的宫人吩咐道,“去元寿殿。”
王爷愿意相助,岂不更加一分胜算?!
“皇后娘娘驾到——皇后娘娘驾到——”元寿殿外,声声响起太监尖细的通传。
图海小步跑了出来,在殿外迎接我道,“皇后娘娘凤安。圣上这会子传了王爷在里间说话呢,圣上请娘娘进去。”
我点点头,瞧了瞧身上打扮无有不妥,便拾步走了进去。
“臣妾参见皇上。”我屈膝行礼道。
“起来 吧。”沂徵甚为温柔道。
我起身,在一旁竹席上坐下。看襄王在一旁,佯装不悦道,“王爷为何身在此处?难道是王爷嫌弃神明台冷清孤寂,贪念红尘‘逃’了出来不是?”
襄王听得并不变色,倒是沂徵,哈哈笑道,“皇后如今嘴皮子功夫是越发厉害了。皇兄是朕特旨召来的,看样子皇后是要和朕叫叫板喽。”
我急忙起身,屈膝言道,“臣妾无知,还请皇上降罪。”
沂徵道,“无妨,你不来朕也打算让图海去你宫中请你呢。”
“哦?”坐回席间,我不解问道,“皇上找臣妾是为何事?”可是为淑太妃一事?我心知肚明,都已见过许鉴,却也要装做无辜。
“是今儿皇兄突然谴奴才报于朕,提及先帝已故淑妃之事。先帝淑妃,多年前被发现在宫外的墓冢。然,如今有确切消息,证实先帝淑妃尚在人间。朕召见皇兄前,曾接到崇成侯加急奏章,言及其侄在京寻亲,朕知悉许鉴已寻得幼妹,他人又一腔报国热情,赐了他一品兵部尚书之职。”
寻得幼妹,一品尚书,许鉴再有报国热情。于国无功,也不能封至一品官职呀。即便沂徵看重,也不能太过于显眼出挑。
枪打出头鸟,这宫中可不乏这般的例子。
襄王知我不解,使了个眼色,图海带着侍奉的宫人关了殿门退了出去。
“皇后娘娘可知,皇上找着生母了。”
软而轻的言语,却让我心一颤,虽早已准备,到底还是不想出手解决的这么快,我急忙跪下,恭喜沂徵,“臣妾恭喜皇上,定是许大人有此事有功于社稷,怪不得皇上今日心情甚好,臣妾听闻,亦是欣喜非常。不知臣妾可否请皇上恕罪,斗胆一问呢?”
正在欣喜头上的沂徵自然满口应允,“你说,朕恕你无罪。”
我抬起头,看眼前沂徵春光无限,喜上眉梢。又扫过襄王一脸无事,方开口问道,“臣妾拙思,皇上生母可是先帝淑妃?”
观察着,沂徵眼底闪过一丝惊诧,却又被淡然微笑瞬间取代,“皇后聪慧,只是朕如今不得母妃身在何处,是唯一之憾啊!”说着,沂徵有些哀伤之色了。
我在心里暗暗称赞,王爷这‘欲擒故纵’拿捏的还真是恰到好处。也难为了许鉴,肯陪我演这一出戏。
襄王在一侧适时提议道,“皇上可以发布诏书,以天下子民与王一道,同寻圣母,颐养天年。”
“对呀。”我附和道,“王爷之意臣妾也觉得可行。”
“不可。”意料中的沂徵断然拒绝,“朕早年,以韦氏为天下养,待之太后仪礼。如今寻母之事尚不能广而宣扬,韦氏虽归已沉寂,但难保有其党羽,错了主意。”
沂徵的顾虑也是在理的,毕竟该处置的都还没有处置完毕。找寻生母与找回生母不异于对先帝不敬。先帝遗命,善待成毓、成肃两位太妃。此间,成肃太妃早已驾鹤西去,不管沂徵以何丧仪对待,姑且,就还让我尊称她为成肃太妃吧。
正待沂徵说着,无人再附和时,图海从殿外请宣道,“圣上,奴才有事禀告。”
沂徵并不生气,高声唤了他进来。进殿后的图海很奇怪的看了我一眼,方俯身回禀沂徵,“皇后娘娘懿旨,叫打发了杨妃去心初宫,适才看守杨妃的巴林谴人来报,杨妃定要圣上降旨……否则拒不离宫。巴林等顾忌圣上与皇后娘娘并未废去杨妃尊位,是而不敢以下犯上,用强于之……”
原来是因为这个,我倒是怎么着呢?与襄王对视,他眸中尽是黎明前掩藏的黑暗凶光。我懂得,这局棋,他是一定要赢的,而我,自然也是乐于那样的结果的。
“杨氏之事,朕已全权交于皇后处置,既然皇后有了决断,便是朕的意思,告诉巴林,照做即可,不必来回。”沂徵看看我,嘱咐图海道。
图海复又问道,“那杨妃若一直不可屈就,可否着人强行移宫?”
安静的不待沂徵有圣意裁决,我便起身,瞬间眼角含泪,状似颇为心痛难忍之态,跪到地上嘤嘤而泣,“皇上,可还记得,曾经问过臣妾,这枚玉兰吊坠从何而来?”
达衣襟里取出,我捧至手心,犹还带着温热的体温,“臣妾当日说于皇上是臣妾在冷宫之时得遇一位贵人,皇上,那贵人,便是淑太妃呀!皇上!”
我抬高了音色,刻意不去看一旁已楞掉的图海与还在保持着镇定的沂徵,继续说道,“皇上当日并没有追问,臣妾也是适才才知道淑太妃与皇上是……可怜淑太妃以太后圣母之尊,却陋居冷宫,衣食无良,臣妾思及,不免惴惴不安。”
沂徵听罢,久未有反应。我心中揣测,难道自己伪装的不像么?
拂袖擦拭着眼角泪痕,顺势抬眉看他。炯黑的眸子一眼看不到底,只定睛的瞧着我手中温润的白玉吊坠发神。
“如此,淑太妃便是身在冷宫了?既然皇后娘娘这么言及,臣还是觉得皇帝有必要去往心初宫瞧瞧,以判真假,如确是淑太妃无疑,皇帝也好早些迎回,以尽孝道才是。再者图公公尽可去告知杨妃皇上会前去冷宫,她自然不会再有什么不愿。”襄王自是帮我敲边鼓。
“也好!”沂徵想了想,似乎觉得可行。起身拍了拍龙案,道,“朕便亲去瞧瞧,还请皇兄与皇后也一起同行吧。”
“皇上,臣妾今儿个实在累了,几位公主也是见不得臣妾便不肯用膳的,请皇上准臣妾偷个懒儿,倘若真是太后,臣妾改日再去谢罪。”我不可能跟着过去,从现在开始,我的责任,只有一个‘等’字,我相信襄王、许鉴已经将一切铺垫好了。
我更相信,有种恨,噬人骨血!
沂徵回首,笑对襄王,道,“皇后偷懒,皇兄可定要同去的。”
“是是是,臣自当随行,断不推辞。”襄王亦是笑着回道。
闪过一旁,让帝王先行。而后,我才离开元寿殿回宫。
沂徵的速度很快,金黄色‘景泰殿’三字牌匾已是高悬殿顶,夜幕下,依稀还闪烁着点点亮光。
“你怎么回来了?”一进殿,诧异的看着此刻应该在杨妃处帮忙打理的顺子,我不悦道,“都处理好了么?你就回来?”
顺子嘟着嘴,‘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我看了看一旁站立的问竹,似乎也是奇怪。
“娘娘,您在杨妃这件事儿上太仁德了,奴才方才与巴林他们打发了杨妃去冷宫,一路上虽没有受杨妃气,却在心里替娘娘不值。”
“诶晚膳问竹打理的如何了,本宫有些饿了。”我笑嘻嘻在心里咀嚼着顺子的不满,只管想着肚皮可不能被饿到。
“起来,先伺候本宫用膳,其他的事儿都不打紧。”
奈何再是不满意,见我这样交代,他们也不好再有什么可嚼舌。老实的布菜酌汤,一膳还未完,图海便是心急火燎的打殿外匆匆而来,连着通传都省了。
粗声促气,可见没少在路上小跑着,我放下银筷,擦拭了唇角,方婉言问道,“公公急匆匆的,可是皇上有事?”
图海张张口,却又是粗喘了口气。
我示意顺子,“扶公公坐下,慢慢说,不急。”
看图海这般急促而来,想来是见着于氏与淑太妃了,真想立刻马上飞到心初宫去看看杨妃见到于氏会是何反应?于氏的恨,足以让她在冷宫破败之地置人于绝地。
不让沂徵踏足,他永远不会知道当日我所居住的是何窘境,暗夜刺客,只有让他亲见杀手,他才能彻底羞怒,而于氏的存活,只会加深那样的羞怒,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讲,杨妃她都必死无疑了。
“皇上赐死了杨妃。”稳当了半晌的图海甫一开口,便引来问竹与顺子失声尖叫。
我乜斜眼,睨了他俩后道,“皇上可曾见着淑太妃了?”
“见着了。”说及此,图海脸上浮起欣然之色,“圣上认了太妃娘娘,还收了位义妹。”
“义妹?”
我反问道,沂徵收的义妹,会是谁呢?冷宫中难道还有我未曾见过的女子么?“皇上如今人在哪?怎么还是称太妃?皇上没有什么旨意出来么?”
“奴才也是奇怪,既然皇上认了太妃,怎么着哪怕不便立刻尊为太后,也要挪到后廷来住呀!”
图海一样的奇怪。我听他话里的意思,不免又问道“皇上竟还让太妃居心初宫?”
图海点头道,“可不是嘛,皇上与太妃娘娘不知说了些什么,皇上不仅没有任何旨意恩惠于,反而交待咱们随行的奴才们管好自己的嘴。本是天大的喜事可……它就是……”
“想来皇上也有皇上的打算,公公只管安心当好自己的差事,当然了,圣意难测,公公也要约束好手下平日里便爱嚼舌根的宫人们,否则出了事儿走露了风声,恐连累了公公就不值得了。”
“奴才多谢皇后娘娘提点。无事奴才先告退了。”图海在宫中多年,这些子话本来不需要我刻意去说他也必是知晓的。但,他却是沂徵身边第一近身伺候之人,能得到他的效忠对我来说是有益而且必须要做到的。
“娘娘,皇上怎么会突然赐死杨妃呢?”图海走后,顺子问竹倒是一反早前的不乐,凑到跟前问我。
我把玩着手上戴着的精美玳瑁护甲,凤凰于飞穿红艳艳的牡 丹而过,偶有翩翩斑斓彩蝶若有若现。如此精巧的趣景,难为了司制房的能工巧匠完美地刻在这细长半鼓的护甲之上。
许是见我总不说话,他俩也不再问什么,老实退出去留给我一殿安静。
我再无继续用膳的食欲,索性起身,踱步到殿外。
一年一年春夏迭,一日一日晨昏替。
这皇城的晨昏,内廷的春夏,见证过多少我不知晓的宫闱暗计呢?杨妃,你可知道,与其让你死,我更愿看你生不如死。
可再多的恨,再让你丢尽性命,又如何?我的父母双亲,终究再也回不来了。
征和十三年五月初一,天大晴。
早早起来,趴在窗下新置的贵妃榻上,问竹小心翼翼的为我推背按拿。杨妃也走了,当初一起入宫的,如今只剩下我、吃了斋仅挂个虚名的贤妃与南萱郡主了。
南萱郡主便是昔年秀女于秀菁。
她本是众人知晓的,已逝之人。如今重见天日,沂徵无意纳她为妃,而许鉴却与她日久生情,两意缱绻。沂徵倒是不曾恼怒,便收为义妹,更名繁萦,许了郡主份位,并循从前春儿庆宣的封号给了她南萱作为封号。冷宫中的淑太妃更是广施恩德,借沂徵之口,赐她二人择吉日完婚。
昨日吃多了酒,到现在还是腰背酸痛,用顺子的话说,内廷中暂时没有了风波骇浪,可以寻得一种平静了。
而我,却不以为然。因为,三年一选的秀女,因着淑太妃的提及,沂徵不得不再次应允。新人一来,总会有不安分的因子再次出现。
征和十三年五月初五,端阳佳节。来不及‘以兰汤沐浴’,顾不得佩饰画额,便传来成毓太妃病逝的消息。
我急忙穿戴好孝服,带着一干嫔妃赶至长乐宫吊唁。
长乐宫没有素缟装点,没有人声哭泣。只有图海悄然指挥着丧仪,我曾私下问过他,为何如此。而他,仅回了四个字:‘太后赐死。’
是啊,太后赐死。我不禁冷笑,这定是沂徵的意思。太后借沂徵之口为许鉴指婚,沂徵借太后之名赐死韦太妃。
这对母子当真,有趣。
内廷静谧中的变化,让我清楚的感觉到,一场复仇之战正在紧锣密鼓的进行着。成肃太妃的追封着实在我意料之外,太后亲下懿旨,命沂徵追封其为‘康慈皇贵太妃’,名位之高,仅仅低于皇太后之尊。
我独坐景泰殿,冷眼看着内廷的天一点点的变化。
在君权为上的世界里,我不过是个寄居于帝王羽翼下的寻常女人。皇后之位是他给,却也可以被他一言剥夺。没有了父母双亲,如履薄冰,我唯一该做的,便是守住此生荣华,不为自己,为的身后养在身边的小小公主们。
求仁或许可以得仁,却求爱,帝王之爱,稀薄如凉。
人贵自知,何必自寻烦恼。
征和十五年元月十五,上元佳节。
辰时三刻,我在景泰殿辛苦为沂徵诞下了嫡长子萍泞。沂徵自然欣喜,登基十五年,始得嫡子,比之先帝得嫡子之时,却是晚了太多。
二月十五,嫡长子满月之礼。后妃内臣群俱重华殿,十二城主亦有贺礼送达京城。
我在觥筹交错之间,扫过身侧一脸欣喜的沂徵,他的眼角早已湿润。太后自打搬进了寿颐宫,不仅未曾参与过后廷任何家宴,甚至谴宫人在宫门外矗立碑石,上书:‘擅入者死’四字,连着萍泞出世,她都只是派了心腹宫女送来白玉项圈,并未亲自来看看。
我知道,太后娘娘是在怄气。在怄我,或许还有沂徵。
年前的选秀,沂徵因我有孕,又兼从前诸事,他便在百余名秀女中只点了三名。太后不满,亲颁懿旨,三位初入宫的新人便被封至了妃位。
三妃齐全,又俱是新人。这在泺国开国,还是第一次。
沂徵亦是有脾气之人,索性一概赐她们以姓为封号。可怜了陈妃、楚妃、高妃三位美 人儿,赌气之余,沂徵一次未曾召她们侍寝,安淑贵妃圣眷隆重,锋芒盖过我这正宫皇后。
“贵妃姐姐的额妆真漂亮,臣妾敢断言,只有贵妃娘娘的天资才能想出这样精巧唯美的额妆,只有贵妃姐姐才能育出萍澜皇子这样兼优的皇子。”高台下,右手边的陈妃端着酒器,笑滋滋的向池文溪讨着好处。
池文溪笑笑,并未接下她的酒器,只拥紧了一旁的萍澜,淡然道,“昔年,本宫得见皇后娘娘牡 丹额妆,鲜艳大方,喜爱非常,然凤凰牡 丹乃皇后独用,皇后娘娘仁德,亲为本宫设计这梅花额妆,并赐名‘文梅妆’,许本宫一人独用。陈妃妹妹喜欢,可去向皇后娘娘求求,娘娘必定看妹妹可人,也赐妹妹一妆呢。”
陈妃听罢,俏脸唰地白了下来,手中高高举起的酒器放也不是,拿也不是的。
池文溪斜眼看她出尽窘态,才端起面前酒器,起身高声道,“今日是皇后娘娘的大日子,也是咱们内廷的大日子,本宫请各位妹妹,各位亲贵大臣,一起敬皇上、皇后娘娘与小皇子一杯。”说着,她离开位子,走到殿中,跪拜于地,道,“臣妾愿皇上龙体康泰,皇后娘娘长乐未央,愿皇子诸事得宜,喜乐成长。”
“臣妾(臣等)愿皇上龙体康泰,皇后娘娘长乐未央,愿皇子诸事得宜,喜乐成长。”真心的,不真心的,都随着池文溪一应跪拜了。
散席后,我与池文溪同回景泰殿。
安坐凤椅,我故意笑着消遣她,“你今儿与陈妃置什么气?她是巴结你,你看你,说的她险些挂不住脸。”
岂料池文溪甚为严肃道,“才入宫便是如此,若不制止,让她知晓内廷之中,什么讲的,什么讲不得,以后,还能约束得了。臣妾瞧着,陈妃、楚妃、高妃三人,陈妃虽容貌最是出众,却太过狐气,又巧言如簧,不是什么省油的灯。高妃稳当,却过于了的木讷,想来这般无趣,也难得皇上圣心。倒是楚妃,臣妾瞧着,虽无过分姿色,却谦恭有礼,懂得持中而下,是位可调教之人。”
我扑哧笑道,“妹妹这番言论,可见本宫待产时,妹妹没少留心了。”
“娘娘总是说笑。”池文溪依旧严肃说道,“若是娘娘肯多多留心,怎会有昔年那么多遗憾终生?”
是啊,思及今日家宴上楚妃的得体,我也是认同池文溪的说辞。
“本宫是想少些争斗,好平静的过些日子。”我叫来顺子,交代道,“去告诉司寝房,本宫懿旨,皇上今夜宿在楚妃风雀殿,去让楚妃好好准备着。”
顺子躬身去后,我笑脸池文溪,“本宫可是抬举她了,你且看她争气不争气了。”
翌日清晨,池文溪早早便来景泰殿请安。我知她的来意,笑吟吟开门见山道,“可是让妹妹说准了,皇上昨儿还生本宫的气,不愿去楚妃那里。谁知这一去啊,早起便赏了楚妃不少东西了,恐怕咱们得备些贺礼了。”
“哦?” 池文溪坐下,不解道,“皇上都赏了,历来嫔妃侍寝,没有高位嫔妃还要赏赐的规矩呀?”
我摇摇头,“若不是单纯的侍寝呢?”
“皇上要晋位分不成?”池文溪被自己惊得站了起来。
我按奈她坐下,“妹妹真有意思了。着本宫抬举她是妹妹,如今瞧妹妹这神情,是吃醋了不是?”
池文溪急忙想着辨解。我捂住她的缨唇,宛声道,“知道妹妹不是,坐下。不是要晋位,是皇上散朝后来本宫这里,要给楚妃赐封号。”
池文溪这才安静的坐下,“定了封号了么?臣妾倒好奇皇上会给楚妃什么封号。谦?恭?德?谨?”
“都不是。这个封号可是个好封号。”我笑着在桌上写上了沂徵准备赐予楚妃的封号。
池文溪大惊失色,直眼看我半晌,方长叹道,“瞧她就不是池中之物,将来,必是成大气候,倒不知咱们今日做的对与不对了。”
我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也是宽慰自己道,“皇上颁了这个封号,她自然要衬得起,不然本宫亦有权力废了她这封号。既来之,则安之,慢慢瞧着吧。”
“也只能如此了。”池文溪起身,行礼告退道,“那臣妾先行回宫,待贺礼准备妥帖后,再去风雀殿向全妃娘娘贺喜吧。”
“去吧。”我点点头。
‘楚妃难得的慧敏冲怀,又德行持重,琴棋诗话惧是精通,朕想着赐她个封号,就赐‘全’字可好?’……‘就赐‘全’字可好?’……
沂徵早前的话不断回响在耳边。
‘皇上既有圣断,臣妾统率六宫,自然无异议,臣妾先在此代全妃妹妹谢皇上隆恩了。’
说出来的话,帝王问你好不好,你能说不好么?此刻的楚妃,是他心尖上的人,我再笨拙,也不会说什么。
‘茗儿,朕觉得自打你做了皇后,变了许多,给朕一种你不再那么在乎朕的感觉,是么?’……‘朕喜欢楚妃,跟喜欢你是不同的,咱们自年轻时相识,如今,夫妻一体,你可明白?’……‘你没了双亲,朕也处死了杨氏为你报仇,以后,朕会护你一万个周全的,不论发生什么,你都不用害怕,朕都会陪着你……’
‘皇上这是怎么了,臣妾不过说皇上赐给全妃妹妹的封号好,就惹来皇上这么多话,难道皇上是要臣妾说皇上选的字不好么?’
‘那是朕多心了……不过朕说的是肺腑之言,朕会保护你和咱们的孩子的。’
‘臣妾记下了,皇上别再多心了。’
“娘娘,娘娘!”
“恩?”沉浸在回想中的我,被问竹唤回,有些思绪忙乱,不知所以,“怎么了?”
问竹恭敬回道,“全妃娘娘来给娘娘请安。”
我透窗望了望,见楚颜容光焕发,可见雨露滋润的好处。便揉揉脑仁,“去告诉全妃,太后喜欢她们新人,先让她去拜见太后,再来拜我,别错了礼数,失了太后庇佑。”
问竹不料,楞了楞方道,“是。”
我在窗前,看问竹去回全妃,也将全妃失望之色尽收眼底。其实,她大可不必如此,太过于小心翼翼,也不是好事儿。
午膳后,顺子来报,右副都御史于善来访。我许顺子传进来。
“老臣于善参见娘娘,愿娘娘长乐未央,福泽无极。”
“顺子快扶老大人起来,看座。”我扬手询问来意,“不知于大人求见本宫所为何事?”
这一问,倒让刚刚坐下的于善再 次起身,跪倒在地,顺子去扶,我使了眼色制止,许他定是为了女儿了。
“老臣十年前一朝‘丧女’,拙荆险些跟着去了。如今,多谢娘娘为小女做主,才有今日这好福气,也让老臣与拙荆感激涕零。请皇后娘娘受老臣一拜。”
我待他拜后,才让顺子扶他坐回,看他擦拭鳃边热泪,我不禁动容道,“南萱郡主是有福气之人,本宫并没有做什么,大人不必挂怀,虽然大人不能公开认回女儿,但也请大人顾及皇上,劝慰夫人,毕竟活着才是最好的。”
于善点头道,“老臣与拙荆明白,小女是皇上封过的嫔妃,生是皇上的人,死是皇上的鬼。如今的南萱郡主是皇上的义妹,兵部尚书的夫人,老臣懂得分寸,更谢皇上周全。”
“如此,本宫也放心了。”说罢,我起身道,“本宫也该午睡了,顺子,好生送于大人出宫。”
“老臣告退。”
“娘娘,太后娘娘请您带着萍泞皇子去寿颐宫一趟。”于善刚走,我还未曾躺下休憩,太后身边的桔梗姑姑便来相邀。
“太后娘娘可说什么事儿?”
桔梗道,“午后,全妃娘娘去给太后请安。全妃娘娘一走,太后便谴奴婢来请娘娘。”
我听后,想着寿颐宫外矗立的碑石。全妃的确不可小氍。拂手嘱桔梗殿外等候,“你且等等,本宫梳洗后即刻便去。”
唤来问竹,抱上萍泞,我坐上凤辇,朝寿颐宫而去。
春寒料峭,柳树尚未吐露新芽,一切都是那么的含待欲放。在这广茅的天地间,人,你看,全是多么的渺小呢。
寿颐宫,那等待我的,又将会是什么呢?
一入宫门深似海,曾经花开满枝芽。回廊一寸相思地,十年踪迹十年心。
(全文终)
【VIP】番外卷
何念裳(上)
我,是一枚棋子。
生来便是,且无法逃脱命途。
姑母贵为当朝唯一贵妃,本是荣耀非常。然世人皆知衍庆帝独宠泺宸皇后,忽略六宫,是而姑母,她的日子并不好过,尽管她也曾辛苦为所爱男子诞育了三位可爱的公主。
四岁那年,府里来了位怪模怪样的说书先生。父亲一向笃信道学之说,又兼那人一顿游说,便遣母亲亲自来闲舞楼唤我。
闺中待嫁女子本不能轻易见陌生男子,但,我记得,我深深记得,那日那位所谓说书先生乍瞧见我,便一副惊慌失措,如见鬼魅的神情。母亲疼我,第一次在众人面前,也是第一次在父亲面前,怒叱凶走了那先生,而我,自然被母亲的贴身侍女亲自送回了闲舞楼。
那一年,正是衍庆十八年。
那一年,京城,发生着一件石破惊天的大事。姑母大女儿荆国公主的夫婿犯上作乱,不仅连累了公主姐姐,连着姑母都险些丢了性命。
我依稀以我小孩子的观察力,顿觉出全家人的神情举止,或者说是对我态度的极大改变。
父亲自此对我好生严厉,琴棋书画,不顾我是否愿意,他都会请来最好的师傅教我研习。家中侍婢仆人皆被父亲重新换过。而母亲却在那样的日子里每每背地里无声落泪,小小的我虽然从来不懂母亲伤心什么,父亲为了些什么,可也安然接受了一切变故,不让父母为难。
儿时春节,都是一年中我最盼望的时候,因为除夕之夜,我都会收到来自景城与阳城两位妹妹的书信。大家都还是孩童,所谓书信不过就是涂鸦之作,在大人看来难登大雅之堂,但却是我们三个黄毛丫头聊解不能日日相见苦处的最好良药。
渐渐的,我也在慢慢长大。自己的性子越发显现,父亲时常头疼我没有旁家千金该有的温婉贤淑,反是大大咧咧似个浮燥公子哥。
我不以为然,人大了,心气儿也高了。虽说依旧对父母言听计从,却也有了自己看问题的方式与出发点。
十岁那年,我应邀去往阳城,与景妹妹一起到杨家做客。
当舟车劳顿,甫到杨府时,没了父母嘀咕在侧,一应侍从岂能耐我几何?
拉着杨妹妹带我与景妹妹去她阳城最有名的净云寺求神拜签。我急乎乎的像个饿极了的小馋猫,可那时我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一次的出行,改变了我的一生。
景妹妹意外遭难,我却因此意外结识皇子。
我并不知道他们就是皇子的。他们的装束都是寻常富贵人家的公子模样,没有特别,是我刻意留心,鬼使神差一般留心,才造成那些无法弥补的过错。
短暂的外出游玩匆忙结束,自此之后,父亲再不许我们相聚,言及景妹妹险些被拐之事亦是面带愠色,十分不悦。
养在深闺十六载,一朝入选君王侧。
泺国皇位向来只传嫡长子,我本知晓当日两位男子便是先帝的两位嫡子。然长幼有序,怎地皇二子立为储君,登基为帝呢?
我承认,私心里,我为皇长子不平过,没有任何其他旁的因素,仅仅是单纯的不平。
我的入宫,没有经过层级森严的选秀,而是姑母的授意,我便一骑鸾车,被送进了京城,住到了姑母的长宁宫。
没有人问过,我愿意不愿意。似乎从父亲着力培养我的那天开始,我的人生,就被他们所决定了。
宫中的日子枯燥且乏味,姑母每日都会给我讲着前朝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琐事,一日竟可以说上无数遍。只有楼石姑姑,偶尔的寻得体的由头,让我可以自己支配时间,在姑母的絮叨中得到短暂的休憩。
杨妹妹的进宫,是我没有想到的。然而,让我始料未及的却不是这个。那日,我得知她初入宫闱,住进了长乐宫,便偷偷跑出长宁宫,去寻她。
世人都知,长宁宫与长乐宫的主人,在先帝在时便是死对头,如今,一切,都得在暗处行动。
长乐宫外,我遭了白眼,也最终没有见到杨妹妹。扪心自问,我有些生气,姐妹间经年不见了,好不容易都在这一片天地之间了,为何还要拒绝相见呢?
讪讪回宫,姑母早已在大殿等我多时。
我心虚不已,又兼颓然之态。索性跪了下来,对姑母认错讨罚。
“‘乱哄哄你发唱罢我登场,反认他心作故心,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裳儿你可知道你的父亲为何为你更名念裳?”
姑母没有多言,只是单单问了一句。
我低着头,虽知四岁后自己便更了名字,却不知缘何这样。每每与母亲说起,我都会笑言,“为何要为女儿改做他名,婉清便是很好的名字,女儿十分喜欢的。”
母亲从不在那时多说什么,姑母却在数年之后告诉了我答案。
‘乱哄哄你发唱罢我登场,反认他心作故心,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原来,说书先生留下的便是八字与这一句话。
八字却更怪,言:‘本为凤命,奈何缘错。’
我的进宫,是全家人早就知晓的,他们刻意要我学习这,学习那,却忘了让我知道,更忘了教我学习心计与麻木。
以至于,我与这个皇宫,总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算计,从进宫那一刻便开始了。姑母告诉我箴言,亦将任务告诉了我,我要做的,是为姑母打击长乐宫的太妃,而姑母会助我夺得帝宠,临位四妃,保住何氏一门的荣华富贵。
多么可笑的打算?
蒙在锦被中,不知消沉了多久,我才慢慢懂得了自己的处境。
父母都是知晓的,却依然送我入宫,什么为他人做嫁衣裳,我分明是他们巩固各自权位的工具而已。
旁人也就罢了,可偏偏是至亲,是从小倚仗,而今依然爱戴的生身父母与嫡亲姑姑。
征和五年的春天,似乎比往年更加寒冷,春风抚面,却割的脸上生疼生疼的。楼石姑姑私下里劝慰我,‘不论是否心中如愿,命在,就是最大赢家,其他的,不必在意。’
姑且是楼石姑姑可怜我十六岁小小孩童,却深陷后宫与棋局之中,而特意指引于我。我已是想通,既然为他人做嫁衣裳,那便做吧。
何念裳(中)
深宫中,最黑暗也是最重要的便是侍寝。
本来我无意抢夺杨妹妹的荣宠,怎奈何她实在可恶。兼之我的性子摆在那,就非要与她一较高下。
于是在姑母安排下,皇帝被成功从永孝宫请到了我所居住的馆禄宫。
一夜痴缠,他梦中喊的却只有一个声音——茗儿!
原来,这个冷面帝王,他内心深处在意的竟是我的景妹妹。
我吹着枕边风,将自己知晓的杨采女陷害景妹妹之事和盘托出,岂料帝王一语让我倏然醒悟。
“杨氏一族任何人朕如今都动不得。而韦太妃在世一日朕便一日动不得杨氏。你可愿意助朕一臂之力,合力抓取重要证据,铲除邪狞呢?”
帝王的眸子里满是真诚,话语间句句充斥着对我的信任与放心。
“皇上怎么笃定臣妾就会应下呢?”我表达着心里的迷惑。
帝王到底是帝王,心思深重,不必多费唇舌也能让你懂得透透的。
“朕还是相信贵太妃的眼光的。”
静默不语如己,自那以后,我便将棋子身份演绎的越来越鲜活。
我料到了后来景妹妹的青云直上,却没有想过杨妹妹一路使坏,毫无愧疚廉耻之心,致使我与景妹妹渐行渐远,任凭怎样,我都彻底失去了为自己辩解的机会,而棋子的身份也容不得我中途出现任何差错。
我,不再是她口中所说的记忆中爽快乐观的何姐姐了。
她,也不再屑与我有任何交集,甚至我送去的白玉观音她也摔个粉碎。
能说什么?又能做什么?
不能解释,不能亲近。可即便解释亲近又能如何?景妹妹心思单纯,认准了我变为坏人,我的解释与亲近反而弄巧成拙,惹她更加厌恶。
自从知道皇帝心中挂着景妹妹后,我处处留心观察,看这高高在上的君王是动了真心还是蜻蜓点水露水之情?
很快地,我便得出了结论。很长一段时间,我为这结论所带领着,忽而开怀,忽而愁躇。
皇帝待景妹妹,的确有心,然而他到底是帝王,拥有后廷众多嫔妃的同时,亦有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宫女想要爬上枝头做凤凰。
前朝每有辩论,十有八九可在后廷掀起不小风浪。嫔妃们不是来自各地城主之家,就是千里和亲,出身高贵的官宦小 姐,哪一个是善类?
唯独我们的皇后娘娘,多年如一日的保留着初入宫时的质朴。说她愚顿也好,故意伪装也罢。她一心深爱皇帝却是毋庸置疑的。
我所不乐见的正是这样的结果。
美女如云,香腮玉肌环绕,江山社稷,祖宗大业扛负两肩的皇帝,他的爱,被分割了太厉害。
于帝王身上,谈完完整整的爱,几乎是黄梁美梦,太不现实。
一天天,一年年,我安静看着后廷花开花谢,再美的花也会凋落,像明妃,像灵妃。
明妃的死,归根结底是皇帝能力证据不够,杨妹妹是何等耳聪目明的人,稍有对己不利,她的出手,让人毫无招架之力。这几乎是帝王亲自将明妃推上死路,关键时刻一国之君竟无力保护,可见那段时日的杨妹妹是何种昌盛。
放火风雀堂,栽脏景妹妹害她小产,毒害明妃等等,我不想一一去想,那是锥心之痛和深深的婉惜憎恨。
知晨是有心想要谋得帝宠,但她仅仅是想借助有个小主身份可以多些月俸好治好刚刚发现得了肺痨的母亲。
华清池畔,荷香阵阵;春夏秋冬,四季轮回。
无言的池水曾真实记录了这位可怜女子生命的终结,然而,主子的渲染,意外的巧合,却使芳魂蒙冤,疏不知他日二人九泉下相见,杨妹妹是何脸面?
爱上襄王,不知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了。
仿佛很久远了的,那一年的净云古刹和现在还一样,只有我们都长大了,也变了。
与何氏一族,我是棋子,与姑母与帝王,我还是棋子。
生在城主家,看似乎吃穿不愁,风光无限,可谁知道这风光背后是怎么地心酸。
人前我是嚣张跋扈依仗贵太妃的狐 mei 妖 妃,人后我是听命皇帝守护家族荣辱任务的棋子。
是可难,疏不可难?
宫闱深深,冷漠寂寥中唯独襄王肯‘垂怜’几分温暖。
没有想过与景妹妹争夺帝宠,对帝王又是各取所需,我何必推辞那难得暖意。
我们曾经说好,做彼此一生一世的知心人。
襄王是先帝嫡长子,一场意外让六岁的他彻底失去了生育能力,也失去了坐拥江山的权利。
有时候偷偷的想,王爷若是皇帝,自己会不会有幸成为皇后?成为王爷的发妻。
我,是真的爱他的,如他在乎我一样的在乎着他。
鹰眼如矩,邪霸聪明如皇帝,恐怕早就知道他的皇兄与他的嫔妃来往过密。不然,二次伐赤月,他干嘛就非用王爷不可?
一个董家还不是例子吗?贤妃明里是居宫礼佛,暗地里失去母家的她心情可想而知。
皇帝不会担心嫔妃与王爷有苟且之事,因为他知道皇兄身有残疾。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姑母的死,让我看清楚了一切。
所以本可以躲过淑太妃之事,我却毅然选择挺身而出,哪怕前方早知死路一条。用我的命换王爷的生,换皇帝所最担心的为人耻笑嫔妃心系旁人,更着只有我的死才可以洗刷斑斑‘罪行’,至少一根筋的景妹妹不会再怀疑谩骂我,我也不必再为将自己置于烈火烹油境地,却只为他们那一身荣华的族人们消磨自己。
九泉之下,我想我可以真实的活一次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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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手机被小偷拿走了,把偶的存稿也一起带走了。哎……
何念裳(下)
冷宫我去过无数次,却惟独迎回薛氏是众人皆知可以见光。
冷宫中的秘密,我早已知晓。做棋子,做探子,自然周到细腻,凡事万全。
皇后的被弃,是王爷的不是。我没有想到我的隐瞒让他生了那样的想法,是我害了他,也间接害了景妹妹。我曾深深自责过,正巧那时是扳倒杨妹妹与成毓太妃最佳时机,我既不能将一切告知王爷,也不能中途收手,置帝王安危,江山大业于不顾。
书倩说:身处冷宫,或许对善良的皇后娘娘是件好事,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被弃之人,不易再成为攻击的对象。
我细琢磨,倒有几分道理,心里的担忧自责也少了许多。
然而话虽如此,我一样谴了许鉴去保护。起初,我并不知道他与崇成侯的关系,只是一直以来的暗地查探,他总能施加帮助。
加上有功夫在身,我对他多少多些依重。皇后在冷宫短得只宿有一夜,却验证了一夜之间风云剧变的夙言。
或许多年来苦心孤诣,忍辱负重,牺牲幸福都是为了有昭一日集攒证据,满而爆发。
我恨,恨父母将我推入无尽且难以拒绝的深渊。
我却明知如此,还始终为了保护他们,保护何氏族人义无反顾着。
我恨,恨姑母,恨她让我成为她报复韦太妃的刽子手。
我却明知如此,却为发泄心头对杨妹妹骤变所产生的强烈愤懑与责怪,甘心为姑母所用。
我恨皇帝,他让他的皇后爱他,钟情于他,却做不到等同对她。
我恨景妹妹,恨她为何总是那么善良退缩。她也许一直自责或是会自栩,疏不知,她备好的掺了药的汤水,早在送到延惠宫前,灵妃便已去了。
我守在榻侧,自然挡下了顺公公的猜疑,造就了bi真的假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