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捕司的大牢里,铁手和追命还在不懈地逼问邓发,黑矿场的幕后主脑到底是什么人。可是,不管他们怎么威逼利诱,邓发都紧闭着眼睛倒在地上装死,对他们的话充耳不闻。
诸葛正我端坐在牢房外,轻捻着胡须,眉头微微皱起,看样子,他对邓发也是没办法。
冷血照例抱着剑安静地立在一旁,不是他对人犯没有办法,而是其他人怕他一个没忍住,会杀了好不容易被救醒的邓发。
相对于其他人,只有无情显得最为淡然,脸上甚至还带有三分自信的笑。
“真是的,审个犯人都这么麻烦,还要我跑一趟。”听到身后很是不满的女声,无情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人家都没睡醒,很困的呀。”
在矿场折腾了许多日子,清醒过来的筱筱觉得自己严重睡眠不足,天天除了吃饭,几乎足不出户,只想窝在房间里补觉。今天吃过午饭,帮着雪姨收拾利索,又说了会儿话,正想回去睡个美美的午觉,半路却被人拉到大牢里,心里各种不爽,忍不住就埋怨起来。
见无情嘴角含笑地看着她,抬手朝牢房那边指了指,她不禁翻了个白眼,跺着脚走进牢房把铁手和追命赶出去,看看装死的犯人,又看看牢房外束手无策,对她满怀希望的几个人,不屑的冷哼一声,模样却是得瑟极了。
重伤的邓发不理会身边捕快,原以为他们会严刑逼供,却迟迟不见有动静,他索性就当密闭养神,竟有些昏昏欲睡。迷糊中有人用脚尖踢了自己两下,似曾相识的感觉,让他骤然瞪大了眼睛,而他看到的,果然是那张让他胆颤的脸。
“你……你……”
眼前的女子嘴角微扬,笑得清甜,若是换做以前,他已经毫不犹豫地扑上去了。可是现在,她笑得越是无害,他心里就越是害怕,顾不得身上的伤痛,手脚并用倒退着往后挪。她,是他这辈子都挥之不去的梦魇!
“在这牢里住的挺舒服啊,不晓得晚上那些被你们害死的人,会不会来看望你呢?”
筱筱蹲在他跟前,一边说着一边抬头环顾牢房四周,那模样,仿佛这里真有不干净的东西存在。邓发不禁也顺着她目光所及之处四处打量,突然,他脖子上一凉,不知何时,一只短剑已经抵上他的喉咙,他吓得往后退半分,短剑就跟着往前移半分。
看出女子并不急于杀他,邓发忍不住用发颤的声音问道:“你……你想……干什么?”
筱筱突然冲着他妩媚一笑,说出来的话却让他从脚底渗出了寒意:“我把剑都架在你脖子上了,你说我想干什么?上次那一脚没能要了你的命,我心里着实不甘呐。”
“姑娘……不,女侠,求你饶了我!”邓发双手合十朝她求饶,上次的经历,他可是毕生难忘,要再落在这个女子手里,他只怕是生不如死。“我知错了,你饶了我这条狗命吧!”
“一句‘知错’就像让我放过你?那些被你们糟蹋了的女子,怕是也不会答应的。”筱筱收起笑容,眼神变得狠戾,突然,她又收起了戾气,开始用短剑在他的脖子上比划起来:“要知道,你不开口的话,对神捕司来说就没有了利用价值。所以,他们现在把你交给我处置,这正是我所期望的。”
邓发的冷汗已经把衣领浸湿,细细地感受着冰冷的剑锋在他脖子上滑动。在牢房外看戏的众人,不禁从心底佩服起筱筱来。铁手和追命威逼利诱了半天,都毫无动静的人,此时的表情竟是如此精彩。
“哦,对了,我听人说过,只要在人的脖子上……”说着,她用剑尖点了点邓发的咽喉,表情认真地又道:“差不多就是这个位置。就算是割开一道口子,人也是死不了的。而且,只要一呼吸,空气就会顺着这道口子钻进去。嘿嘿,也不晓得是不是真的,不如,咱们试一下?哦,还有,就算痛得要死,可是,喉咙已经划开,你想喊都喊不出声来了。”
所有人都在脑子里想象着她的描述,都觉得后背升起一股凉意。金剑和银剑更是不禁打了个哆嗦,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一句话:以后千万不要招惹她,不然,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不……不……”邓发连连摆手,脖子僵硬地梗着,深怕她一时兴起,真的就在自己脖子上拉上一道。
筱筱似乎有些不满他的表现,眉头一皱,咂咂嘴道:“不喜欢啊?那这样吧,我跟你说,其实我知道很多种折磨人的法子,就是一个都没试过。没关系,你不喜欢刚才那个,咱们换一个好了。你听听啊,是这样的,咱们先挖一个坑,把你竖着埋进去,只剩头露在外面。然后呢,在你头顶上开一个口子,再往里面灌水银。据说,人会觉得全身奇痒无比,又没办法挠,只得在土坑里扭啊扭,最后,整个人会从头顶上那个口子里钻出来,只剩一张人皮在坑里……”
话音未落,银剑已经冲了出去,接着是一阵呕吐的声音。而还待在牢房里的人,脸色也都不好,当然,除了筱筱。他们似乎都被恶心到了。
而邓发在她似笑非笑的注视下,终于忍不住推开她握剑的手,连滚带爬地扑到牢房的栅栏边上,急切地朝诸葛正我求救:“诸葛先生,求你救救我,只要别把我交给她,我什么都说,什么都说!”
见他终于肯开口,大家都松了口气。早这样不就好了么?非得把自己吓个半死,还让大家伙儿在这儿跟着恶心,活该让你遇到筱筱这么个煞星。
筱筱也站起身来慢慢往牢房外走,可心里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眼看着就要走出牢房,她突然又转过身,用剑指着邓发,对诸葛正我说道:“世叔,他要是再耍花样,你就把他交给我做实验哈。”
“我说,我说!那个矿场是蔡绦的!”深怕诸葛正我会反悔,邓发紧紧抓着栅栏,扯着嗓子就把幕后主脑给拱了出来。
然而,这个答案,却让所有人吃了一惊。黑矿场既然是蔡绦的,那么,蔡京跟这件事也一定脱不了关系。私开金矿已是死罪,再加上滥杀无辜、强行掳人,甚至还错抓了金国世子,这一条条的罪状加起来,蔡京父子就是死十次也绰绰有余。可是,现在单凭邓发的一面之词,很难坐实蔡绦的罪状。加之蔡京老奸巨猾,要给自己的独子开罪,也不是没有法子。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着诸葛正我,只见他眉头紧蹙,一下一下地捋着自己的胡须,正苦恼着要如何解决这件刺手的案子。牢里顿时陷入一片宁静。诸葛正我缓缓地抬起头,看了所有人一眼,撑起身来,什么都没说转身出了大牢。这件事,他得好好想想才行。
见他走了,其他人也都跟着从大牢里出来。
筱筱抬头看着蓝天白云,缓缓地呼出堵在心里的那口气,突然问道:“这件事,就这么算了么?那些工人的冤屈,是不是也就不了了之了?”
“不,不会的。”无情坚定地说道:“世叔一定会想出办法。蔡绦,也一定会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筱筱斜乜了他一眼,轻声道:“是么?但愿如此。”
说完,她朝着自己的住处走去,心底却在盘算,如果皇帝不治蔡绦的罪,或者轻判,她,一定会出手,为那些枉死的人,那些备受屈辱的人,讨回这个公道!
天气越来越凉,筱筱在衣箱里倒腾了半天,还是没能找到合适的衣服。
来京城的时候正是阳春三月,气候宜人,她从江宁带来了,除了那把天谴剑,几乎没什么行李。原以为从拜剑山庄回来之后,便是回萧家堡,谁知,后面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她也就留在了神捕司。
可是,这京城的天气可比不得江宁,入秋之后,一日冷过一日。她本就怕冷,恨不得早早的把棉衣拿出来穿上。
就在她盘算着去做几件合身的衣服时,门房来通报,有人从江宁给她寄东西来了。兴匆匆地跑了出去,果然看到院子里两只红木箱子。冷血、铁手他们,正忙着帮她往屋里搬。
待他们收拾妥当,筱筱打开箱子,里面全是萧家给自己置办的过冬的东西。找了件绣着腊梅的无袖对襟小袄穿上,顿时觉得暖和了不少。
人暖和了,脑子也比之前灵光了不少。她突然想到游冬从小在云南长大,这北方的冬天,怕也够她受的。前些天,铁手要带她去置办些新衣服,她却说自己的衣服够穿,死活不肯去。铁手拗不过她,只得作罢,回来把银子给了筱筱,让她想办法带游冬去做几件衣裳。
外面做的衣裳,哪有萧家的裁缝做得好?看着这两箱衣服,筱筱怎么穿的过来?她和游冬的身形差不多,这些衣服,她应该也能穿。想着,她就在箱子里翻找起来,不一会儿,就找了两件新制的儒衫。
喜滋滋地将衣服叠好,准备待会儿就给她拿过去。眼角不经意地瞥到箱子里,放了个裹得四四方方的小包裹。筱筱心下好奇,伸手把它拿了出来。
包裹很小,手感柔软,把包裹打开,里面赫然是件女娃穿的小棉袄。
筱筱不禁皱眉,小姨真是的,怎么把蕊儿的衣服也寄过来了?再仔细一看,这衣服的颜色有些发暗,像是很久没人穿过了。怎么看也不像是蕊儿的,反而,很像是自己小时候穿的。
“咦……”
猛然发现在衣服胸口的位置上,被针线缝补过,并不精细的针脚,显然是出自小姨之手。记忆里的某处突然闪现,筱筱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自己的胸口,那里曾经有一道刀伤,位置和衣服上的吻合。筱筱突然想起,这就是云家被灭门那晚,自己所穿的衣服。
将衣服抱在怀里,轻轻摩挲着。突然,她摸到衣服里好似有什么东西,突兀地刺棱在柔软的棉絮里,有些硌手。
筱筱仔细地在衣服上摸索,终于被她找到那个硌手的东西。等她取出来一看,竟是张叠得紧紧的,还被人用细线拴着的信纸。
等她看清信纸上面记载的内容,筱筱忍不住浑身发抖。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节,有很大一部分会跳出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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