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像是要保护美和一样,昴挡在她面前回答道。
“听说你还把外部人员也牵扯进来了”
“是”
“早点送去动物园不好吗。照顾它们太麻烦了,我还以为终于要变得比较轻松了呢。我不太喜欢养动物呢。”
菊池毫无感情地对两位同学说道,把头又转回了桌面上。
昴紧紧握住拳头,然后从盒子里拿出小屋的钥匙。盖上盖子的时候发出了很大的响声、也许是故意的。美和也绷着脸紧紧地抿着嘴唇。
“我们先走了”
大声招呼的语气中厌恶的味道分外明显、昴转身奔出教室。美和紧随其后。关门声也是毫不客气。
应该也是故意的吧。
另一边,也出现一个人,他向等待昴回来的一行人打了招呼:
“你们是照顾那两个孩子的人吧”
大家一看,是个穿着工装的四五十岁的男子,抱着一袋鸟用饲料正站在那里。看起来他是有听说这件事的。
“嗯。您是……”
清一当代表回答了,男子笑得很灿烂:
“我是勤务的野岛”
哎呀呀,差不多同世代的男人们开始互相介绍。告一段落后,野岛将饲料放到小屋门口。
“这是饲养员用的饲料。用后放在这里就好了,晚些时候我会再来收拾的”
“那可不行,三个大人在帮他们了,哪能让你还跑一趟。我们来收拾就好了”
“是吗。那,回收的地方问饲养员知道了。”
野岛亲切的笑笑就转身离去。
正在这时候昴和美和回来了。
“刚刚,勤务员拿饲料过来了哦!”
早苗终于把手从网眼间收回,向两人挥了挥。
可是那两人却面面相觑,并不回答。
“……怎么啦”
早苗又问了一次,两人还是一副为难的样子并不回答她。
要是直接打开小屋的门,鸭子们会蜂拥过来,甚至会跑出去,所以先要隔着金属网向内侧的食槽添加饲料。
鸭子们挤到食槽前的时候再趁机将门打开,迅速闪到里面。祐希和早苗也以帮忙的名义钻了进去。
在鸭子吃东西的期间大家要听昴和美和的指示把巢箱逐一清扫。
“开始要把鸭子放到巢箱里。大鸭子太粗暴需要技巧,祐希和早苗只把雏鸭们放到巢箱里吧。”
置于低处的巢箱除了正面的门以外上盖也可开合。和笼子比起来确实更为便利。很棒的设计。
“全部十八只,一边数一边看它们有没有什么异常……轻轻地从它们背后抓起来就可以了”
美和终于和大家熟悉起来,补充道:
“被弄伤的鸭子请放在木箱里。放在巢箱的话会被其他鸭子挤压到的”
“ok”
完全沉浸在食物中的鸭子们被抓起来了还浑然不觉。祐希把它们抓住,放在早苗的手掌上,让她细细地确认没有雏鸭被伤害。
两人一边数数,一边将它们放入巢箱,一共十六头。
太好了,早苗松了口气。雏鸭们都很健康。
剩下的就是那两只被人虐待过的雏鸭了。祐希把其中一只放在自己的手中。是那只鸭蹼被剪的雏鸭。总是站不稳的双脚用力地在掌心站起来时,感觉就被像细细的火柴棒刺入。
真是太残酷了。
早苗那边也将被剪去翅膀的雏鸭捧在手心,表情凝重。
“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呢……”
当时小家伙们不知怎样地痛苦闹腾。
早苗、祐希轻声唤道。昴和美和正在照看公鸭子。
最初看到的可是昴他们哦,你这个前辈可不能认输。早苗点点头,把鸭子放在巢箱前的木箱子里。
“呐,然后呢?”
祐希隔着金属网问昴。
“打扫后就把水槽里的水撒到地上,一边放自来水冲一边刷。鸭粪什么的可以顺水流出去。其他垃圾在放在小屋里面的灯油桶里,那个就是垃圾箱”
打扫的道具就挂在小屋的檐下。
祐希一边打扫一边问
“早苗以前当过饲养员吗”
“没有。虽然很想做,不过那时候我们养的是迷你兔吧,太多人争着当了。”
“我也想当,不过也不行”
“啊,你也喜欢兔子啊?”
听早苗这样问,祐希笑笑没有回答。看来早苗并不知道当饲养员的义务背后还隐藏的好处。
“喂,昴——!水池里的水要换吗?”
“那个一周换一次就行了,我们值日的最后一天在换就可以!”
早苗歪着头看着忽然转移谈话对象的祐希。
最后把水槽里的水换上新的,食槽添满饲料,打扫就完成了。
一打开巢箱的门,鸭子们又卯足劲啪嗒啪嗒地涌到饲料槽。刚刚吃了一半就被人关起来也难怪。不慌不忙的只有两只大鸭子。
“诶,没有给这两只鸭子单独做个食槽和水槽吗……”看到那两只灾难重重的鸭子因为行动迟缓落在鸭群身后团团转、早苗向小饲养员们问道。
两人难过地互看了一眼,美和开口道:
“没有用。曾经给他们单独放过食槽、其他鸭子发现那里竞争比较少结果还是把它们给挤开了。这两个孩子在其他鸭子们扫空食槽吃饱喝足以前只能一旁等着了。如果它们是宠物还能特殊对待、可它们又不是。最终它们都会在动物园里过群居生活”
啊、早苗露出失败的表情。
弱者必须有弱者自己的生存方式。即使它们是因为外界恶意的作用才变成弱势的一员。
“……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
“不会、一开始我们也试过。结果发现还是不行”
像是要拂去一时沉闷的空气,重雄大喊一声“好吧!”
“既然工作完成了、咱们去哪里凉快凉快,孩儿们。我请你们喝饮料去”
“反正请的也是自贩机上的吧?”【自动贩卖机】
“你倒是很懂嘛、祐希。嗯、中学里有自动贩卖机吗”
“有是有不过没什么东……”
没等说完昴插嘴道:
“现在也有普通的自贩机了哦”
“诶?真的假的?我们那时候还只有卖纸盒装的软饮料而已,学校怎么忽然想开了!?”
“不要罗嗦了,祐希。喂,小朋友,那个自贩机在哪”
“在食堂……这边走”
重雄完成自己的角色任务,成功把一度沉重的空气一扫而空,一行人以昴带头,往食堂进发。
于大人们这方面,他们还有很多问题想要问问这两个孩子。
“不就是普通的果汁嘛,早苗你还特特地点名要这个?”
祐希嘲笑般指着早苗手中的饮料说道。
八十元一罐纸盒包装的香蕉牛奶。
“因为初中的时候很喜欢喝嘛,没想到毕业后却没什么机会喝到了”
要你管啊、早苗郁闷地把吸管插入纸盒中。祐希要的是百事。全体人员都躲在食堂的阴凉处把各自的饮料打开。食堂这会儿是关着的,所以周围安静得只剩蝉鸣。
“那种东西不能‘喝’的吧,稠得简直就是香蕉本身。”
“是冷饮就可以啦!而且你别把香蕉当作热带水果的代表好不好!”
毕业生组放一边,这头清一开口向在校生组提问了:
“有些问题想问你们可以吗?”
是、昴挺直了腰板。
“是关于犯人的……”
昴邻座的美和像是很吓到般双肩颤抖了一下。
“我们觉得,很有可能是学校内部的人员做的这次的事件”
敢在这里这样直截了当地说出来当然是因为则夫已经确认过附近没有被安装窃听器录音机之类的道具。因为有自贩机在则夫还在它周围转了几转反复确认。
“如果你们心里有怀疑什么人的话,告诉我们好吗”
昴与美和再次彼此相觑。并不是心里没数的样子,而是互相探看谁先开口。
结果昴先说了。他和清一相识比较好说话。
“首先……应该是理科教师菊池老师”
三大叔互相交换了眼色,看来孩子们怀疑的还不只一个人。
“那个老师一直都很讨厌动物。他只在刚发现鸭子被凌虐的时候照看过它们可是很不耐烦的样子;虽然也找了兽医,主动掏了医药费……反正学校也能报销的吧。鸭子接受治疗的时候也在等候室等着”
“刚刚我们去拿钥匙的时候,他还说我们要是把鸭子送去动物园就好了。”
说到这里,美和忍不住补充:
“他说、好不容易上课才变得轻松些,没想到还要继续麻烦,我最讨厌养动物了”
这还真是——很孩子气的话,站在大人的立场考虑的的话。毕竟虽然没人规定理科教师一定要喜欢养动物可也没在学生们面前抱怨的道理吧。
“诶,菊池老师看起来不是那样的人啊”
早苗吃惊地发表意见,祐希在一旁点头:
“又不严厉、很有学生缘的说”
“我们开始也这样想”
昴的语气有些生硬。看得出来昴和美和很有一种被人背叛了的感觉。
“那位菊池老师今年多大年纪了?”
清一不是问昴和美和,而是问祐希。现在要是问那两孩子得到的多会是出于恶劣印象而产生的消极信息。
“我们初一时他刚毕业,现在应该是二十六七岁吧。”
“嘛,都这个年纪了还这么孩子气呢。”
重雄说完一口气喝干手中的饮料把空罐丢进了垃圾桶。对着神圣的中学内的自贩机开始抱怨“居然连啤酒都没有”之类的话,对比他刚刚给出的评价真是五十步笑百步,不过这就是重雄。
“你们还觉得什么人很可疑吗”
清一这个问题让昴露出比说菊池的时候更为犹豫的表情。刚刚说菊池还不曾犹豫,现在却这样表现可见对于这个人是不是可疑两个人也还是不能肯定。
“……是勤务员”
祐希不由得发出“诶~”的声音、被清一骂“吵死了”顺带被送了个响栗。
早苗却替他说了下去:
“可是那个勤务员在你们去拿钥匙的时候有拿饲料来过哦。非常亲切的一个人呢。”
“啊,是的。他应该也有很多事要忙,可每次饲料都没落过……”
“也会帮你们收拾不是?”
清一打断他,昴和美和又是惯例的为难的表情。
“可是,那个……没有饲养员在的时候,那个人也会自己跑进小屋里,我们都发现好几次了。论理每天都有饲养员来照顾鸭子,他应该没有什么事需要进去……当然,既然是勤务员,那出现在学校的任何地方都不会不自然。我们猜会不会是他把雏鸭抓出来虐待。大鸭子也是,勤务员在学校呆到很晚也没人会在意,要做什么都很方便……”
菊池有作案动机。野岛有作案条件。昴与美和就在两人之间犹豫不定。
好,明白了。则夫直起腰来。大家正好把饮料都喝完了。
“我们来个速战速决。先去小屋布置一下。”
说完则夫拎上工具箱站起来。
回到小屋前,则夫把工具箱打开,从里面拿出若干把荷包锁[就挂锁吧]。
“看起来,比较像的就是这几个了……”
则夫把五把锁摆在饲养员们面前:
“依你们看这五把锁里那个和小屋的最像?”
昴与美和开始比较各把锁。连大鸭子的小屋的锁也一起比较。
“这个和这个吧”
“可是这锁太新了吧……”
连孩子们也晓得则夫的目的了。
“交给大爷我吧。”
说着则夫从工具箱里拿出了一些砂纸,喷雾罐。魔法开始。
用砂纸在锁上摩擦几下,锁上立刻出现一些细微的擦痕,再将机油、涂料、砂子细细地把它们“装饰”一番,眨眼工夫,两把新锁的磨损已经和本尊不分上下,完美地留下时间的印记。
则夫把完成的锁替换下了一直以来用的那两把,将两副钥匙放在昴手里。
“事件解决以前就用这两把。不过这是我们的秘密哦。每天开始照料的时候还是要像以前一样先去生物教室拿钥匙。”
“真不愧是……”
几近犯罪的父亲。祐希忽然意识到早苗在身边,把后半句给吞了回去。可是,早苗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觉得很没颜面地嘀咕了声“真对不起”。
“这样一来只有你们能够进小屋了。其他人除非是弄破金属网,或者破坏锁头。白天做这种事太引人注目,所以白天很安全”
听了重雄的话,昴有些担心。
“可是,要是下周饲养员换人……”
很难向下一组值日的同学说明。难道要把同学们一组一组地牵扯到这件事里吗,孩子也有孩子自己的犹豫。
“不要担心,在你们当班的期间一定能解决”
则夫拍拍胸脯保证道。喂喂,你这样胡乱打包票不要紧吗——祐希虽然很想这样问,不过为了不让两个初一的孩子不安,他还是忍住。
照料鸭子的时间是早晨一次傍晚一次。大家决定好下午六点集合,大人组和小孩组就在小屋前分手了。
“那么,傍晚再见啦”
初中生两人向祐希和早苗鞠了一躬,转身离开学校。
对昴来说能和美和一起回家大约就是着漫漫长假里最赚的事的吧。初中生和高中生比起来要创造和心仪的女孩子一起的机会更难。
我可不会认输,祐希心里涌起一股无意义的对抗心,他推出早晨骑出来的山地车和早苗搭话:
“早苗,等下有空吗?”
“恩,家务已经做完了,一会回去写点作业吧”
祐希呢?听到早苗问,祐希的心情很有飞扬的感觉。
“下午一点要打工,之前都有空。一起去吃午饭吧?”
啊,要回家和则夫大叔一起吃吧——说出来才想起来,早苗点点头道:
“我想喝宇治白玉冻[奶昔?皮奶?其实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是一种半固体状的奶制品]”
早苗说的是最近广告频频出现的家庭餐厅的新商品。
“啊,你点的东西都很诡异诶,不知道是用来喝的还是吃的。都要带调羹的”
“人家想吃嘛……祐希,你干嘛从刚刚开始就对我喝的东西、吃的东西意见那么多啊”
早苗鼓起双颊。刚刚香蕉牛奶的的事还记恨着呢。
“啊,抱歉抱歉。我没那意思。我知道啦,对不起啦,我请你喝吧”
“好,就让你请”
早苗很有气势地答应,而后自己却噗哧笑出声来。
只是吃个甜点而已,不会影响到和则夫吃午饭的吧,又不是孩子不会连这点状况都看不出来。
其实意识到这种状况多少让人有些难为情。
*
三大叔在和孩子们分手后来到校长室。还是原来那个会议室。
“……因此,关于犯人已经有眉目了”
事前说好了,只有则夫一人负责和校长沟通。至于他想说什么,其他两位也不知道。
“照目前的情况看来,理科教师菊池老师和勤务员野岛的可能性最高”
是吗,校长垂下肩膀。
“今后我们会关注这两个人一边监督担任饲养员的孩子。应该很快就会水落石出。关于这两个可疑的人请绝对不要向其他人提起。”
短暂的会话结束后,三人离开会议室。
直到走出则夫允许他们开口的校门口,重雄迫不及待地问道:
“喂,阿则,孩子的话你怎么能就当真呢”
“还不是为了和校长说上话么。之前让校长把窃听器留在那里,主要就是要让装窃听器的家伙听到。为了要速战速决,一定要引蛇出洞。”
“也就是情报战咯”
正是,则夫对清一点点头。
“应该很快就有行动了。说不定明天就有呢。”
“很期待哦”
清一说着走向车站,他要到『电玩地带』上班。
虽然和祐希是同时间的班,不过傍晚的集合两人并没有相约一起过来。
下班后清一自己搭电车,祐希则是骑自己的山地车,各自前往中学。
*
第二天,果然让则夫料中。
昴去生物室拿钥匙的时候,勤务员野岛出现。和昨天一样抱着饲料——还多了一坨白色的布。
“呃,学生们呢”
“去拿钥匙了”
清一回答后,野岛放下饲料袋,把白色的布团展开。
“这是……我在小屋垃圾箱里回收的”
看到野岛展开的布团,大家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气。
展开的是一件白衣。胸前的地方飞溅着血一般殷红的色块。
“先交我们保管吧”
则夫冷静地说道。
“不要让孩子们担心。过后我们会找校长商量的”
则夫低头致意,野岛应了句“那就交给你们了”微微点头转身离去。
“爸爸!快开门、你有钥匙吧!?小鸭子们……”
“冷静点,它们都没事啦。锁既没坏护网也没破。”
“可那件衣服……”
“两人回来前把门打开的话,说不定就会被人注意到锁被换过了。再说,衣服上的不是血”
说着则夫打开今天也带来的工具箱、拿出一罐喷雾,对着衣服上的血痕喷了几下。
“阿则大叔,那是什么”
“你们应该有在电视上或者漫画里见到过吧,鲁米诺混合溶液[注1]。若是血迹的话在暗处就会发光。”
“……为什么阿则大叔连这种东西都有啊”
“知道原理的话谁都很容易调出来啊。”[我觉得祐希应该是要吐槽为什么会“随身携带”吧]
则夫泰然答道,把白衣留给祐希去玩。
“你和早苗找个有阴影的地方去看吧。如果是血的话即使用手遮住的程度就能看到发光。”
祐希和早苗一道离开去找阴暗的地方。重雄低声说道:
“看来犯人打算栽赃给菊池啊”
“阿则。你觉得会是在什么时间呢”
面对清一的问题则夫慢悠悠地答道:
“应该是轮到我们夜间巡视的时候吧。情报确实传到犯人耳里了。与学校内部的人比起来,我们这些外部人员巡逻的时候更容易出手。他打算嫁祸菊池以保自身。那种红颜料骗骗小孩倒可以。若送去警察那里肯定立刻穿帮,所以他一定会来制造真实的证据——以鸭子的牺牲”
犯人没有算计到的是则夫的能力吧。他哪里可能会想到一般人手里还会有鲁米诺反应剂。
这时祐希和早苗跑回来:
“爸!没有光!”
“早苗,你声音太大哟”
苦笑的则夫让女儿保持冷静。后面赶上的祐希把叠得小小的白衣递给清一。
“爷爷,给”
带着足以装下白衣的提包的只有今天要上班的清一一人。还真是细心,清一一边心里想着一边把白衣塞进包里。这种东西要是给昴他们看到,一定认定是菊池无疑了。
饲养员们终于拿了钥匙回来后,大家像昨日一样工作。检查鸭子的时候确实没有增加一只受伤的鸭子。
一边劳动早苗一边注意周围的人的耳目悄悄附在祐希耳边道:
真是太好了,幸亏。
细微的气息在耳边轻拂,祐希颇为动摇,而心情也是万分复杂——你靠太近了啦。
都会意识到不要让周围的人注意到,为什么在男生耳边说悄悄话却一点意识都没有呢。
怎么解释都让人觉得微妙。
要是我会做什么反应呢,也不是没想过,不过在则夫眼皮底下也没有那种胆量,既然早苗心无挂碍就这样吧。
注1:鲁米诺与氢氧化物反应时生成了一个双负离子(Dianion),它可被过氧化氢分解出的氧气氧化,产物为一个有机过氧化物。该过氧化物很不稳定,立即分解出氮气,生成激发态的3-氨基邻苯二甲酸。激发态至基态转化中,释放的能量以光子的形式存在,波长位于可见光的蓝光部分。
鲁米诺只有用氧化剂处理过才会发光。通常使用双氧水和一种氢氧化物碱的混合水溶液作为激发剂。在铁化合物催化下,双氧水分解为氧气和水
血红蛋白含有铁,而铁能催化过氧化氢的分解,让过氧化氢变成水和单氧,单氧再氧化鲁米诺让它发光。在检验血痕时,鲁米诺与血红素(hemoglobin,血红蛋白中负责运输氧的一种蛋白质)发生反应,显出蓝绿色的荧光。这种检测方法极为灵敏,能检测只有百万分之一含量的血,即使滴一小滴血到一大缸水中也能被检测出来,由此可知犯罪分子是多么难以把现场清洗干净了。
*
数日后,轮到三大叔巡夜的日子。
因为三只对校内环境不算熟悉所以祐希也被带上了。早苗自然是留守家中。
“呀,真是不好意思,还连累你们外部人员也帮忙巡逻”
傍晚,孩子们料理完鸭子后三只照例来到会议室里。
“哪里话。那俩孩子和我们也算颇有缘分。”
“那么请在十一点前离开学校吧,因为门是自动锁的。教学楼分一般教室楼两栋和特别教室楼一栋,重点应该在一般教室楼。毕竟假期那里是开放给学生的,要是有什么异常再向我们报告吧。怕有个什么万一吓到明早到校的孩子们……”
“那是自然。所有教室我们都会一一巡视过去的。”
清一回答的时候,指导老师像是做戏一般夸张地拭着额上的汗水,低下头:
“那老师们就按您要求的,先行撤退了。”
最后大家要了一份校园的简易地图离开会议室。在窃听器的收听范围外,则夫一人发了一个无线对讲机。
“手机要是在安静的地方就算设成震动也会听得到声音,所以我们用这个。它的麦克风集音性很好,即使小声嘀咕也足够顺利通话,而且是无线的,不会妨碍你们出手。”
尤其重雄你是个天生大嗓门一定要注意,则夫补充叮咛了一句,重雄很不爽地回答道“这种事我知道啦”
“呐,则叔。我们特意跑到装了窃听器的地方商量没关系吗?犯人偷听到了会有戒备的吧”
则夫平静地答道:
“反正对方也知道每天不过巡逻到十一点。犯人知道今天没有熟悉校内的人巡视,要是就此大意起来也是好事。交接的时候还要讨地图的外人巡逻没什么好畏惧的,就让犯人那样想吧。”
“所以刚刚也不提我的名字咯”
“嗯,先和老师们打过招呼了”
“巡视的重点是普通教室楼也是咯?”
“嗯。要把犯人逼到特别教室楼去。”
祐希双手抱胸皱着眉头道:
“的确无论是要把鸭子如何,特别教室楼是最便利的。那里有家政教室、生物教室、化学教室,洗手池什么的都很方便……而且可做凶器的工具到处都是。”
“没错”
而且比起鸭子遭遇什么,对学生的精神状态更为关注,这才是学校该有的立场,犯人也不会起疑心。
“那咱们要在哪里埋伏才好呢”
重雄的问题被则夫丢给了祐希:
“祐希你觉得呢?”
“还是在特别教室楼旁比较好吧?饲育房离校门口太近了,如果他要逃跑的话大叔们可不一定追得上……我一个人追上了可也没有制服他的自信。还是等他把鸭子抓出来到了教学楼里再动手比较好。况且校门口的灯也太亮不好埋伏。既然被当作外人看轻,就在校内解决吧。”
不过为防万一校门口也该有人盯着,则叔就守在那里让他们往里走吧?祐希说着望向则夫。
“如何?”
“很妥当的判断”
则夫判定祐希的回答合格了。
于是清一和重雄拿着总钥匙往教学楼方向去,而则夫同祐希前往饲育房。
还有一些社团活动的学生还没回去。
晚霞褪去夜幕降临的时候——
“则叔”
祐希轻轻唤到,则夫默默地点点头。校门附近忽然冒出个黑影靠近了饲育房。大门早已关闭,不知道他是从其他侧门进来的亦或是一开始就在校园内逗留到现在。
黑影猫着腰走到小屋门前开锁,锁是被换过的,当然打不开。那人影很快就意识到这件事,颇为恼怒地朝门踹了一脚。
本已缩在角落休息的鸭子们被惊醒,顿时一阵喧闹,那人才紧张地四下张望。鸭子的叫声很快就停下。
人影蹲了下去,不一会传来啪叱啪叱的绞断金属网的声音。
“还真是准备周全呢。看来他也是料到锁会被换过,钳子都带着。”
你可没资格说他,这话祐希没敢说出口。则夫的外套里都不知多周全地备着各种道具啦凶器啦什么的。
人影将网绞开一个小洞,伸手探了进去,一把抓起一只雏鸭。哔的一声高声叫喊后就没了声音。鸭嘴被摁住整头塞进了口袋里。
然后人影开始往操场跑去,方向正是祐希先前判断出的特别教室楼。
“阿则、祐希呼叫阿清、阿重。目标剪断饲育房护网,抓走雏鸭一只,目前正往特别教室楼移动中。请注意。”
则夫透过对讲机通报,直到人影完全看不见了才开始移动:
“祐希、有其它不会被他发现的路到特别教室楼的吗?”
“有啊,往这里”
为了不引人注意祐希特意穿上了黑色便装。沿着围墙走入纪念树树林中。
“小鸭子会没事吧”
“那里等着的可是阿清和阿重啊”
则夫的回答里充满了绝对的信任感。
听到则夫报信的清一和重雄兵分两路埋伏在教学楼的两个位置。一楼到走廊的出入口有两个。
片刻后操场方向出现一个穿黑色运动衫的人影。仔细听的话,已经可以听到脚步声,他并没有掩藏行迹的打算,而且连鸭子的声音都听到了。大约是藏衣服里了吧。
教学楼出入口本是锁着的,人影却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很快地打开门。
“阿清、阿重呼叫阿则、祐希。目标确认、已经进入教学楼。似乎有钥匙”
清一通报的时候重雄从旁边靠了过来。
“我真是咽不下这口气,干嘛那种家伙个个都要穿黑”
以前逮捕的那个色狼也穿黑色运动衫,因为这个原因重雄一度被认为是犯人,这次又是黑色运动衫让他着实郁闷。
“比较不起眼嘛”
“我是自己高兴才这样穿的”
“你的理由比较正派啦。好啦,走吧”
清一刚站起来,被重雄忽然一拉手腕,又蹲了下去。理由已经无需再问。
二楼的走廊传来多人的脚步声。
“不是单独犯呢……”
脚步声消失的时候两人转进了教学楼。
楼里只点着夜灯。习惯了昏暗的环境后,两人继续前进。
每间教室都是一团漆黑、寂静,直到了一楼尽头的最后一间教室。有人。不止一个。虽然他们蹑手蹑脚,不过那点动静还是没逃过清一他们的耳朵。一定是刚刚二楼的人下来汇合了。
他们用的应该是手电筒,偶尔从拉门的玻璃中可以看到线状的光芒晃过。
清一这边隐藏得很好,他们稍微退离了那间教室,一边取出地图查看一边呼叫则夫
“阿清阿重呼叫则夫祐希。目标有多个同伙。从地图上看,他们进了家政教室。”
“爷爷,那里只有一个出入口,他们没地方逃的。把他们抓起来吧!”
则夫立刻接口道:
“我们这边从外面看着。他们应该会从教室门口逃走,你们要小心”
“祐希,电灯开关在哪里?”
清一得到的答案是拉门边上的墙壁上就是。
“好,我们去了。后面就拜托你们了”
重雄通完最后一句话,两人迅速地靠近家政教室。
教室的拉门虽然关得紧紧的,可屋里的家伙们讨论着什么顺序(是什么顺序也不用去想)也多多少少可以听到。先动动拉门再说,似乎没有被锁上。
重雄一口气把门拉开!清一立刻跟上摸到了开关的位置。
教室里顿时一片光亮。
回头的五六个人,通通都穿着黑运动衫。
清一和重雄也吃了一惊。
“什么……是小孩!?”
一时呆住的重雄脱口而出。
“你们还真是能干啊!”
重雄抓起身边最近的一个中学生,不费什么劲地就把他丢了出去。
清一也要上前帮忙,只是竹刀举起就停了——
头上传来哐啷啷的声音,荧光灯管被打破了,玻璃碎片像下雨般落下,一些掉进了清一的衣领里,连皮肤都给划破了。
把那些学生一个个抓起来摔的重雄怒道:
“阿清,这天花板太低,你那东西舞不起来,你到门口守着,一个也别放跑这些兔崽子”
“了解”
教室的天花板高度实在不足以拔刀挥剑的,没办法。清一退到门边,牢牢守着唯一的出口。那些被重雄摔到地上的年轻人爬了起来,打算强行突破,清一发出警告:
“这地方我可只能用刺击咯”
“罗嗦,滚!”
清一抬起剑准确地直指冲过来的年轻人的喉咙。下手分寸自然是有拿捏的,不过对手还是闷声倒地,躺在地上左右翻滚,似乎痛苦万分。
“可恶!”
有个年轻人大约是自暴自弃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撞向重雄,扭成一团。
“还算你够胆量啊……”
重雄一把抓住年轻人的脚腕,猛地甩起:
“不过还是太嫩啊!”
重雄喊着脚下一用劲,对方在空中划了个半圆,背部重重地砸向地面。
出口无法突破,被重雄摔过几次后还能站起来的就剩一个人了。
那人寻找着其他突破口,忽然奔了过去。窗户。他扳开窗框上的月牙锁,抬起脚来就要跨出去。
“混蛋,给我站住!”
其他人早就没有站起来的力气,重雄果断地追上。这时——
“呀啊!?”
打算跳窗逃跑的年轻人以却以向前摔倒的姿势消失在窗户外。
重雄赶到窗户边一看,滚落到窗外的年轻人正在墙角边痛苦地滚做一团。看样子是脸蛋直接砸在了水泥地上。额上有血渗出。祐希赶上前将他双手缚在身后。
“喂,阿重,你可别跟着跳出来哦”
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则夫跟重雄招呼道。重雄这才注意到,窗框的边缘上绷着一条涂成黑色的细线,高度正好在足踝上。恐怕整间教室的所有窗户都被这细线包围了吧。
“你也太狠了吧”
重雄看得目瞪口呆,则夫无辜地说道:
“只是钢琴线而已,我可是很懂得分寸的”
则夫和祐希把窗外的年轻人——比祐希年纪还小的犯人带进教学楼时,教室里清一和重雄也把那些倒得横七竖八的家伙们捆好。
“这些家伙……”
祐希恨得直咬牙,是因为看到了他们“准备”的东西。
宽敞的料理台上平铺着菊池的白大褂。白衣上雏鸭被塑料胶布固定住,动弹不得。连嘴也被缠了一圈胶布,声音也发不出。
放在旁边的,除了刀子还有不知哪里买来的十几盒大头针,每盒数十枚入。
“你们到底想干嘛!?”
祐希一把抓住最近的一个学生的胸口。也不打算等他回答,挥起拳头就要打下去,途中却被清一拦下。
“够了,胜负已分。后面的事交给负责的人就好”
“可是,爷爷……”
“难到你想殴打没有还击能力的人吗。比起这个来,你先把鸭子带回饲育房去吧”
精明的则夫用数码相机把现场一一拍下。
祐希才很不满地把像是要受刑的鸭子剥下来,连嘴上的胶布也一起撕下。
被解放的小鸭子一点劲儿也没有。祐希小心地将它托在掌心,带离教室。
小屋护网的洞口是四边形的。只被绞断三边,另一边直接拗进去。祐希仔细地把金属网拗回了原状。修复的工作还是留给则夫明天做吧。
祐希把依然没打起精神来的鸭子捧在手心,倚门坐下。
有发生什么一定要告诉我哦。有人曾经这样向他说过。
手机屏幕上出现的是“早苗”的名字。等待音刚响第一声,电话就通了。
不等早苗先开口:
“已经没事了。都结束了,小鸭子很好”
早苗像是感觉到什么,反问了一句“没事了?”。
“刚刚不是说了没事了吗?”
祐希苦笑。早苗模仿祐希的语气“才不像没事的样子吧”
“发生什么了吗”
“……不想跟早苗说呢”
他们准备了菜刀和数百只大头针。
看鸭子连嘴上都被缠了胶带就知道他们打算先做什么。如果要一刀弄死它那么也不必这么费周章。
那么残忍的计划,没有必要让早苗知道。
“祐希,反正我早晚会从什么地方听到,还不如听祐希说呢。”
早苗坦率地说道。——随你的便。
沉默战的胜者是早苗。
“犯人不是菊池老师也不是勤务员。几个孩子呢。应该比我们还小。”
祐希一五一十地都说了出来。
听完祐希的讲述、早苗沉默了片刻、开口道:
“辛苦了。真是辛苦你们了”
发自内心的慰问——糟糕。好像不知不觉眼泪就掉出来了。
“那只小鸭,还好吧?”
“应该恢复点精神了吧。好像在我手里睡着了。很暖和呢”
“谢谢你啦,把小鸭救出来。”
“啊,都是那那些大叔的功劳。”
“不能这样说。你代替我在那儿,我就要谢谢你了。昴他们一定也这样想。”
早苗的话直接得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要回爷爷他们那儿去了,挂了哦”
这话有些假,声音都不太自然。
要命,电话挂掉的时候,祐希不自觉地说漏嘴。喉咙像堵住似的感觉到底会持续多久。这也是很劳累的一件事。
小屋的钥匙早已备好。挂掉电话后,祐希走进小屋,把手中的鸭子放进聚在一起睡觉的鸭群中。
稍微离得远一些,再看这些鸭子们的时候,哪一只是今晚险遭毒手的雏鸭,祐希已经分辨不出来了。
能如此有惊无险该感谢谁呢
早苗。则夫。重雄。
不能漏了爷爷,祐希在通往特别教室楼的路上暗暗想着。
*
结果出来,犯人是本校的几名三年级学生。
而且还是特优班中,评价极高的几个孩子。
被问到为什么要做这种事的时候,他们回答“被学校期待压力太大”。他们说都是家长和老师太给他们压力了,学校的考试无止无尽,他们就借口去补习班上课,拿鸭子出气。
校方的处理结果是给予警告,若有再犯要通报警察并如实记入学生档案——而已。
“这处理也太混了吧,喂!”
重雄不满地放声大喊。那是昴和美和最后一天当班的早晨。
放水冲洗的时候,孩子们像是戏水一般,看起来快乐极了。
“压力还真是个了不起的东西!那些家伙怎么看都是愉快犯吧!”
令人吃惊的还有这些学生们居然除了小屋还有校内各主要场所的钥匙都有备份。而且他们还是通过正规途径拿到钥匙,带到町里钥匙铺里配了新的再放回去,实在是胆大包天。
会议室的窃听器不消说,自然是他们装上的,已被学校没收。其他房间——办公室,接待室——也发现数个窃听器,他们也都承认是自己的作为(查找窃听器的工作是则夫承担的)。
“学校已经作出决定。只有这样了。”
清一一边安慰他,一边做出空挥竹刀的动作。“竹刀没有短刀式的啊”,看来他对室内竹刀挥不起来颇有怨念。若是二刀流倒是有短竹刀,只是二刀流对清一而言并不是正道[注1]。
“阿则大叔——”小屋里的祐希单手拿着刷子问道:
“你什么时候知道犯人是这里的学生的?”
“最开始不是说了么,犯人是出入学校也不会不自然的家伙。大人自然是怀疑的对象,可学生们当然也要考虑。野岛拿着菊池的衣服来的时候我就认定是孩子做的了。”
“可是那时候我还以为是野岛先生呢!”
“若是大人陷害大人,手法过于幼稚。野岛若是犯人也不会自己特意地拿过来。他可以直接把衣服放在饲育房的垃圾桶里,让饲养员发现,或者直接丢在校门口什么地方。一定会有谁发现替他交出来,实在没必要自己以发现者的身份出现,那是下下策。那样就没法保持无关系的第三者立场了。”
“哎哟,我也是嫌疑人吗”
冒出来的人是野岛。孩子们都吓得哇地叫出声。
野岛的手上抱的是刚除的草。
“后门那里野草长得旺,我想鸭子也许会吃吧”
昴和美和非常尴尬地互看了一眼,一同向野岛低下头
“对不起!我们看到您好几次进了饲育房所以怀疑您了,实在对不起!”
“呀,非常时期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要放在心上。”
“可是您到小屋里究竟做什么呢”
祐希若无其事地问道。野岛难为情地搔搔头:
“呀,我很喜欢小动物,所以很留心饲育房呢。最近不是发生了虐待事件么?我们学校还是头一回发生这种事——至少我在职期间是第一次发生呢。而且还一而再地连续发生,我实在担心,所以时不时地就会跑进小屋里看看鸭子们有没事。”
“什么呀,原来野岛先生只是个单纯的好人呀”
“祐希!你那是和长辈说话的态度吗!”
清一的怒斥之下,祐希吐了吐舌头,缩着脑袋道歉:“对不起”。
“那个,我也是……对不起”
早苗很难堪地低下头
野岛反被孩子们的道歉吓到,放下野草就离开了。
看着野岛的身影消失,则夫道:
“昴和美和同学为什么会觉得野岛形迹可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