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两人微微张口。不是说过了么?为什么又问一遍呢。两个孩子带着疑心回答道:
“因为他明明没有什么事却常一个人往小屋跑……”
“实际上野岛并不是无缘无故进去的。究竟有没有事本该一看就明白了。可是你们觉得野岛可疑是因为野岛过于醒目了”
啊,是那样的。祐希一击掌:
“因为他是大人吧”
“是的。说起进饲育房最不引人注意的只有穿着制服的学生了吧。那些学生其实大可以穿着制服光明正大地走进小屋,抓起鸭子凌虐一番。可他们还特特地去配了钥匙。虽然没有规定除了担任饲养任务的其他学生不能进入小屋,可这样一来他们就可以封了鸭子的嘴掩人耳目地进行短时间的虐待。更何况在人员稀少的暑期中,”
则夫的目光暗淡下去:
“如果他们惯于欺凌动物的话。那几个学生看来是很习惯做这种事了。从哪里学到的不得而知。可是他们的手段却一步步在升级。我在想,这次若是交送警察也许对他们来说还更好呢”
——封闭的安全栅栏中。
他们自以为正确地培养着孩子,殊不知在他们没有察觉的时候幼苗已经渐渐长歪。
为了保护而闭锁与为了保护而开放,在世人为其犹豫不决的间隙里,恶意之手频频伸向孩子——被其污染的孩子本身也是牺牲者。
“那种事本来就不对!”
重雄不高兴地嘟囔:
“为了孩子的将来?会影响考试?脑子坏了吧。那些孩子被家长学校以这样那样的理由包庇,会变成什么样子?他们自以为自己是第一流的。家长老师都对那些孩子宝贝得要死,他们觉得要是一流的人才和这种不名誉的是有牵连,价值也就下降了,所以打算敷衍了事。他们要真的懂得为孩子想就该正确地教导他们才是。就算会影响到入学。孩子有错误就这样藏着掖着,所以才会纵得他们无法无天。孩子会犯错那不是当然的嘛,犯错就该狠狠地抽他们,啊,这样是不对的,总之不好好教育可不行”
重雄的怒气清一能够理解,不过也有正相反的事。
有些家长以教育为名对孩子施行家庭暴力。两者都不正确,可是拿掩饰错误当作对孩子的关爱只会顾及自己体面的人比比皆是。
结果——
“不过呐,这也都是别人家的事。我们也无可奈何”
就这样走到封闭世界的尽头。
“你们两个、可别变成那种所谓的一流的孩子!”
重雄像昴和美和喊道。
两个孩子只得面面相觑。
注1:在日本历史上曾涌现的剑术流派不计其数,然而在演化成为现代剑道的升华过程中,其选择的中心却是一刀流。现代剑道中,一刀中段之构可以理解为其基本之本道,而那些推行中段以外之构的剑道则是违背了基本理念的邪道。因此,剑道的实践问题也被认为是没有价值的事而缺少剑道家去专门研究。二刀流,即两手持刀之术,同样在很长一段时期内被当成了异端;双手持刀亦被视作邪剑,非正途。
*
傍晚的值日也结束后,两个学生去还钥匙。
清一像忽然想到什么,要求由他去帮忙还钥匙。事件总算是解决了,则夫换的锁还是继续放着吧。这件事要向老师说明一下。小屋的护网虽然让则夫进行过应急处理不过还是该正式修缮才是。
生物室的位置之前在地图上见过,还记得。
“打扰了”
敲过门后,清一拉开教室的门。不曾听过的老男人【这词怎么就成了没中性色彩的了?】的声音,年轻的教师诧异地从书桌前移开视线,转头望向门口。
“初次见面,我是工藤同学担任饲养工作时负责照看他们的清田。请问您是负责生物课的菊池老师吗?”
啊,老师像是明白过来一样。
“不只是生物课,不过的确是那两个学生的生物老师。听说在动物虐待的问题上很活跃。”
冷嘲热讽的口气,不过嘲讽的对象是什么不得而知。
清一说明了饲育房换锁的事,将新钥匙递给菊池。
多谢费心,菊池依然是嘲讽的语调。
“老师,有件事想向您打听可以吗?”
“请说”
“为什么虐待事件开始的时候对工藤同学和新垣同学说那样不客气的话呢”
菊池似乎颇受震动,目光从清一身上移开。
“怎么会想到问这个”
“听说老师发现受虐的鸭子时第一时间就将它送到兽医那里,还付了诊疗费。平日里幽默风趣在学生们之中人气颇高。为什么一发生这件事就对他们两个忽然冷淡下来呢?”
菊池不肯开口,不过他一看清一完全一副等到什么时候都可以的姿态还是投降了。
“不想被那两个人依恋”
“怎么说”
“在全体学生们中有人气、没人气,都和我没关系。只是不想被特定的学生眷恋着。我知道这件事对那两个学生影响很大,他们来拜托我也是理所当然。可是,我并不想被他们依恋,那样我会很困扰的。所以对他们做出那种态度。”
“困扰……这怎么说呢?”
“太麻烦了不是。关系密切的话容易发生不和。那个老师偏袒某某啦,如果对那些依恋你的学生稍微冷淡一些他们甚至会怀恨在心。其实我曾经为此受到过PTA的抱怨。实在是太傻了。”
啊啊,清一点头。如今社会保护者们的抱怨实在相当难缠,常常可以在报纸、新闻中看到。菊池的心情也不是不能理解。
“所以我不想和学生们过于亲密。他们靠近了,才把他们推开,只是因为这样。我并没有多余的意思。”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封闭的世界里还有层层更小的封闭的世界。
菊池不过是按着自己的理解采取行动。
“非常感谢”
清一致意过后离开生物室。
“谢谢你们”
回家的路上,昴和美和对这几天来一直亲切地照顾他们的长辈和前辈道别。
事件圆满解决,鸭子再也不会遭遇那种灾难。
可是两人的心情依然很沉重。
昴正要开口询问的时候,美和急忙先开了口:
“工藤君,那个”
“嗯?”
“白天的时候,阿重伯伯说我们不要变成那种『一流』的孩子对吧”
“嗯”
“我可能是呢。我做了很过分的事,一直瞒着爸爸妈妈。老师看到也装作没看到,没有批评我们。我可以向工藤君忏悔吗?”
似乎可以猜得出美和想说什么。
“我呢,小学的时候,欺负过同学。当时有个带头的同学,我是他那个团体的一员。无视或者恶言相向的事做了很多。那时候我没多想什么,因为大家都以欺负那个孩子为乐。那个孩子中学的时候就到很远的私立住宿学校去了。那之后,好几次我在超市遇到了那孩子的妈妈。我觉得都被她狠狠地瞪着。原来如此,因为那孩子很讨厌我们。我们一直欺负她,她当然讨厌我们了,到如今我才明白过来。到那么远的学校去上学,自然是和双亲商量过的。一定是和他们谈了被我们欺负的事父母才同意的。他们家的人当然觉得都是我们的错,他们家的孩子才不得不到那么远的地方念书。如果那孩子自杀的话,那我,和那些虐待鸭子的三年级生有什么区别呢。工藤君,你看不起我吧”
美和双手不停地抹着啪嗒啪嗒的眼泪。
“为什么会觉得做那种事情很有意思呢。我现在也不怎么和那个带头的同学说话了。大家后来都觉得没劲,互相避开了,就好象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昴忽然开口:
“我,当过小偷!是小学的时候,有个非常流行的卡片游戏。大家都沉迷于收集,还跑到点心铺偷卡片。不知怎么,看到大家都那么做,也就跟着做了。那家点心铺的老板是个老太太,就算发现了也肯定追不上我们。后来越来越严重,有的人甚至偷到便利店。那里都是年轻店员,很容易就被抓了”
美和应该是自揭了一个最糟糕的污点。自己也曾隐瞒和撒谎。
想说瞒着瞒着,总有一天它会消失。可事实不是这样。它一直潜在心底无法化解。一直不去想它,渐渐变成这样。
“虽然那家伙是自己一个人作案的时候被抓到的……可是我们也常常跟着他偷窃,如果他向警察供认出我们来可怎么办,大家都非常担心。结果没了游戏的心情、卡片也都丢了。从那以后我也不去那间点心铺,直到上了初中有一回回家的路上经过买了只雪糕,付钱的时候老太太说`『今儿没拿卡片吗?』。原来她全部都知道,我撒腿就跑,付了钱的雪糕也落了。”
接着昴犹豫了一下,提出建议:
“呐,新垣。我们回去向自己的父母坦白好吗?我现在就回去说。”
不知是不是把同学逼到遥远的地方上学这种愧疚过于沉重,美和犹豫很长一段时间,不过终于还是轻轻点点头。
“明天给你电话。加油!”
第二天——
美和打来电话:
“工藤,说了吗?
“说了”
说着昴摸着起了疙瘩的脑袋。
“他们很火大了。老爸气得直揍我的脑袋。到现在,总算都还清了。他替我换了钱不过要从以后的零用钱里扣”
“我爸妈也很生气。而且现在又是暑假……那个同学应该在家,本想说去登门道歉,可爸爸说要去的话你自己先打电话问问人家。我打电话过去的时候被骂得狗血淋头。接电话的是同学的妈妈,她说:是谁害得我们家女儿小小年纪要离家跑那么远的地方生活的。我女儿也说她不想看到你们这些人。好容易一个假期一家人团聚,不想被你坏了心情。我也只有一边哭一边说对不起。……爸爸好像早料到这个结果:就算你道歉人家也未必接受。”
美和一边回忆着当时的情景,一边声音又哽咽了。
“不过,他也说了,现在能被父母骂一骂,对我来说也未必是没有好处……”
“好巧?”
“诶?”
“我也被这样说了”
终于,电话两侧同时发出了轻轻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