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祐希君。不好意思,能帮忙联系清田先生吗?这些事情像他那样年纪的人处理起来一定比我更妥当。受害的仓田现在还说不出话来,警察来的时候她还冷静不下来可不好办了。”
店长的请求正是祐希所想,店长没开口他也打算告诉爷爷。
就算祐希不知道详细原委,他心中也很明白三大叔绝对不会错过这件事。
“我知道了,马上去叫他们来。”
祐希把电话打到清一的手机上,清一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刚从睡梦中醒来。咦,怎么不是在夜巡呢——尽管疑惑,祐希还是先说明情况:
“店里的女店员刚刚在停车场遇到色狼骚扰。犯人被抓住了现在关在房间里,但是那女店员只是哭个不停,店长说虽然要报警,还是希望有个年长的责任人在比较好……”
“我知道了,马上到。给那个女孩子倒杯茶,让她冷静一下。”
清一叫上另外两人一起打车过去。
到了事务所二楼,清一看到店长立刻低头致歉:
“真是对不起啊。我和朋友们正在喝酒,所以一起带过来了。他们说要替我付车费当做是围观犯人的参观费呢。”
这节骨眼上?店长纳闷,仍恭恭敬敬地向柔道家和小个子大叔点头致意。
不过清一这番话可骗不了祐希。不是清一。柔道大叔或者小个子危险大叔哪一个人曾见过犯人吧。所以才带上他们俩来认人。
“犯人呢?”
为了不刺激到休息室的女大学生,清一压低了声音问道。
“在男子更衣室。请。”
被摁在长凳上的犯人连脚也被捆绑起来。
店长带着清一进入更衣室的时候,柔道家和小个子大叔向内探了探。
柔道家对清一说道:
“阿清。在你处理好之前我们先去找个合适的地方等着。”
“好。”
然后柔道家转头问祐希道:
“祐希,哪里合适呢?警察来的时候还要解释不相干的人为什么也在场很麻烦呢。”
“啊,那就到保龄球馆的休息处吧。会开到两点钟呢。”
打听了地方,也不用带路,两位大叔下楼去了。
“他打你了吗?有没有哪里受伤?”
仓田在休息室里呆了好一会儿依然抽抽泣泣,听到清一轻声问道,便回答:
“没,没有……在停车场,忽然从暗处冒出来,一下子把我抱住……”
泣不成声的仓田话也说不完整,清一举手示意让她不用再勉强:
“细节的事不用在我们面前说没关系,警察来的时候再好好说吧。不过,如果不确认犯人的话不好把警察叫过来呢。能确认吗?”
见到仓田点点头,清一站起来:
“跟我来。”
清一带着仓田来到男子更衣室。
开了门,清一先用身体挡在门口,再让仓田则隔着他往里探看。一看到耷拉着脑袋被绑在长凳上的犯人,仓田吓得立刻藏到清一背后。清一关了门问道:
“是本人吗?”
“……是吧。衣服一样,身量也差不多……脸没看仔细”
“没关系,他被抓住的时候也有承认,应该没错。我们这就叫警察来,附近要是有什么家人朋友的可以叫他们过来陪你。”
“我叫男,男朋友来。”
仓田的男朋友和警察几乎同时到达。目送他们出发前往警察局后,店长向清一说道:
“真是麻烦你了,清田先生。都这么晚了还打扰你……”
“没有的事,这种场合有个老人家出面还是比较好的。”
“祐希君,把清田先生带到他的朋友们那里去。我已经叫了出租车。”
祐希走在清一前面,一边下楼梯一边迫不及待地打听:
“怎样,爷爷,那家伙?”
“谁知道。”
见到清一无论如何也不肯透露一点信息,祐希拉下脸来。我就那么靠不住么。通知你来的可是我耶!
“那两个老伯在保龄球馆等你。拜拜!”
说罢祐希转身就走,回自己岗位所在的游戏中心。
★
照理说,在『电玩地带』逮捕了那个犯人之后,清一他们应该不用继续巡逻了。
“真不知道那些男人有什么好聊的,没一日不出去聚一回。”
祐希从奶奶那里却得到了这样的情报。不过,他们三人似乎是在案发时间更早的时候进行巡逻的。晚饭刚一吃完就匆匆忙忙地出门。芳江一直认为清一是到醉鲸喝酒去。
在痴汉骚乱以前,明明是更晚的时间出去。夜巡时间的变化是从这次事件开始的。
连这一点祐希也没被告知。单刀直入地问却不得到回应,对祐希来说是很恼火的事。
如果这次夜巡时间变化和骚扰狂有关的话,真正的犯人一定不是前几日那家伙。
先前被逮捕的家伙很可能只是搭个便车的模仿犯而已。传到家里的传阅板上可以看出,强奸未遂的事件仍有发生。而且这个犯人应该是对本地的地理相当熟悉的人,女性们都刻意挑选有戒备的道路行走,他却还是可以抓到空子。
轻而易举就被店员们拿下的那个犯人显然和这几点都不吻合。
若是他熟悉环境,女大学生逃跑的时候也会及时逃脱。居然还在娱乐中心的地盘里惊吓了好一会才想到要翻墙逃跑结果被逮个正着。
再说体格也不过和祐希打个平手而已,看他那样也没有足够的臂力能犯下“强奸未遂”程度的恶行——那个女大学生一下就从他手里挣脱开了。
清一也问过女大学生,是否被打过。也就是说三大叔所掌握的情报里,犯人应该会对女子实施暴力。
——十有八九,弄错人了吧。
三大叔特特地跑来认人的犯人不是他们的目标。比他危险度更高的真正犯人还未落法网。
可恶。我看到可疑的家伙也可以用手机联系他们啊!
祐希知道三大叔并不想要他卷入这些事情里。跑到其他大叔家去也会被摆脱,一点情报也得不到。
接连几天放学、打工回家的路上,骑着山地车的祐希都会有意识地探看沿路的小巷和隐蔽的地方。
★
早苗不记得她妈妈的长相。
作父亲的则夫为了不让她更难过也几乎没有提起过,她的妈妈数次流产最后怀上早苗,可分娩后身体过于虚弱还是撒手人寰。
有村太太本就体弱多病,有早苗的时候已年过40。周围人人都劝她放弃。
可是我和你母亲都太想要你了。你在你母亲肚子里的那段日子,是你母亲最幸福的时光。
这些话则夫没说过,可是他很坚定地这么认为。
则夫和早苗站在一起的时候看起来不像父女,倒更像是爷孙俩。他们的年龄差异也是正是那么大。况且则夫总是一副慈祥爷爷的模样,这也是原因之一吧。
很多时候早苗会想自己若是男孩子事情就会简单多了。
则夫站在父亲的立场上拼尽全力地关心着自己的女儿,可还是有些不好问父亲的琐碎事情,早苗只能去问学校的老师或者朋友的妈妈。
至于家务事,从她懂事起就自然而然地开始帮忙。小学高年级时她已经是则夫不可或缺的小帮手,如今则是全权负责所有家务。则夫做的顶多就是变天的时候收收衣服之类。老实的则夫自然也会顺手将衣物叠好.
早苗的学校是所公立女子高中。也许因为母亲早逝,也许则夫本也是爱操心的性格,她深知父亲对自己的异性关系很挂心,报考这个学校也是为了使他放心。已近花甲之年的老父她实在不忍心让他多添忧愁。正值花季的少女怎么可能不对恋爱有所憧憬,可是早面心中还有难以摆脱的阴影。
没有母亲在身旁,一想到未来难免感到茫然无助——这些事随着年纪渐长她也慢慢明白。
特别是一些家务和女性常识。没有一个可以无所不谈的母亲在身旁教导,因此早苗总是特别用心地学习。不这样的话将来难免被人笑话。
女高里面因为全是女孩子所以家政科社团的规模也特别大,真真正正地给学生们指导女性常识以及教养。这所女高的教育非常严格,早苗除了认真参与每次的文科社团,每周还有三天放学后要修习家政科的课程。这间学校家政科社团的存在也是早苗决定入学的原因之一。初中的学校虽然也有家政科社团,但不过学些基本家务而已。
对于女子高中,在退出这样规模大而严谨的社团的时候,档案上也都会好好写上一笔。
话虽如此,同级的社团成员曾说过“早苗也太过认真了”,每每听到这样的话早苗总有些生气。
那还不是因为和大家不一样,家里没有妈妈在吗。大家有问题的时候向妈妈问问就解决了。有妈妈在你们才能这样轻松。
生气的时候早苗心里会这样想。不过并非真心对朋友们感到恼怒,所以她往往也只是一笑而过。
社团活动时分下来的那些提纲、材料都被早苗细心地装到透明文件夹里,而平时家政科的笔记自然也是被完美保存。这些东西以及义务教育时期保存下来的本子全部合起来就是早苗的秘笈宝典。
今年则夫就到了退休的年龄。因为是个体经营,退休什么的其实都是自己定的,有一技之长的则夫也没有退休的意思天天忙活着自家的生意。可是早苗也不得不考虑自己的前途问题。今天高二的早苗若是选择升学,大四毕业后则夫也六十五岁了。也就是到那时为止父亲不得不继续工作,个体经营这种东西,难保什么时候不会遇上什么状况而停止。这些事情到了她现在这个年纪也都能想到。
高中毕业就找工作,或者念念短期大学早苗也想过,不过则夫是不会妥协的:
“这种事情都要女儿为我操心,我还真是个没用的父亲。没脸见你死去的妈妈呀。”
早苗平日里在工场替父亲有样学样地整理整理账簿,对会计也产生了一些兴趣。她也想到附近的经济大学学习,取得会计相关的资格证书,但是四年的学费也要近三百万元。
升学指导要正式开始的二年级,对早苗而言还有相当多的事情要烦恼。
那一天,家政科社团有活动。
活动的主题是一道很费时间的料理,收拾完毕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真是糟糕,昨天的菜要是多买一些就好了。现在回家冰箱里也是空荡荡的。早苗看看手表,指针快要指向七点半。
早苗一般是骑自行车上学。和伙伴们道别后她快步走向停车场。边走边算计着是到学校附近的超市好,还是自家附近的超市好。自家附近的超市便宜,不过这会儿赶回去差不多赶上他们打烊。
没办法,就在学校附近买吧,只买今天的份就好了,一边想着早苗把车子牵了出来。这台实用性强的女士自行车自高中以来就成了早苗的好伙伴。
自行车篮子被堆满的时候,时间已是八点。这时书包里的手机响起来。
液晶屏幕上显示的来电名字是“爸爸”
“喂,爸爸?”
还未说话先听到一声叹息:
“不是跟你说迟回来一定要先打个电话吗!而且说好八点以前一定要回到家啊。”
“对不起,社团活动太晚了。又跑去买晚饭的菜。现在在学校边上的超市!”
“算了,快点回来吧。”
则夫自从看了痴汉消息的传阅板,就担心过度地设定了8点的门限。
“爸爸,吃饭了吗?”
“吃过茶泡饭了。”
“这样呀,早知道就不去买菜了……要是你和清伯伯、重伯伯有约的话就先出门吧。我到家会给你打电话的。”
“好啦,赶快回来啦”
“知道了,你不用担心那些色狼什么的,我可骑着车子呢。马上就飞到家了。”
“暗的地方记得把灯打开,骑车也要小心啊”
是——,早苗淘气地吐了吐舌头。
虽然知道确实有凶悍的色狼存在,犯罪时间也早,以至于町内人人无不小心谨慎——不过想到自己是骑自行车的,早苗并没有什么实在的危机感。
直到那个瞬间。
正是夜间交通事故频发的时间段,早苗从超市出发后小心谨慎地踩着车子前进。天黑到每辆车都打开了前灯。
她选的道路车多但步行道也宽。行道树中等间地立着路灯,照得一路通明,是条安全的回家之路。
……说起来,早苗忽然想起,上周的本地新闻不是说了吗?
色狼,已经被抓了吧?
早苗走的那条路正是通往町内最大的综合娱乐公园,色狼正是在那里被逮捕的,报纸的一小块地方正是这样写的。
爸爸也差不多该把八点的门限撤了吧。嗯,或许他还在担心其他的便乘犯吧。
早苗一边想着把车子驶进了小公园旁的小路上。
“哇啊——!?”
驶得稳稳当当的自行车忽然不负重荷,一下失去重心倒了下去。
早苗整个人被甩出去,脸颊膝盖擦伤了几处。
“什,什么……”
她一下坐起来,回头看去,逆着光看不见脸的男人正双手叉腰地站在身后。那副虎背熊腰的体格让人不由毛骨悚然。
“你……你是谁……”
想喊却喊不出声音。难以想象那副粗壮的身材能有那样的速度,他未等早苗喊出声就已经逼到面前,用手堵住了早苗的嘴。
无视早苗的挣扎,男人轻轻地把她往公园里拖。
直到被拖进灌木丛中,嘴上被贴上了胶布,早苗才反应过来自己陷入了多大的危机之中。
但是这让人怎么注意呢。自行车已经那样快地在前进了,大概是货架子被抓住才倒下的吧。
这种像怪物一样的男人要怎么警戒!
被压住的早苗无论怎么挣扎,对这个男人来说都没有效果,反倒他挺享受这样的反抗,一手压住早苗,另一只手一气将她衬衫的前三颗纽扣扯断。
★
那一天祐希有个短时间的班,晚饭后他骑车沿自家附近的主干道路走。这条路是到『电玩地带』最快最安全的。步行道收拾得整整齐齐,往来的车灯也照得夜如白昼。
出发五分钟后他在见惯了的街景里看到了没见过的事物。
不远处倒着一辆女士自行车。超市的购物袋从篮子内掉出来,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还有一个学生用的耐纶书包。上面的校章祐希认得,是附近的女子高中。离祐希的学校也不远。
自行车倒下的地方离附近儿童公园入口很近。祐希立刻向公园内张望。目力所及的地方并没有异常,不过他仍然一边盯着园内一边掏出手机。打电话的对象当然是:
“——喂,爷爷?水鸟公园前有一辆倒下的自行车。东西散了一地,可是主人却不在,里面还有一个荣女高的书包。”
一报告完毕,祐希就挂掉电话。反正清一接下来说的无非是“我来处理,你去打你的工吧”之类的话。
祐希小心翼翼地踏入园中。目光在公园里游走半周。
灌木丛卡萨卡萨地摇动着!
一时间心脏仿佛要跳出来,祐希迫使自己镇定下来,蹑手蹑脚,慢慢靠近。灌木丛遮掩的草坪上是对男子高中生来说过于刺激的景象。
制服的衬衫被撕破的女高中生被身着黑色T恤的强壮男子压制在身下。男子为了监视公园情况,故意取面向祐希来的方向的位置。
虽然脚步声是杀住,可是气息掩盖不了,男子忽然抬起投来。挣扎的女子也扭头望向祐希的方向。
满眼尽是求助的神色。被贴了胶布的嘴里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却还是拼命地想要嘶喊,让人目不忍赌,耳不忍闻。
男子瞪了祐希一眼。大概是发觉对方只是个不足为惧的小鬼吧。实际上不算宽度的话祐希的身高并不输他。
“对……对不起”
祐希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跑。男人没有追上来。逃掉了。
怎么可能赢,那种怪物。——赤手空拳的。
离开男子的视界之后,祐希沿着草地来回奔走。没有记错的,这个公园里有正在培养的花草,草地花坛的周围设有防止踩踏的栅栏才是,栅栏——
找到了!
钢铁管子拼成的冷酷无情的栅栏。
在附近找找,果然在草地与公园的围墙间还零散地放着一些没用上的铁管。祐希随手操起一支管子。
……还在、
祐希没有多想要说什么,他只求一切都还来得及:
“住手!”
祐希完全被无视了,男子连场所都没换。听到祐希的喊声才讶异地抬头——从女高中生的胸前。远远看就可以明白,还没有到更进一步的侵犯。被压在地上的女孩子望向这边的时,脸上出现了希望的光辉。
赶上了。
同一时刻:
“该住手的是你!”
背后传来了吼声:
“整个背心都放空城了,像你这种五年都没碰过竹刀的人,你以为你拿根棍子就能顶什么用?”
回头望去,正是以清一为首的三人。
“你以为随便挥挥就能有用吗,拿着那种危险的棍子,你以为被撂倒的一方会是谁。”
就算是这样——至少也能在你们来之前争取一点时间呀。看到祐希一脸不满,清一不由苦笑。
“不管怎样这都不是你出场的时候。把这孩子送回去。”
男子没有料到还有伏兵出现,直起身来,视线停留在出现的三人中体格最好的柔道家与带着竹刀的清一身上,暗暗揣测双方的实力对比。
祐希蹑手蹑脚地接近男子,向女孩子伸出手。女孩子翻过身来,匍匐着从男子的身下爬了出去。
看到女孩完全被撕破的衬衫里酥胸半露,祐希连忙转移视线。
女孩子抓住祐希的手,祐希用力把她拉了起来。借着祐希的支持,她一站起来的同时也快步跑起来。
“爷爷!记得把我的自行车带回去啊!我的车可没锁!”
“好啦”
听声音就知道,他们已经拉开了距离。
直到跑出公园祐希一次也没有回过头。
出了公园祐希把自己当外套的长袖衬衫脱下来递给女孩。连马夹上的纽扣也都掉光,不得不用手一直摁着。女孩明白祐希意思,背对着他,飞快地脱下马夹,在自己的衬衫外面套上祐希的衬衫。
祐希在这段时间里扶起了女孩的自行车。刚收拾好散落的东西,听到嘶的一声后女孩惨痛的声音:
“好痛……”
女孩把贴在嘴上的胶布一口气撕下来。
“还要向那边吗?”
“嗯。”
女孩子扣完祐希衬衫上的全部纽扣。除了脸上的疼痛,膝盖上也血流不止。是刚刚从自行车上摔下来擦伤的。
女孩正要登上踏板,祐希抢先一步坐上自行车鞍座:
“坐后边去!”
女孩默默地侧坐到后面的货架上,从背后死命抓住祐希。
这也抱得太紧了吧。但是,不是介意这种事的场合。祐希甩开杂念,回头问道:
“方向,大体上是这边吧!?
背后感觉到点头动作。出发!祐希用力地蹬下了踏板。
两人按着女孩的指示向前行进,途中看见一家药店。已经离开公园那么远了,应该不要紧了吧。
“稍等一下。”
虽然说马上就会回来,女孩还是不安心地一直跟着祐希进了药店。她的手也一直没客气地死拽着祐希T恤的衣摆。
原来如此,还是害怕着呢。这么理所当然的事情竟然没想到,祐希不由得握住女孩的手。
“已经不要紧了。那几个大叔强得很。现在那个男人一定被打得屁滚尿流,绝对不会再追过来了。”
女孩有点安心地点点头,不过还是没有把自己的手从祐希手里挣脱出来。
买的药是消毒水和大号的创口贴。
付钱的时候,女孩念着“我自己付吧”可是怎样也想不起来钱包到底放哪儿了,另一头祐希早已付完账。
出了店门,他们在路边的长凳上坐下,才开药品包装:
“带纸巾了吗?”
女孩把书包里的纸巾尽数拿出来,祐希把他们垫在女孩的伤口的下方。
“不好意思啊,虽然会很痛,不过你这伤口里已经混进了沙子,要用消毒水冲出来才行。”
作为女生,脸上的伤口还参杂了沙粒当然是不能忍的。女孩用痛下决心的表情点点头。
要开始了哦,听到预告女孩做好准备,一直强忍着没喊出声。消毒液流到伤口立刻冒出了大量的泡泡。祐希一点没剩地把所有消毒水倒完,直到冲干净小沙粒。
“对不起啊,用水洗的话,可能会被细菌感染,到时候发炎红肿起来也不一定呢。”
这是是清一教他的。祐希小时候淘气常被猫咬。是清一阻止贵子用水去冲洗血流不止的伤口,不管祐希怎么嚎啕大哭坚持用消毒水给他清洗伤口。
连血迹也一并冲干净后,祐希细心地用女孩的手帕擦干残余的消毒液。纸巾的话纤维屑有可能会粘在伤口上,所以还是用手帕比较好些。
要贴上创口贴的时候,女孩紧紧闭上双眼——要命,可不是这种场合的时候。
这丫头,长得还是相当可爱的不是吗?而且——
之前无可避免地看到的胸部也是。
女孩等了很久,有些疑惑地睁开眼睛。祐希这才慌慌张张地撕开创口贴的贴纸,胡乱解释道:“对不起,手太滑了,很不好撕呢。”然后仔细地调整了创口贴角度,使得伤口能完全被覆盖住。
擦伤的膝盖部分也褪下袜子,做了相同的处理。
“其他地方没事吧?”
女孩点点头:
“衬衫是长袖的……也许有撞到,不过没有流血。”
“啊,那套是春季校服吧。还好是传统型的制服呢,我们学校的就是短袖加马夹了。”
“嗯,你是绿丘高中的吧?我是荣高的。”
“看你的校服就知道了。”
是嘛,女孩微微笑起来。终于有些放松下来了。
缓解受害人紧张的心情,这也是重点之一。
女孩努力地忍耐着不哭出声来,双唇微动:
“真的……非常、非常、谢谢你”
女孩哽咽着,好容易说出一句话来。
“不,那个……不好意思,也没有帮上什么”
女孩像是无法再忍受般紧紧地搂住祐希。不知是不是为了不让自己失声大哭,女孩的肩膀不住地颤抖,祐希只能一边拍着她的肩膀一边莫名其妙地说着“对不起”来安慰她。
等到女孩冷静下来,两人又重新坐上自行车。这回可不像开始那样骑得莽莽撞撞。
不过,女孩所指引的道路让祐希的既视感越来越强烈。
我,知道这里吧。
这条路得尽头——
“就是这里了,我家。”
停下来的地方,是清一友人之一的那个小个子危险大叔的自宅兼工场。
“厄,你是……这家的?”
“啊,是的。我叫有村早苗。”
早苗深深鞠了一躬,祐希也跟着点头。
“我是,住这里的那个老伯的朋友,清田的孙子……清田祐希。”
“啊,清田君。常听说你呢。有空请经常来玩啊。”
“请多关照了。也常听说你呢。”
被那个某种意义上来说最危险的大叔撞到个现行,这样说的话,那个大色魔不晓得会怎么死呢——祐希想都不敢再想下去。
“那个,我这就走了?”
才想起来自己还是在去打工的路上,祐希向早苗问道。早苗爽快地说“不要紧”,不过一闪过的不安神色没有逃出祐希的眼睛。
“难道老伯回来以前家里没有其他人了吗?”
“嗯,我们家就我们俩人。”
这样啊,不知道是不是双亲都不在了,要是那三位回来以前不留下陪着她可太不是男人了。
“厄……要是不嫌打扰,让我等到爷爷他们回来吧。不放心我进屋的话,我就在玄关等也好。”
早苗听了这话赶忙摇头:
“哪的话,我可安心多了。”
请进,早苗打开大门,祐希说着“我先打个电话”便走到远离玄关的地方。
他是要打电话给店长告知不能去打工的事。要是让早苗听见为了陪她取消了工作她一定会坚决推辞的。
讲完电话,祐希跟着早苗到起居室用茶。
之后就只是等待三大叔回来。
★
祐希带走早苗以后,三人立刻包围了男子。体格和重雄相似,身着黑T恤的男人,一直斜睨着重雄和清一,他正盘算这两个哪一个会先动手。无论谁先有动作,就从那一边强行突破,逃之夭夭。
“只是服装体格和你有些相似,就害得我被警察怀疑,不打扁你还真是不解气。”
男子转向先开口说话的重雄。玩柔道的。
“学武之人竟用武术作恶,我也想痛打你一番。”
紧接着清一开口。男人专注着监视两人的举动,心里不住地估算着双方下一步的行动。
“不过,今天可不是我们两出场的时候。”
男人急忙转向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无视的则夫的方向。
“居然……连我女儿……”
听到怒发冲冠的则夫这样说,男人露出轻蔑的表情。
他脚下一瞪,离地而起,目标是则夫。这个小个子的话连扭打都不需要就可以强行突破了。男子伸出手臂冲向则夫。
接触的前一瞬间,则夫例行翻出上衣。
“则夫·电子嘉年——华①!”
随着电流的啪兹声,青光跃动——则夫双手接插到那个男子身上。
男子哼都没哼一声,顺势撞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胜负已分!”
“喂,你别把他弄死了?”
重雄看得目瞪口呆,则夫完全不解气似地愤愤然答道:
“我会做那么差劲的武器吗。我已经下调了电击枪的威力了。要是祐希那时候的那种,两个下去他现在就去见阎罗王了。”
“你到底带了多少电击枪在身上啊?”
清一问。则夫泰然自若地回答道:“两把而已”。
“有致命一击和威吓用两种功能的区别。两个同时用也死不了人。胆敢对我家早苗动手,就让他试试最大功率。”
“看样子,他到明天也醒不了了。”
重雄用脚尖踢了踢趟在地上的男人。这大魔头下体四周失禁的污渍渐渐扩散开来。
“报了警做完笔录也得到天亮了。要让早苗请假吗?”
“看早苗的情况吧。”
“总之报警的方法再想吧。这家伙就先丢在这里,我们去阿则家商量。现在报警的话后面就麻烦了。”
清一说着瞥了则夫一眼:“尤其是你。”
用电击枪将犯人放倒,则夫和可能会被搜身。至少也得把则夫身上的其他暗器拿回家收起来,要设定成则夫只带着一把防身用的电击枪,不然他就太可疑。
“我们要说祐希和早苗原本就相识。他偶然撞见早苗被人拖到草丛里,就赶紧给阿则打了电话。这里离阿则家近,而且高中生嘛,直接通知父母亲也没什么不自然的。然后阿则从家里带出防身用的电击枪,匆匆忙忙往这里赶。路上想起一个人还是不放心,又叫上正在醉鲸喝酒的我们两个。”
清一如此这般地编造剧本,重雄接着道:
“赶到的时候,正是千钧一发之际。护女心切的阿则舞着电击枪不顾一切地冲向那个男的,借着一腔怒火把他击倒在地。直到对方失去意识,甚至还失禁了。早苗遭遇这样的事大受惊吓就先把她带回家,犯人就丢在现场。啊……把犯人丢在这里跑回家了才报警不会不自然吗?”
“话虽如此也没办法。没想到这次的受害者是早苗,由阿则收拾了犯人。说是我们两个放倒犯人,阿则并不在场更说不过去吧。”
三人边说边往则夫家的方向走去。为了以防万一,他们还把犯人绑在公园的树上。使用的绳子是普通的塑料绳。不过却是结结实实的五花大绑。
则夫这随身带的这些小道具,警察要是问起来,他们打算说是附近垃圾桶里捡的。
三人到了有村家,只见祐希呆在起居室。一个人。
“好慢啊,爷爷”
“祐希君,早苗呢!”
则夫紧张地跑到他面前,弄得祐希有些艰难地答道“在洗澡呢。”
“……老伯们回来以前一个人在家好像挺不安的,所以我向店长请了假在这里陪她。换了衣服之后还是觉得不舒服,大概是遭遇了那样的事情后还觉得难受吧,所以我劝她去洗个澡。我答应她在你们回来之前一直呆在这里,她说了谢谢后就进浴室了……我想应该还是受到惊吓还没缓过神来吧”
则夫像落下一块大石般,一下坐了下去。
“真是对不住,祐希君,还让你请了假”
“这没什么,本来今天也是短工而已,还不至于给大家添什么麻烦。”
“好吧,那么在早苗出来以前就和祐希说说剧本的安排吧。”
然后他们把先前编的那套口供讲给祐希听。
“……干嘛还弄得这么复杂,做什么剧本呀”
面对祐希的疑问重雄答道:
“阿则他大激怒·大暴走了。实在不能当场向警方报案。带着那种甚至让人失禁的电击枪,一定会被警察搜查的。”
说明虽然简单,祐希立即表示完全理解。
“核心的部分当然由我们负责了,不过前面的地方就要你和早苗撒个谎了。你要说目击了现场后给早苗的父亲打了电话。”
“等,等一下,爷爷。这没问题,我明白,我会这样说的。反正我也没有武术不可能和对手正面冲突,所以先和早苗家里联系。但是早苗是阿则老伯的——”
“女儿啊。不是孙女哦”
“啊——————?!”
祐希一点不都含蓄地表示惊讶。
“可,可是早苗和我是同一年级的呀!?”
“是啊,我老来得子。早苗可是我妻子的留下的宝物。”
阿则难为情地笑笑,神情却很认真。
“所以啊,祐希君要是敢欺负早苗可不饶你哦”
“……怎么可能,她有那么可怕的老爹在,我才不会有那种念头呢!”
“你的话我可记住了,话说回来在规规矩矩的范围内交往的话,我家女儿可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对象吧?”
“你到底是想我怎样啊!再说了这种事情要看的是本人的意思吧!”
哐啦——浴室方向传来开门的声音。
“祐希君?我爸爸他们回来了吗?”
“啊,回来了,三只都回来了。”
从浴室走出来的早苗穿着外出的衣服,并不象平时清一他们来的时候一样穿居家便服。这是因为同龄的祐希也在缘故,多少要留意一下。
早苗没有到起居室而是直接走进厨房,应该是为清一他们倒茶去了。
“接下来你们处理吧。没我什么事,我要回去了。”
清一反射性地抬起手在祐希的脑袋上揉了揉——就像祐希时常怀念的小时候一般——用早苗听不见的声音说:
“懂得推掉打工的事,干得不错哦。”
祐希一下涨红脸,甩开清一的手:
“那是当然的啦,怎么可能把那孩子一个人丢下跑去打工啊!这种理所当然的是别像夸小孩似的特地说出来!”
说着起身匆匆忙忙地跑向玄关。
“你没忘了我的自行车吧!?”
“外面靠着呢。”
“那拜拜了!你们请便,不过别再扯到我了。”
“啊,祐希君!?”
早苗发觉祐希要走,匆忙追出,站在门口和他道别。
祐希与早苗说话可和与清一说话时的朗朗声调不一样,没了一贯伶牙俐齿的感觉,对早苗的关心却也不难听出。清一坐在里面听到的无非是“那些大叔来了你可以安心了”“完全交给他们不要操心了”之类的全推给他们三人的话。
★
清一三人研究半天的说辞总算是蒙混过关。
倒不是那套说辞毫无破绽,而是警察已经顾不上这种小细节了。
经包括早苗在内的受害者们指认,犯人正是住在町内警察宿舍的单身巡警。
犯罪动机是发泄怨气——可以这样说吧。
犯人有着强烈的结婚愿望,也通过中介等等途径多次相亲,不过因为不善言谈的内向性格屡战屡败,渐渐怀恨在心。
心中的郁闷无法发泄终于以犯罪行为爆发出来。
无论警察如何加强巡逻都逮捕不到犯人,原因就在于犯人是警察内部的人,巡逻的时间线路等情报都能轻而易举地得到。自然对町内的大街小巷也是了如指掌。他就这样潜伏在警察内部不断犯案。
身为警察格斗技当然不差,至少使被制住的女性毫无反抗余地是绰绰有余的。
各町内居民委员会烦恼半天的传阅板实际上没有意义。
犯人提前犯罪时间,据说是为了能及时回到宿舍。虽然现在的警察宿舍的门限并不是那么严格,不过熟悉彼此之间轮班的同事们也住在同一座楼里。为了不让其他人起疑心才有了提早犯案时间的想法。
确实,十点前外出的男性警察一点都不会引人注目。就算大家发现作案时间早这点,也不会有人怀疑到警察自身。
本案虽然成了全国性的新闻,不过因为受害者众多,早苗不必成为新闻取材对象。至此事件落幕。
也因为如此三大叔的积极活动得以继续维持地下状态。犯人被捕后,根据他的招认,以前未发现的罪行一桩桩地揭露了出来,究竟是谁逮捕了犯人慢慢地不再成为关注焦点。最后不知怎么,关于逮捕犯人的人,大家就形成了这样的认识:为救危机中的女儿,少女的父亲奋不顾身与犯人对抗,终于抓住犯人。
事件解决后的某天早晨。
清一晨练到一半时,道场的门被拉开了。
他停下挥到半空的竹刀回头一看,进来的是祐希。
“怎么了,离上学时间还早啊。”
祐希还没换上制服,不过也并不是还穿着睡衣。而是穿着运动服。还赤着脚。
“……我说!”
祐希犹豫要不要上站上练习场而搔搔后脑:
“虽然有点那啥……请让我再开始学剑吧?”
清一看着祐希,不说话。祐希有些尴尬地皱起眉头:
“现在的我,自然不能和你们相提并论。虽然是我发现的早苗,可是除了等待什么也做不到。假如那天你们来不及赶到,她不知道要要遭受什么苦头。至少,能为大家争取一点时间也好。如果联系不到你们,也可以报警,可是叫谁,赶到也要花一定的时间。能拖延几分钟的时间也应该出手,我觉得是男人就该这样。如果能实现,就可以避免最糟糕的情况出现,我是这样想的。”
所以就算只是晨练也好。
“……基本的体力没练好是不会让你拿竹刀的。”
“知道。”
“那么柔身运动完去跑步吧。二十分钟。”
“是。”
祐希踏上练习场,小时候学的柔软体操的要领还是记得的。身体还没有变得那么僵硬。因为年纪毕竟还小,而且平时体育课多少有点用处。学生的运动量还是有差。
清一还记得祐希上了初中后说不再练剑,自己当时有多遗憾——并非出于自家孩子的偏爱。
做完一套柔软操后,祐希喊着“我走了”就出了道场。应该是准备去跑步了,因为他倚在门边穿袜子。
身体会很快调整得可以开始练习吧。要开始练习就把自己的道服给他穿,诸如此类,清一已经在想着未来。体格相似还是颇有好处的嘛。
总是单方面地从吵嚷着“流行”“时尚”的祐希那里得到服饰的建议,一点意思都没有,这次至少让自己为他准备一下道服也好——想着这些事,清一再度举起竹刀继续晨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