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手臂越过肩头抚向透子的额头,冰冷的手指到处攀爬,好像在找什么。
「小翠,好痛啦。」
「我想摸你嘛,因为小透姐很漂亮啊。外表像个男人,既高又强韧,皮肤却还是跟女人一样……」
「小翠——」
「我最喜欢小透姐了,从以前到现在,甚至是未来都不会改变,小透姐呢?」
「我当然也喜欢你啊。」
「真的?」
翠一边问道,一边以湿滑的脸颊蹭上透子的耳朵,放在喉咙上的手指更加用力,几乎让人难以呼吸。由于透子的双手正支撑着翠,无法拉开脖子上的手指。
「翠,把手放开。」
透子回过头稍微抬高音量。
「你这样我快不能呼吸了——」
然而,翠将嘴唇抵在透子的耳边呢喃低语:「小透姐,我拜托你,哪里也别去,也不要喜欢上其他人,作个永远都属于我的小透姐吧——」
听着这一番话,一种莫名的冷意贯穿了透子的心口,他扭头望去,看见翠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庞上,弯起的嘴角带着笑意,偌大的双眼中渲染了一片血红之色。
她立即松开身后支撑着翠的双手,本能地扭过身躯,想要甩开背上的人。
但翠的双手却像冰冷的枷锁,紧紧箍住透子的喉咙。
突然——
侧头上一阵寒意,似乎有个冰块压在那里。
双脚一瘫,透子的身体已在不知不觉间仰躺在地,四肢动弹不得,肌肉僵直,所有感觉皆已麻痹。
脖子像是遭到冰块贯穿那般寒冷。
但在中心点却又传出一种燃烧的热意。
「真是美味呢,小透姐——」
翠轻声呢喃,白皙的脸庞向下俯视,带有微笑的嘴角现在沾着鲜血。
「我还要更多……」
翠的脸庞压下,嘴角滴出红色水珠。小翠——透子想张口如此呼喊,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红龙
1
翠的脸庞缓缓压来,苍白的面容简直像是涂上了一层厚厚的白粉,只有嘴唇闪动着鲜红的色泽,舌尖探出舔了舔嘴角。
「我最喜欢小透姐了——」
她像只小猫般含着舌头,柔腻的嗓音轻声低语。
「我还要更多……」
透子仰躺在地,睁着大眼注视翠,瘫软的四肢动弹不得,也感觉不到背部着地的冷意。唯一意识到的,就只有充斥在视野里德翠、染作血红的双眼和上扬的嘴角。
世上仅有一人的重要的妹妹,再也不是透子记忆中的那副模样。
(我会死吗——?)
透子心想。不知为何,她并不觉得自己会变得跟翠一样,顶多只是血液被吸食殆尽而已。
但她一点也不恐惧,也不感到焦躁,也许麻痹的不只有身体,连心也是吧。毫无过错的翠会变成这种非人的怪物,一切的责任都归咎于自己,那么被杀也是莫可奈何。
可是,往后翠就要变成孤军一人了,真令人担心。孤伶伶的,还要被娜娣雅当做一个奴隶使唤、求死不能,只能徘徊在夜色中寻求鲜血——?
翠抓着胸口,弯成状的手指透过衬衫刺进皮肤,微微开启的嘴唇就在视线上方。
腐败的气味钻入鼻间,不再是翠的那双红色眼眸低头望来,透子想张开嘴大喊——不行!小翠,不行!但口中的舌头像是快破碎木板无法动弹,甚至发不出一点声音,
就在这时——
睁着双眼的透子,看见某双脚疾奔而来,越过地上积水一跃而起。顿时一阵风扫开落至脸上的雨水,一道背影站定于躺在地上的透子与翠之间。翠害怕地绷起脸庞,面向前方踉跄往后退。
穿着黑色附帽斗篷,犹如一尊晴天娃娃的人——是莱尔。他的手上握着某个小型物品,并往翠高举。
翠抬手捂住自己的脸,之间缝隙中露出那对红色眼睛,瞪大的眼珠几乎要迸了出来。莱尔的手停在空中,缓缓往前逼近。
翠赫然厉声尖叫,弯下腰,双手抱住自己的头颅,猛地旋身跑走。周围依然下着让人肌肤发疼的豪雨,在灰色的雨幕之中,翠的背影转眼间消失无踪。
「——小、翠……」
透子无法移动身体,喉间发出细微的低喊,倒在地上连一根指头也举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翠跑走。
「透子,你没事吧?」
莱尔的头凑上来,伸手扶住透子的后脑勺,略一使力将她抱至膝上。她的身材虽显娇小,力气倒是与大人无异。他以指尖轻柔抚过翠亲吻过的额项,皮肤表面仍然像是遭到烫伤般炽热,被人轻轻一碰,她就不禁痛得缩起身子。
「你应该还动不了,可是听得见我的声音吧?」
「啊、嗯——」
终于能够稍微转动头部,透子点点头。为什么莱尔会在这里?为什么就那样让翠跑走?他又跑去哪里了?想问却又无法完整发出声音,内心兀自焦急不已。像是看穿了透子的想法,莱尔开口说道:「别担心。那个人尚未变化完成,透子只是被吸了一点血,休息半天左右就能动了。」
「不、行。」
她抬起难以动弹的手抓住莱尔。不行,已经没时间休息了,不能抛下翠不管。
「你想要马上就能动?为此,无论用什么方法都无所谓?」
透子竭尽全力点点头。只要有方法,是什么都无所谓。莱尔俯视的眼神中,亮起带有热意的光芒。
「就算是喝我的血?」
透子霎时屏住呼吸。
「只喝一滴的话,我想透子不会变成怪物的,也不会对你有所危害。事实上我也不太确定,应该是因人而异吧——所以要吗?」
「拜托……你了。」
「真的吗?」
「嗯。」
「我知道了,可是不可以告诉小龙喔。」
要是被小龙知道了,我可能会被大卸八块吧……莱尔一面咕哝,一面将透子的头抱至胸前,低下脸来仿佛要亲吻她。接着露出尖锐的犬齿,咬进自己的下唇。鲜红的血液自伤口渗出,不久汇集成一粒珍珠大小的血珠,滴至透子的嘴唇。
打在舌头上的湿热触感瞬间让透子停止呼吸,同时也混着唾液将莱尔的血吞进喉咙。带着柳橙汁酸意的甜味在口中蔓延开来,刹那间全身大震。
像是一滴血的量,却在胃中缓缓扩散开来,化作阵阵热浪袭向四肢百骸。
好热,但不会让人感觉不快。
一种脚部麻痹退去时的疼痛酥痒感,伴随着血液在僵硬的肌肉里流动的感觉传来,指尖和脚尖像是遭到许多细针扎刺一般疼痛,同时身体也确实开始变得能够动弹。
「——唔……」
透子呻吟着蓄力坐起身,莱尔严肃地紧盯着她,嘴角有个红色咬痕。
「怎么样,身体会不舒服吗?」
「我没事——」
「太好了。」
莱尔松了口气,小麦色的脸上绽出笑靥。透子不禁有些难为情,伸出手粗鲁地将他戴着帽子的头抱进怀中。
「谢谢你。」
「——透子?」
「害你受伤了,会痛吗?」
「这点小伤我才不会有事呢——」
「嗯,你帮了我一个大忙呢。好像重新活过来一样。」
「那么我们到能遮雨的地方去吧。来,靠在我身上。」
在这种撑了伞也会淋成落汤鸡的大雨之中,透子倚着莱尔的肩膀走到寺院大门的屋檐下。走动之后,原本残留的不适感也迅速消失无踪。在休息一会儿的话,骑车也不成问题了吧。伸手摸向遭到亲吻的喉咙,也仅剩下一丝丝的刺痛。
「你的血该不会是万灵药吧?」
「搞不好喔。」
莱尔耸了耸肩。
「我没有试过太多次。」
「真辛苦,如果被人知道的话,有再多的命也不够用吧。」
「是吗,一般人都会觉得我的血很恶心吧?」
「没那回事」
倘若对人类具有疗效又无副作用,会被人类当做狩猎的对象也不足为奇,好比可当药材的犀牛角和熊肝。到时候也许人类还会辩称:反正莱尔不是人类,又有什么关系。
「恩,不过我不在乎,因为小龙会保护我啊。」
莱尔抱住透子的手臂,咧嘴灿烂一笑。
「而且我的血本来就是小龙输送给我的。在遇见小龙之前,我不仅没有血,连肉眼看见的肉体也没有呢。所以说是万灵药的反倒是小龙——透子,你怎么了?」
——对啊,我是怎么了?光是想起那个男的,脸部的肌肉就蓦地僵硬,龙的血……自曾祖母体内代代流传下来的,他的血,透子用力摇了摇头,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莱尔,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的?」
「当然知道啊,不然也不会让透子一个人跑掉。」
莱尔得意的挺起胸膛。
「我不是人类嘛。我想可能有某种探测机装在我的脑袋里吧,问我原理我也答不出来。」
说话的时候他只想自己的额头,透子也只能颔首。
「那你刚刚挂在小翠眼前的东西是?」
莱尔掏了掏口袋,拿出一个可以放在掌心的笑圆镜。
「我想这个应该可以派上用场,透子,你拿着吧。」
透子拿起一看,觉得这个镜子并无特别之处。
「为什么事镜子?」
一问之下,莱尔有些迟疑的答道:
「听说遭到那种人的吸血,刚开始变化的人,有时就算是变化完成的野兽,都极不愿意看见自己的脸,因为他们已经忘了自己正在变,当照到镜子后,就会发现如今的自己变得和以前截然不同,所以会害怕的无法直视镜子,转身逃走-——」
「那种人指吸血鬼?」
莱尔点头
「在人类的虚构故事里,人一旦被吸血鬼吸了血,就会受到感染变成吸血鬼。但是实际情况有点不同,只有被吸了一点血的话并不会死,但是若血液全被吸光的确实会丧命,可是并不会变成吸血鬼的重生。
如想让人变成吸血鬼,仅一次就能让对方受到感染,就像病毒一样哦,只要对人类缓缓释出感染源,他们就会渐渐变得不像正常人,进入假死状态,等到咋此醒来的时候,已经不记得以前的事了,脑中只是一味着吸血。
但是他们仍和原本的吸血鬼不同,大部分都布偶不久,因为他们并未具有保护自身的智慧,放着不管的话,可能会马上被人发现杀掉,或者捕捉不到猎物而死,即使不是上述两者,也会慢慢衰弱而死亡吧,所以,也许真的就像一种传染病。」
「所以叫他们「野兽」吗……」
透子眼前浮现出翠的赤红双眼和扭曲的嘴角——饥饿于鲜血的野兽,名为吸血鬼的传染病。
「那么,吸血鬼无法增加和自己一样的同伴吗?」
「我想是可以的,大概有别于制造野兽,得用另一种方法吧,我不太清楚。」
「是吗——」
透子生硬的低语:
「你们都是这样利用人类,用完即丢吧。」
莱尔吃惊的抬起头。
透子,我和小龙不死那样的,我们不是人类,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但是绝对不会吸人的血让他们变成野兽,小龙和从来未想过增加自己同伴啊。你别那么说!」
(真的吗——?)
「透子咬着唇,将险些脱口而出的话语压下。不管怎么询问,莱尔都不会说出对龙不利的回答,改变话题吧。
「你觉得小翠会去哪里啊?我得找到小翠,再杀了娜娣雅才行,除此之外没有拯救小翠的方法了,对吧?」
「话是没错,你无论如何都要去吗?」
「我要去。」
「不想交给小龙处理?」
「不想。」
「透子果然不信任小龙呢。」
「不是的,因为小翠会变成那样都是我的责任,我只是希望能亲手为她做点什么。」
「但是,打从一开始就全是小龙的责任哦,透子你只是被卷进来罢了。不是吗?」
透子一时语塞。
「小龙正在追查娜迪亚的行踪,他至今都不曾与西门,玛古斯一行人正面交锋,可是这次不一样,他说他想做个了结,所以小龙一定会说到做到。
透子,小龙告诫过我,不能让透子过去。因为不但危险,你一定也会觉得很痛苦。经过刚才,你也明白了吧?那个人已经不再是透子熟悉的人了。」
「可是害怕镜子而逃跑这种事,不就是代表她还留有人性了吗?」
透子反驳,莱尔立即回答:
「依她看到镜子就只想吸血的摸样看来,可以说她已经逐渐不是人类了哦。」
「————————」
莱尔目不转睛的盯着透子,继续说到:
「不过在透子的严重,那个人依然是那个人。如果又发生刚才那样的情况,透子该怎么办呢?如果娜迪亚成功脱逃,无法让她恢复的话,透子又能做什么?」
「你的意思是,到时候就只能杀了小翠吧。」
「但是透子下不了手吧?我想无法出手也是当然的。若是真的演变生那种局面,倒不如什么都不知道比较好吧?」
(他在同情我——)
她的脸立即涨红,孩子气的叫道:
「不用你们——多管闲事!」
「但是我说的是事实啊。」
莱尔冷静反驳:
「透子老师想凭自己一个人做点什么,结果却变得更糟不是吗?以一般人来说,透子算是个坚强的人,但是也会有把怒道的事情。
受伤了也会流血,遇到残忍的事也会心痛。这是理所当然的啊。你想逞强是你的自由,可是你也要想想看会引发什么后果——」
莱尔忽然顿住,大爱是看见了透子眼中涌现的泪水,自懂事以来,记忆中她从来未在人面前哭泣。曾祖母过世时,父亲失踪时,她都是硬是忍住不在人前落泪。
养育自己的曾祖母逝去之后,她并非不感到纳诺,知识不喜欢在家人以外的陌生人面前掉泪。所以葬礼结束后,她才一个人钻进棉被里大哭。付清失踪时翠还很担心自己,但不节后发现付清留下了一笔庞大的债务,她根本没有余力伤心难过。
然而现在涌出的泪水,是因为觉得自己真是没用,正如莱尔所说,若是她不作无用的逞强拜托龙的话,翠也不会变成娜迪亚的耳食:刚才也是,如果莱尔没有及时赶到,翠就会吸干自己的血,她不在乎死亡,但是她不能让翠的手染上污秽。尽管如此,她却从头到尾重复犯下相同的错误——
她在大雨中迈开步伐,雨珠打在烧红的脸颊上,疼痛与冰冷的感觉反而令她舒坦不少。
「透子!」
莱尔追上来捉住她的手肘,透子不敢回头。
「抱歉让我冷静一下——」
「我知道啦。」
莱尔绕至前头,两手抓住透子的手臂。
「走吧,我也多少明白透子的心情,小龙现在在新宿,那帮家伙们的根据地也在那里。
「没关系吗……?」
「没办法,我拿女人的眼泪最没辙了。」
莱尔夸张的哀叹一声。
「可是你挺好哦,我也会跟你一起去。以看苗头不对就是先逃再说,不听话的话我会生气哦,可以吗?」
「Ok.」
「还有一件事,机车由透子骑吧,因为我的脚有点撑不到地。」
2
这一天,登陆后原地不动的巨大台风重创首都东京,但是某个角落却发生了更加古怪的现象。
在厚重的层层乌云笼罩之下,一早就呈现浓铅色泽的灰暗天空,过了正午后越发阴暗,不久如同黑夜降临般展开黑幕。
那片黑幕的大小约呈现一个圆形,一路从新宿开区西侧中野,涉谷区区界的交界处,囊括新宿中央公园至政府都是庞大的楼在内,覆住整片天空。
平日的人潮及车潮如幻影般小时无踪,唯一在移动的只有狂风大雨,和遭到吹落的树叶及垃圾,深夜般的漆黑包围住整座都市,却不见一盏应照亮黑暗的街灯及店家的灯火。
更甚至,就连接到两旁公寓及大楼的窗户内都没有一丝光线,东京化作一座死城,是停电吗?还是被黑暗包围住的这篇土地上,人们早已逃出成瓦一个也不剩?
不,恐怕两者皆不是,宛如一座被下了诅咒的睡美人城堡,每个人在不知道情况下,亦不畏惧突如其来的黑暗,各自在住家中或公司中朦胧的陷入沉睡,相对的,在城市中醒过来的,是非人类和即将成为非人类之间,还有猎人,猎犬和猎物。
龙比共站在开区立小学校区,西周时数十个身高只及他腰间的孩童。圆滚滚的脸蛋上长着一对血色眸子,受伤拿着伸出刀片的美工刀,尺规一起用餐事的刀叉包围住龙。
令人法疼的斗大雨珠打在脸上发丝凌乱,刮起的强风几乎要吹起超市的衣物,但是孩子们都毫无所觉。映在眼中的只有被困在圆圈中心的猎物,大张的阴眼眸深处,流动着污浊的红光,他们踩着机器人般的步伐缓缓缩小圆圈范围。
「——怎么样,拉哈比?是你完全预想不到的对手吧?我知道你这些天都在寻找娜迪亚,只要你能挣脱他们到我这里来,我就告诉你她的下落吧。」
耳边传来愉悦的噪音,龙抬起头,看见一栋校舍三楼的窗边,一名年轻男子正在俯瞰校园。长着一双血色眼睛十分期待的(*^__^*)嘻嘻笑着。
「你想杀多少就杀多少,幸好我还有很多能替补的军队,还是说,人次的拉哈比殿下无法对可爱的孩童们出手?那么你就任由他们将你撕成碎片吧,我会替你善后的。」
语毕,男子的薄唇含住手指,咻」的吹起焦锐的哨音。围住龙的孩子们听见信号后,化成一群食人鱼大嘴巴露出牙齿,瞠打着眼举起手上的凶器一齐冲向前。
位于前头的一名少年高举着美工刀,斜向一册砍向龙的身体。他轻轻转身避开,身前大衣仍被割出一道道小小的裂缝,同时一个较为魁梧的少女反手拿着刀叉自后方刺来,龙使出一记手刀打落
刀叉,但少女空手之后直接紧抱着龙的手,打算张嘴咬下。
他用力甩开被捉住的手臂向后一跃,只见又是一群小孩蜂拥而来,他们伸出手,攀上龙的双膝和腰间。前仆后继的踩着对方的身体向上爬,开始埋没龙的手臂和肩膀。
「怎么了?拉哈比。」
男子在校舍窗边讪讪嘲笑。
「杀害我的野兽时明明毫不留情,面对孩子却不敢动一根手指头吗?真是笑死人了,没想到让西门老头伤透脑筋的宝物,这么简单就能收拾掉了。」
没有人回话,龙的身影已完全消失在攀住他全身的孩童之下,好比一双爬满了蚂蚁的大象。接下来他会有什么举动呢?男子扬起邪笑。
西门·马古斯甚至对他出言嘲弄:「平时的气焰到哪里去了啦?」他才不想再次看到西门那张脸,老头就是老头,获得久一点自以为了不起,根本无法好好统领部下,连深受老头中意的娜迪亚,也出医疗的差点丧命在人类手里。尽管没死,那副模样恐怕也无法恢复原来能欺骗人类的美貌吧。
但是他不一样,之前的事并不算是失败,他只是有些轻忽了敌人,然后突然听见莉莉斯的名字吓了一大跳而已。因为他没想到这家伙竟会知道西门老头一直慎重保护的那具棺材。
等着瞧吧。他要靠自己一个人活捉住拉哈比,让那些家伙们见识一下,他——亚尔加殿下比任何人都还要厉害,也更具有存活下来的价值,如果老头想要喝这家伙的鲜血,就得在他的面前磕头请求才行。
脑海中鲜明的浮现出西门那副没出息的嘴脸,亚尔加带着笑意朝窗外探出身子。
那家伙也差不多该一命呜呼了吧。只见孩子们一个个的倒在校园的地面上,像一堆坏掉的人偶,在大雨的冲刷之中,没有一个人动弹。亚尔加啧了一声。果然没那么容易解决吗?
「混账,跑去哪了——」
亚尔加在窗边环顾四下,下一秒,忽然咕的发出笨拙的呻吟声,一双套在黑色袖子底下的男人手臂凭空冒出,圈住他的颈项。
亚尔加两手抓住那条手臂,一边挣扎一边想拉下它。然而手臂缓缓加重力道,缠住他的喉咙,讲他的身躯忘窗外拉出。
最后亚尔加的全部身体漂浮在半空中,唯有一条手臂支撑着他。他的双脚在空中无所凭依晃动,严重资几乎要从撑大的双眼里迸出,难看的发出「噫——!」的惨叫声。
「只是脖子被勒住应该死不了吧,何必这么害怕呢?」
笑声在他的耳边低语。
「拉,哈比……」
亚尔加只能脸色铁青的呻吟。
「啊~~~对了,你以前还是人类的时候,是个再街头巷尾出没的抢匪吧,对待年轻女子,老妇人和小孩都毫不留情,明明说好只要乖乖交出金钱和财务就不会杀害他们最后却没有放过任何一个人;甚至看见年轻女孩时,还抢占了她们的躯体。坏事作尽之后终于遭到逮捕,处以绞刑,随后西门·马古斯就让你加入吸血鬼一族,但你还是害怕被别人勒住脖子吧。那么,请你至少改一下这种类似抢匪的卑劣习性。」
「混账!」
亚尔加放声嘶吼。
「翻别人就疮疤的你又算什么!原本就不是人,不过是个下贱小虫般的怪物而已!」
「你说的没错。」
过于冷静的回答,反而让亚尔加全身泛起冷意,声音哽在喉咙,也无法扭动挣扎。
「我不喜欢杀生,也不是想当一个道德家。如果能不杀生就解决一切自然再好不过,可是真的没办法的时候我就会动手。你所制造出的野兽已经无法可就,我才会杀了它们,若让它们继续活下去,也只会增添它们的痛苦。但是受你操控的那些孩子们还有的救,而且最根本又最干脆的方法,就是杀了你,所以我不会放过你。」
亚尔加和龙的手臂悬浮在半空中,此时一旁又出现了另一只手。扣住喉咙的手臂压在肩上,另一只手则抓住下巴,骨头发出了挤压的吱呀声,亚尔加再次呻吟,发出惨痛的哀号。
「呜、啊……」
亚尔加以爪子抠抓手臂,全身如蛇般扭动,忽然原本人类的形体变成了一条与人一般大的蛇。漆黑的鳞片、红色的双眼、张大的嘴巴中吐出绿色的舌信,沾满毒液的獠牙咬向抓住自己颈项的手背。
但下一瞬间————
一种厚布裂开的声音响起,一只手往上拉起伸出獠牙的巨大蛇头另一只手捉住了蛇不断扭动的身躯。
淤浊的黑血、肌肉与筋骨遭到拉扯,大蛇的头部与躯体逐渐分离。接着沿着两只手望去,一袭黑衣的龙绯比古缓缓在空中浮现而出。
蛇的鲜红双眼紧瞪着龙,刺进手背里的獠牙更是不停打颤作响,与头部分离的躯体仍想缠上龙的身躯。
「这样还死不了吗?」
龙喃喃低语,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憎恨。
「很痛苦吧,我现在就让你安息。」
宛如一尊慈悲天使飘在空中,他双手举起原是亚尔加的物体。
「你本在千年前就该死去了。不过,你不用在加深罪孽了,安心的去吧。」
「轰——!」的一声,火焰窜起,亮丽的红火袭向在痉挛的蛇,转眼间化作一团光球将它完全包覆,龙的手依然高举不放,任由自己的手置身于火球之中。
不久火焰燃烧殆尽,手中只剩一堆黑色灰烬。瞬间,龙的身体窜过天际,足尖在校舍墙壁上一蹬,翻起停住在屋顶的铁丝网上,抬头仰望天际,摘下太阳眼镜。直至黑幕的彼方,上空皆是一整片厚重的浊云。
「西门·马古斯……」
龙呢喃轻唤,这句呼唤将穿越风雨,传到拥有其名的人耳中。
「你的部下死了,是我杀的。接下来呢?而且你这样躲躲藏藏,是抓不到我的吧——」
他边说边抬起掌心、往前伸去,亚尔加的残骸灰烬霎时被风雨刮走,手上没留下半点尘埃。
「西门·马古斯——」
一道隐忍的咯咯笑声,自遥远的上方传来,像在回应龙的呼唤。
头上的云层出现了奇妙的皱褶,挤压出一个高挺的鼻梁、扭动的嘴唇,以及细长的眼睛和眉毛。乌云描绘出了一个人,正确的来说是西门·马古斯的脸。那对眼睛缓缓睁开,红光亮起,俯视着龙。
「——喔~~你替我消灭了那只罗嗦的小鬼吗?真是太好了,真该跟你说声谢谢啊,拉哈比……」
嘴唇动了动,他笑了。
「那么当做谢礼,我就告诉你娜娣雅的下落吧。你这几天一直在找她吧。真是可怜,被一个人类丫头刺伤,身与心都受到了重创的她无法参加难得的庆典活动,心情自然十分郁闷。不过我想她这段时间也不会乖乖的按兵不动,将一直唱着之后可爱的猎物能听见的歌声,召唤对方。拉哈比,就算是你设下的结界,也无法阻挡吸血者与被吸血者之间的羁绊,娜娣雅的猎物已经逃脱你的牢笼来到东京了,那个丫头也是。娜娣雅很快又能收回自己心爱的猎物了,那个丫头会怎么做呢?在极度的绝望中又会憎恨谁?若是她也期望加入,我便打算将她列入我的眷属之中……」
「我不会让你得逞。」
龙瞪着乌云果决的摇头。
「我会保护柚木秀子。」
头上响起了雷鸣般的笑声。
「那么你也一起来吧!在新宿GardenTower大楼最顶楼,不过你可能得加紧脚步才赶得上喔。」
说完,西门·马古斯的脸没入乌云之间。
在不合常理的黑暗笼罩之下,新宿市区的灯火与人影悉数隐没无踪。由玻璃,不锈钢和水泥组成的摩天大厦,在漆黑之中毫无一丝光亮,任由风吹雨打的摸样,好似一座灭绝的文明废墟。
入夜之后,台风仍是没有离开的迹象,雨珠纷纷打在无人的街道上,不断咆哮的狂风在建筑之间穿梭。即使世界末日还未降临,若是看见这副景象,也会觉得那就在不远的将来。
不过,在都市当中格外高耸的新宿GardenTower大楼里,透子与莱尔正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气喘吁吁的趴着逃生梯。
新宿GardenTower是一栋相当庞大的建筑,里头囊括市内设计产业的店面,商品展览厅和办公室,二十楼以上还是市中心数一数二的高级饭店,拥有套房及各项设施。但当电力一旦停止供给,也只是个空虚的的大盒子。当然电梯也已经停止运转。不断蜿蜒转弯往上爬升,除了逃生梯里的点点紧急照明灯光外,其余都是一片漆黑。
透子一开始还奋力奔跑,但后来明白这样绝对撑不下去,因此换成快步。即使对自身的体力相当有自信,膝盖却也开始虚软无力。单凭一双脚要征服一栋超过百层的建筑到达顶楼,实在并非易事。
透子不平的抬头看向前方背对着她的莱尔,他正踩着轻快的脚步,跳跃般的爬着楼梯。
「小翠——真的在这里吗?」
莱尔在楼梯间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嗯,真的。」
「真的是在这栋大楼的最顶楼吧?」
「总之在那附近,我的嗅觉不会出错的。」
「娜娣雅也就?」
「我只嗅的出我当面见过的人而已。这里既然是饭店,有可能是被透子刺伤之后就藏身在客房里吧。这种事仔细想想就知道了,小龙却老是跑到奇怪的地方去找。」
「奇怪的地方?」
「墓地、寺庙或者废墟大楼之类的,思想真是古板呢。」
的确,受了伤的吸血鬼会潜伏在市中心的高级饭店真是令人意外,不过当前的问题是这些楼梯。照这个情形看来,到达顶楼的时候应该已经体力透支,浑身动弹不得了吧。
「你可以在背上长出翅膀吗?」
「我主要是变成哺乳类动物。」
「蝙蝠也可以啊。它是哺乳类,不过也有翅膀。」
「变时没有问题,可是应该载不动透子。」
听见莱尔干脆的回应,透子的肩膀无力垂下,果然没有这么好的事
「哈哈,是吗——」
她无力地笑笑,抬起如铅一般城中的脚一步步跑上楼梯,墙壁山的楼层显示为五十二,至少已经过了一半。
「龙现在在哪?」
「似乎正在往这边来。不过感觉上他情况不太好。」
「身体不舒服吗?」
「不是,应该是心情有些沮丧。不久之前,他好像杀了某个敌人」
「所以心情沮丧?」
「嗯,小龙不管是杀了想加害自己的人或是他人,是要开了杀戒之后都会陷入一阵低潮。很奇怪吧?」
「你连这种事都感觉的出来啊?」
「并不是‘连’,正确的说是只感觉的出来这种事。我能够感受到他的情感,以及与他之间的距离,但更加明确的情报就没办法了。所以我才叫他早点办支手机嘛。」
透子的双脚一阵无力。手机吗?
「怎么了?即使不是人类,方便的东西还是很方便啊。好比飞机和电脑。」
「可是能够生出翅膀的话,就不用坐飞机了吧?」
「才没有这种事呢。如果只是短距离那到无所谓,若是要一路飞到美国就太累了。我们也想让自己轻松一点嘛。没有其他办法时当然只能飞,但既然有,大家都会搭飞机啊。不是吗?」
「原来如此,看来我的想法也太古板了。」
透子露出苦笑,此时已经到了五十三楼,聊天多少可以让自己分心,但这么一来会耗上更多时间才能抵达目的地。莱尔微微偏头看向透子。
「唉,透子,我先过去看看情形如何?」
「咦——?」
「蝙蝠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呢,帮我拿着。」
莱尔一把扯下披在身上的付帽黑色斗篷,塞进透子手中后深深吸了口气再抬起头。
他弯起膝盖,穿着运动鞋的双脚在阶梯上轻轻一蹬,下一秒无声无息地飘进半空中。背上展开一对黑色羽翼,在黑暗中缓缓拍动。
「只是看看情形而已喔,你要小心一点。」
「交给我吧。」
朗声说完后,莱尔的身影转眼间隐没在上方的漆黑当中。透子忽然独自一人被留在原地,阵阵不安和焦躁迅速涌上心头。不能再磨蹭下去了,她绝不要再有机会看不起自己,或者因为后悔而流下无用武之地的眼泪。
透子咬咬牙关,跑上阶梯。六十楼、六十五楼、七十楼。可恶,莱尔快点回来啊……!
爬上了九十楼,正当他心想「之差一点了」时,一阵「砰!」的巨大声响突然传入透子的耳中。明明是第一次听见,她却立刻知道那是枪声。莱尔的脸庞掠过脑海,她一瞬间僵在原地,挤出最后的力量跑上剩下的十层阶梯。
不久,她在顶楼楼梯间的铁栏杆上发现了莱尔的身影,背部延伸出的蝙蝠翅膀自栏杆向楼梯间滴出鲜血。
压在莱尔身上,上手勒着他的脖子,同时又将他往栏杆下方推去的人,是透子打工地方的酒吧经理——城。
原本跟爬虫类一样总是无表情的城,此时脸部丑陋的扭曲。莱尔的身体已经大半坠落在栏杆之外,城也是伤痕累累,太阳穴上一道血淋淋的缺口,血肉模糊的单眼上不断流下鲜血。莱尔将脚缠在栏杆上一面掉落,分离想推开城勒住自己喉咙的手。
(我没有武器——!)
奔上最后几阶楼梯时,透子在心中懊悔叫道。现在自己赤手空拳,又只有一件莱尔的斗篷,口袋中另外有莱尔给她的小镜子和以前放着的Zippo打火机。早知至少该在路上捡根铁棒,但事到如今才想到已经来不及。
城已经注意到跑上来的透子,但他现在不可能松开莱尔,于是加重力道将莱尔往栏杆外推,想在透子抵达之前解决莱尔。可恶,透子狠狠咬牙。已经到了这里却来不及救人,真是岂有此理——
「——透子!」
莱尔突然大叫。
「快抢那把枪!」
在城脚边约莫一公尺处,一把手枪躺在楼梯间的角落里。不过城也注意到透子看见那把枪了,于是快速转身弯腰伸出手。但透子早一步地摸上钱抓住手枪。
「放开那把枪!」
城歇斯底里地嘶吼。
「不然我就把这小子丢下去。他已经不能飞了,不可能毫发无伤喔!」
透子立刻站起,双手握住枪,食指滴在扳机上。她以为她会马上按下去愤怒和厌恶充斥了整个躯体。但她当然没有开过枪的经验,更别说对着一个人类开枪了。看见透子脸上显现出犹豫,城歪着嘴笑了。
他一脸从容不迫,放开手任由莱尔倒在栏杆内侧,往前踏出一步,朝透子伸出手。
「来,还给我吧。别勉强自己了,小女孩。」
城缓步逼近,透子握住手枪向后退。不见皱纹的半张脸上染满鲜血,扬起薄唇邪笑的这个男人,看来不在像个人类。这家伙也是吗?透子心想,这家伙也已经不是人类了吗?可是至少受伤之后,他流的鲜血是红色的,如果开了枪,他应该会死吧。
「小翠在哪里?」
「你想见她吗?好啊,我让你见她一面吧。但我可不能保证她还认不认识你哦。」
「娜娣雅也在这里吗?和小翠一起?」
「是啊,虽然我很同情你,但你不可能再看到身为人类的她了。」
透子早已有此觉悟,然而听见他人明白地说出事实,四肢却嗖地僵硬发冷。要救小翠已经为时已晚了吗?那么自己所作的一切,都是在白费功夫?
「你那么重视她的话,就不该忤逆我们。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干脆你也一起加入她的行列如何?反正属于人类的历史很快就要落幕了,你们只是比其他人早一些变成渴求鲜血的非人野兽罢了,也没有多大的差别嘛。」
「啊……」
城的唇中露出莫名其妙的前齿,简直像是恶魔的化身。透子大口喘气,膝盖和撑着手枪的手不停颤抖。但她不是害怕眼前那个带着微笑的男人,而是害怕只能承认自己根本无能为力。
「来吧,把它还给我吧。就算长着一张男孩子气的脸蛋,毕竟还是个女孩子嘛。全身都在发抖了呢。你这样还想杀人吗?不,那是不可能的。你自己也很清楚吧?」
城泰然自若地伸向透子手中的枪口,比任何人都相信自己口中的理论,女孩子即使到了这里仍得是个柔弱可爱的「女孩子」不是吗?
透子感觉到自己的嘴唇弯成微笑的弧度,城狐疑地皱起眉。开枪吧,透子——她命令自己开枪杀了他。为什么不开枪?——两只手不理会透子的意识,一味抖个不停,身体背叛了内心。
怎么会这样——
现在若是无法扣下扳机,她就会输,不仅是输给了城,还输给了所有对称不上「女孩子」的透子出言嘲讽的人。
这时,莱尔的呐喊贯穿了透子的耳膜。
「开枪啊,透子!」
透子方才掉落的斗篷同时自她手中飞出,正好罩在回过头去的城脸上。城发出含糊的嘶吼,想拿下覆在脸上的塑胶布,莱尔撞向城的脚跟又大叫了声:
「开枪、快开枪啊!」
透子单膝撑住地面,扣下扳机。「砰」地一声响,枪声出乎意料的清脆。双手像是被人往后一扯,背部撞上墙壁。城踉踉跄跄,身子向后一仰撞到栏杆,伸出双手向抓住栏杆稳住身体。
但那双手已经使不上力量,城的身躯扭动了下,最后掉下栏杆消失无踪。过了相当长一段时间,子遥远的下方传来「磅咚——」的沉闷声响。
透子步伐不稳的走近栏杆,像是受到那道声响的牵引。她弹出身子,想要往那片漆黑的尽头时,莱尔从一旁伸出手抓住她的手臂。
「透子,走吧。」
「莱尔……」
「没事的,用不着确认,他确实死了。因为他还是人类。」
「是吗——」
身子冒起一阵恶寒。
「是我杀了他的。」
「你不用有罪恶感,如果不杀了他,他就会杀了我们两个,在人类的法律当中,这叫正当防卫吧?」
没错,她并不是在莱尔的催促下按下扳机,而是基于自身的一致,这是正当防卫,透子强行趋势自己僵硬的颈子点了个头。还握着手枪的手上,仍残留着刚才开枪后的反作用力,虎口咯咯发麻,升起的硝烟臭味、撕裂耳膜般的枪声、一边挣扎一边缓缓掉落的城——
「透子!」
莱尔又出声呼唤,粗鲁地摇晃着她。
「你振作一点!你是为了什么才来这里的?是为了重要的小翠吧。还是那家伙说了那些话之后你脸看也不去看一眼就放弃了吗?」
透子又打了一个哆嗦,对了,小翠。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要亲眼看看小翠怎么样了、若真的为时已晚,到时,她会亲手——
「——对不起,我已经没事了。啊,莱尔你的伤势呢?」
「这些对我来说只是一点小擦伤了。」
莱尔呵呵笑着轻轻转了一圈,运动衫的背面留有翅膀长出时的裂缝,但翅膀已经不见踪影。
「那我们走吧。无论面对何种情况都要保持冷静哦,透子。」
「了解!莱尔。」
接着透子站在前面,打开那扇逃生门。
高墙立即跃入眼帘,前方是一条先占的通道。往上看去,隐约可见高耸的天花板。这里是GardenTower大楼的顶楼,拥有两楼层以上高度的巨蛋形天花板由钢筋和玻璃交织而成,下方种植着棕榈树等热带植物,整座楼层像个温室,层层数目掩埋住了前方视野。
宽广的占地关叶植物分隔成好几个区块,透子记得杂志或其他报导曾介绍过这里。透过玻璃墙能将东京夜景尽收眼底的法国餐厅、酒吧和咖啡休息区。眼前墙壁上那扇敞开的大门后方似乎是间厨房,油与香辛料的味道微微飘溢而来。
现在玻璃墙和天井在狂风暴雨的笼罩之下,形成一大片浊灰色的廉幕,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嘎嘎声响。上空的闪电偶尔亮起,青白光芒落至椰子树与棕榈树之上,瞬间烘托出林木的轮廓,雷光转眼消逝,却在眼中烙下了残像这栋摩天大厦的顶楼占地仿佛化作一座巨大的森林。
透子正想开口问小翠在哪里,莱尔先用力握紧她的手,杏仁般的大眼睛瞪向她。
(嘘——)
手指向前方。
(我走在前面,跟着我走吧。要安静一点。)
(等一下,搞不好这里有东西可以当做武器)
透子进入厨房物色武器,莱尔一脸焦急地等在外头,待透子出来了又伸出手指抵在最上。——知道了吗?又瞪了她一眼之后,他才轻步走向前。
他的脚步像猫一样优雅,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毫不迟疑的穿梭在几近全黑的楼层当中,四周满是障碍物。透子已经很努力别撞上植物和家具,但老是跟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