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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篠田真由美 当前章节:1536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8:48

(不是我,那我是谁……?)

我处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里。

手脚湿透。

全身发痛。

非常挂念着某个人。

想要前去帮助对方。

却什么也办不到。我只感受到潮湿的黑暗,及环绕在周边的香气,接着是去意识。

现在脑袋也是昏昏沉沉,丝毫不知自己身处何处,感受着并不属于自己的五种感官。

髑髅山……好像曾在哪里听过。十字架、罗马、犹大、救世主……每个名词都是那么地熟悉,但到底是什么呢……?

视野倏然边的辽阔,眼前是一座低矮的山丘,背景是一片万里无云的晴朗亮丽蓝天,那座红土岩石山丘上头却是寸草不生,丘顶上耸立着三道像是黑色树木的东西。

树木?不、不对。

那是柱子。在一条直长的木柱上,垂直搭上另一条横木。钉在上头的,是人的躯体。

女人的身躯微微发颤,她呼唤的那名男子就在上头。恐惧、慌乱、痛苦、失魂……现在的我只隔着极近的距离,感受到那些情绪。

她浑身颤抖,踩着不稳的脚步往前进,直到方才为止,她还是小心翼翼地低垂着头、拉紧头上的布巾不然人看见她的脸,但限制她已经完全顾不得那些事。

——亲爱的、亲爱的,我现在就过去——

随着逐渐靠近,钉在十字架上的男人面貌变得越来越清晰

循着女人紧盯的视线望去,就能明白她口中所说的『他』,正是被固定在中间那根柱上的男人。男人全身赤裸,只有一片布围在腰际的布块勉强掩住下半身,消瘦而关节凸出的肩膀及胸前四处可见一道道交错纵横、似乎是由鞭打所造成的红肿血痕。

他的脸庞筋疲力尽地垂在胸前,满身的汗水和鲜血,一头黑发紧贴着头皮。头上另外缠绕着一圈藤蔓似的东西,瘦骨嶙峋的两臂举起与肩膀平高,好像是被绑在横木上……不,不对,是被人以钉子将他的手腕钉在木头上。

垂下的双足交叠,脚掌惨遭钉子贯穿,在半空中支撑男人体重的,是穿破他肉体的三根钉子。如今眼前的他,身体向下滑落、膝盖弯曲、双臂呈Y字形向上伸展,红色的血珠自脸庞往胸前滴落;原来缠绕在他头上的,是满是尖刺的荆棘环。

此时,那个看来已毫无生命迹象的男人微微动了下身躯。他动辄肋骨分明的胸口,一面挣扎一面想仰起身子,摊平的手臂剧烈颤抖,努力拉起下滑的上半身。但是这么一来,只会被钉子固定的双脚上施加更多重力。

男人抬起脸,自发梢淌下的鲜血斑驳地然满脸颊,下半张脸上覆着胡须,发出呻吟的双唇音痛苦而扭曲,两眼瞪得如铜铃一般大。看见那张面容的时候,我不禁想——为什么?我好像看过那张凄惨的脸,这是真的吗?

不,先不论这件事,我终于明白现在见到的梦境意味着什么。如果这是梦,那为什么我会作这种梦?我不懂。但是,看着眼前那名遭受酷刑的男人,我应该知道他的名字。不只是我,应该是上所有人都听过他的名字……

耳中传来一阵粗哑的凄厉叫声,当我心想那声音真是不成体统、难听至极,因而感到有些不悦时,这才发现到发出那阵尖叫声的,不是别人正式自己。

但是,我怎么可能不悲声痛哭呢。我的师父、我的丈夫,正被人当做一个污秽的罪人钉在木头柱上,惨不忍睹地缓缓死去。十字架刑——这是上,还有比这种由人类想出来的处刑方法还要可怕的事物吗?

支撑他体重的只有三根钉子,三根钉子更穿凿出了三个缺口。在烈阳高照之下,当疲惫至极的身躯一往下滑落,贯穿手腕骨髓的钉子所钉之处便会传来漫天剧痛;再加上受到压迫的肺部也会造成呼吸困难。若是想要大口呼吸,便得撑起上半身不可,但这时支撑体重的足上之钉,又会带来痛楚。在两种痛苦的侵袭之下,不断仰起、有放松身躯,知道断气之前,连着三天都要持续挣扎受苦,饱受日晒雨淋。

啊~~为什么我要在这里细想这种事呢?耶路撒冷的人名先前还称颂他是与罗马战斗的救世主,现在败北之后,却反而唾弃他救不了他们任何一个人吗?

那种事对我来说怎样都好。他是我所爱的男人,也是爱我的男人,即便他的灵魂属于上天,他的身体却属于我。他的手臂拥抱过我、他的昂扬也进入过我的体内;我是他的人、他也是我的人,因此,受人鞭打、吐口水、羞辱,被人以三根钉子高高钉在十字架上的人,是他也是我。

因鞭打而绽开的伤口,在烈阳的焚烧下阵阵刺痛,因自身重量而惨遭拉扯的血肉、吱嘎作响的骨头、扭曲的筋肉、干渴的喉咙、难以呼吸的痛楚……这些我也都能感觉到,和你化作一体般感受得到。

我现在就过去,亲爱的。若你死了,我也会随你而去。我怎能让你肚子一人死去呢。我现在的身躯钉在你的柱子上吧。让我抱着滴满你先学的木椿,和你一同死去——

突然——

有人打横伸出手,拦住我向前的身躯。我就这么被那人抱在胸前,身体遭到对方一把拉起。我挣扎着想要逃跑,但却看不见那双应该推拒的手臂,甚至不知我身处何处。

(不能过去——)

有道声音在耳畔低语。听见那银色,过度惊讶和喜悦令我不禁打了个哆嗦。我怎么可能会听错呢?那是数年来无一日不曾听闻的他的声音。

亲爱的、我的老师,我现在就过去。

我拼命喊叫,口中却穿不出任何声音。即便我瞪大了双眼,周遭却像是无云覆住太阳一般昏暗不已,景象变得朦胧不清,逐渐离我远去。

等一下、等等我!我高声哭喊。若是你非死不可,那么我也要一起死!求求你,不要丢下我去死。

(不能过去,已经来不及了,没有人能够阻止——)

声音又在耳畔响起,我震惊地屏住气息,挣扎挥舞的手脚瞬间僵直。不对,这个声音和他很像,但不是他的声音。这时,我已经知道那是谁了。

「放开我!」

我大喊。

「你这叛徒、恶魔、污秽的东西!放开我!」

啊~~没错。才不是什么犹大,这家伙才是万恶根源。紧跟着他一路从故乡的拿撒勒到加利利,以及这个耶路撒冷。我都知道,为什么犹大会向大祭司高发他。因为犹大看到了『他』,一个自己尊崇为伟大的预言者、救世主和老师的人,却和一个能够自由显现形体的恶灵亲密地共处一室。

这件事我早就发现了,也担心地劝告过他好几次。别让『那个东西』靠近他的身边,但他却怎么都不听。

我瞪大了双眼,这次清楚明确地看到了,一张白皙的瓜子脸蛋配上一头黑发,总是挂着淡淡浅笑的和善表情,能够洞悉一切事物的深邃蓝黑眼睛。唯一的不同点,就是脸颊至下颚上没有胡子。其余的一切,都与那个人如出一辙,眼前的嘴唇开启,以那个人的嗓音低喃:

「我明白你的悲情,但那是任何人都阻止不了的事实。这是他自己作出的决定,如果死亡是他所要精力的必然,他便会毫无怨言承受。」

「我不相信!」

「玛利亚,我拜托你。请你冷静下来,让我安心地走吧、我必须守护他直到最后。」

「你救得了他吗?」

我想也不想地反问他。如果能够拯救他的话,我甚至愿意在这个东西的眼前下跪,请求他的饶恕。

「不,这并非他的期望。」

「不说谎……」

仿佛要被那张脸、那双眼睛吸进去般,我更加提高音量大喊。

「你说的全是谎话!我才不相信!不管你说什么,我绝不相信他竟会自己求死!放开我,拉哈比!」

她张开眼睛。

但是看不见任何东西。

一个人横躺在一片漆黑之中。

身体并未遭到捆绑。

尽管透子已经醒来,她却无法起身,也无法思考眼下自己身处的情况。

截至方才为止,那场真实到令人觉得诡异的梦境,占据了她所有的思绪。自头上照来的太阳热度、赤脚踩在石板路上的感触、汗水与动物排泄物的臭味,现在也依然鲜明地宛若真实。

以及,在那名女子心中翻腾的基烈情感,仿佛存在于自己内心一般,在透子体内不断回响。狂热的爱、骄傲、奉献与心死……

那不是梦,透子心想。倘若是梦,再怎么奇怪也是来自自己心中的想象,但是自己并不曾与梦中的女子一样,爱一个人爱到愿意舍弃一切,透子恐怕自出生以来就欠缺了那种热情,当他冷眼旁观他人是,心中并不会产生共鸣,可能反而还会感到困惑和厌恶。

然而梦中女子的情感,至今仍像个烙铁般,在透子心中留下一个热烫的火红痕迹。还有,那些透过女子的双眼看见的景象……立于丘顶的柱子上,一个男人正遭受迟缓的酷刑慢慢失去,以及另一个,朝女子唤道『玛利亚』的白皙脸庞男子。

难个女子好几次都觉得那两张脸如出一辙,但是透子并不清楚,十字架上那个浑身浴血、遭到殴打而浑身臃肿不堪的男子,和那未带胡须,没有意思伤痕的苍白脸孔,是否真有那么相像。

第一次见到十字架上的男子时,透子总觉得很眼熟,那绝不是他的错觉,而女子愤恨地唤作『那个东西』、叛徒、恶鬼。恶灵的那名男子,拥有一张与被钉在十字架上的男人相似的五官,而且,最近透子每天都在近距离之下看到那张脸。

「为什么……?」

她不由得开口南岸自问,此时黑暗中传出一道男人回应。

「——你想知道的话,我就告诉你吧。」

透子反射性地缩起身子,坐起上半身,四周依然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你方才的确是作梦,但那并不是你自身幻想出的梦境。你窥看到的,是一个名为玛利亚、那一天出现在哪里的女人,即便过了两千年的岁月都无法遗忘的回忆。她每晚作梦就会留下血泪,只不过,这场梦境不太有趣就是了。」

「那一天?」

「哎呀,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男人发出沙哑的笑声。

「亲眼目睹了那些景象之后,你不可能还没察觉到吧。那真是纪元三〇年,在耶路撒冷郊外的髑髅山丘上,被人冠上抵抗罗马帝国的造反者罪名,与两名盗贼一同被处以十字架之刑——

直至今日,他一直被人奉作神子,名唤耶稣·基督。」

透子张口想说骗人,声音却哽在喉头无法出来,透子无语地摇了摇头,不可能,如果是的话,那张脸——

「没错,叫龙绯比古的『那个东西』,拥有神之子耶稣的容貌,正如玛利亚的梦中所说,『那个东西』那一天在髑髅山上亲眼见证了耶稣的死亡,你应该很想知道,情况为何会演变成那样吧?」

透子紧握置于膝上的双手,冷静下来,就算这时在这里大吵大闹也无济于事,他吸了一口气后抬起脸,朝向传来声音的黑暗开口:

「在那之前,能先请你露出真面目,并报上姓名吗?」

顿了一秒之后,低哑的笑声响起。

「哎呀呀,真是位坚强的姑娘。」

「————」

「我乃西门·马古斯,龙的『昔日旧友』,很高兴终于见到你,柚木透子小姐。」

神之子的黄金圣血

那名男人的嗓音相当低沉,令人不禁联想到巨钟的撞音。声音响起的同时,环绕住透子的黑暗亦眨起波动。黑暗本身如同流水一般缓缓消失不见,但并非是有光线照来。原本漆黑到连自己抓住膝盖的双手也无法瞧见,现在却能够慢慢看见东西。

「我很高兴终于见到你,柚木透子小姐——」

对方话一说完,黑幕就仿佛一滩墨水遭到稀释般,四周变得朦胧微亮,透子这才看清自己正躺在一张偌大的沙发上。

眼前是一间天花板高挑的空旷房间,空气中带着沁骨的冷意,看来已长期无人居住于此,四周飘散着空屋特有的霉味臭气。接着,是一个望着自己,坐在对面扶手椅上的男人,两人之间隔着张矮桌。

房中十分昏暗,男人的容貌仍鲜明地跃入透子的眼帘。那名男人无论身高或体型都相当巨大,但称不上臃肿肥胖,而是宛如职业摔角选手般的健壮体魄,甚至有些骇人,尽管他整个人已做进椅中,整体看来仍像一座小山,这样形容真是一点也不夸张,穿着西装的肩头在脸庞两侧高高隆。

脸上付着卷曲的朱色刚硬毛发,泛着油光的鹰钩鼻,自头发及覆往下半张脸的红色发须中高高突起,赤眉底下是一对发亮的大眼睛。那双眼也是红色的,好比烧红的炭火一般赤红。

男人乍见之下就像是一头野兽。不,甚至像一头红毛狒狒或猩猩正穿着西装假扮成人类。

对方凝视的目光十分刺人,透子将双脚自沙发上移至地面,同时别开视线。不过她还是不快地感受到男人的目光依然紧紧追着自己的动作。

(西门·马古斯……)

透子在心中重复念着这个名字。在兴龙面试之前,那个寄至公寓的资料信封袋上,印刷的字样便是「SIMONMAGUSCONSULTANTS」。也就是说,这个男人正是一切的主谋,唆使酒吧经理——城利用金钱吊透子上钩,再将她安排至龙的身边。

透子做了个深呼吸后抬起头来,迎面瞪向男人的血红双眼,内心暗自决定次不会在别开视线了。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你是指哪句话?」

「『终于见到我了』这句话的意思。我根本不认识你,你找我有什么事?」

「哎呀呀,年轻人就是性急。当然,我接下来就是要告诉你这件事。」

男人似乎觉得很有趣,埋没在胡须底下的嘴唇微微扬起,再次发出低笑声,那声音非常洪亮,像是在巨人的容器内震荡徊响。他讲着一口流利的日语,但依五官、发色和瞳孔颜色看来,绝不会是日本人;外表也称不上青年,但是也不是像五十岁或七十岁的人。

「不过真的要讲起来,恐怕得花上一段时间。如果你会觉得无聊,不如我就单刀直入地说吧。」

说及此,男人顿了一下,解开交叠的双脚,扬起上本身往前探出。一张覆满朱色毛发的巨大脸庞霎时逼近。透子在下腹部使力,压下想往后退的欲望,迎视那双令人毛骨悚然的红眼。

「柚木小姐,希望你能助我们一臂之力。」

「为了打到龙绯比古?」

那个滩博美也对透子这么说过。

「没错,那是我们长久以来的宿愿。」

「为什么?你们究竟是谁,龙他又是什么人?话说回来,我认为这些事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你真是个急性子啊,一口气就问了这么多问题。」

男人又自红须中发出低哑笑声。

「不过,也好,我就先从容易回答的问题开始吧,你现在的老板龙绯比古并不是人类。」

「你该不会想说他是吸血鬼吧?」

透子想去与大学学长通电话时的玩笑话,不禁脱口而出,红发男子十分平静地点头回应。

「很接近。」

「太荒谬了!」

透子愤怒地用力一甩头。

「他一直都在白天活动,晒到太阳也不会燃烧或化成灰烬啊。」

「那是当然的。所以你问我他是不是吸血鬼,我只是回答你『很接近』。很接近并不是你所想的那样。」

「啊、是吗,所以呢?」

透子不由得暗暗嘀咕,对方拐弯抹角的说话方式真像杂耍演员,不过她决定暂且不打断男人说话。

「大致上说来,你们听到『吸血鬼』时,脑中所联想到的形象,都只是根据这两百年来人们写的小说和电影。脸色苍白的怪物、白天时在黑暗中的灵柩中沉睡、夜晚徘徊于街道上寻找猎物、讨厌驱魔人、畏惧十字架信仰的重生死者。

以上这几点,都只是那些叫做小说家的人,混合了东欧当地风俗和自我妄想后创造出来的假象罢了。你想想看,若是每天晚上不吸食人血便会毁灭,白天时又惧怕阳光,一旦进入沉睡就无法保护自己,这个生物能对人类构成什么威胁?」

「所以吸血鬼这种东西根本不存在吧。」

透子于是说道,对方却耸了耸肩。

「你刚才应该看见了吧。在耶稣,基督的处刑场上,你所认识的那个名叫龙绯比古的男人,当时也在现场。而且那个男人的长相,与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一模一样。」

「梦是梦。会出现我认识的人,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喔——这么说来,你知道距今约两千年前,耶稣是遭受十字架酷刑而死去的嘛。」

「这件事谁都知道。」

「可是你见到的情景,与其它宗教绘画及圣经记载上的内容都一样吗?天空万里无云、斜阳高照、既没有跳舞的天使、也没有精灵之鸽,柱子上的男人淌着鲜血,面容因痛苦而扭曲。在那副景象中,就只有永无止境的残酷拷问个死亡,根本没有发生什么超自然现象或是奇迹的征兆。没错吧?」

「是的。不过我原本就不是基督教徒,也不相信神或是奇迹。」

「原来如此、你是合理主义、也是物质主义者啊。」

红发男人咧嘴一笑。

「的确,耶稣逝世的时候,并未引发往后世人所说的那些奇迹。尽管他的身上流着天上的黄金之血,但神之子耶稣待在人世时,是以一名人子的身份,饱受折磨地缓慢死去。

他的门徒和母亲都不在他的身边。因为他们都害怕遭到逮捕而一溜烟逃跑,躲在城市里吓得浑身直发抖,只有耶稣的女门徒兼情妇的玛利亚,个现在那个叫作龙的男子真的待在那里,一切就如同你所看见的。」

「梦就只是梦罢了。」

透子再次说道。

「无法成为任何证据。」

「哎呀呀,你那种对一切事物存疑的个性个物质万能主义,是现代人的通痛吗?」

男人说话时,露出排列不整齐的门牙。

「那么我再问你一个问题。玛利亚对龙喊出『拉哈比』时2,你对这个名词有印象吗?那是一个出现以赛亚书目中的怪物之名,相当于巴比伦神话中出现的提阿玛特(注31提阿玛特、在巴比伦个苏美神话中的描写是海洋女神、也是所有原始混乱的丑恶化身,也有一说是混沌海洋之龙),都是天地创造以前就存在的混沌魔物。

如果你见到的一切都只是你的梦境,为什么当中会出现你应该不知道的资讯呢?而且,为何我又会如此清楚你的梦境内容?」

「——催眠术。」

「恩——原来如此。」

男人哼笑了一声。

「我才不会做那种事,况且那样做也毫无意义。玛利亚的梦境之所以博达至你入眠的大脑中,不过是个单纯的偶然。既然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那就不用浪费时间了。换个话题吧。

你大概不会盲目相信媒体的报导个口耳相传的传说,反而还会轻蔑那些随声附和的人吧、可是你却会相信自己的亲身经历,对吧?撇开梦境不谈,若是在清醒时亲眼见到那些东西,你就会相信,我没说错吧?」

男人一面说道,一面在胸前搓着两只大手,他的手指和指甲上都密密麻麻长满了赤色刚矛,并带着一个与他眼球差不多大的红宝石戒指。

「这么说来,你无法相信有一个怪物能自耶稣时代起存活了二千年之久,但是看见化作人类孩童模样的生物忽然变成巨大妖猫时,却能够马上接受这项事实咯。」

「——!」

透子顿时屏住呼吸——因为她确实亲眼看见了。

那并不是梦境也不是幻觉,证明就是透子现在身上穿的衬衫,胸口处被撕得粉碎,肌肤上留有好几道血痕,包覆在牛仔裤下的小腿上残留着齿印,鞋里的脚尖正淌着粘糊糊的鲜血。一度忘却的痛楚猛然自意识中复苏,透子不禁动了动坐在沙发上的身体。

「你不久前才被一只庞大如豹或虎的野兽袭击,因而负伤在身。那头野兽还在你的眼前变身为人类的姿态——变成了一个你迄今每日所见,一直深信是个人类的孩子喔。

你说你无法相信我所说的话,那么,龙绯比古这个男人究竟是什么人?既然和他一起生活的孩子是怪物,他也不可能是个普通的人类。这个推论很有道理不是吗?」

听见对方滔滔不绝的言论,透子险些要点头同意,自己确实亲眼看见那头野兽,所以莱拉显然不是人类,就算先将西门的理论个那个梦境搬到一旁,龙也极有可能不是人类。

用不着西门告诉她,她早该找到了。至少在看见掉入河川后变身的莱拉时,就该知道了。

她不感到苦恼,非但如此,还原谅了袭击自己的莱拉。因为她能明白那孩子想保护空的心情。她从未思考过『如果莱拉和龙不是人类的话』这种问题。不过没有时间思考也是事实。

龙绯比古并非人类。即便承认这一点,她也不会单方面地被这男人牵着鼻子走。得出这个结论后,透子呼了一口气混乱不已多的脑袋回复冷静,根本不必感到惊慌失措或激动辩驳,不管龙是何人,是要他是个值得信赖的雇主就好,彼此的立场应该没有任何改变。

至少现在,她丝毫不觉得眼前的男人比起龙更值得相信。既然西门是因龙并非人类而追捕他,那表示西门有可能是个妖怪猎人吗?但是依外貌而言,这名男人远比龙他们更像怪物。

「他不是人类,所以就是你的敌人吗?」

「不,可惜问题并没有这么单纯。」

西门轻轻耸了耸肩。

「我现在就回答你另一个问题吧。你之前问我,这件事和你有什么关系。当然有,因为你的体内流着微量的龙之血。」

「咦……?」

「所以我们才会一直寻找像你这样的人类,而龙之所以不赶你走,也是基于这个缘故。」

透子霎时哑口无言,下一秒脸颊倏地烧红。

「你到底想说什么!什么可能!」

看见透子的反映,男人故意轻笑出声。

「哎呀,这真是失礼了,我似乎害你有所误解。我指的并不是你的母亲或其他人和龙曾经发生过关系。关于这一点,民间的吸血鬼物语倒是描写得十分正确。龙应该无法使人类女性生下他的子嗣,至少在这两千年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例子。

不过他却能籍由吸食人类的血,将自己的鲜血让渡给对方,让那个人类变成与自己相似的存在。在某种意义上,那是一种不老不死的存在,非但不会畏惧白天的太阳,也不是那种会渴求鲜血在夜晚徘徊的吸血鬼。

那家伙很少对人类那么做,可是大约在一百年前的日本,他袭击了一位女性。恐怕不是出于饥饿,而是受到对方的吸引,想要将她变成自己的伴侣吧。不过那位女性在千钧一发之际获救,所以并没有成为非人之身,只是仍有极少部分的鲜血流进了她的体内。而那位女性,就是你的父亲的父亲的母亲,也就是曾祖母。抚养照顾你的人就是她吧。你是否因此想起了什么呢?」

透子要紧下唇,努力不让情绪显现在脸上。她可以明确感受到自己年幼的嗓音正待脑海内不断回荡。

(奶奶……)

透子五岁之前,都个曾祖母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在保留下来的单薄相本中,有一张曾祖母在过世一个月之前拍的相片。在日头的照射之下,留着一头短发、男孩子气十足的透子身边,是穿着一件夏装、撑着洋伞的曾祖母。

在洋伞的阴影底下,显现出一张白暂的瓜子脸蛋。如果将深棕色黑白照片上的透子盖住,看来便像十足的浮世绘美人图。近年来大街上可谓美女如云,但是以往翠看到那张照片时,却大声嚷道…

『好漂亮喔!这样子已经九十岁了?真的吗?我不相信!看来只有三十岁嘛——!』

确实如此,由于当时透子还是个小孩子,并不觉得曾祖母生前的模样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但现在回想起来,确实很难以置信。尽管透子称对方为奶奶,但一旦走远一些,别人全都以为她们是对母女,那是因为……?

「龙大概还没察觉到这件事。但是在见到你的时候,或许又感应到了什么,有可能是你与他倾心的女子长相相似,也是可能是问到了自己的血的气味,他的血流经你祖母的血管之后,又传承至你身上,所以他才会被你吸引,将你挽留下来。」

透子张口想说些什么,却想不出要说的话。自从在镰仓库遭莱拉袭击后,已经过了几个小时?脑袋好沉重,一直隐隐作痛,现在自己所做的事,反而比刚才的梦境更加令她感到不真实。

曾祖母什么也不知道吗?就算如此,也多少会稍微察觉到自己的奇特之处,那就是她并不像其他人一样会逐渐衰老。

她不可能没有发觉,即使如此,曾祖母还是选择了沉默,或许是因为当时透子还太年幼,倘若真实这样,真希望曾祖母能再活得久一点,然后告诉自己,这个时候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你……」

透子低声开口,那嗓音听起来好像不是由自己发出的。

「你就是为了这件事在找我——」

「你明白了吗?」

「要我当间谍?」

「这么说倒也没错。这么以来,我们总算进入正题了。他是我们的敌人。我们长久以来一直追逐他的踪影,找出他的决定性弱点。我们不单单是要消灭他,而是要想尽办法或捉他、所以期盼你能成为我们的一员,在他身边找出弱点。」

「手法真不算高明呢。」

透子嘲笑道。

「你们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特地捏造出一个一开始就不存在的藏书工作?」

「正是如此。不过,我们唯恐龙会察觉,所以才来在事前你接触。」

「但是他若拒绝缘用我,也就没戏唱了吧。」

「可是他没有拒绝呵。因此可以证明找到的我们是正确的。」

「哈!」

透子发出干笑,身心疲倦到了极点,反而令她神志清醒。

「那么很不巧地,那是一项不可能的任务。」

「怎么说?」

「因为莱拉知道我是被你们带走的,到了明天龙自然会晓得这件事。是到如今再到他的住处,也不可能从事间谍的行动吧。」

「原来如此。」

男人却依然沉着到一种令人火大的地步。

「这么一来,我们就会做出一件对你来说不太有趣的事情喔。」

「你是什么意思?」

「哎呀,你已经忘了吗?你那个重要的妹妹啊。」

(小翠——)

透子反射性地紧握双手,屏住气息,好不容易才籍此压下险些迸出口的尖叫。她并没有忘记,只是故意不去思考。

『我很中意那孩子喔。真想把她变成属于我的东西。不过为了你的话,我会忍耐……』

滩博美的嘲弄声在耳畔復蘇。

「你若是不肯助我们一臂之力,那名少女此后的人生将面临一个巨大的转折。你应该没办法放任不管吧?」

「卑鄙的家伙!」

透子愤然啐道。

「至少我能肯定,不管龙的真面目是何种怪物,也比你好上千万倍!」

「我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假扮成一个清廉的正义之士。」

西门·马古斯坐在扶手椅上,一派闲适地重新交叠双腿,腐肉似的红黑嘴唇中可看见尖细的舌尖。

比起消灭龙,我们更想活捉住他。这才是我们的最终目标。我要在这个世纪结束之前做个了结,所以我们会不择手段。你是我们期望已久的王牌。虽然我也很同情你,不过要恨,就去恨你曾祖母与龙之间的孽缘吧。」

『只要你别像刚才一样妄想逃跑,那孩子就很安全。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过着无忧无虑的幸福生活……』

比蜜糖还要甜腻的嗓音说道。翠的天真笑容,还有她撒娇似的呢喃语调闪过心头。

『她是个非常漂亮的人喔,人美又聪明,整体也很干净清爽……』

「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

透子紧握着拳头,瞪向西门·马古斯。

「你还没回答我,你们究竟是什么人?龙并非是人类,那你们又为何要追捕他?」

「你真爱提问题。」

红发男子抿嘴笑道。

「我就告诉你吧,那个女人很危险,就像是一头野生的肉食性动物,虽说是我的下属,但也不是时常都在我的控制之下,而且令人头大的是,她似乎非常中意你的妹妹。

所以搞不好她还非常她还非常希望你任务失败呢。这么一来我就不会阻止她,她便能将可爱的猎物变作自己的东西,将那个已经完全驯服、全心信赖自己的处女在你的面前将她抱进怀里,爱抚她,掠夺她的双唇……」

至此男人停顿了下,咯咯笑了起来。

「要我快点说出结论?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吧,那个女人的真名为娜娣雅——她才是货真价实的吸血鬼喔。」

2

「您觉得如何呢——?」

一道低喃在黑暗深处响起。

「真是有趣极了。」

又是一道声音回答,黑暗本身仿佛在震动一样。

「那个丫头相当火大,好像随时会越过桌子冲上来捉住我啊。」

「您看去来很开心呢。」

「的确。人类真是种奇怪的生物,明明拥有那般强韧的灵魂,却只因为被被人捉住了一个小女孩作为要挟,就变得如此顺从听话。将我的血分给她也不要。」

「您说的是。」

「人类都是这副德行吗?」

「您原本也是人类吧。」

「那么久远前的事我早就忘了。倒是你现在还是人类吧,城。你也拥有弱点吗?若有人以此要挟你,甚至愿意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

「那种东西,我早就没有了。」

干枯嘎哑的笑声在黑暗之间流动。

「自我为大人效命的那一天起就舍弃了一切。或许一开始是有的,但我已经不记得了。」

「嗯——」

「不过、大人您说那个丫头十分坚强,我却不这么认为。所谓的坚强,不过是顽固罢了,只要使出一点力量就能摧毁那层顽固,之后人心就会变得以外脆弱、容易瓦解。」

「因为她还年轻吧。」

声音愉悦地轻道。

「年轻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啊,你不这么认为吗?」

「是啊。不过近年来这个国家的人们,无论年纪多轻都缺乏坚强与执着的心,像过热的果实般,自出生起就软烂不堪。」

「过热的果实吗……摘下来吃的话还算不错。」

他舔舔舌头,发出蠕虫在潮湿泥土地中爬行般的声音,令人发毛。

「在落地腐败之前,摘下那些红透的果实,让它们的汁液在指间淌落,接着大快朵颐。同时听着他们痛苦哭喊的叫声……多么令人愉悦啊。」

「……」

「不过,我还是想要那个丫头。她就像一只既坚韧又柔软的年轻母鹿,我要操控她的灵魂,用我的牙齿和利爪撕裂她,再将她吃干抹净。」

弹舌的声音响起,混着野兽般的喘息声,同时不断传出磨牙与吸着唾液的作恶声响。

「——话说回来,大人。亚而加想问大人您,现在可以再增加一些手下吗?」

「现在有多少名?」

「十二名,全部都年轻好动。」

「亚而加这家伙专挑自己喜欢的长相下手,又想趁机制造自己的假后宫吧。」

「多少吧。」

「若想要增加,每天光是动员所以手下也相当费功夫。只是能达成目的,有足够能收拾残局的士兵就好了。别让亚而加太过为所欲为,看紧他一点,那小子最近太不敬重我了。」

「不过他说,在街坊间散布吸血鬼谣言,动摇人心,是个相当有效的做法。」

「这是为了引出拉哈比啊。」

「他很快就出现了,但为何将他交给玛利亚?」

「至少我们明白了一件事,那家伙果然无法下手杀死玛利。」

「话虽如此,但也无法以玛利亚为筹码令他乖乖听话。」

「你也还很年轻啊,城。」

「与大人相比,自然仍属年轻之列,不过以一个人而言,也差不多将至大限了。」

「是吗。」

「请您千万别忘了,待活捉他之后,也请赏赐给我一些神之血。」

「你脑筋转得还真快啊,城——」

回话的嗓音变得十分冷淡。

「可别动一些无谓的歪主要喔。」

「您是在怀疑我吗……?」

「别那么害怕。若你自认毫不愧对与我,那就用不着那么惊恐。」

「我自然是毫无愧疚。」

「只是无法闷不作声——?」

沉默与冷意侵入黑暗之中,宛如正与恐惧作见证。然而不久,一道带有笑意的低沉嗓音打破寂静。

「好了,你退下吧,我要歇息一会儿。」

「是……」

「只不过,即便是在我沉睡之时,吾主依然能知道外头的一切。不要忘了这一点。」

声音自此静寂,门扉吱呀地敞开,接着再度关上。

3

一张看眼,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条明亮的马路,背后传来关门声音,她吓了一跳而回过头去,望见一扇大楼的后门,塑胶门上没有任何标识。

透子望着那扇门扉,恍惚地呆站在原地,脑筋完全无法运转。现在她在哪里?自己又是谁?在哪里做了些什么?记忆仿佛覆盖了一层浓雾,一切都是那么地朦胧不清。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不,这里是哪里?

——现在几点了?

透子站在一条车辆禁止通行的狭小巷道,不远处可听见车辆来往的引擎声,推测应该是位在东京的某处。依太阳的位置看来,现在是上午,手腕上的手表不见踪影。通车时她还会戴着,但工作时便显得碍事就拔下来了,这么说来……?

每当轻轻挪动身体,浑身便疼痛难当。她低头望向胸前,随后张大眼睛。浅蓝色的衬衫像是遭人以美工刀割出好几条裂缝,隐约露出的肌肤上渗满鲜血,透子一见到这副模样——

「啊——」

记忆上的浓雾倏地散开。昨夜的所以画面一股脑涌出,化作汹涌怒火朝自己袭来。黑暗中晶莹闪亮的绿色双瞳……背在身后的孩子那头湿发的气味……滩博美的鲜艳红唇……

透子心想,自己搭上了城的车之后,大概就被他们从镰仓带到这里,接着做了个奇妙的梦,一个红毛兽似的男人说了…『希望你能协助我们』——

「那么,这栋大楼是他们的住处?」

透子狠狠一咬牙,怒火自体内翻腾而出。她握住门把用力一转,但似乎上了锁,怎么也打不开,于是她拖着发痛的双脚,从后门小路绕到正门。

那是一栋狭小又老旧的四楼混杂大楼,门户大开的玄关连接一道狭窄的楼梯,一旁的墙上排放着信箱上头却没有任何名牌,投放进去的传单已经满出,沾满了灰尘。

透子爬上楼梯,打开第一扇看紧的门。那间房间并未上锁,屋内空荡荡地没有任何家具。光线自脏於不堪的窗户照入,可以看见尘埃在空中弥漫飞舞。不对,透子心想。与西门·马古斯对坐的那个房间,远比这里还要宽敞、天花更高。

她查看了一至四楼的所以房间,连自己刚才醒来时的后门大门也确认过了,然而门锁个合叶处早已生锈,没有发现任何线索。难道从背后传来的关门声只是错觉?这么说来,自己难道在失去意识之后,就被他们开车载到这里,丢弃在这栋大楼的后门,然后他们就拍拍屁股走人?

「可恶……」

她低声愤恨地说道,背靠着墙壁闭上眼睛,晕眩感一路自脚底涌上。她说服自己:破口大骂反而会彰显自己的窝囊……可恶!

透子活到二十六岁,一直都是独自过活,从未依靠过谁的帮助,这也是是支持自己走下去的唯一骄傲。现在她却变作游戏中的棋子,任人为所欲为地操控、使唤,自己却束手无策:比起身体上的伤口,受到伤害的自尊心更让她疼痛难当。

透子的疲劳已经到达一个极限,西门?马古斯的嗓音却在轰隆回想。

「你大概不会乖乖照我的话做。说不定你现在正动脑筋,打算之后马上飞奔到你重要的妹妹身边,然后把她藏起来,认为只要竭尽所能将她带离这里,应该就不会有事了。不过你那是白费因为她已经完全被娜娣雅迷住了。

娜娣雅那个种族啊,比起吸食受害者的鲜血,更喜欢捕获对方的心,让对方变成自己的人。一步一步慢慢按照计划,如下西洋棋般地布下陷阱、配置棋子,享受自己计谋成功的喜悦。绝对不放过相中的猎物:比起男人,他们更偏好纯真的年轻处女,高阶翠正好完全符合他们的喜好。真遗憾,无论你怎么说服她,恐怕也没用吧。」

(谁管你啊!)

「我知道赋予你的人物十分艰难,所以我也不打算过分催促你。那么,只要我们认定你不会背叛我们,并且又在认真执行任务的话,你的妹妹就不会成为娜娣雅的饵食。不管她再怎么迷恋娜娣雅,只要还没吸血,就还有解脱的可能性。这一点你可以相信我们。

面对龙,你要采取什么作法,也任凭你处置。只不过为了确认进展,自明日起我每晚都会打一次电话到你的公寓。不管是多么琐碎的事情,我希望你都能如实告诉我——」

透子甩开在耳中不断重复的西门的嗓音,勉强驱使虚脱无力的膝盖站起身。不能再磨磨蹭蹭下去了!总之得先赶到翠的住处,对她说明一切才行。就算说滩是吸血鬼,翠大概也无法马上相信,但是翠很清楚,透子并不是一个会开玩笑或说谎的人。

走出大楼之后,映入眼帘的住址门牌是麹町。翠的大学位于水道桥,公寓也在那附近。透子打算坐地下铁在神保町下车,虽然一身破破烂烂的衬衫不太体面,但现在在意这个也无济于事。透子记得翠的电话号码,还是事先打个电话过去比较好吧。

然而走到一半,透子才猛然警觉自己没带钱包。因为昨晚预定在鎌仓过夜,所以所有行李……包括定期车票、卡片和钱包,全都放在龙家的二楼了。她慌慌张张地翻找口袋底部,却只找到一枚百元硬币。

不幸中的大幸,是走到翠大学距离并不算远。凭着一双疲惫至极的双脚,自内堀打到经由靖国大道,走到水道桥附近的O女子大学正门不用花到两个钟头。现在刚好是午休时间,校园中洋溢着年轻女孩的轻铃的话语,个个穿着鲜艳的衣服互相擦身而过。透子拿着全身仅有的一百元硬币,走进校门前的电话亭拨打翠的手机,万一打错电话便万事休矣。女子大学检查入校人士格外严格,就算想进去校园内寻找,警卫也不可能让一身破烂的自己进入校园。

「喂?」

开朗的声音从话筒的另一端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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