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的形状。还有,构成该生物的身体的,并不是血肉而是类似骨骼的东西。
从全世界的生物身上拼凑骨骼所创造出来的抽象艺术的雕刻作品——简画言之,这是
个要用话语形容的话就只能说是「怪兽」的奇形怪状的存在。
然而——;
「夜……夜行者——」
麻里在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之中,脱口而出这个名称。明明根本就是莫名其妙,但她已
经知道那是个称为夜行者的存在。
那个「夜行者」缓缓地一边盘旋着,一边飘浮在街道上空。
「正在接近……」
杏看着那个,低声地说。
「现在的距离,大概是在离此两亿公里远的地方吧。」
让人摸不着头绪的话语。那个怎么看,顶多也就是在距离街道几百公尺处上空飞行。
接着,「夜行者」开始行动了。
那三只不知是手还是脚的巨大突起物一有动作,前端就发射出了散发红光的球状物。
球状物直接命中街道的对面,造成了猛烈的闪光与冲击。
栉比鳞次的高楼大厦霎时逐渐倒塌,然后爆炸。
那个更进一步朝着地面发射红色光球。
冲击的力道袭击整座城镇。宛如一场大地震,激烈的震动持续着,没有停歇。由于晃
动而没被光球打中的大楼,也拦腰折断倒了下去。
「这、这是怎么回事?」
麻里放声大叫。
但是,在她身边的杏,始终保持着冷静的表情。
杏的嘴里念念有词,仔细一听,她在说的是:
「——将世界解体,重组维尔托姆衍斯特吧。将世界解体,重组维尔托姆衍斯特吧。
将世界解体,重组维尔托姆衍斯特吧。将世界解体,重组维尔托姆衍斯特吧。将世界解
体,重组维尔托姆衍斯特吧。将世界解体,重组维尔托姆衍斯特吧。将世界解体,重组
维尔托姆衍斯特吧。将世界解体,重组维尔托姆衍斯特吧。将世界解体,重组维尔托姆吧——」
重复着这莫名其妙有如咒文的话语。
可是她的表情,丝毫没有精神错乱的模样。
麻里茫然地凝视着她,杏也察觉到了麻里的视线。
「唉,我好像说一遍就可以了吧。因为我很不耐烦。」
杏以装傻的口吻说道。
就在这个时候——
上空的「夜行者」,朝着她们附近发射了光球。
前所未有,充满压迫戚的冲击直接袭击了她们。
「哇啊啊啊啊啊啊!」
麻里发出惨叫,跌倒在地。
然而,杏即使身处在接连爆炸,宛如地狱的环境之中,双脚依然可以踩在地面上,维
持平衡站着。
她正在抬头看着天空,在瞪着天空——但其中蕴含着的感情,与其说是在憎恨突如其
来现身街道的可怕破坏者,不如说::感觉更像是在暑假即将结束之际,看着成堆的末
完作业,一种带着厌烦的敌意。
「那是——,『桑克帝尔帕』吗?」
她用个体的名字称呼那个破坏者。
「为什么,你们三架机体一次都没来过?」
她们的头顶上,正在落下飞散的火星。
然后,发生了更大的爆炸,弹开的车辆朝着杏站立的地方坠落。
「啊,小心!」
麻里大喊。怎么看,杏似乎也无法避开那辆车。
就在麻里这么想着的一瞬间——
喀擦——
她的体内发出了某种声音。
下一秒,她的身体有如弹簧一般跳了起来,一跃跃进了坠落的车辆与她之间的空问。
就在自已都完全无法理解在做什么的情况下,麻里抓住那辆车的底部,然后——将其
投掷出去。
重量大概有一公吨的车辆,被一个体重约四十公斤的少女给改变了落下的轨道,撞上
附近的红绿灯,爆炸后起火燃烧。
接着,麻里的身体也因为反作用力而朝着反方向弹飞出去,背部狠狠撞进了一旁百货
公司的展示橱窗。
(这——)
麻里撞破玻璃,用力撞上地板,尽管整个人陷进混凝土地面之中,却丝毫感受不到疼
痛。
(这到底是——怎么搞的?》
公分刚刚告诉过她的话,正在她的心中转呀转个不停——
「紧急时刻,我希望妳能好好保护她」
虽然这是什么意思,事到如今她依然根本不清楚——但看样子她就跟公分说的一样,
身体会自动保护杏。
即使轻松完成了这怎么样也应当不是个普通人能做得出来的事情,不过她确实这样子
做到了——
「我会解除妳在这个假想世界中的行动排程的一部分——妳要守护她,直到她搭上
『虚人』。」
她好像是因为遭到「解除」,于是可以做出超人般的行动。但是,这看起来就像是加
诸重担到她身上一般。整个人陷进化为废墟的百货公司的地板中,爬不起来的她,觉得
身上似乎逐渐发生了奇怪的变化。
身体,变成了半透明。
彷佛是在电影里面,一个人独自变得模糊起来一般,在周围的世界中,她的轮廓正在
变得不清楚。
「这是怎么回事?我、我……」
「即使妳的信息处理能力追不上,会逼到线路烧断,可是为了她,还是请妳想尽办法
多争取点时间。」
(我……会消失吗?)
处在常识所支配的世界中,硬是实现了非常识的行动,她是不是可以说连存在的资格
都失去了呢?
(啊、啊啊啊……》
杏穿过破损的橱窗,好不容易来到了茫然不知所措的她的面前。
「公分他……果真有跟妳说过什么吧?我明明有跟他说过,不要这样子的。」
杏厌烦地说道。
「我明明有说过,在这个虚构的世界里,要是死了,我应该就是真的死了吧?既然如
此,那死了就死了嘛——要用这么不自然的方式保护我,老实说,我也不觉得开心。难
得我这么认真,差点就要跟麻里同学当好朋友了……」
她朝着正在变模糊的麻里伸出手。但即使她的指尖碰触到了麻里的脸颊,却也只是唰
地扑了个空,摸不到实体。
(妳——)
麻里的嘴巴虽然在动,但发不出声音。尽管如此,她还是试着说话。
(妳到底……是什么人?还有,我——)
杏回答了这个问题。
「我是虚人驾驶员。然后,妳是——」
边说边叹气。
「反正,当妳与这个世界的连结切断的瞬间,妳自然就会想起一切了。」
(连结?)
「差不多也到开始重组的时候了——破坏世界的一部分,再创造出维尔托姆衍斯特。」
就在她这么低语之际,重组就正好开始了。
与爆炸的冲击波不同,四周传来了「兹兹兹」的振动。
接着开始发生了异变。
如同麻里的身体一般,周围的各种物体逐渐变得透明起来。
红绿灯、车辆、画在道路上的白色行人穿越道、招牌、可丽饼摊贩、地铁入口的楼梯——
许许多多的东西都慢慢变成了通透的奇怪物体。
然后,那个水晶状的东西,缓缓地,开始行动了。
仿佛是拔起洗手台的塞子的时候的水,朝着一点画出螺旋形之后集中起来的样子。
集中起来,慢慢地成为一体。
逐渐变成了闪闪发光的巨大水晶块状物体。
(啊——啊啊——)
麻里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情况。
块状物越变越大,已经比高楼还要巨大了。
然后,那个形状变成像是背部蜷曲起来蹲着的人类一般,而在那弯曲起来的庞大身躯
之前——杏就站在那里。
「——」
她连看都没看一眼那个闪耀着七彩的水晶体巨人。
脚边的地面也变得越发透明。那个形状——就是个巨大的人的手掌。
那个「手」慢慢地往上举起,杏站在上面。她的身体随着巨人站起来,一转眼就到了
高处。
(这、这是——?)
尽管麻里自己的身影也逐渐失去焦点,但面对那个庞大身躯还是感受到压迫。
(这就是「维尔托姆衍斯特」……?)
站在那个巨人的手掌上,杏终于回过头往后看。
在她视线的前端,有张因为水晶棱体的漫反射而闪闪发光的大脸。那是张既像是人
类,同时也像是机械,尽管没有感情,却仿佛表现出一切感情的脸。
那个巨人能够出声。杏轻皱眉头,喃喃说道。
「我知道了啦——我战斗就行了吧,我会做的!」
接着,她的身影从脚尖开始沉入巨人的手掌,不久就完全被巨人给吸收了。
3.
然后,杏张开双眼,已经身处在「维尔托姆衍斯特」的操纵席上了。
从那里看出去的景象,就只有遭到凶猛火势渐次破坏的街道。看起来也像是变成维尔
托姆衍斯特零件的地方,正在遭到虫蛀而破了个大洞。
上空也有敌人的身影。那似乎是头部的部分朝着这边,看样子是发觉到我方的存在
杏的全身正在跟许许多多的机械装置连接。
双手当然不用说,连双脚的一个个脚趾都被装设成可以操纵某些开关或把手的样子。
她得用尽全身上下所有的地方,去操纵维尔托姆衍斯特。
敌人朝着这边连续发射光球过来。
杏让维尔托姆衍斯特的手臂,用力挥动。
光球被拳头弹开,消失在天空的远方。
与此同时,杏也跳了起来。
朝着姿势奇怪的敌人扑上去.
双眼二兄,宛如闪电的破坏光线就瞄准敌人喷射过去。
敌人敏捷地闪过这个攻击。如果这是符合物理原则的事情,那么这个闪避就是不可能
的。虽然是位于同一个时间轴的存在,但应当是没有办法闪避射过去的光线才对。因为
这个世界上,没有比光速更快速的存在。要让超越光速成真,就必须加速时间本身。然
而这个情况,双方都是在同样的时间之中行动的。
(因为——这都是假的吧。)
杏在心中喃喃自语。
(这个闹区,还有敌人看起来就近在眼前的情景,一切都只是在我的认知之中的事情——)
真正的战场是宇宙空间,敌人位在几亿公里远之外的地方。
可是,这个战斗机械具备的安全装置,为了保护杏这名驾驶员免于绝对虚空的恐惧,
让她产生这里宛如是在地面之上的错觉.
敌人射出光球,杏避开了。
背后,大厦再次爆炸,碎片四散。
(啧——)
杏不耐地咋舌。
那栋大厦实际上并不存在。
但是,即使是在这个假造的世界中,应该也有个覆盖着唯一为真的存在的东西。
那就是,敌人真正在攻击的目标,人造卫星宇宙机场。
那在这个世界中会变成什么模样的东西,杏并不知道。
因为不知道,结果只能尽力不要破坏周围的世界,一边保护着这个世界一边战斗。
「咕哦哦哦……」
维尔托姆衍斯特咆哮着,对准敌人的夜行者「桑克帝尔帕」狠狠抓过去。虽然从杏的
感觉来说,这几乎就是接近于字面上所言之「抓」的行动,但从外面来看的话——
***
「来了呀,维尔托姆衍斯特!」
从桑克帝尔帕的立场来看,敌人的身影正孤零零地飘浮在前方一亿公里的宇宙空间
虽然不断发射出好几发光子鱼雷,可是全部都被敌方夜行者的防护罩给弹开,一点效
果都没发挥。
「不过——这样子还真奇妙呀。」
跟其它任何一架夜行者都不像。基本上,夜行者全身上下有称为武装臂的炮台突出,
呈现可说是恐怖的诡异型态。但只有那个维尔托姆衍斯特,可能因为是非战时期时制造
出来的试作机,所以拥有以战斗武器来说根本是超出常识的形状。
(那简直——就像是个,人型呀.)
他已经认得了,有着那种形状的对手。不,不只是他,存活到现在的所有人类都认
得。
光芒夺目的巨大人型——与人类的天敌「虚空牙」本身酷似至极。
不过维尔托姆衍斯特的巨大身躯,并非全身都会发光.只不过是有着能够漫反射外界
光线的水晶棱体表面,散发出复杂的光采。因为那有如玻璃工艺品般的脆弱外表,所以
它还有另一个「虚人」的别名。
虽是制造于虚空牙来袭之前的好几百年,名留宇宙战斗机开发史的杰出机体之一,然
而其珍贵意义在如今的时代毫无意义。
那个「虚人」已经接近到桑克帝尔帕的有效攻击范围的附近了。
(它应该会靠近到伸手可及之处吧——那就轻而易举可以抓到它了。)
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对方的立场看来是什么样子,桑克帝尔帕将机体掉头,与对手保持
一定的距离。
他的任务不是打倒对手。火力和防御力相距过大,要从正面击破是不可能的。
四教他们的作战方式,正是如此——不要正面迎战,只要在对手有效射程范围的边界
绕行,不断挑衅就好了——四是这么说的。
然而,面对「如果不攻击,就无法打倒敌人吧」的反对意见,四也只有耸耸肩。
「你认为,对维尔托姆衍斯特的核心驾驶员来说,现在最大的敌人是什么?」
「应该——不是我们吧。因为彼此问的战力差太多了。」
队友机托里尼克多达的措词充满讽刺。由于所言不假,所以谁都没有回嘴。
「那么,敌人目前最大的威胁究竟是什么?」
队长机拉奇希.埃亚一问,四就立刻展示周遭的空间给大家看。
「就是这里——独自一人,孤独地待在宇宙的真空正中间。这种压力,才是对那家伙
而言最大的敌人。所谓的人类,本质上就是容易感受到寂寞的,根本无法忍受只有自己
存在的情况。人类要是没有必须守护的对象,就不会越战越勇。即使拥有满载无敌武器
的夜行者,但是只要操纵的是个人类,那么就不能免于这个缺陷。」
四边叹气边说道。
「妳的意思就是,要对敌方的驾驶员进行心理战吗?」
「没错——如果没有战斗,那家伙就会被固定在冷冻睡眠模式,不必担心会发疯。可
是一旦受到攻击,系统就非得叫醒那个家伙来启动战斗机不可。没有必须守护的对象却
要持续战斗下去,那家伙能承受到什么时候呢?」
四的口气感觉有些不在乎。尽管身为战术辅佐程序的她面对问题提出如此的作战方
案,但是那个变成她基准的人格的主人,看样子似乎有个本来就讨厌这种策略的性格。
「也就是说,要无数无数次地接近,再即将遭受攻击的时刻撤退——不断地重复这种
行为吧。」
拉奇希.埃亚一副感觉像是同意地说道。
「是要借着这种行为让对方疲累吗?」
「就是这样。」
听着这段对话,桑丸帝尔帕怎么也无法抑制内心涌出的厌恶感.
原来如此,也许敌方确实没有必须守护的对象。可是,这一点,我方不也是一样
吗……
为了什么而战?
自己这群人也是一样,不清不楚的。至少在本次的作战行动中,完全不明白该守护什
么才好。
于是,为了驱赶这种感觉,他自愿担任本次作战的前锋。
「速度真是够快呀——」
桑克帝尔帕面对逼近过来的虚人,再次感受到沉重压力。
但是,对方绝不会超出一定的空域。
因为对方知道,只要离开作为基地的宇宙机场太远,露出破绽的地方下次一定会遭受
到攻击。
***
「是呀,好快!」
杏也跟敌人说了同样的话。
在她的感觉之中,没能抓好的敌人正往上空逃去。还有从她的角度来看,维尔托姆衍
斯特虽然可以跳跃,却无法飞行。好像跳到空中也不能离开这个闹区的样子。就实际的
空间而言,这就是让她不要远离宇宙机场太远的安全装置。
如果跃向天空,跳多高就一定会摔下来的多低。
维尔托姆衍斯特伴随着轰然巨响,降落在半毁的都市里。由于是降落在已经毁坏的区
域,所以没有继续增加毁损的范围。
「咕唔……」
虚人抬头看天空,面对着再次接近的桑克帝尔帕。
这幅景色,倒地不起的麻里也看见了。
(啊……)
但是,麻里的视野越发模糊。
取而代之的,是正在扩散的明显黑暗。
(啊——对哦,我……)
那片黑暗,跟传闻中死亡的虚无下一样。
黑暗之中,有什么在发光。
充满了纤细的光点——不对,那不是光点。那个东西还有其它的,更为贴切的称呼。
星星。
那是一片星空。
取代模糊起来的世界,星空在麻里的感觉中延展开来。
(我是——)
麻里是——不对,应该说形成所谓「麻里」此一个性的意志,终于想起了自己的真实
身分。一想起这回事,同时也想起了因为这样子而不能在那个世界中以人类生活,所以
当时是自己主动率先遗忘一切的事实。
(我是——恒点观测机(比洋多.席卡)一〇二三。)
身为设置在宇宙机场中多达数千种的自律机器零件群当中的一个,且是用来控制的人
工智能单位,于是扮演这个叫做「麻里」的人类。为了什么?
(没错——我们呀,我们这些机械,是为了服务全人类才创造出来的存在。此外,对
我们来说,「她」就是那个「全」。)
如果为了不让鹰梨杏子发疯,必须要有一个世界存在,那就创造出世界。
倘若那个世界需要有人类,那就以无限接近普通人类为目标,创造出调整过人工智能
之后的仿真人类的软件,由自己主动扮演——不,光是「扮演」这种敷衍的态度是不够
的。如果自己没有主动深信不疑,那么就会没有真实感。没错,针对人类的正常神智来
说,真实究竟如何根本就不是个大问题。重要的是「怎么感受」。
麻里已经不在那个自己曾经在的世界中了.
她被拉回去自己原本的工作岗位——那个担任观察星空的天体望远镜之管理系统的自
在那个视野之中,应当有两架夜行者基于彼此的使命正在战斗着——但是速度太快,
她的性能根本就追不上它们的行动。
(杏,妳——)
一切都是为了守护她而创造出来的幻觉。
可是为了保护这个幻觉,杏必须拚命战斗。
到底哪个是哪个,是在守护什么!!
(妳,为什么——)
(为什么不发动攻击?)
杏在驾驶座中,对于老是在上空飞来绕去的敌人感到怀疑。
「公分!」
她大喊,叫出战斗导引。
「怎么了?」
公坂尚登的声音不知从哪里传了过来。
「敌人有长距离射程的武器吗?、」
「没有,它没那种装备。虽然硬要说的话,强重力子炮美吉多(mediddo)的有效范围
很广,是可以说射程很大——不过如果在这里用那种东西,就算再怎样算是最外缘的空
域,太阳系本身还是会遭到破坏的。」
「而且那架轻量机没有那种装备吧。那么,我应该把它视为从头到尾都是在声东击西
她不快地「啧」了一声,因为得知了敌人的意图。然后说道:
「对方来得还真是好呀。」
面对敌人,特别优秀的战术导引似乎有了主意。
「咦?什么意思?」
公分好像还没搞懂。这也很正常。毕竟他终究只不过是宇宙机场综合管理用的人工智
能,并不是专门用来战斗的。
在这里,战士就只有她一个人。
「可是,如果对方是那样打算的话!」
杏让维尔托姆衍斯特奔驰,冲到敌人所在位置的正下方。
即使拉开距离,敌人也依然在攻击。
「公分!分析对方!」
「了解。妳想知道哪些重点?」
一VL型共鸣器的波长,还有敌人感官线路的精准度!一
「咦?」
公分的反应带着怀疑。这是当然的。因为假使用人类彼此间的决斗来譬喻的话,这就
像是不问对方的枪法如何,而是在问对方戴着的眼镜度数是几度,这种麻烦的问题。
「其它部分不重要。总之这两点快先查出来!」
然而杏的话语却毫无迷惘。
「今天的射手座运势是『如果用推的行不通,那就试着用拉的』喔——」
她一边浮现笑咪咪的表情,一边自信满满地这么说。
「我明白了。」
公分只是乖乖奉命行事。
不久,解析出了那些信息。
「很好……」
杏的眼中点燃了强光。
一面用手臂挥开敌人从正面过来的攻击,维尔托姆衍斯特一面往大地用力一蹬,再次
朝着敌人跳跃起来。
***
「可恶!明明命中了呀!」
桑克帝尔帕无法克制自己的焦虑。所谓的有效射程,一般的话,重要的始终都是命中
精准度的问题.就威力层面来说,不管距离多远,只要打中敌人就应该会有效果。
「那个虚人,真是够坚固!」
但是,焦虑产生了一瞬间的破绽。虚人一边承受攻击,一边直接笔直前进。
相对距离被迫拉到前所未有的遥远。
「糟、糟糕!」
他赶紧对机体下了后退的指示,但也并非是什么致命的失误。机体也遗在安全区域之
内,可以避开对方发动的攻击。
然而,虚人没有往这边发动攻击,而是不知道为什么做出了奇怪的动作。
虚人的武装臂以非常大的动作挥舞着。
尽管吓了一跳,但武装臂的指尖没有发射任何攻击。就在松了一口气,以为只是单纯
的假动作之时,那个来了——
喀.
耳边响起有如咬到砂子时的声音,让人心想「怎么回事」。耳中只有塞着警报声大作
的耳塞。之所以会发出这种噪音,可能是故障,或是接触不良的征兆!就这样注意力
一瞬间被迫栘到自己内部,然后再回到外界时,他就已经,在那里了。
他飘在空中,底下是一片高楼大厦的宽广世界。
对——就是在天空中。
不是漆黑的宇宙空间,不是飞在上方与下方皆无边无际的黑暗中,而是在高处。
「呃——」
他目瞪口呆。这是怎么搞的?
闹区到处都是猛烈的火势,破坏严重。这怎么看,都觉得可能是遭到某个东西从上方
轰炸过后的惨况。
在闹区的中心,维尔托姆衍斯特就站在那里。
这恐怕,是跟自己非常接近的距离。
他一瞬间想到的事情是:
「是这家伙干出破坏市镇的好事吗?」
虽然前后矛盾,不过他还是反射性地这么以为。
发动攻击。
然而,明明应当是极近的距离,对方却闪过了。
体会到这距离远比眼睛看看到的!!还要远上好几亿倍,他在这里首度感到吃惊
这是幻觉。
这家伙,一定是那个维尔托姆衍斯特创造出来的幻影。
一定是那家伙配合敌人的感觉,把自己看到的幻影信息投射过来。桑克帝尔帕的同感
线路接收到了这个信息。
「可是,为什么要这样?」
他这么想着的时候,由他发射出去,敌人闪避开来的攻击落到了街道中。
巨大的火舌往上窜。
然后桑克帝尔帕看到了——在那团火焰之中,有许多被吹飞的人类身影。
「——!」
恐惧本能地涌了出来。他虽是个战士,但那个敌人始终都只是个在攻击他的对手而
已。一视同仁地攻击无抵抗能力的对象,是违反他的良心的。
接着,对真相的认知袭击而来。
「破——破坏这个闹区的人,该不会,是我?」
从自己飞在空中,而维尔托姆衍斯特站在地上这一点来思考,何者在进行轰炸就很清
楚了。
很明白——再明白不过了。很明白这只不过是幻觉罢了,陷入火海的街道实际上并不
存在。但是,这座城镇的模样非常真实,逼真过人。跟他在此之前待的宇宙空间中,那
太过不可靠的程度相比,十分——逼近真实。
「唔、唔唔……」
他心想「这下完了」。这么一来,彼此的立场就颠倒了。明明是想对敌人进行心理层
面的压迫,却变成自己承受了精神伤害。
「如果现在不撤退的话……」
总之,必须先让机体退到对方设置幻影攻击的有效范围之外。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
他看到了。
在夜行者同时可见全方位的视觉中,从敌人那边看过来,位在他背后的高楼,他看到
屋顶上面站着一个人影。
明明风势应当很强,那个人影却剧烈摇晃也依然紧抓着栏杆,站着。
人影在看着这边,他认得那张脸。现在岂是认人的时候,因为那就是他的同伴。
足四。
「为、为什么?」
就在他着急之际,彷佛就是在等着这一瞬间来临一般,维尔托姆衍斯特冲了过来。
他有想过要闪开。但是——从对手的惊人之势来看,如果他闪开,那巨大的身躯无疑
就会直接把高楼大厦夷为平地。
判断因迟疑晚了些,便成了致命伤。
就在反弹装甲弹开维尔托姆衍斯特射出的牵制用破坏光线之时,敌人的身影已经冲入
了他的跟前。
「喀」的一声,一只武装臂抓住了他。然后直接使尽所有的力气,啪地丢掷出去——
让他一边扫过早已烧垮的好几个大楼残骸,一边被打飞出去,最后整架机体陷入地面之
中。
真相应该是在宇宙空间中,在极近距离被敌人的子弹打中,失去控制而打转——不论
如何,桑克帝尔帕因为战斗而进行的行动,现在都被迫停止了。
「唔、唔唔唔……」
尽管想要重整姿势站起来,但心想这已经太迟到无可挽回了。
一点都没错。
在眼前的维尔托姆衍斯特扑了过来,然后狠狠地踩住怪兽的头部——相当于桑克帝尔
帕机头约部分。
霎时,猛烈的冲击袭击而来。不是一、两次而已。虚人毫不留情,使劲猛踹桑克帝尔
帕的头部与躯体。
将武装臂朝向维尔托姆衍斯特,想办法要做出些什么攻击。但就在这一瞬间,那只武
装臂本身也被抓住,遭到用尽全力连根拔除的对待。
因为感官是同步的,剧痛甚至会传达到驾驶员本身。
意识远去。
在逐渐迟钝的感觉之中,他知道虚人那固执的踢击终于在桑克帝尔帕的盔甲上造成
了裂痕,然后还隐约看到在下一秒时,虚人的拳头使出最大威力痛殴过来。就在那个时
候,桑克帝尔帕的驾驶员所想着的是..
「我呀,真是有够蠢……」
这种既哀叹又带着苦笑的感慨。那个四,无疑是宇宙机场系统中的程序。因为原本
四的系列就是人工智能中最受欢迎的。宇宙机场会有这系列的人工智能,也一点都不奇
怪。尽管如此,他还是忍不住把那家伙当成自己的同伴。于是,为了保护对方,才会带
着点特意去接下原本应当可以闪过的攻击——只能说是自己愚蠢。犯下这种初级中的初
级失误。不过——
「不过——也算是,不错啦。」
只是一味重复着胜算不高的漫长战斗,老是以打倒敌人为目的的人生,在临终的最后
一刻,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是保护同伴,即使这是毫无意义的!!但就心情层面而言其实
还不错。
夜行者的操纵席里,他的嘴角才浮现了浅浅的笑容,维尔托姆衍斯特的一击几乎在同
时间,一瞬间吹散他的肉体,将其分解成了分子。
4
「............」
杏把虚人的拳头从敌人夜行者那生命迹象已经消失的残骸中收回。
眼睁睁看着那个残骸的身影逐渐变淡。在现实的宇宙空间内,应当是消除炸弹把对方
给蒸发掉了。不存在的物体就没有必要投影出具体的形体。
然后将虚人的视线转向上空。
高空那边还有两架夜行者在绕行。
「…………」
杏虽然对那些家伙投以全神贯注的视线,但不久两架夜行者便朝着天空的远方飞去,
并没有为了要替同伴报仇而发动突袭。
(……可是。)
杏的视线移向桑克帝尔帕倒下的凹陷地面,再从那里转向刚刚困住桑克帝尔帕的高楼
大厦的前方。
(为什么,那家伙会在那里,做出彷佛是挡在我面前的举动?)
宛如是想要保护大楼的举动。但是,即使多少在精神上产生了动摇,那栋大楼虽不是
幻影,但也只是单纯的建筑物,而且,那里没有人影。不论从哪扇窗户看进去,都没有
半个人。
(尽管如此,为什么……)
可是,她立刻摇头。这种事情就算想破头也无可奈何,战斗已经结束了。
她,杀了敌人——用这句话就可以说明一切。
她让维尔托姆衍斯特跪在大地上。然后让维尔托姆衍斯特的手掌朝上,放在地面上。
「唔……」
一发出这微弱的声音后,杏的身体就从那个手掌之中,宛如浮上水面一般地慢慢冒出
来。身上的服装也不适刚刚还穿着的,乱七八糟连接着机械的战斗装,而是恢复成了普
通的衣物。
全身都出来之后,杏从虚人下到底下的地面。
接着彷佛喃喃自语地,说道:
「『飞分解维尔托姆衍斯特,用以填充世界的不足之处。』」
那像是咒语的关键词,受到位在这世界某处的感应!检索系统接收后,就在下一秒,
原本让人感觉是顶天立地,矗立着巨大身影的虚人,便宛如重心所在的最重要地方遭到
拔除的积木艺乩一般,哗啦啦地崩塌了。
然而那些碎片并未堆积在地面上。碎片朝四面八方飞散,然后在刚才受到轰炸或战斗
连累遭破坏的地方,紧密地填补进去,逐渐化为一体。
零件立刻融入周围,无法区别。
转眼之间,街道就复原成让人怀疑是不是曾遭受过攻击的模样。
「真受不了……」
杏再度轻轻地摇头。
虽然这世界明显就是伪造的,但可以回到这里,就能找到松了一口气的自己,这连她
(真是单纯呀……这根本就是,跟机械计算出来一模一样的心理活动呀。)
都感到有些吃惊。
即使如此,周围的世界还是没有完全复原。
因为人们的行动都停止了。虽然风在吹,红绿灯也在闪烁,但人们却有如展示用模特
儿一样动也不动。
战斗之时,必须回到原本职位的宇宙机场的人工智能们,现在还没有回来。它们身为
维尔托姆衍斯特的辅佐,得同时处理各种信息的收集工作,以及担任让巨大人型与陆物
在高楼林立的闹区中的战斗,能够与宇宙空间的三度空间战斗一致的计算工作,种种非
常麻烦的事情。所以无法立刻恢复原状也是很正常的。
杏悠哉地在没有人活动的世界中闲逛。
然后,有个脚步声从她的背后追了过来。
「哎呀,杏,妳还是老样子干得漂亮呢。」
是公坂尚登。因为唯有这个「桑裘李奥」的信息处理能力远远高过其它的人工智能。
他与她一同并肩前进。
「还有两架。」
杏以厌烦的口吻说道。
「正在朝这里发动攻击的夜行者还剩下两架之多——而且,即使暂时打倒那它们,事
后完成我们这边的战力分析的人类联合军的中心部队应该就会攻打过来了吧。」
前途一片黑暗,这一点毫无改变。
「我们为了守护妳,一定会克尽全力的。」
公分一脸严肃地说。然而他的态度,却让杏不屑地嗤之以鼻。
「有什么好笑的?」
「你呀,铁定是搞错了外表的设定。看起来就只有漂亮睑蛋可取的男生就算这么说,
也没半点说服力喔。」
「是这样吗?我自己还满喜欢的就是了。」
「这就是所谓的自恋狂喔。」
即使他跟了上来,杏的脚步还是一点都没慢下来,脚步快速地往前走。
可是,她的脚步稍微停了下来。
就在即将转过街角之际,眼角瞄到了刚刚的高楼。
她一时之间从上到下打量着那栋高楼。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就是栋普通的高楼。
不过没有人,空荡荡的。
「那高楼有什么问题吗?」
公分问她。之所以会这么问,就是因为以世界的角度来说,那栋高楼毫无异样。
「……没什么.」
杏冷淡地说,然后继续走过了无人烟的闹区。
***
「为什么呢……」
高楼的楼顶上,那个人影静静地低语道。
全身包裹在散发七彩的未来风格的紧身衣之中,头上戴着个边缘呈现锯齿状的帽子。
虽然从她这里可以一眼望尽这个世界的全部,但视线应该是朝着她的这世界的人们,
却似乎完全看不见她。
「为什么……那个人会觉得,『不错』呢……」
***
她感觉像是实在无法理解这一点,疑惑地歪着头。
因为天空急速转暗,麻里吃惊地抬头往上看。
一朵云飘了过来,遮住太阳。风吹着的云流动迅速,太阳很快又探出脸来,周围再度
恢复眩目明亮。
(——?)
因为太亮而瞇起双眼的麻里,一头雾水。
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闹区的大道上。我记得,今天我应该是要跟瑠实一起
去买东西的,于是一直在等她!!
(不对呀,她的确有传简讯说今天不能来了——奇怪?)
然后,我做了些什么?
麻里茫然地在原地伫立不动,接着,有人从后面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久等了。来来来,我们去蛋糕店吧。」
她笑咪咪地说。
「——」
「妳看,公分那家伙也来了喔。」
她指了指后方,有个男孩站在那里,陪笑着。
「抱歉,我来晚了。」
男孩鞠躬道歉。
「啊——哦,对哦。」
麻里突然想起了一切。
没错。自己在路上偶遇同班同学鹰梨杏子,然后打算要跟她的男朋友公坂尚登三个人
一起去蛋糕店。
「公坂同学的事情办好了吗?」
「是呀,不打紧的小事一件。」
「就是嘛,现在最重要的是去吃蛋糕啦。思,我好想快点看到水果塔跟派喔。」
她们两个女孩开始并肩走过街道。
觉得上方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发光,麻里再次抬头看天空。
「啊——」
明明是大白天,天空却浮现出一个像是星星的小点。
「那是星星吗?」
要说是幽浮,那也太小了。可是,大白天的,看得到星星吗?
「哦,那是人造卫星吧?」公坂也仰望着天空说道。「据说根据太阳与大气的情况,
时候白天也看得到。」
「哦——」
「不。那家伙一定是个『放映镜头』」
杏又说出奇怪的话。
「什么意思?」
「就是透过那个东西,一直在播放电影——播放叫『做这个世界』的电影」
「喂喂喂——」
公坂露出伤脑筋的表情,但杏毫不在意地继续说下去。
「电影一结束,世界就会变成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然后,她也抬头看着天空。
她的视线彷佛正在看着那个天空上的远远的小点,实际上却是看着更遥远之处的某个
东西——就是那样子的,眼神。
2、星为虚伪
1
杏没有所谓的「双亲」。她是科学创造出来的合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