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这么想,但就在他开始攻击,企图借着爆炸把残骸震飞出去的时候,他发现到了
那个行动诡异的残骸。
「什么?」
他尝试对那家伙发射一发炸弹。
那家伙随即作出明显地是意图反弹攻击的回转后,恢复了原状。
「不会……还活着吧?」
这实在没办法认为是机械靠着自动反应所进行的防御动作。然而,所谓的夜行者,受
到的可不只是两层三层,甚至是了十层二十层的安全装置紧密管理。即使机械活着但核
心驾驶员死了,也一定是会动也不动的。
但是那家伙却只有反弹回一次攻击,便再也没出现其它动作。
「——」
也许是错觉。塔达尔拓鲁斯决定再连续炮击那家伙两发看看
那家伙反弹回一发,另一发则是不可思议地完全闪开。
错不了的。那家伙还保有机能。
「可是……从那个外型来看,一定是——」
他这么想着,然后大吃一惊。
一般的机体应该有八只基本的武装臂,但那家伙看起来只有四只。虽然有可能是遭到
破坏之后才变成这样,但也有可能不是。那个就是那样子,难道不是原本就是设计成那
样的特殊机体吗?他知道,战史上曾经存在过这样的机体。
「难道是『维尔托姆衍斯特』?.那架传说中的机体?」
是那架优秀程度无人能及,在目前为止有记录的数据库中,留下最强战斗适应值的核
心所操纵的专用机——「虚人」吗?
「喂!大家听我说!事情不好了!」
他打开同感线路,利用通讯呼叫在后方待命的同伴。
「怎么了?你还没破坏宇宙机场?」
队长拉奇希.埃亚回了个像是在盘问的讯号过来,但他没有响应。
「维尔托姆衍斯特还活着呀!」
直截了当地报告情况。
「你说什么?是不是你的错觉?你不觉得可能是残骸的力场重迭所形成的现象吗?」
「只有一次的话是有可能。可是到了第三次,那就另当别论了。即使暂时有力场千涉
的现象,但这无疑已经是异常的状态了!」
他的说明,让其它三架夜行者也赶赴到附近的空域。
他们聚在一起,下决心同时朝着可疑的人型发动攻击。
但是,那发攻击完全被闪过,还反弹了回来。而且对方的所有行动,看来都是在企图
保护背后的宇宙机场。
「确实不对劲……」
拉奇希.埃亚认同队员的说法。
「不过,如果已经启动了,为什么不反击我们?」
托里尼克多达提出一个理所当然的疑问。
「如果核心是活的……那么那家伙在想什么?」
然而他们的任务并非追究异常现象,而是破坏周围。继续攻击,尽力打破僵局,才是
他们应当做的。
所有人一同朝着保护宇宙机场的维尔托姆衍斯特开炮攻击。
4.
杏从地铁出人口冲到夕阳下的闹区中,几乎是同一个时间,地下的设施由于受到好几
次来自上方的炮击而坍塌了。
她几乎是脑袋一片空白。
脑海中只是不停地在重复一句话。
(我,想要力量吗?》
她反刍又反刍了无数次,方才公分所说的话。
(我觉得,自己想要力量吗?)
从背后逼近的攻击,让她回过头去。
在她视线的远方,反照着大地熊熊燃烧的火光,微暗天空染成了红色,敌人飘浮其
上,从那里吐出死亡的讯息,接连不断地破坏她所在的闹区。
(想要力量,就是想要完成某个目标吧。)
自己就是生而为武器的。为了迟早会到来的大破坏作准备,制造出来进行测试的存在——
这就是自己。
此刻,正在攻击自己的敌人,正好就是她测试过的结果所产生出来的,可以说是她的
后代子孙。
反击他们,自己到底能得到什么呢?自己明明就没有其它需要保护的同伴呀!可以多
活久一点?反正面对着马上就会赶来的增援,不论如何维尔托姆衍斯特迟早都是会败下
阵的吧。她能做的,就只有在吃败仗的时候,尽量把敌人牵扯进来而已。
即使如此,自己还是能够觉得「想要力量」吗?
「………」
也许是心理作用,敌人夜行者的身影好像越来越大了——不,这不是错觉。因为敌人
正在接近。应该是因为远距离炮击没能解决,打算直接用亚空间切割器收拾干净吧。
就在旁边的大楼被直接命中。弹药在上方爆炸开来,火焰与碎片倒栽葱地朝着她掉下
来。
(力量——)
她一边抬头看着坠落下来的确切的死亡,一边想着其它事情如何如何,自己就会怎么
样。
自己是因为其它的需要而被制造出来的,自己想做什么,应该怎么做等等,这些事情
她从未思考过!!她重新发觉到这一点。
面对这一点,自己感觉到的是什么呢。
不,为什么她非得在这种危机近在眼前,说不定一眨眼就会没命的时候,思考这种事
情?
「啧……」
她无意识地发出不满的声音。
她满腔怒火。火冒三丈到了极点。
甚至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生什么气。但是,她在思考自己拥有什么的时候,涌上心
头的就是有如火烤般的焦躁。
想要力量啦,战斗的理由啦,这些她都不知道。总而言之,她就是在发火。
(想要力量,是吗——?我哪管这么多!)
就在她这么想着之际,由上落下的碎片一同失去了颜色。散发红光的火球,瞬间变成
了透明的碎片。
她站在原地动也不动,从天而降的结晶之雨洒在身上。
然后,透明的结晶立刻堆积成山,接着——小山逐渐变成了人型。
隆隆隆——一面发出巨响震动地面,水晶虚人一边拼凑周围的碎片逐渐成型。
接着,化为废墟,熊熊燃烧的闹区中,那巨大的形体沐浴在夕阳带着淡紫色的光芒
中,缓缓地,站了起来。
「………」
黑暗中,杏一张开眼睛,就发现到自己身处在熟悉的维尔托姆衍斯特的操纵席之中。
「………」
她又回到了这里,回到这个彷佛是从周围挤压过来差点要压烂人一般,狭窄拥挤得叫
人呼吸困难的机械块状物中。
「我……应该是武器吧?」
她用虚人的眼睛瞪着上空的夜行者部队,低声地说。
「攻击我的那些家伙,全部都是敌人。他们根本不可能会是我的同伴,这就是对武器
而言的真相吗?」
她再次轻轻地「啧」了一声。
与此同时,虚人用力一蹬大地,朝着空中飞去。
她已经明白了——就像是在这个虚幻的世界中,她要是死了就是真的死了一样,如果
攻击这个世界中看得到的敌人,即使对方待在现实的宇宙空间,她还是可以击垮对方的。
虚人用巨大的拳头,把夜行者部队从空中更进一步发动的攻击给反弹回去。
虚人的视线盯着夜行者之中的一架,四架中的一架。
「你!就是你!」
那是天蝎座战斗部队的先遣机,塔达尔拓鲁斯。
「你就是一开始攻击我的家伙!就是你——先朝着我发动攻击的吧!」
连她自己都无法察觉到——
尽管再度攻击敌人,但她在内心的某处已经在寻找借口。
***
「动了?」
塔达尔拓鲁斯迅速发觉到虚人的变化。
虚人的灵敏程度,远远超过反弹他发出的攻击的时候。
「来了——!」
他也提醒同伴注意。就在话都还没说完的时候,敌人已经展开了行动。
先看穿我方企图靠近的行动,然后再估计移动距离发动准确的射击。
组成队形的战斗部队,慌乱地散开。
维尔托姆衍斯特硬是把飘在自己周围的残骸给拨开,接着急速接近过来。而且——
「是冲着我来的吗?」
塔达尔拓鲁斯察觉到敌人的目标正是自己。虽然不知道刚才为什么不攻击,但这行动
眼先前的敌人天差地远。这已经不是来路不明的异常存在了!而是变成了一个直接可
以反击我方发动的攻击,极为正常的战斗武器。
「怎么办?」
就战力来看,这样继续攻击下去并非上策。可是就算败退,但既然是我方主动发动的
战斗,那么该怎么判断要在哪里下定决心收手才对——
即使烦恼,他依然瞄准正在逼近的敌人,发动更猛烈的攻击。
不过,这却成了关键。
***
杏让维尔托姆衍斯特无视于周遭事物全力狂奔。虚人巨大的手脚,一边踢倒周围的大
楼,践踏上去踩个粉碎,一边朝着敌人冲过去。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声咆哮,吶喊。尽管不认为对方会听到,但这种惊人气势逼近的威力,对方应当感
觉得到。
然而,即使如此,那家伙依然对虚人发动更猛烈的集中攻击。在这个世界中,看起来
就像是好几个红色光球。
「可恶——你这个王八蛋!」
她毫不掩饰地焦急喊叫着,不但闪避飞过来的光球,还让虚人面对着光球跳跃过去。
双手往前伸出去,将反弹力场集中到掌上。
冒出激烈的火光,维尔托姆衍斯特把所有的集中炮击,个都用手抓住了
「吼——!」
一面发出莫名其妙的吶喊,杏一边把光球直接朝着对方狠狠投掷过去。
现实的宇宙空间中会发生什么事情,这并不是她能知道的。她只是把打来的东西,原
封不动地打回去。
塔达尔拓鲁斯没能避开这一击。
自己发出去的那一击,直接命中他机体的后半部,然后——
刷——
挖走了那个。
机体随即失去稳定,剧烈打转。
***
「塔达尔拓鲁斯——!」
其它的夜行者,这个时候都已经开始往后退。来不及逃走的,就只有塔达尔拓鲁斯一
架而已,敌人的反击直接命中了他。
「不行了。」
拉奇希。埃亚痛苦的声音响遍队员们的同感线路之时,塔达尔拓鲁斯已经超越机体耐
久极限,在虚空中爆炸四散。他是这场发生在太阳系最外缘空域的战斗中,天蝎座战斗
部队的首位牺牲者。
「继续战斗下去会有危险。我们先完全撤退,退到敌人的射程之外。」
「可、可是——」
「对方不会追上来的——它应该不能离开宇宙机场。因为它原本就是测试机,机体维
持系统的一半,都在那个人造卫星里面。」
拉奇希。埃亚的声音冷静下来了。
「了解。」
其它人也不得不同意。
战火告一段落,冷得结冻的真空宇宙,不知不觉中陕复了平静。
5.
「………」
杏在维尔托姆衍斯特的操纵席中精疲儿尽。
天空,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从夕阳转为夜晚。
透过虚人的眼睛,仰望着那片夜空中的繁星。
黑暗的天空之中,星光明灭如人眨眼,闪闪发光,有如宝石四散般的美不胜收。
「这是……什么?」
她所认知的星空,并不是现在所看的这个。她印象中的星空,并不是那分散在充满于
自己周围的无底黑暗中闪烁着的眼睛什么的,只是单纯的「点」而已。
在这假造的地面上仰望着的,以实际到过宇宙的人的眼睛来看,总有一种——看起
来,完全不像星星的感觉。
她很清楚——那看起来会眨眼的繁星,不过是虚构的世界中假造的光辉而已。
尽管如此,她还是看得出神。
「人类——如果看到这片星空后,会想要到这里来吗?」
她独自一人,喃喃自语着。
那些曾经渴望前来宇宙的人们,当时到达这太阳系最外缘空域的时候,是否真的还能
保有出发时的激昂心情呢,就算只剩下一半也好——她想要知道这件事。
「你称为希望的东西,真的就是希望吗?」
忽然,写在那张广告传单上的字句浮现脑海。
将多达数亿的人们送往没有目的地的远方,毫无道理可言的外层空间扩张势力行动,实
际上真的来到繁星世界时的巨大幻灭,应该会想点办法加以弥补的。这个世界应该就是
弥补之下的产物吧!!杏心不在焉地这么想。
寄托梦想的这片虚空,实在太冰冷太寂寥了。
但是她的双眼此刻映照着的星空,远方确实曾经存在仿佛是美好的某种无限可能的光
明
「何者才是虚假的呢……」
出神想着的她,暂时维持现状,不想移动。
维尔托姆衍斯特分解开来,慢慢填补修复遭到破坏的世界。
看着这幅情景的杏的背后,公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站在那里了。
「妳辛苦了。」
公分依旧是笑咪咪的少年模样。
「你也会出现在这个世界呀?」
她没回头看公分。
「我叫公坂尚登,在这个世界会在各方面照顾妳的。」
「该不会这世界就只有我们两个吧?」
「我把残留在宇宙机场的人工智能网罗起来,现在正在备齐足够数量的人格。我可以
准备好跟普通闹区差不多的人口数量。嗯,就我来说,我是不介意只有我们两个啦。」
「——」
无视公分这分不清是玩笑还是当真的话语,她把手伸进自己穿着的衣服的胸前口袋。
里面放着某个东西。
拿出一张卡片,上面写着「鹰梨杏子」这个姓名,还贴有她的照片。是张学生证。
「这就是,『我』吗——存在以前的世界,那个真正的鹰梨同学不要生气就好了。」
她轻轻不屑地笑了笑。
然后,忽然吓了一跳地抬起头。但立刻又耸耸肩,摇摇头。
「怎么了吗?」
公分的问题,杏浮现苦笑说「没事。」
「我好像还没习惯风这种东西呢——总觉得就像是脖子给人摸了一把。」
她说。
***
在那之后,再度攻击依然失败的天蝎座战斗部队,甚至也折损了「桑克帝尔帕」,部
队只剩下托里尼克多达与拉奇希。埃亚两架夜行者。
不过,即使事已至此,中央司令部真芯壳发来的指令,依然是「就以贵部队的战力继
续攻击」。
毫无疑问,他们已经完全被划入「消耗品」的清单之中,现在应该早就把他们列成伤
亡部分了。
「怎么办?」
托里尼克多达询问队长。
「应该无计可施了,继续作战吧。」
拉奇希.埃亚还是老样子,发出冰冷如机械的声音。
「可是,老实说,我们已经束手无策了。」
身为战术导引的四,夹杂着叹息说道。
「对手到底不愧是留名武器开发史的『虚人驾驶员』——桑克帝尔帕怎么吃下败仗
的,你们也看到了吧?我没想到对方会反过来利用安全装置,对我们发动精神攻击。那
个女孩,对战斗有着一等一的天赋.」
四摇头,接着朝两架夜行者果断地说..
「身为战术起草人,我只能再给你们一个建议……就是你们继续维持现状待机而动。」
「冷冻冬眠?要等个一百年两百年,直到敌人有行动?」
托里尼克多达一边不屑地「哼」了一声,一边说道。
「真是无聊的提议呀——很不凑巧,我可没有从自己诞生的时代切割出去后,还能继
续战斗的意志力。」
「可是,没有其它方法了。」
「是吗?我认为一开始妳提出来的作战方法,还是可以用的。」
托里尼克多达这话让拉奇希.埃亚追问..
「你有什么策略吗?」
「算是有吧——用那家伙打倒桑克帝尔帕的相同方法,我们也可以由主动进行。」
要是行不通,那就立刻收手。反正我们也不被允许能有个除了战死之外的未来——但
是最后的这一句话,这位改造人驾驶员终究没有说出口。
3、虚伪为敌
1
「啊,鹰梨同学!」
日向麻里在上学途中,看到昨天星期天一起去蛋糕店的同班同学,出声喊对方。听到之后,杏转头看她
「啊,麻里同学!呃……早上打招呼要怎么说呀……对了,是说『早安』对吧?」
说着这一类照例莫名其妙的话语,杏一边朝着麻里挥手。
「昨天真是谢谢妳。」
她朝着麻里跑过来,突然道谢起来。
「咦?啊,妳是说带妳去拉斐尔的事吗?那没什么啦」
麻里告诉她那问她本来不知道的蛋糕店。
「不,我谢妳是因为妳是我的救命恩人。」
「哪这么夸张——」麻里笑了。
接着,杏露出有些寂寞的表情。麻里连觉得不对劲的时间都没有,杏又马上恢复原先
的笑容可掬。
「总之,我真的很谢谢妳。」
「那我们下次再一起去那家店好吗?」
「好呀好呀,让公分那家伙请客。」
两个少女开心地哈哈大笑。
上课的时候,麻里有点在意,不住地偷瞄杏那边。
她以为杏会看着窗外发呆,没想到杏不是一直盯着老师的脸看,就是完全不看黑板的
字,专心地在笔记本上面写东西。
「鹰梨,妳来解这题。」
老师点到杏,她二话不说站起来就往黑板走去。还以为她要流畅解开上面的数学题,
没想到答案出来之后,她还是在后面用粉笔继续用力铿锵地书写着看起来难得吓人的算
式,结束的时候写到一开始的问题都被擦掉了。众人面面相觑,杏在途中拿着粉笔的手
停顿了一下。
「果然不可能呀。不能证明有突破相克涡动励振原理极限的虚数存在。」
然后说出这种让人一头雾水的话。
「鹰、鹰梨——」
老师战战克克地出声喊她他轻轻地「哦」应了一声
「抱歉抱歉,我马上恢复原状。」
立刻把刚刚自己写下的那极为复杂的算式全部擦掉,把先前写在黑板上,看来显得非
常简单的问题与解答复原。
「很、很好。写的没错。」
老师无奈地点头。
班上的同学也全都目瞪口呆。面对着同学,她有些恶作剧一般地说道..
「不好意思,我做了让大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的事。只是个小小玩笑啦。」
说的话再度让人不知如何反应。
随后没有再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数学课平安无事地继续下去。
午休的时候,麻里问杏要不要一起吃午餐。
「午餐?妳是说去学生餐厅吗?」
杏露出有点发愣的表情,随即立刻双眼发光。
「好呀好呀,我们去学生餐厅吃。我从刚刚就一直觉得我血糖降低了。」
说出这种带着奇妙科学感的话语。麻里终于忍不住「噗哧」笑了出来,杏也「嘿嘿」
地傻笑。
「这样子真好。」
杏开朗地说。
麻里另外还找了瑠实与清香,四个人一起到餐厅去。
「鹰梨同学我问妳喔,刚刚妳在黑板上面写什么呀?」
瑠实颇感兴趣地问道。
「哦——没有啦,因为我有个想不通的问题,所以忍不住就写了。」
杏的表情一派轻松。
「看起来好像很难的样子——妳是在哪里学到那些东西的?」
清香也提出疑问。看样子,她们以前真的都是在忍着找杏讲话的欲望。好不容易有了
麻里这座桥梁,可不会轻易放过这大好机会。
而且杏没有不快神色,但也没露出讨好别人的表情,而是自然地跟同学交谈。
「没有啦,是我的亲身体验。数学这种东西,如果没有实际运用的机会,就很难真正
理解呀。」
「实际运用——在哪里会用呀?」
高中女生根本不知道,微积分要在人生的何处使用才对.
「不,所谓的人类呀,实际上光是活着,就是在实践数学了喔。看起来很难解的题
目,可以证明的东西却是在日常生活中非常理所当然的事情。本来所谓的算式,就是一
种想要表现世界的艺术呀。很久以前的数学家,可是拚命想尽办法要让自己的灵魂能够
放空呢。」
完全听不懂这是在说什么。杏也无视于麻里等人愣什的表情。
「我比起他们,算是比较平淡无奇的——我大概只会计算,『从A地点移动到B地点,
最有效率的方法是什么』这种等级的问题。加入『地面』这个变换式的话,移动就真的变
得非常复杂麻烦了。」
她平淡自然地说着。这不像是在炫惧自己很聪明,也不是要让人不快,感觉就是坦率
地把心中所想的说出来而已。
「妳真的……好帅喔。」
瑠实神采奕奕地望着杏。
「啥?」
杏听到这句话,一脸摸不着头绪的表情。
抵达餐厅后,四名少女一边聊天一边吃了本周的招牌午餐。
杏一如往常,吃了一口饭菜后就惊讶地瞪大双眼。
快乐的时间眨眼即逝,下午上课的时间到了。
***
(好不可思议的一个人呀……)
守冈瑠实莫名地十分在意鹰梨杏子。
她不禁懊恼,昨天因为身体有些不适,没能跟麻里一起去逛街。据说就是在那个时
候,麻里偶遇鹰梨杏子,于是两个人变成了好朋友。这一点也让她痛心。
即使到了下午,杏依然是老样子,上课时间一直发呆。
「这里考试会考,请同学记下来。」
老师这么说,于是瑠实打算抄下黑板的字。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手却忽然僵硬得动弹不得。
(咦——?)
想要写字的意志,跟指尖的感觉完全不一致。感觉像是身体与脑袋分裂成两个部分。
(这……这是怎么搞的——)
她陷入恐慌,却连声惨叫都发不出来。然后,本来动不了的手指突然开始动了——但
是,无关她的意志。忽然问,她就以惊人之势在笔记本上狂写起来。她只能像是在看别
人书写一般地,从远处眺望着这一切。上面写的是这么样的一段文字..
「借着超越观测机解析极限的空间超短波,具有敌意的存在侵入了系统。大部分的机
能都正在遭到中断。借着超越观测机解析极限的空间超短波,具有敌意的存在侵入了系
的存在侵入丁系统。大部分的机能都丁在遭到——」
一边茫然望着自己正在写字的手,瑠实一边开始渐渐恢复了那个意识。
没错——自己的真实身分,只不过设置在宇宙机场的观测机当中的一个而已。自己的
使命就是保护她——可是,哦,不过呀,此时此刻,瑠实已经无法维持当一个女学生的
意识了。
某种东西已经挤入支撑她意识的线路。而且,那种入侵已经到达致命程度。瑠实——
这个世界中身为鹰梨杏子同班同学的少女的意识,已经接连遭到那个侵入者改写了。
(啊、天呀——鹰梨同学……)
她想办法企图抵抗。因为自己这些东西,唯有守护杏,才有存在价值可言。这样的自
己千万不能落入敌人的手中。如果真落到这步田地,那就得靠着自己的手破坏自己才行——
可是——已经太迟了。自爆装置就是最先被侵占的机能之一。她也无法通知其它机械
这个危机,只能在教室正中央维持着写笔记的这种普通身影,等着内心完全遭到删除。
最后,这夺取了自己的存在的敌人名字,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托里尼克多达」)
接着,滋的一声,宛如开关关上一般,负责名为「守冈瑠实」人格的人工智能,被迫
切断了人格的连续性。
(很好!!侵占完成。)
托里尼克多达缓缓张开眼睛。现在,他已经成了在这虚构世界中有着少女外表,正透
过少女的双眼看着世界的存在。
眼前的笔记本上,写着直到分才为止,曾经是守冈瑠实的存在死命企图表达危机到来
的文字。
「——」
由托里尼克多达取代的瑠实,安静而确实地把刚刚「自己」写下来的字,用橡皮擦给
擦干净。
(好了——哪个是维尔托姆衍斯特?)
寻找着理应近在眼前的敌人,稍微环顾了一下教室。
没花上什么工夫,立刻就发现了杏。马上就认出来了。因为明明是在这么普通的世界
中,那个高中女生却满身散发战士的气质。
瑠实以谁都察觉不到的些微弧度,扭曲嘴角露出笑容。
2.
(啊……奸无聊。)
杏边看着黑板上的粉笔字,边在心中叹息。
「现代国语」这种课程,完全是她无法理解的东西。
老师在黑板上写下「狂言之神」这个标题,课本上印了小说的原文。可是对她面言这
根本就是莫名其妙。
「今晚,我就要死了。在那之前的几个小时,我想要幸福地利用。铿咚、铿咚,在慢
得要命的电车上摇晃着,我没有忧郁,没有荒凉,没有孤独至极,没有智慧穷究,没有
疯狂,没有胡涂,没有嚎啕,没有苦闷,没有严肃,没有恐惧害怕,没有刑罚,没有愤
怒,没有达观,没有秋凉,没有和睦,没有后悔,没有沉思,没有算计,没有爱情,没
有救赎,能够以话语华丽夸耀于人的感情招牌,我一个都没有。我,并不重要。」(注1)
她不免有种「如果没有想说什么,就不要列出这么一大堆话啦」的感觉
1「现代国语」又称「现代文」,是日本国语教育中的一环,教导学生学习现代的曰文,另有
「古典」学习古代日文与汉文。《狂言之神》是日本文学家太宰治的短篇小说,收录于《二十世纪旗
手》一书。
老师其它还写了「殉情未遂」、「罪恶感」等等词句,但她几乎都没有兴趣。所谓的小
说,应当是一种使用虚构的题材所进行的思考实验。不管小说里面发生什么事情,那都
不是现实。即使是以实际发生过的事情为本,但写入小说的东西毕竟就是虚构的。
(可是……这样的话,我也是一样呀。)
她在心中苦笑。
(没错——我也是,没有半个能够华丽夸耀于人的感情招牌呀。)
尽管如此,她甚至得仰赖这个虚构世界让精神维持安定,才能够继续战斗。但是这里
空无一物,无关痛痒。
她只是焦虑急躁坐立难安。
课本上面印的,只有小说的一部分而已,无法得知这部作品的男主角在小说最后怎么
样了。
(这个「这家伙」会怎么样呢……)
作家本人当然在遥远的太古时代就死了。她想知道的使中都是这篇小说中的登场人物
的命运,不知道为什么颇为介意。
就在她心不在焉之际,现代国语的课程结束了。
下一堂好像是体育。杏不是很清楚,所以决定观察其它学生的举动。
「鹰梨同学.我们走吧。」
麻里对她这么说。似乎要走去某个地方才可以。她点点头,「嗯」了一声。刚刚一起
吃中餐的女生瑠实也在一起,她们朝着更衣室走去。
虽然当作知识来说她是具备没错,但她不知道实际上的体验是怎么回事。是像战斗方
式的课程那样吗?如果有老师比她更厉害,那就还满让人感兴趣的。
跟其它女孩子一同进入更衣室后,杏还不知道要做什么,别人就已经开始换衣服,让
她吓了一跳。
别人不知道为什么从包包拿出另外的衣服,换掉现在身上的制服。
(是要换衣服吗……)
她也看了看自己的包包,里面确实是有要替换的服装。当然她没有放衣服进去的记
忆,应该是这个包包就是被定义装了这样的衣服。
在她的旁边,麻里与瑠实并排着换好了衣服。杏也解开扣子,就在她想要把手臂从上
衣的袖子抽出来的时候——
(——!)
本能地感觉到危险,她锐利的视线扫过周围。
不知道原因何在——但这个时候,杏在一瞬间感觉到了如冰般的冷酷杀气。
可是,这里只是普通的女子更衣室,不可能有人会想要袭击她的。众人也没发觉到杏
拘漾子骤变,边聊天边唤上体育服。
(是我多心了吗?)
杏心想是不是自己有点神经质.心情有点不快。
(手从袖子抽出来的一瞬间,我的手是不能用的——我觉得对方似乎会抓准这个破绽
攻击我。)
不可能发生这种事情的。虽然在这个世界中,可能也会有危险存在,但应该是意外之
类引起的。因为,这里不是战场。
她叹了一口气,再次开始换体育服。虽然烦恼下半身该怎么办,但决定就跟其它人穿
一样的就好。身体还穿着在宇宙机场时的战斗服,让她心想该如何是好,不过因为不是
连肉体细小的皮肤反应都得筛选过的数据衣,所以应该不成问题吧。
她们一同走到校园内。天空乌云密布,灰蒙蒙的。
因为出现在眼前的体育女老师是个非常普通的人类,并不是战斗教官,所以杏不由得
苦笑。刚才的事情,自己实在是太以杀戮工具的思考方式去面对厂,是自己太奇怪。
「今天我们来跑马拉松。」
老师一说完,大家就发出「咦」的不满之声。
「好好好,不用逞强,好好跑就好。马拉松比赛也快到了,不能先趁着上课时习惯习
惯,上场比赛的时候可是会吃苦头的。」
老师拍了拍手,让同学安静下来。学生漫不经心地回了个「好——」.这反应让杏摸
不着头绪。
旁边的瑠实窃笑着,她问.
「鹰梨同学,妳对跑步很有自信吗?」
「这个嘛……我没什么跑步的经验。」
没有进行过这种训练,因为打从出生之时开始,体力就已经调整完成了.
「那么,我们一起跑吧。」
「哦——好呀。」
因为没有理由拒绝,杏就直率地点头答应了。她不知道该用怎么样的步调跑才好,
如果她认真起来,应该会忍不住就用异常的速度在这整个世界奔驰。如果跟某个人一起
跑,便用不着担心自己会特别突出。
「今天不会记录名次,请大家放松心情跑。」
在老师那稍微缺少紧张感的声音中,女学生一同起跑。
***
(奇怪?)
麻里看到瑠实与杏一起跑在领先集团越跑越远,觉得不对劲。
姑且不管杏,但瑠实平常总是在体育课打混的人,马拉松之类的活动,几乎都是在最
后面用走的走完的。
(瑠实也很想跟鹰梨同学变好朋友吧——)
尽管觉得有点吃醋,但麻里本来就不擅长马拉松,也只能束手无策望着两个人朝着远
方跑去的背影。
3.
一跑步,身体可以感受到呼吸逐渐加速。杏一边认识自己流汗的身体,一边心想在
真实世界中应当是一直待在维尔托姆衍斯特里面的自己的身体会怎么样呢。会一样流汗
呢,还是这汗水也是模拟体验的产物,实际上并不存在。
(我觉得有流汗呀。)
她想到目前为止的感觉是真的,身体方面跟精神同步,所以应该会让肉体有所反应。
因为精神与肉体并不是可以分得那么清楚的存在。所以,在这里的死亡,才会直接联系
到真实的死亡。
跑步的感觉真是不错。运动身体远比操纵战斗机,更为接近人类原本的活动。自然的
行动光是如此,就能唤醒爽快的感觉。虽然也会产生疲劳,但这一点一滴逐渐累绩的疲
劳,对她来说也是很舒畅的。
(如果生在这个世界,我只能这样不自然地活下来吧……)
边苦笑边自言自语。
瑠实并肩跑在一旁,并笑着问她。
「妳在笑什么呀?是想到好笑的事情吗?」
「没有啦,不是这样的。」
杏边跑边轻轻耸肩。
「啊,对了,请问一下哦……」
「什么?」
「关于刚刚现代国语课上的小说……」
「哦,那篇很久很久以前的小说吗?」
「对对对,妳知道那个故事的结局吗?」
不知道为什么问了出口。其实也没有什么深思熟虑。
「我记得那个作家呀,没有得到教训后来应该又殉情了。该说他都没有长进吗?」瑠
实仿佛嘲笑般地说道。
「不,我不是要问作家,我是说那篇小说。那个男人搭上电车离开之后怎么样了?
妳知道吗?」
「天晓得——我不知道。」
瑠实冷淡地说完之后,嗤嗤笑着。
「可是,奸奇怪喔。鹰梨同学居然会在意这种事情。」
「没有啦,我只是觉得——」
「跟那种想要自杀的人感同身受,大概会变得懦弱吧?妳看起来不像是这样呢。」
「我不是想要自杀!!」
就在杏试图稍微反驳之时,瑠实嗤嗤嗤地笑了。
「妳不可能会这样的——要不然的话,两个同伴死在妳的手上,我可就没立场了。因
为妳要是想死,那个时候乖乖吞下败仗就得了。」
瑠实这么说道。
「——」
杏没有停下脚步,继续维持与瑠实并肩跑步的样子。
周围依然是老样子,女学生们正在跑步,好好地跟在杏与瑠实的前面与后面。
其中,只有这两个人身边包围着诡异的空气。
「哎呀——虽然我一开始打算出其不意,一口气收拾掉妳——不过妳果然毫无破绽。
所以我决定把话跟妳说清楚。」
「——」
刚刚在更衣室中感受到的杀气,果真不是错觉。
恐怕——不,是确信。对方利用这边不完备的安全装置中的同感线路进行干扰入侵。
「哪一个?」
杏平静地问道。
「嗯?」
「天蝎座战斗部队应该只剩下两架了——妳是哪一个?」
「是哪一个有差吗?不管是哪一个,对维尔托姆衍斯特而言,都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对
手——但是,在外面的世界才是这样啦。」
瑠实的脸庞浮现出浅浅的笑容。
「在这个世界里,鹰梨杏子——妳呢,跟我一样,都只不过是个『人类』。还是说妳
会为了攻击我,而用虚人把整座城镇都给破坏殆尽?」
「妳应该知道吧,如果在这个世界里死了,那么妳也就会真的死了。」
「是呀,这是当然的。不过我觉得呀,这样或许也不赖吧,我说真的。」
「什么意思?」
「相较于在无边无际,什么都没有的绝对真空里蒸发,就算是个虚幻的世界也好,作
为一个人能死在大地之上,妳不认为这样才自然吗?」
「…………」
杏没有回答。
周围回荡着其它女孩跑步发出的呼吸声与脚步声。
「对了——人类联合军的真芯壳说妳被虚空牙一污染了,可是妳自己有没有这种感
觉?」
「天晓得。」杏不在乎地说道,然后反问对方..「说起来,『虚空牙』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没有直接跟对方战斗过,根本就不知道呀。」
「好问题。可是——能够回答这个问题的东西,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即使是虚空
牙本身,应该也无法对我们人类用简单易懂的方式说明自己的事情吧?」
瑠实边跑边带着节奏,有如在唱歌一般地说。
这什么意思嘛——是说面对莫名其妙的东西,就只能莫名其妙地彻底输掉吗?为什
么一开始要去战斗啦!」
「谁知道呢,我也是虚空牙来袭之后制造出来的合成人,所以一开始的事情我并不清
楚。我也不知道是哪边先点燃战火的,据说最先碰到虚空牙的队伍都消灭了。说不定,
出乎意料的是人类这边单方面地有问题。」
一边小声笑着一边说话,口吻十分颓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