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虚空牙』，也许是人类潜意识的良心，所创造出来的『罪恶感』的具体化
吧。对，就是跟刚刚那个作家的故事一样。连夜行者这种让人无法想象的超绝破坏武器
都创造出来，人类简直就是种罪孽深重的存在。就像作家写的，『对不起我诞生到这里，
很抱歉我宁可去死』——我们该不会只是与自己创造出来的幻影为敌吧，搞不好就是这
样。」
「妳说的也许如何也许如何，全部都是假设的吧。」
杏像是倒胃口地叹了一口气。
「我受不了陪着妳这样耗。我讨厌不清不楚的东西。」
这我同意——可是，我们现在已经完全淹没在这种情况中厂。事到如今，已经无法
回头了喔。」
瑠实声音中的笑意消失了，整个人的感觉无声无息地变得冰冷。
「…………」
杏也闭嘴不语。
一时之间，有着少女外表的人们，跟两人并排，步调相同，无止尽地不停跑着。
这种平衡毁坏的时刻到了。
她们并不是跑在马拉松专用的路线上——而是使用行人稀少的一般道路。一路上就
算再怎么避开，还是会碰到要穿越红绿灯的地方。然后就在她们眼前的行人穿越道的绿
色灯号闪烁着，接着变成了红色——就在大家因此停下来的时候，马路对面出现了某个人
是桑裘李奥。
他手上拿着类似光线枪形状的东西——那是在这个虚构的世界中用来清除不适当存在
的消除装置。
最先行动的是杏。
「啪」的一声，对着侧边，瞄准瑠实的脚踝，有如滑行般地踢过去。
同时，公分正把武器枪口朝着瑠实——但是，瑠实几乎是与他们同时行动的。
不是往旁也不是往后，而是往上——她往上跳了起来。
就在杏的横踢完全扑空，公分的狙击射偏之际，瑠实的身影已经降落到车道的正中
央。因为是绿灯，所以车辆全都处于猛踩油门加速的状态，朝着她直冲过去。
瑠实没能闪开。
有着少女外表的人，就那样单手往旁边伸出去。彷佛企图靠着手掌挡下冲过来的车辆——
但是质量相差太多了，不论力量再怎么大，这终究是不可能的事情。
一点都没错，她并不是这么打算的。
车子用力撞上瑠实，然后——她的身体就被纳辆车的加速度给直接撞飞出去。
不对——是故意被撞飞的。
「——！」
就在杏赶紧起身，公分想要改墅射击方向的时候
瑠实维持着遭到车辆撞飞的姿势完成了高速移动。她在距离很远的地方着地然后朝杏与公分的方向看了一眼
露出别有深意的微笑。杏确实看到了她的嘴唇在动——
「我从某个地方．一直看着喔」
接着瑠实的身影冲入了阴影处。一下子就不见了
可恶
杏不满的骂了骂。
公分赶忙跑到她身边。
「抱、抱歉我来晚了……」
「不——只要没有连你都遭到入侵，那我就谢天谢地了。」
杏绷着一张脸说道。
周围其它的女学生们惊慌不已。
「刚、刚才——守冈同学被车撞了——」
「可、可是——现在到处都没看到她呀。」
车子引擎盖凹了个大洞的司机也一脸发愣地下车察看。
看着这场骚动，杏皱起眉头。
「公分，你想想办法。」
「好——可是，我对那个敌人无计可施呀。」
「现在只要给我先平息这场骚动就好了。真碍事。」
她话才一说完，其它人的行动就突然像是时间停止般地静止了。
其中还能动的就只有公分与杏。
「不能关掉的安全装置反过来遭到占据……」
杏愤恨地说道。然后看着公分。
「就算是你，应该也没办法查出来那个家伙逃到这世界的哪个地方去了吧?」
「我真的很遗憾。确实我是负责管理这个世界没错，不过这是就事先设定好的系统来
说的。我能做的只有整体的大致调整，没办法像上帝那样全知全能。」
「那家伙侵占的那个『守冈瑠实』的人工智能情况如何了?」
「负责她的是位在宇宙机场那边电波探测系统的人工智能——因为独立性高，所以才
会遭到敌人利用吧。」
「不能关掉那个『本体』的开关，对吧?」
杏为了确认，问道。如果可以这样做，那么公分应该早就动手了。
「宇宙机场已经连半个作业用机器人都不剩了。即使把能驱动的范围内所有机器都用
上，那也是个在距离遥远的抛物面天线，无法用物理方法停止『那个』的运转。动力来源
好像也是很久以前就充电充好的电池……」
公分虽然感觉吃不消般地低声说道，但似乎还是稍微打起了精神。
「不过，只要在这个世界里，我就可以动员警方为首的所有人员搜索守冈瑠实。」
这个提案却遭到杏的否决。
「别这样，反正也没用。」
「咦?」
「对手可是夜行者的核心呀。可不是这个世界上几千几万的人集体出动，就能抢在前
面的对手。如果随便乱找一通，反而会制造更多遭到对方利用的原料。」
杏混杂着叹气说道。
「不好也不坏，面对这个时代的战斗，思考就跟原始时代是同，个等级。对于已经完
成好几个世纪进步程度的我们，是行不通的。还有——这你也是一样的喔，公分。」
凝视着他，杏点了点头。
「你不是制造出来战斗专用的人工智能。没办法超越其它东西，出其不意攻击破绽
的。」
杏的这些话，让公分露出难过的表情。
「……我派不上用场呀。」
「你不要多管闲事，这样就算是帮了大忙了——啊，对了。」
地看了一眼刚刚坏掉的车子，说道。
「公分，从现在开始，你可以变成，『守冈瑠实』吗?」
「啥?」
突如其来的提案让公分愣住了。
「她被车撞了，然后就消失不见的话，这样不是很不方便吗?得有个人来代替她才
行。而且利用这个机会，你能待在我身边的话，彼此也有个照应。」
「嗯……模仿外表是不难啦——可是我不具备瑠实的人格喔。」
「演演戏就好了。」
杏冷淡地说。
「哎呀，要我变成女生吗?我的基本设定可是男生呀。」
尽管有所抱怨，公分还是把自己的模样变成了守冈瑠实。
「好了——接下来稍微打扮打扮就行了。」
杏看了其它停止行动的人们一眼，然后有些伤心地，皱起眉头。
真想跟真正的守冈瑠实再多聊聊呀——这种念头，在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
众人回神过来的那一瞬间，眼前的景色给人的印象已经变得有点怪了．虽然以为同班
同学铁定是被车撞了，但看样子车子撞上的是装设红绿灯的电线杆，以为已经被撞到的
少女，无力地倒在车子前方的人行道上．
（奇陆?）
众人虽对此印象分歧感到疑惑，却也快步跑向少女身边。
「瑠实，妳没事吧?」
「啊、嗯——没事没事。」
她有点不灵活地点点头。
4.
好几天平安无事地过去了。
然而，反过来说，这也就是等于杏遭到敌人玩弄了。
平安无事地上学，平安无事地上课，平安无事地放学。
这种日常生活已经完全不是无忧无虑了。正好如敌人所料，目前正在施行的作战策略
就是．．借着随时受到威胁的情况，来攻击杏的精神状态本身。
不过，杏本人看起来倒是若无其事，跟平常没有什么两样。
「住大楼的感觉怎么样?」
拥有瑠实外表的公分正在她的身边。因为这段时间两个人都一起上下学。
「唔……一开始我什么都没多想，就只是住在那里而已。」
杏稍微皱起眉头．
「这个世界，这个年龄，一个人住在高级大厦——这种设定，不会有点不合理吗?」
「不会的，因为我没有连妳的家人都一起创造出来呀，所以只能请妳一个人住了。」
「问题不是在这里——这种情况铁定就是等于在说，我呀，是个别有来头的家伙。」
「思，如果会让妳有太多压力，那就搬家吧。」
「搬家也麻烦呀——对了，瑠实——」
「啥事?」
「就是这个啦，这种男孩子的用语。这样好吗?现在的妳可是个女孩子，不要用这种
口吻说话啦。真正的守冈同学从来没有这样跟我说过话。」
「就算是女孩子，有时候也会讲话有点粗鲁吧?」
「如果是说真心话的感觉那就没关系。妳说话的方式总觉得礼貌得怪怪的，就算是男
生这样讲也是怪。」
「我觉得妳一直在跟我抱怨呀。」
有着瑠实脸蛋的公分，鼓着脸颊抗议。
「我们一起作伴明明这么久了。我却几乎没有印象妳有夸奖或是感谢过我」
「妳说的对我是没说过」杏冷淡地说。
「我说呀……」
「算起来我都是个机械没错，但我也是会沮丧难过的。因为我是完成度极高的机械。」
「这我知道呀。」杏露出「嘿嘿嘿」像是嘲笑般的表情。「您真是做得高雅又细腻的机
械呢，是吧?桑裘李奥先生。」
「我怎么有种……被人瞧不起的感觉。」
两个人边讲边走过闹区的大道。
周围众多的人正在走路。
「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杏问公分。
「因为我不太可靠，说不定答不出来喔．」
公分又有点生气了。看到他这样子，杏笑了笑。
「讨厌啦，不要这么会闹别扭嘛。因为你比起几乎全身都是机械的我，还更像人类
呀。」
杏这么说道，让公分不知怎么回答。
「妳是明确的人类呀。我们这些机械就是为了保护妳这样的人类，才这么努力的。」
「嗯，别管这个了……」杏环顾周围说道。「就当是假设吧，如果我死了，这个世界会
变成怎么样?」
「咦?」公分露出吃惊的表情。「请、请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什么妳死了之类的。」
相对于焦虑的公分，杏显得轻松愉快。
「我说啦，这是假设啦。我很清楚这个世界是我的安全装置呀。可是你说开关不能关
掉，那就算是我死了，这个世界本身还是会延续下去，不是吗?这种可能应该很高吧?
系统的一半应该不是在维尔托姆衍斯特身上，而是在宇宙机场里面吧。」
「要是妳死了，这个世界就毫无意义了。」
公分模模糊糊地，声音无力地说。
「不，谁知道会怎么样呢。」
杏抬头看着傍晚的天空。
「我想，世界一定没有什么一开始就决定好的意义跟目的。地球上诞生了生物，进化
之后诞生了人类，然后人类扩张势力到了宇宙——这到底是不是世界的目的——现在的
人类，一定没有办法回答的吧。如果这是目的，世界的存在就会变成是为了让虚空牙毁
灭——大概只能这个样子解释吧。」
她的双眼仿佛望着天空，但没有真正聚焦在某个地方。
「有没有意义——是真实的吗，虚假的吗?世界并不是这么简单的东西呀。假如，真
的存在所谓的世界公敌。那么那一定会除了认定某一个真实之外。全都是虚伪。然后
么也不多做。这种念头本身不就是这么回事吗?」
「………」
杏在说什么，公分现在一句也听不懂。杏无视他的反应。
「所以，我觉得——一开始的目的是什么都无所谓。世界之所以永续存在，其本身一
定就具备某种价值。不管我在，或是不在了。」
她低声说道，仿佛是在非常遥远的地方耳语。
「………」
对公分来说，这是他不知该如何回应，极为烦恼的话语。
「可是，可是……」
虽然软弱无力，他还是想要反驳杏。但是话又说不卜去，视线左引游栘。
旁边服饰店的橱窗映照着自己的身影。是守冈瑠实的模样。那个少女的外型，背部微
弯带着点驼背的感觉，看起来实在是靠不住的样子。
「唉……」
他对着那个自己的身影叹气……那个时候他注意到了。
明明橱窗上映照着自己的身影，却不见在身边的杏的身影。
还有，那个橱窗上的自己，居然笑了——
「………!」
回头的时候，已经太迟。
不知不觉中已经接近过来了，这个世界上另一个存在的守冈瑠实——托里尼克多达，
用力抓住了公分的身体，然后直接往上一跃。
「——!」
杏用眼睛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两个瑠实已经像是蜘蛛一样，贴在大楼高处的墙面上了——
其中一个的右手抓着另一个的脖子，左手紧抓住墙壁。
脖子被抓住的那个人，眼神涣散，全身无力——因为受到强力的干扰，意识已经被抛
离了这个世界。
（糟了!）
杏着急不已。打从一开始敌人的目标就不是她本人，而是管理这个世界的桑裘李奥。
桑裘李奥应该不会像守冈瑠实那么容易就被对方侵占吧。作为系统，坚强程度自足不
在话下。但是，如果是要把他的影响力从这个世界切割出去，那么就不是让他在这世界
上「昏迷」就了结的事情了。
而且，还有一个原因——如果能够确保公分安全，就算她不乐意——
「可恶!」
杏朝着敌人跳过去。
瑠实模样的敌人抓着公分，跳得更高，打算离开这里。敌人要逃走了。
然后，杏不得不追上去——即使她很明白，对方拿公分当人质，就是设好陷阱等着
她，但她还是得追。
（怎么办?）
她犹豫了。这种情况，是不是应该把维尔托姆衍斯特叫出来?
就彻底打倒敌人这一点来说，使用虚人的话一击就能收拾干净。但是，这么一来，能
不能不把公分牵扯进来就完成目标?夜行者有办法「手下留情」吗?
（我到底——该怎么办?）
尽管焦躁，杏也只能追着敌人前进。
5．
所谓「夜行者核心」这样的存在到底是什么，就算套用过去世界的观念想要尝试思考
这个问题，也无法顺利进行。因为没有类似的存在。忍者啦超能力者啦，就算是譬喻，
也只能举出这种缺乏真实感的例子。
本来，在虚构世界中，核心会被调整成与其它人的没有什么差别，只有体力过人的存
在。因为如果不这么做，那么就完成不了特别创造世界出来，企图让核心营造；「普通生
活」这么一个目的了。
可是，这个在宇宙机场与维尔托姆衍斯特之间创造出来的世界，在这层意义上来说，
根本是调整得不够。
因为，核心维持着近似原本的状态，直接就扔进了这个世界。
托里尼克多达就这样抱着桑裘李奥狂奔。由于动作太过快速，其它人完全无法以视
觉辨识。这就跟中世纪的人类即使目击到了飞行中的喷射机，也无法认识到那是什么一
样，是属于超出这个世界所规定的「常识」的存在。
还有，追着他们跑的杏也一样、
（可恶——！）
她一边移动得比车行速度还要快，一边一辆接一辆利用行驶在路上的车辆的引擎盖跳
跃前进。引擎盖凹了个洞的驾驶人们当然都大吃一惊，不过当听到「碰」的声音的时候，
杏早就跳到下一辆又下一辆的车子去了。
然而，即使如此，托里尼克多达还是快了一点。
因为就制造合成人类的时代来说，对方还是属于远一点的未来，所以身体反应性能应
该会提升才是。反正没有与维尔托姆衍斯特一同行动的杏，在这种肉搏战之中，先天条
件就不利了。
可是——尽管这样，为了要平安抢回公分，她就必须不使用虚人战斗才行。
(那家伙正在提防我——他打算与其跟我正面对决.不不如从头逃到尾慢慢争取时间
以占据公分的机能。如果没有公分的辅助，维尔托姆衍斯特就不能维持百分之百的性
能……)
要是让对方跑了，她就输定了。现在，必须就在这里跟敌人分出个高下不可。
沿着道路兴建的派出所，映入了杏的眼帘。
虽然她有点偏离了追踪路线，但面对着站在派出所面前的警察的位置。
然后，她抢下了在她以超高速移动时看起来就跟静止没两样的警察的手枪，接着回来
继续追敌人。警察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拿起手枪，更加快速度去追有着瑠实外表的托里尼克多达。
（她果然——就算是在追敌人也毫无破绽。）
被追着跑的托里尼克多达，一直在观察杏的样子。
（好像拉开距离了，却没办法完全甩开——明明我速度比她快，足因为我抱着个人
质，所以在转向的时候会减速，她才趁机追上来的吗?)
但是，在闹区里面，不可能一直都能笔直前进。因为意料到了这一点，所以杏即使明
白自己在能力层面处于劣势，却丝毫不紧张。
（果然有实力——桑克帝尔帕跟塔达尔拓鲁斯会输掉也是理所当然。就算她的专
用机不是虚人，而是跟我们同样的轻型机薄暮号，大概也是一样会有两个人败在她手上
吧。她的高强能力并非是依靠强力机体来的。)
因为时机恰好而抓到桑裘李奥的时候，托里尼克多达还以为自己该不会就这样直接遭
到排除——不过似乎是不可能这么做的。如同当初的作战策略推定的，必须找一条更难
走的路才行。
托里尼克多达一下定决心，便将逃走的方向由水平改为垂直。也就是说，从沿着地面
奔跑，改成采取往高楼大厦街道的上方跑的路线。
首先跳上电线杆的顶端，再跳到更高的建筑物——仅仅花了三步，就升高了将近五十
公尺的高度。
然后，贴住了这闹区延伸到最高位置的电波发射塔，一眨眼就跑到了顶点。
看到这一幕的杏，在心中不痛快的「啧」了一声。
对方铁定是在引诱她上勾。现在已经不是为了占据公分才把公分带走的，可以肯定这
是为了要引她靠近的诱饵。
托里尼克多达决定在此改变作战方式，要直接与杏展开战斗。
举着手枪，杏也跳上了托里尼克多达跑上去的电波发射塔，接着一口气往上冲。
风，猛烈地吹了过来。
「…………」
杏的脚步在塔顶附近停了下来
因为，托里尼克多达像是要把昏迷的公分朝着她推过来一般高举起来。
「…………」「…………」
双方都保持着沉默，暴露在高塔上头，维持着极端不稳定的姿势，只有一瞬问对上彼
此的眼神。
风的声音轰轰作响，仿佛要切开四面八方所有的一切，锐利地呼啸着。
这不是一般人的攻防。于是，一般这种情况底下，大致上应该会出现的「不准动!要
是轻举妄动，我可不保证人质的安全」，或「我会丢掉武器，快放了人质」等等类似的谈
判，一个都看不到。根本就没有余力能够介入如此悠闲的面对面。
结束就在一瞬间。
下一秒，杏朝着敌人冲去。
带着人质，这个行为本身就会限制住对方的行动。这个情况底下，她能够利用的就只
有这个弱点了。
但是，托里尼克多达此时却出现了惊人行动。
他把身为人质的桑裘李奥朝着杏狠狠撞飞过——也就是将他从塔顶往下丢。
昏迷的桑裘李奥自是束手无策。只能任凭自己，有如陨石坠落般地朝着杏而去。
接着，托里尼克多达的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拿着应当是公分所拥有，在这
个世界中无坚不摧的武器消除装置。
消除装置的枪口高举，确实瞄准了杏这个目标——就在这个时候。
发生了任谁都没有预测到的事情。杏为了保护公分而追着敌人跑，即使知道自己处在
劣势也执意逼近的杏，居然拿着手枪——朝着她要保护的公分开枪。
往下坠的公分毫无闪避的方法，子弹贯穿了他的胸口。
就连托里尼克多达面对着这极为意料之外的行动，也在一瞬间停止了思考。
可是，他马上就知道自己多么天真。
他看到了胸口被子弹射穿，在空中因为反作用力而猛烈回转一圈的公分的脸。
公分的双眼，恢复了光芒——枪击的疼痛让他恢复了意识。
接着在同一时间，他的身体迅速地变得透明。因为他脱离了这个自己在管理的世界。
托里尼克多达心想「完了」的时候，已经太迟。
杏直接穿过变成透明逐渐消失的公分的身体，逼近到他的眼前。手中的手枪，用力地
贴到有着瑠实外表的托里尼克多达的胸口——
「再见了……」
杏一面如此低语，一面连续抑卜扳机。
瑠实的身体仿佛是从高塔弹飞出去，消失在黑暗的远方。
6.
虚空的远方，实际位在夜行者之中的战士，自觉到杏的这一击让自己的生命在关键处
「啪」的一声切断了。
短短的一瞬间，意识就埋没到了黑暗之中。死期近在眼前。
但是，即使如此——他在这个时候，嘴角还是浮现了无所畏惧的笑容，同时在心中坚
定地喃喃自语：
「就是现在——拉奇希．埃亚!」
***
（太好了!）
杏一边用双眼看着利用瑠实身体的敌人逐渐坠落到远远的下方，一边也忍不住放松下
来，长长地呼了口气。真是个难对付的敌人。有生以来，她还是第一次陷入这等苦战。
可是——这个时候，她完全忘了——她面对的不只是托里尼克多达一个人，而是天蝎
座战斗部队这个团队。
为了确认瑠实的身体坠落到地面上，她的视线朝下看着。就在此时，她的耳边传来公
分有如惨叫的声音
「杏——!小心后面!」
这是辅助她的桑裘李奥从外部朝着这个世界发出的紧急讯号。杏一听到就立刻想要往
后转身，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杏只能瞄一眼确认情况，但看到了后面那奇异的景象。
她与瑠实爬上的电波发射塔的尖端部份大幅弯曲，朝着她延伸过来。那是塔的尖端，
不是塔的本身。那个形状，她非常熟悉。
那是，夜行者的武装臂。
如同托里尼克多达侵占守冈瑠实的外表取代她一般，还有一架夜行者也在不知不觉中
取代了这个建筑物。
(啊——)
杏现在终于完全懂了，敌人首先袭击公分的真正原因。
不足为了要侵占他，也不是要拿他当人质。只不过是为了要把杏带到这个地方来，就
是为了这个理由而已。
（完全被摆了一道呀——）杏在脑海一隅这么想着的时候，拉奇希。埃亚的锐利尖端
武器已经刺中了她胸口的正中央，贯穿了她的身体．
4、敌为空洞
1．
拉奇希．埃亚发射出去的从远距离集中到一点的多重集束炮击，漂亮地命中飘浮在宇
宙空间中的维尔托姆衍斯特的胸口，贯穿其反弹装甲，加以击溃。
他狙击的地方，就是在以往好几回对战中都失败的队友机们，明知攻破不了却持续施
加攻击的地方，瞄准那已经弱化的一点，拉奇希．埃亚坚决进行这宛如穿针般的精细狙
击。
当然，这行动只靠拉奇希．埃亚单机是不可能完成的。因为有从内部封锁住敌人行
动，创造出狙击机会的托里尼克多达所进行的信息操纵战，剥夺了维尔托姆衍斯特与核
心接续的机会，才给了拉奇希．埃亚攻击的机会。
（可是，我方也损失惨重……）
拉奇希．埃亚的注意力转向了后方的空间。
那里，飘浮着如今中枢已经遭到破坏，机能停止的托里尼克多达的机体。失去控制的
机体，就会这样在远方无止尽地永远流浪。
原本有四架夜行者的天蝎座战斗部队，如今只剩下自己了。原本应当只是单纯的侦察
任务这次行动，现在的牺牲实在是太大了。
不过，这也很快就要结束了。
击溃虚人的此刻，剩下就只要破坏因此毫无防备的宇宙机场而已。
拉奇希。埃亚一边将武装臂张开准备炮轰，一边以战斗速度巡行过太阳系最外缘空域
***
再度……处在黑暗的梦中。
周围什么都没有，也没有触觉，只有无尽延伸的黑暗，这种感觉笼罩着她。
（这是……）
朦胧的意识中，她心想以前也体验过这样的感觉。
（对了……这是，我出生时的感觉。）
她不是在人类子宫内成长的人，只不过是个在培养槽中出来的人造物。那种人生最先
拥有的感觉，此刻再度来到她的身上。
（我……怎么了吗?）
她努力回想着。但是总觉得像有个笼子罩在身上，让全部的事物都变得模糊起来。
（我离开培养槽，跟大家一起创造夜行者，然后……唔，好像有做了什么事，我……
做过些什么呀?)
不对，自己真的有创造什么夜行者吗?
自己好像具备事前就灌输完成的知识。那种知识只会让人对于不曾实际体验过的知
识，遗有接下来该做的事情等等，产生都已经亲自做过的感觉而已吧?
（也许……我作了一个梦。）
她不得不有这种感觉。
如果到现在为止的一切都是场梦，那么自己就还没有离开这个没有感觉的培养槽吧。
但是，对她来说，那是什么梦呢?
（有够麻烦的……）
她不得不产生这种感觉。反正出去的地方大概也是什么都没有。「诞生」这种事是不
得已的吧，这种疲惫的念头也总是紧紧相随。连特别一提的诞生原因都没有，真是——
让人心情十分沉重。
「我，并不重要。」
一句奇怪的话语忽然掠过脑海。
什么意思呀——这话好像在哪里听过，可就是想不起来。
（啊，烦死人了……）
尽管自己什么感觉都没有，她却完全不觉得担心。不只是担心，除了倦怠之外没有任
何的情绪。很明显的，虽然想到自己忘记了些什么，但是对于这是怎么搞的，她几乎是
无动于衷。
（啊……对哦。以前，奸像，应该是在这附近……）
就在她迷迷糊糊想着的时候，将培养槽关在黑暗中的门慢慢地打开，光线照了进来。
然而，她没有做出像是反应的反应。
2.
光亮的另一边有个人影，这也跟以前一样。
站在那里的，是个年轻女子的身型。
「妳好呀!」
女子口吻轻松地打了招呼。全身闪闪发光，一身旧世纪的未来风格般的打扮。
她认得这家伙。因为以人工智能的形象范本来说，这是司空见惯的类型。制作者是
名留人类科学史上的天才妙谷几乃博士，是个只使用具有破坏力的武器之外的技术不停
开发的博士。由于这在博士的作品之中是最万用的，所以是唯一也使用在军事上面的作
品
这个系列好像是称为「四」。看样子，这家伙应该是负责担任管理她的工作。
（奇怪……是这样吗?）
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是「怎样都好啦」的念头胜过一切，疑心很快就消失了。
培养槽的液体流光，她再度被抛到具有重力的空间。
她精疲力尽坐在地上动也不动，四走到了她的身边。
「醒来的感觉怎么样?」
无忧无虑，精神奕奕的声音。
「唔……好像作了个讨厌的梦。」
她摇摇头，一边把从头发滴落的液体甩掉，一边回答。
「不过，我想不起来，梦到了些什么……」
「人类就是这样呀。」
四一面微笑，一面开始用手中的毛巾用力擦拭她的身体。
虽然暂时任人擦拭，但不久后——
（奇怪……）
她又这么想着。她记得这家伙应该是立体影像而不是个实体才对呀?
「妳——」
「嗯?怎么了?」
「呃……叫什么来着的?唉，算了算了。」
她不在乎地一说完，四就小声地笑了起来．
「好奇怪的公主呀。」
「我应该没有公主的气质吧’．因为我只是组成夜行者的众多工具中的一个而已。」
她喃喃自语说着的这句话，让四愣住了。
「『夜行者』是什么?」
她一脸疑惑地抬头看着四。但四一脸认真，不是开玩笑的样子。
「啊——对哦，这名字是我取的。这个阶段还没有决定名字……」
可是所谓的「阶段」是什么意思呢?她想要用这不清不楚的脑袋，理出个头绪来。那
是过去的事情?还是梦中的事情?——实在是模糊一片，完全弄不明白。
（过去的事情……?什么叫做『过去』）
许许多多的感觉，怎么也聚焦不了，成了悬而未决的半调子思考。
「总之……就是超光速战斗机。应该正在这里制造吧?」
虽然她这么说，但四依旧是睁大双眼，疑惑地问道。
「所以我才问妳……妳在说什么呀?战斗机?」
「我说，就是我担任控制系统的——」
就在她打算说明之际。四打断了她的话
「妳在旧世纪得了不治之症，所以在找到治疗方法之前，都一直利用冷冻睡眠在沉
睡，不是吗?」
四说道。
「啥？．」
「妳想得起来自己的名字吗?鹰梨小姐?」
四担心地问她。
「鹰梨……杏子……」
她二这么说，四便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没错，这就是妳的名字。妳不是记得牢牢的吗?」
四微笑着对她说。
「我……用鹰梨杏子的身分诞生下来了?真的吗?」
她一团混乱。她不得不觉得，这个名字是自己的却不属于自己，只是借用别人的名字
「其它还有谁?」
「妳说谁——是那个世界的吗?」
「世界只有一个呀。妳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鹰梨杏子。」四温柔地擦拭着她的身体，说
道。「唉，很可惜的是没办法维持以前那个全部的妳，必须把妳身体大部分替换成合成的
生物活体材料——可是，妳还是妳喔。」
尽管脑袋乱七八糟，她还是试着询问看看。
「那么，我就读的那所学校呢?」
「很遗憾，当然也不存在了。因为都过了好几百年了。」
「那我的朋友——麻里同学啦，瑠实同学啦她们呢?」
「嗯，她们也已经不在了。」
「…………」
「但是，妳现在这样活着呀。我相信，妳以前的朋友们，一定也会替妳感到高兴的。」
她头痛得发晕。四稳重的声音此时笼罩着她。
「…………」
「由于安置妳的时候，应当经过了好几道复杂的流程，也许妳会觉得自己在安置的过
程中作的梦就像是真实的世界。这是副作用喔。不过只要妳冷静下来，情况很快就会好
转的。」
「情况……好转?」
这话充满的诡异的不对劲。所谓「情况好转」，是个要有不好的情况作为前提才会使
用的讲法。因为现在的她，完全无法判断什么是正常，什么是异常。
「没错。即使不能恢复原状，可是一定会有崭新的美好人生在等待着妳。」
四自信满满地点头说道。
「好了，站起来吧。妳可不能一直光着身子呀，来穿上衣服吧。」
在四的搀扶下，她站了起来。
四让她穿上仿佛是剪下床单做成的一样，病人穿的宽松白色睡衣，把她从白色的房间
带到外面去。
外面是走廊，阳光从窗户灿烂地照射进来。蓝天延伸得无边无际，底下是一整片翠绿
森林。
「…………」
她看着这幅景色，耀眼的阳光让她稍微瞇起了眼。
「这里……是什么地方?」
她喃喃自语般地发问，四笑着。
「这里是亚马逊的疗养所，是南美洲规模最大的疗养设施。因为地球上剩的人已经不
太多了，因为大家都到宇宙去，想要去新天地居住。」
四如此回答。
「人类……赢了吗?」
疑问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但四听了这句话后——
「我想问题不在于赢了或输了。人类很努力，就结果来说因此成功获得了未来——不
是这样子的吗?」
用装模作样的口吻果断地说。
不过——
「不是的——不可能会这样的。」
这话却让她忽然肯定地如此断言。
「不可能会这样……人类，千真万确地输了。」
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说。
可是，在她的心中，唯有此事牢记得清清楚楚。
「人类……不对，不是人类。不是这样，不足这样的……不是人类，是我——」
自己……发生什么事了?想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不是应该总会伴随着某种情感吗?
她彻底把这回事忘得干干净净……不，她没有忘。
是因为不愿想起。
「我——」
她挥开四的手，摇摇晃晃靠近允满绿意的窗边，指甲抓着那透明无色的玻璃。
然后，翻涌上来的那种情感，从体内乱抓着她的肋骨，彷佛有人把热油从喉咙灌进内
脏般的痛苦，硬是塞进了她的内心深处。
「我——我输掉了……」
指甲抓过玻璃，发出「喀喀喀」的声音。
3.
「没错，我输掉了——不是现在，而是更早之前——我一度因为夜行者开发完成而再
次沉睡，然后——」
她慢慢地转身向后。
四笑咪咪地看着她。
「妳……该不会——」
她——试作核心十四号「杏」，现在已经想起了切。想起总是伴随着「自己」这个
存在的情感「愤怒」，一切部历历在目地回来了。
「妳现在正在充满各种可能的未来中的一个喔。」
四微笑着说。
「这也是不可能得到的未来之一——这或许是没有受到文明干扰的人类所抵达的世
界，在这里，妳的灵魂，应当就会以这种方式成形。」
四的口吻毫无迟疑也无慌乱，宛如机械的冷静——不，她的冰冷无疑胜过存在于这个
世界上的任何一种机械。
这家伙——
「妳是……虚空牙吗?」
杏颤抖着声音低语。
没错，她不是第一次遭遇虚空牙。
因为虚空牙来袭宇宙机场，彻底加以破坏的那个时候，她——还有维尔托姆衍斯特，
当然也出动去抵抗虚空牙的攻击。
那时——她输了。
如同其它的夜行者，虚人也遭到虚空牙击落——尽管如此，只有她活了下来。
为什么?
答案用不着思考。
这是故意的——因为虚空牙只有对她手下留情，没有给她致命一击就丢下了她，才会
有让她活下来的后续。
可是，在此之前，她完全忘记了这回事。不，是被迫忘记了。直到刚刚的一击，解开
了她的桎梏……
「…………」
现在她终于懂了
攻击宇宙机场的天蝎座战斗部队才是正确的，人类联合军的判断没有错。
自己，确确实实遭到虚空牙一污染了。
而且，对方还一直在观察这个过程。就像是实验用的动物一样——不，残酷更甚于
此。为了观察所谓的「人类」的行动，她完成了身为放在陷阱里面的诱饵的任务。
杏现在哪里也没去——只是被迫没完没了地延长维尔托姆衍斯特遭到拉奇希．埃亚击
败的瞬间而已。
可是——为了什么?
「意思是说——妳还有什么要观察的东西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