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作为附身系的怪异,取得了主人的身体——也就是说脑髓也取得了。所以知识也是共有的。」
猫如是道。
知识共有这一点,正因为如此才麻烦,忍野有提到过这点。
所以才会很糟糕。
「主人是怎样在那个家庭里,渡过这十五年的时间呢——我是知道的。」
「…………」
我是知道的。
我只知道——自己知道的事情而已。
「只不过,我知道的只有知识而已喵。至于主人是以怎样的心情看待那一件件『知道的事情』这我就不清楚了喵。主人也好像没有记日记的习惯喵——虽然有时候作为暑假作业有写过日记来着,不过总是像盖章一样,用『今天很开心』一句话就结束了喵。」
「居然说——很开心。」
在那种家里。
怎么可能会开心。
「不可能是——那样的吧。」
「啊啊。我也是那么认为的——我的智慧基本和猫差不多喵。因为角色设定就是这样喵——尽管是这样的我喵,还是能够察觉到的喵。所以——我才会帮助主人去解消她的压力的喵。」
「但是……如果是那个原因的话,就算不去袭击毫无关系的人类也是可以的——」
「真不巧,我只知道这个做法而已——」
因为做坏事而开心喵
让连见都没见过的人困扰来获取快乐喵。
「不是借口喵,也不是歪理喵——至少喵,作为性格反转为阴暗那一面的我,你不认为我现在多少变得圆滑一些了喵?至少和你手腕被撕裂那时相比的话,对吧。」
「……我觉得也是。」
「对吧?也就是说,我做的事情是非常有效果的喵。」
正因为是这么回事,所以就放心吧,猫如此说道。
「再袭击个五百人的话——主人的压力也就解消完毕了。那样的话,我作为怪异的任务就完了喵,报恩完毕后就会消失了喵——嘛,在我的行动范围内,智慧上和猫是一样的这一点是不会变的喵,所以五百个人左右也不是很简单的喵。即使如此,只要花上一个月的时间就能结束喵。」
「……一个月。」
「没错。所以不要做多余打扰的喵,帮我传达给那个夏威夷衫大叔呀。虽然不是很明白,但那个穿夏威夷衫的家伙不是想帮助主人么?那么交给我就好了喵。」
忍野——大概,不是因为那种动机才行动的。
想要去帮助,这之类的想法是不会有的。
就算不去考虑那家伙特有的专业意识——那家伙从来不认为人能够接受他人的帮助。
人。
人只能自己救自己——那便是那家伙作为人类的哲学。
……可是,就算说明了这个,这只猫也不会有能够理解的智慧吧。
无法相互理解。
人和怪异——无法相互理解。
「要说的话,我是因为主人的压力而具现化出来的人格这种怪异喵。也就是说是新品种喵。和所谓平常所常见的障碍猫是完全不同的——专家的做法是行不通的喵。祛除也好,驱散也好,清除也好都是没有用的喵。因为那家伙的关系导致效率都下降了喵,告诉那家伙别再做些没用的事情,来浪费我的时间了喵。」
「……你说把羽川的事情交给你。」
我没去说有关忍野的性格,而是询问起来。
「为什么你要做到这个地步啊。你说到底不就是附身在羽川身上的恶灵嘛。你应该没有主动去帮助羽川的理由的吧。」
「我从刚才开始不是说了好几次了么?不像自己会做出的报恩呀——」
喵喵地笑着。
障碍猫——从位子上站了起来。
或者说是从椅子上移动到了桌子上——完全不在意我的视线,做出四肢着地伸直后背的动作。
「——虽然那么说,不过是骗人的喵。」
于是。
伸展运动结束之后——这么补充到。
「我那不知报恩的猫这个设定,原本就无法无视掉啊。怪异就是那样的东西喵——就和吸血鬼不吸血就无法存在是一样的道理喵。所以理由不是报恩喵——况且事实上我除了主人给予我的知识之外,没有理由去感到主人的恩惠喵。」
「……诶?」
她到底在说什么啊
在路上,被车给碾死的时候——羽川不是帮你埋葬的吗。那份同情心和温柔,你应该感受到了才对呀——
「不是那样的喵,那个啊——现象上确实是和那个一起发生的。主人在路上将横躺着的我给捡起来,带到了一个视野很好的地方,将我埋葬了。这个认识的本身并没有错喵。你也在旁边看着的喵——啊啊,顺便说一下喵,那个时候,你在主人的旁边只是帮忙挖洞穴而已,我是尸体你连碰都没有碰过啊,所以才不会发生障碍喵。」
嘛,如果有了触碰尸体的勇气的喵,大概就会被诅咒吧,实际上也就是被诅咒了——猫这么说道。
「啊啊……嘛,害怕那点我就认了。而且,正是因为这样,我才觉得能够平静地去做到那些的羽川真是厉害啊——结果却被诅咒了,虽然本来就不求回报,但羽川的温柔结果反而引火烧身了不是吗。」
「并不是那么回事喵。」
虽然知道这种事不可能发生,可就算这样,如果在那个时候我有去阻止羽川的话——就算不是那样,没有害怕,而是由我去抱那只猫的话,也就不会变成这样的事情了。
听完我带着后悔的倾诉,障碍猫她说。
「主人啊——那个时候啊,完全没有同情我的意思喵。」
「————」
「主人完全没有觉得我很可怜过喵——那时也没有温柔的感觉喵。这就是有着会抓住机会乘人之危这样设定的我这种怪异,能够清楚的断言的。」
喵。
障碍猫像是为了加上语尾似的说道——这或许就是另一条设定了吧。
好像是萌要素什么的。
的确会萌起来没错。
可是,这个要素却暴露出了羽川的内在——羽川的阴暗面。
太过于暗淡。
太过于黑暗。
太过于漆黑。
太过于——可怕了。
「主人她对死在路上的我,仿佛像是轻松平常的日常工作一样为我上香喵——完全是没有任何感情喵。仿佛我的事情一点都不可悲喵。也就是说我可以乘虚而入的机会,一点都没有喵——」
「不,但是——羽川。」
「普通的女孩子对吧,那是主人唯一的愿望喵。」
猫这么说。
「或许应该说恳求才对吧——在这种情况下,主人所认为的普通,是伦理上的东西喵。觉得正确的事情就去做,那就是主人的思想喵。把在路上遇见的死掉的小猫给埋葬了——嘛,这的确是正确的事喵。说成法则也可以。说成方程式也可以。所以主人遵从着法则和方程式——只是这样而已喵。」
「…………」
猫所说的话,其压力,其重力——让我,完全无法反驳。
不。
就算不是如此,也没有反驳的方法。
看重规律和准则严格到了一定地步的羽川翼的异质,我也是时常都能感受到的——那份价值观。
那份伦理观真要说的话就是脱离常轨。
虽然猫有使用到日常工作,法则,方程式——可就我而言那是戒律。
因为在特殊的家庭环境下被养育长大的关系,不想被认为走错了道路的这种执念,就是从这样细微的执念开始,所以——才会遵循着戒律。
「……如果真的『普通』的话,是不可能会遵循着这样的戒律的。就算知道那是正确的也是美好的行为,大部分的人对于死在外面的猫,是不会想去埋的吧。不,说不定有去想过——不过不会去实行的。就算坐电车给老人让座也是,也会因为害羞而做不到。」
就算做到了,最多也就是像火焰姐妹那样,正义伙伴的游戏——也顶多是那样的游戏。
然后我那些妹妹们,在成为高中生的时候,应该就会从这样的游戏里毕业了吧。
她们总有一天。
会变为普通的女孩子吧。
而羽川是绝对成为不了——普通的女孩子的。
「心情上也好能力上也好——不应该做得到的。可是羽川她,将之做到了。」
「没错。做到了——毫无感情的喵。什么都不想,只是像机械一样将伦理给完成喵。……对被奉养了无数次的我来说,这也是非常罕见的喵。所以——才不打算去帮助她喵。」
简而言之就是心血来潮。
还真是像猫对吧?
障碍猫像招财猫一样举起左手——做出如此诙谐的动作。
「那么,要好好地替我传达喔——让那个夏威夷衫大叔对于猫的恶作剧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我可不想去告他虐待动物喵——这边已经放他一马了喵。」
「……这是什么意思啊」
「你明白的吧?我啊——或者说我主人真的想造成他伤害的话喵,那种家伙早在一开始就被杀掉了喵。正因为是熟人所以才在对战中放水的呀——至于你……嘛,似乎也不打算对你做些什么的样子。」
说完,猫就从桌子上嘣地一下跳了下来——明明只有五十公分的高度,还是在空中翻转了一圈。
「所以你的举动才是正解。为了主人着想的话,什么都不做才是正确的喵——你不会一心求死吧?」
没有脚步声,背对着我,障碍猫朝着门口走去——虽然猫有着肉球的关系所以是不会发出声音的,只不过羽川的脚底并没有发生那种形式的变化才对。
这也是。
那家伙——的设定吧。
理论也好借口也好物理也好伦理也好都超越了的——角色设定。
想不到连穿着长靴的猫也是这样。
「别了。你的话……就好好地幸福地生活着吧,人类。」
这么说完。
障碍猫就从教室走向了走廊——
「等一下!」
的时候。
我毫不犹豫地出声去阻止她。
哈啊地一声,猫只有头回过来——不折不扣的美人回首。
不,话是这么说,表情上还是有些许的点惊讶成分在。
「如果说消解羽川的压力是你的目的的话——你的做法是不可能实现的。」
「啊?为什么喵?」
「因为——那个压力的大前提就是羽川的双亲对吧?如果压力全部消解掉的话,那样回到家里之后还是会继续积累的吧。」
现在虽然他们都住院着——那两个人也不可能一直都住院着的吧。
总有一天。
没有女儿立足地的那个家里——他们还是会回去的。
「去袭击五百个毫无关系的人花上一个月的时间去消解压力,总有一天还是会恢复原状的。」
「哼嗯。啊啊,那倒也是。那又怎样。」
看起来猫并有考虑到这个地步,那只缺乏考虑的猫接受了我的指摘之后,浮现出——
和春假时那个吸血鬼经常对我展露出来的,简直可说是完全一样的——凄惨的笑容。
「那只要由我来让他们尝点苦头,让他们不会再产生想要回来的心情就可以了喵。」
接着——向我夸耀她右手的爪子。
能够杀人的。
能够给刺杀死人的,那五根锐利的爪子。
「如果这一次能量吸取不能搞定的喵。那就用家庭暴力来应对家庭暴力喵——只要是主人所期望的话喵。」
「那种事情!」
那种事情——羽川怎么可能会期望啊!
我踢开椅子站了起来——向障碍猫逼近。
不,是打算逼近。
只不过——在手打算抓住她的肩膀的时候——才好不容易地停了下来。
「……没错,那是正确的喵。接触的瞬间,障碍就会出现——那就是障碍猫。别靠近我喵。别碰我一根寒毛喵。明哲保身才是正确的喵——对于我来说也是,还有对于主人来说大概也是吧,喵。」
「猫——你。」
「别了。你就好好地生活下去吧。」
重复着同一句话。
而这一次障碍猫真的离开了——没有再回头看我了。
「…………」
教室里只留下我一个人。
我恬不知耻的再次回到了羽川的座位上,把站起来时候所放倒的椅子给放好,然后再一次坐了上去。
和猫出现之前一样——把上半身的体重全部靠在桌子上。
明明没有触碰到障碍猫。
却精疲力尽——累得要死。
「啊啊……」
嘀咕着。
毫无力气。
在教室之中,确认了谁都不在之后——不,就算有谁在的话,我也毫不在意的会同样嘀咕着的吧。
无法不嘀咕着吧。
对于那快要溢出来的思绪。
「不行了。果然我啊——是喜欢羽川的。」
不需要话语。
不需要实体。
「太过于喜欢了,所以无论如何都不想去触碰。」
一点都不想去碰她。
就这样磨蹭着桌子就已经够了。
不是因为春假的那时候的事。
不是因为她帮助了我,所以才想报恩的。
不是因为她可爱,所以才想去同情她。
不是诸如此类的理由。
我喜欢她。
觉得,是不是喜欢她呢—
觉得,果然是喜欢她啊—
于是,就明白自己真的喜欢了。
「……只不过,正如月火酱所说的那样。」
于是。
我静静地,继续嘀咕着。
正因为这样才会毫无感情地——那么想。
「虽然喜欢她到了难以抑制的地步——但是,这份感情并不是恋爱啊。」
嘀咕依旧持续着——决意。
一个决意,再一次出现。
那大概是,从一开始就已经决定好的事情了。
对于这个早已决定了的事——我现在才注意到。
我对于羽川,太过于依赖了——
早就已经超越了恋爱了。
早就不是想一生都在一起的程度了。
「因为,我正想着要为羽川而死啊。」
011
于是在那一天之后,要说我是如何度过黄金周的话,没错,就是一直都跪在地上。
从在学校的教室里遭遇了障碍猫的五月三日之后,一直到大型连休的最后一天也就是五月七日星期天,换句话说到今天为止,我都是在地板上上度过的。
全心全意地跪在地上着。
时间方面是整整五天。
如果用小时单位来表示的话,虽然不知道正确的数字是多少,反正是超过一百个小时了吧。
就在这段时间内。
我不吃不喝,周六的课也翘了,一动都不动的,途中连头也没有抬过一次,就以着这个如同石质雕像一般的姿势持续跪在地上着。
嘛,这是常有的插曲。
这也并不是什么特别值得一提的事情,谁都会有一两次那么做的经历的吧,总之,就是这样的连休。
……黄金周之前,我全力祈祷着不要出那类似怎么样度过连休的作文作业。
不,又不是小学,是不可能布置那种作业的——不过就算是出了,我果然还是会毫无改变以着同样的姿势来度过黄金周的吧。
在无人的教室里做出了悲壮的决意之后,虽然对期待障碍猫和我之间会发生壮烈的战斗的人来说是非常的抱歉了,不过可惜的是,我是知道自己分量的人。
非常的了解。
非常的熟悉。
就算,袭击人类是消解压力的行为的结果,就算当初障碍猫拥有的凶恶性也多少变得薄弱了——作为「人类」的我是不可能和那家伙对立的,和她正面交锋的下场简直就是是无须证明,不言自明的公理。
连忍野也无法战胜的对手。
我怎么可能战胜得了。
只可能迎来被她杀死的结局。
我想为了羽川而死——但那同样意味着如果不是为了羽川我就不想去死了。
不随便地去死。
也不会白死的。
硬要说的话——就是像猫一样去死。
就是因为这样,忍野和障碍猫一个袭击人,一个去救人,在这个小镇上各处,毫不间断地重复着阴阳师异能的战斗的时候,我却全心全力地开足马力,全速前进地跪在地上。
顺便说一下跪着的对象。
这也不是什么特别值得一提的事情,对于已经迈出了成长期的男生来说,就算不是在这种状况下,也完全可能因为礼仪而为之低下头的对象,也就是八岁的幼女。
八岁的幼女。
铁血的、热血的、冷血的吸血鬼。
Kissshot·Acerolaorion·Heartunder-Blade——在悲惨命运下的残渣。
前吸血鬼的金发幼女。
正因为如此,在私塾的废弃大楼里四楼的一间教室里,构成了一幅吸血鬼幼女面无表情地双手抱膝而坐,于之相对的我正很有男子气概地跪在地上的景象。
…………。
虽然这样说似乎会产生诸多问题,这百分之一百,毫无疑问是不会被动画化的画面。
也不知是为什么。
我有种这个镜头会让接下去的跨媒体化彻底失败的感觉——不,真要说起来的话,感觉从一开始看到妹妹内裤的那部分,就已经完全越界了。
全部都将是黑屏了呢。
「你到底是在做什么呢,阿良良木君。」
实际上,忍野也有说过那样的话。
「我话说在前面啊,豁出性命那种事,和死都了无所谓是完全两回事啊——我觉得阿良良木君在春假的时候就已经切身体会过了啊。」
这也是再一次,那家伙没有用自己特有的讽刺和惹人讨厌的语调来说话,连一点都没有感觉到,完全没有轻佻轻薄的感觉,是非常普通的台词。
说起来,这五天时间里忍野和我说过的话只有这一句而已——每当忍野和障碍猫的战斗结束之后,都会回到废弃大楼来治疗伤痕(这之后,在休息完毕后,准备好之后就马上继续出战这点来看的话,那家伙也用自己的方式,几乎不眠不休地百战百败吧),不过,察觉到了我的意图之后,马上就什么都不去说了。就算从我身后走过的时候,也同样保持沉默。
眼前的吸血鬼幼女一言不发。
我也是——一言不发。
对忍野也好,对吸血鬼幼女也好。
将沉默进行到底——想说也说不出什么。
本来,这就不是恳求意义上的跪地——当然也不能说心里完全没有这个想法,实际上,为了迎合这个意义,我将头贴在地上作为谢罪。
现在才说对不起。
现在还在依靠你,真对不起。
诚心诚意地,向你道歉。
真的。
完全抛开了面皮,我这种厚颜无耻的举动——忍野对此感到无比的惊讶,那也是自然的。既然如此干脆让脸贴在地上,也只是让颜面更加的尽失罢了。
这点我是知道的。
我现在所在做的事情包含着怎样的意义——我是非常明白的。
自己有多么的任性。
自己有多么的自我中心。
自己有多么的自我满足啊——我是知道的。
只不过,尽管忍野无比震惊,甚至到了沉默不语的地步,但从来没有试图来阻止我。
这可能是作为平衡协调者的他的价值观也说不定,说不定真的有些许和我的心意相通的地方吧。
说不定是和我产生共鸣了吧。
……不,但是,果然不是那样子吧。
只是,对于我任性的寻求帮助的这点——没有去阻止的力气,也没有去阻止的意义,一定就只是这样而已。
不过忍野。
唯有这一点希望你能够理解。
共鸣也好,同意也罢,我从来没有奢望过那些东西——但至少有一点,希望你不要误解。
如此这般的现在,我完全不是豁出性命——完全没想过死了也所谓这样的事情。
如同羽川一样——就像羽川遵从戒律一般,为了朋友甚至可以抛弃生命,以如此伟大的胸怀牺牲自己,这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
我说到底。
说能为了羽川去死这种只是我内心所持有的那份任性的欲望罢了——仅此而已。
我,只是欲求不满而已。
不是必须得做,也不是不这样做就不行——只是,我想那么做。
然而。
让这个几乎处于停止的状况再一次动起来的是,在五月七日的太阳完全落下去之后——突然,和我一样在五天里,被人在跟前跪着却如同化石一般一动都不动的吸血鬼幼女不经意间,没有任何征兆地就站了起来——赤着脚踩在跪着地上的我的后脑勺上。
嘛嘛,这也是常有的事了。
在漫长的人生里,不论男女,被幼女踩着头的这种事情,谁都会有经历过的。对于还没有经历过的你呢,之后一定要去经历一下喔。
被妹妹踩过,被猫踩过,被鬼踩过。
发生了这种种的事情才能称之为人生。
正当我以为吸血鬼幼女她把脚从我后脑勺处拿开的时候,她依旧用那只脚,这次用是踢的,像是要把我的脸给踢翻一般踢了过来。
承受不了的我,就以跪着的姿势人整个翻了过来——有点像被翻过身来的乌龟一样。
后背重重着地。
五天里姿势都没有变过的我——
这个均衡,终于被破坏了。
被幼女给踢翻了。
虽然这相当危险,不过这种事,也不是不会发生呢。和宇宙诞生时的大爆炸相比的话,说是常有的事也不会太过分吧。
只不过。
接下来——发生了一件不太常见的事。
就算说是空前绝后大概也不为过的。
糟糕的事态。
「……」
毫不气馁地打算继续跪着的我很快站了起来,然后所看见的是,直立着,嘴巴张大到极限,舌头像要被拉出来一般——仿佛非常古典的魔术师一般,从喉咙深处一点一点地,将日本刀给拔出来的幼女的身姿。
是很长——的日本刀。
很显然,比现在这名吸血鬼幼女的身高还要长。
分类大概算在大太刀里面吧。
我只看见过一次——只有在春假里看到过那把刀。
Heartunder-Blade。
在刀刃的下方——连着心脏。
Kissshot·Acerolaorion·Heartunder-Blade名字的由来,作为最强存在的她唯一的,额外令人颤抖的「武器」——
妖刀「心渡」。
别名「怪异杀手」——没有刀鞘。
不需要刀鞘之类的东西。
对于有着永不间断地斩杀怪异宿命的刀来说,为什么还会需要那种收容物呢——
「!」
就是那样一把刀。
对于她来说是像身份证一样证明自己的东西,或者说,是有着无法替代的回忆的妖刀,吸血鬼幼女却仿佛那只是普通短棒一样朝着我胸口扔过来。
连接下它都做不到。
我只能笨拙地像玩丢沙包一样,以很危险的姿势抱住了它。总算是没让它掉在地上。
松了一口气后抬起头——吸血鬼幼女又恢复到原来的姿势了。
一脸木然地抱着膝盖坐着。
…………。
我被踩的时候,还有被踢翻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还真错过了——由于一直盯着地板看的缘故,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在吐出妖刀的时候,她也做不出什么表情——嘛。
想象一下的话。
也就是轻蔑或者是侮辱之类的吧。
反正就是那样。
至少——应该不会像春假那时候一样凄惨的笑容就是了。
不管是多么滑稽,多么能诱人发笑的事。
吸血鬼幼女也绝不会向我展现笑脸——这正是现在这个情况了。
即使如此。
我再一次,对着她——深深地至以歉意——而跪在地上。
「我从一开始很在意了啊。」
这个时候,像是算准时间一般——仿佛是看透了时机一样。
从背后传来的声音。
明明就不是阔别已久的声音,但却令人很怀念。
转过身去,站在那里的自然是忍野咩咩。
「阿良良木君,你下跪的跪法,搞错了吧。」
「诶?」
「你那是茶道的座礼啊。用来表示对方的礼仪是多么的正确的做法啊——」
哈哈—,忍野快活地笑着。
不过,他那夏威夷衫上又变得破破烂烂了——而且是到现在为止最严重的一次。简直是同时和一百只猫作对手所弄成的凄惨模样。
这可不是笑得出来的状况啊。
「啊—因为我参考了茶道部初中生的姿势……说不定是我记错了呢。」
「你曾经向茶道部的中学生下跪过么。真是糟糕的性癖啊。」
「我可不是自己喜欢才那么做的啊!」
不过算了,我如此说道。
「比起别人跪在我面前还是喜欢自己跪着呢——还真是相当充实的五天啊。」
「呼嗯。然后就拿到妖刀『心渡」了吗。还真是了不起啊——小吸血鬼会改变心意对我来说还真是意料之外呢。」
总之,我就先说句恭喜你了,忍野说道。
语气中完全就没祝福的感觉。
是一点都没有。
嘛,不过这也不是什么无心的话吧——依我所见,目前的状况也算是把他逼得走投无路了。
身为专家的忍野已经不能对我所要做的事情。
不能对我所打算做的事情——说出妨碍的话来了。
这是肯定的。
「小班长她的双亲啊。」
忍野的语气仿佛是在说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实际上已经出院了啊。」
「!是这样么!」
被吓到了。
明明是那么的衰弱,我还以为连意识会不会恢复都是问题——不,不过这条新闻,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啊。
也就是说——他们已经回到没有羽川房间的那个家里去了。
这件事所意味着的事实是——如果,障碍猫再一次回去换衣服的话,如果没有和他们错开的话——
「还有,我和她的双亲稍微有谈过些话了喔。」
「诶?」
「就在出院之前,我去送行了啊。就在和障碍猫战斗的间隙里呢——我有想过会不会有什么可以作为提示的事情呢。嘛,不过还是没有啊。」
「…………」
在我跪在吸血鬼幼女面前的那段时间里,忍野连这样的事情都做了啊——不,说起来的话,去拜访障碍猫最初的「被害者」的他们,去问些话之类的,就忍野而言那是必然的过程,也是一种理所当然的手法。
虽然我是没有过这样的想法。
去羽川的双亲那问话之类的——和羽川双亲说话之类的。
根本不可能。
我一点都不想去和那种人说话——连脸也不想看到。
「什么都不知道哦。她双亲对于自己的女儿的事情完全不了解——嘛,现在这时代就是这种感觉了吧?真是让人头疼的年纪呢。」
「……那是因为家庭环境很特殊啊。那家伙。」
「也是啊。这点我是知道的——只不过,虽然和障碍猫对决上所需要的情报一点都没有得到,取而代之,反而听到了其他有趣的小故事呢。」
「有趣的小故事?」
「啊啊。嘛,刚刚恢复意识的时候,多少会半睡半醒地絮絮叨叨几句吧——似乎把我也误认为医生了。」
看着这名穿着夏威夷衬衫的邋遢大叔,就算是半睡半醒的状态也不会认错的吧。
所以这肯定是忍野故意扮成医生的样子,让对方产生了误解。
「听到了怎样的小故事呢。」
「就是听说了小班长她父亲殴打了小班长脸的事情啊。」
忍野他若无其事地,用仿佛这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般的语调,说道。
「啪地一声,成年的男子,毫不留情的用全力地打了上去——用上了连眼镜框都会被打坏的力气,进行殴打。小班长都被打飞到墙壁上了喔。不过,小班长是轻量级的嘛。」
「…………」
这可不是让人想要听说细节的——事情。
特别是,从被殴打方那边的视点来看的。
连想象都不愿去想。
「接着,身体重重地装上了墙壁,之后痛得蹲了下来的小班长,在那之后,你猜做了什么?阿良良木君。」
「你说做了什么——那当然是。」
「被父亲那蛮不讲理的殴打之后连惨叫都没有,只是蹲着的小班长,接下来采取的行动,你认为是什么呢?」
我无法回答。
并不是因为我不知道——只是看了忍野的表情之后,然后再想到了这名叫羽川翼的少女,接下来的对话,还有最后的结局,我极不情愿地知晓了。
真的——已经。
只能说是绝望了。
「『不能这样啊,父亲』」
忍野说道。
明明一点都不像——却模仿着羽川的口气。
「『打了女孩子的脸的话——』小班长她微笑着说了这样的话。」
「………………!」
真是让人听不下去的话啊。
这哪里是。
这哪里是被父亲殴打的女儿所说的话啊!
居然说这种话!
「真让人感觉不舒服啊——荒唐透顶的善性啊。她父亲火气更加的大了,那是就算被反复殴打也不是没有道理的话啊。那像邪马台国出生的卑弥呼的后继者一样的圣人一般——老实说就算是我也会打她的啊,这样的孩子。」
真恐怖。
比怪异还要恐怖。
真让人感觉不舒服。
忍野他的笑容消失了——仿佛唾弃似地说着。
「结果呢,被指责把工作带回来之类的,我想这些只不过是个契机罢了。就算没有那些事情,她父亲——她母亲也一定时时刻刻都想着殴打小班长的吧。」
「居然——想殴打她。」
父亲。母亲。
对女儿抱持着这样的想法。
「大概是把她当做怪物,并没有当做女儿来看待吧。就好像是饲养着来历不明的妖怪一般——这在自己的孩子被怪异替换类型的怪谈里经常出现,只不过对于那对双亲来说,连自己孩子都不是——」
「……什么啊,忍野」
在忍野长长的台词之中,我插嘴了。
「你是那些家伙的——同伴么?」
「我可不是他们的同伴,我是中立的。真要说的话那只是种看法啦——小班长她有她自己的看法,她双亲有她双亲的看法。然后作为第三者,是不会知道谁才是正确的啊。不——正确与否,一开始就不存在。」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没有绝对的正确,忍野如是道。
让人无从反驳的发言。
「如果用非常普通的无聊的笑话来表现的话,阿良良木君面前抛弃自己的双亲的时候,小班长也抛弃了良心。是个很无趣的笑话呢——哈—哈—,阿良良木君是小班长的朋友,所以会成为小班长的同伴,她父母的朋友,同样会成为他们的同伴。所以正确与否一开始就不存在。」
所以正确与否一开始就不存在。
忍野纠结而又固执地重复着这句话。
无须点头承认。
正因为如此——才是正确的。
不存在正确与否这点——才是正确的。
不过——
「就算如此,羽川她。羽川她——是正确的。」
「正因为如此才会让人感觉恐怖,让人感觉不舒服,对吧。」
我好不容易挤出的反论,被忍野轻而易举地点破了。
「为了取得生态系的平衡,我这一次,是希望站在小班长这一边进行工作的啊——可真的是考虑生态平衡的话,小班长就这样和障碍猫一起消失的话那是最好不过了啊。」
「……那种事。」
虽然想说些什么,但是无法反驳。
我无法全面肯定忍野的说法符合事实,的确如此——但也没有否定的根据。
什么都没有。
正因为什么都没有才无法保护。
不过——忍野。
我在春假的时候,正是被羽川身上这种脱离常规的地方拯救了。
被拯救过了啊。
「当然,小班长的双亲也不是什么值得褒奖的人类——和他们说过话之后就知道了。那两个人,已经放弃身为父母的事了,这已经是很明显的了。只不过阿良良木君,你也不是不能理解他们的心情的吧。和如此正确的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这种事——而且这个人还是自己的女儿,真让人毛骨悚然。十几年间,正确过头的人类就一直在自己的身边啊。最可怜的是,他们会变成那种人的原因,毫无疑问就是因为和小班长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关系啊。」
我想起来了。
挂在羽川家门口的,那个名牌。
在双亲名字——稍微隔开一点的地方,用平假名写着「翼」。
但是。
至少在一开始——在开始的时候,在做那个名牌的时候——是存在的。
就算只是微不足道的程度,也还是存在的。
家族的……该怎么说呢,原型一般的东西。
其乐融融的家庭剧变成这般悲惨的状况之前是有什么东西的。
在变成残骸之前,应该有什么东西才对。
就像现在的我是从羽川开始的一样——他们也一定是从羽川开始的。
因为和羽川生活在一起。
才有了现在的他们。
如果是那样的话。
「就是因为近在咫尺,父母常常能看到她身上绝对的真实。换句话说的话——就是自己的丑陋,自己的不成熟,渐渐被挖掘出来的地狱。那是噩梦啊。要我来说,他们能忍耐着十几年不去殴打她就已经值得表扬了。」
「……但是那种事情,怎么想都不是羽川的错吧。」
「是小班长的错喔。应该被指责只有她一个人。拥有力量的人类,应该对自己的那份力量给周围带来的影响有些自觉啊——鸢能育鹰这样的比喻或许不合适,但有着伟大的孩子的父母的人格被破坏这种事情,还是很常有的啦。对于这一点,小班长非常没有自觉啊。认为自己是普通的。认为自己是普通的而去努力着。做出了不必要的努力。至于结果,就是这样了。」
阻碍。
接触过的事物。
接触过的人。
如同盛开的花朵一般——造成了对他们的阻碍。
「就连名为障碍猫的这种怪异,都被尽其可能的扭曲向那个方向——这次的事,全都是不规则的。也正因为全都是不规则的,所以只有小班长是不规则的。小吸血鬼现在也有些许想帮助你的意思,那也是因为敌人是小班长的关系。所以不管是这个也好那个也好,这里也好那里也好,都是小班长的错喔。」
「……抱歉,忍野。虽然我觉得你说的没错,而且我也觉得自己不该对你说这番话——但如果你继续说羽川的坏话的话。」
我如是道。
终于,变得无法忍受了。
「我会想杀掉你的。」「这是对小班长的同情吗?」
这就是普通人对在路上死掉的猫所表现的感情吗?——忍野沉不住气了。
我可不是被威胁了之后就默不作声的男人。
我是个会立刻呛声反击的男人。
「对于出生于不幸,在不幸的环境中养大,拥有过于不幸智能的小班长——阿良良木君你在同情她吗?」
「……不是的。完全不对。这不像你呀,完全没有抓住中心,忍野。」
将从吸血鬼幼女那里借来的妖刀的刀背架在肩上——其实我只是装装样子。
「怎么可能会是同情呢?不幸的女孩子只会变得更萌——我不过是想要消解自己的欲求不满罢了。」
我如是道。
一边强忍着想哭的情绪。
一边装腔作势——摆架子。
「我只是对穿着内裤的猫耳女高中生产生了欲望而已。」
012
妖刀『心渡』,怪异杀手——就如同它的名称一样,是一把为了斩杀妖怪而诞生的刀。
只杀妖怪。
纯粹是斩杀妖怪的凶器。
反过来说,这也是无法斩杀人类的凶器——不对,不只是人类。只要是妖怪以外的所有生物,妖怪以外的所有器物,怪异杀手都无法破坏。
在面对怪异的时候,可以算是绝世名刀,但对手不是妖怪就会变得迟钝。依据看法的不同,甚至可以说是比迟钝还迟钝——因为除了妖怪以外不能造成任何物理上的碰撞,就如同不存在的幽灵一样,穿过,直直通过罢了。
不过,严格来说吸血鬼幼女所拥有的这把『心渡』是件仿制品,是把仿造刀。而且,因为是吸血鬼利用自己魔幻般的超能力制造出的妄想的产物——这把仿造刀才具有这种特性。至于「真正」的怪异杀手,或许就像石川五右卫门的斩铁剑一样,在这个世界上只有魔芋之类的东西才是它无法斩断的。
这个先不说。
要说到只能杀妖怪只能斩断妖怪的妖刀在这次事件里有什么样的意义——应该不用我多说吧。
要是使用怪异杀手,就能从羽川翼——羽川翼的肉体和精神里,只将障碍猫的部分分离出去。
只斩杀猫——斩断分离。
将表里一体的双重人格。
一刀两断。
能做到对羽川自身不造成任何伤害,只将障碍猫的部分驱除——要说这是我的自吹自擂也没关系,不过这是身为专家的忍野咩咩也无法做到的超C级逆转必杀技。
(译者注:此词出自1964的东京奥运会,意指难度C以上的高难度动作)
让忍野在黄金周的最后一天前百战百负的那只障碍猫——只有我能够报那一箭之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