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清楚。
这不是心血来潮。
也不仅仅是报恩。
你也和我一样——喜欢上了那样的羽川——所以。
所以,停止袭击羽川的那种举动吧。
住手。
停手。
请停止吧。
听听——我的愿望。
那样的话,我岂不是完全算不上为羽川而死了吗?
「吾之仆从是笨蛋吗。如若粗暴地切断电源,机器受伤岂非理所当然?」
突然间,产生了这样的幻听。
疼痛的极致。
在濒死的边缘——我产生了这样的幻听。
不是重启先生的斥责。
而是幻听到了——她的斥责。
「…………!?」
不对,实际上。
要是真的是幻听也就罢了——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与其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在那里,还不如说突兀到让人现在也不确定是不是存在于那里,这股不确定性就好像怪异存在本身一般,因为在我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的她的身影——没有开口的可能性。
神出鬼没——不对。
神出鬼没的她。
Kissshot•Acerolaorion•Heartunder-Blade——的残渣,金发金眼的幼女。
是不可能开口说话的。
「据说剑士要是能有宫本武藏的水平就算拿着船桨也无所谓——汝完全是个反面教材。胡乱地使用令吾骄傲的名刀。又不是做怪异生鱼片。笑煞吾也。」
她流利地说了很多,就在我觉得原来幻听也能如此啰嗦的时候,突然间,实际上是轻而易举地,她把自己的左胳膊,就像塑料模型的零部件一样被拧了下来。
当然她的手臂并不是塑料模型——所以鲜红的新鲜的血液从那个断面扑腾扑腾地往外冒。
眼前这令人炫目的场景不禁让我想起八天前的自己,吸血鬼幼女用右手扯断了左手之后,将断面向下倾斜,洒出的鲜血像淋浴一样浇在我的上半身上。
「…………!」
就如同我之前介绍过的一样,吸血鬼的血有治疗的效果——而现在淋在我身上的,是过去曾经是纯洁的纯血派的吸血鬼的吸血鬼幼女的血。
其效果可说异常剧烈——眼睁睁地看着下半身像蜥蜴的尾巴一样,从上半身的断面生长出来。
同时,在房间的中央,被妖刀贯穿的我的下半身,如同蒸发般消失——只剩下衣服、鞋子还有『心渡』那过长的刀身。
不对,尽管如此。
这种程度的治疗,为什么事到如今,早已经成了残渣的她会——啊,这样啊。
脑中盘旋的疑问,全部解决了。
简而言之我在这个黄金周里,以各种各样的理由让吸血鬼幼女吸了太多的血——虽然是以吸血这样的借口去拜访忍野,但是终究是过头了。之前接过刀之后也是,实际上,那都不能叫回礼,硬要说来就跟饯别似的,吸足了我的血——所以。
所以现在。
所以到了现在。
她的吸血鬼性,多少算是有点过剩的程度。
没有到达春假时的程度——和那时相比自然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不过依然凌驾于障碍猫能量吸取效果之上。
是我看错了。
给予的血量,太过基于外行人的判断——分量容易看走眼,太随意了。
「真是的,就跟平时一样,只看得见眼前的情况,吾之仆从哟。不要自作主张地让吾活着——自己却自作主张地选择死亡。」
愚蠢啊,她如是道。
完全没有掩饰自己内心不快的意图。
悲惨的笑容——最终还是没有出现。
「给汝做个示范,在那里看好,好好地看。记住了,怪异杀手是这么用的。」
那是最后的幻听。
其实我什么都没听到。
只是我妄想听到了这样的话语。
只是自我中心过剩的乐观过头的希望性的观测罢了。
但是——就算是幻听也好。
幻听是最棒的。
要不是幻觉的话——这家伙。
光是在这里。
光是为我来这里。
我就已经十分感动——流出眼泪。
「嗯?——喵!?」
吸血鬼幼女无言地——如同至今为止一样无言地,慢慢地,以幼女之资但带着王者风范地接近障碍猫。途中,随手将插进地板里的妖刀拔起,似乎是在说着杀鸡焉用牛刀一般,囫囵吞枣地将斩妖刀收于体内,接近障碍猫。
也不说一声我开动了。
举止低俗,一口咬住脖子。
进食。
尽全力忍受着刀伤疼痛的障碍猫,没有精力躲开她的攻击。虽然在牙齿接触的时候就已经自动发动了能量吸取——但是没有效果。
能量吸取怎么可能对吸血鬼有效果。
无论精力被吸走了多少,只需一瞬间,马上就会被吸回来。
看上去好像是相互蚕食,可技能水平的区别实在是太大。
刚才还覆盖着全身的纯白色的漂亮皮毛,慢慢地退去——名为障碍猫的怪异,只有这个怪异,被吸走了。
吸收到了吸血鬼幼女的体内。
将羽川的压力——吸收了。
「……真好。」
我小声地说道。
虽然肉体复原,但是完全没有站起来的力气,仿佛自言自语一般小声说道。
但这不是自言自语。
那是对羽川说的话。
「真好,羽川。我们,大家都不普通……非常地不幸,努力也没有回报,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补救……虽然一生都有可能是这样,又有什么不好呢!」
吸血鬼幼女就好像事不关己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教室里只有我跟羽川两个人。
没有了猫耳,回到黑发的羽川。
已经恢复到原貌的羽川,从吸血鬼幼女那里得到解放,穿着内衣侧躺在地,睡着了——
「怎么可能是好事」
突然。
像说梦话一般,呢喃道。
哈。
一点没错。
无论何时,你说的话都是正确的。
可即便如此,我们却在把梦境一般的幸福,变成了满身血迹的噩梦的同时,如同灵梦一样偏执于死亡。
(译者注:灵梦,应验了的梦,不是博丽灵梦……)
问题,就先放一边吧。
013
后日谈,这次事件的结局。
总算落下来的,落到无可再落的——这次的帷幕。
第二天,像往常一样被火怜和月火拍打叫醒,我睁开了眼睛——不,确切地说那个时候的状况与其说是在睡还不如说是死掉了一样,所以不是用叫醒而是用复活这个词可能会更恰当一些。
顺便一提,正如我所预料的那样,五月三日到五月七日,火怜和月火这对火焰姐妹似乎都在为了解决怪物猫的骚动而在街道上东奔西走——但是,到头来,在黄金周里还是没能抓住它尾巴的样子。
不过本来就是无尾猫,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真是的,在我跪在地上的时候都在做些什么啊。虽然想这么说,不过今天也死不服输还要继续搜索活动的样子。算了,随你们喜欢吧。只有这一次,就不拦你们了。将已经完结的故事,就是像这样流传下去,传播下去的,这便是世界的法则。
我随便吃了几口早餐,骑上自行车出了门——因为是去学校,所以骑的不是山地车而是女式的那一辆。
但是去学校之前,还要先绕路去几个地方。
所以早早的出了门。
首先应该造访的是,和羽川一起埋葬白猫,换言之算是坟墓的地方——忍野说已经脱壳金蝉了的——那个坟墓。
因为方位感不是很熟悉稍稍花了点时间,但也没有费太大的力气就找到了地方——可是。
该怎么说呢,用带来的移植用小铲子挖开土来——挖开坟来看了一下,还好好的在那里。
猫的尸体好好地埋在那里。
已经染黑的银色猫的尸骸——埋在地下。
脱壳的金蝉什么的——完全没那回事。
散发着腐败臭味的,真实的尸体。
「嘿~」
不过,就算想要试着说声「但是」,这也已经是明白的事情——明白的不能再明白的事情。
如我所料。
那么,问题就只剩下忍野是否知道这件事了——不。
大概,还是因为我的辅助不利吧。忍野他挖错了地方,而产生了尸体已经消失的错觉,一定只是那样吧——那个家伙也不是万能的,偶尔一次搞错也不奇怪。
我这样说服着自己,再次把猫的尸体埋进土里。
双手合十,拜了拜。
为小猫祈求冥福。
「那么。」
然后下一个要去的地方,自然就是私塾旧址的废弃大楼了——找寻小猫墓的时候稍微费了些时间,不赶快些不行。
虽然这么说,其实也没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只是,因为昨晚我身上的伤实在是太重,因此表现得有点敷衍,所以想趁现在赶紧向那个吸血鬼幼女道谢。
比如摸摸她的头之类。
当然不是什么——服从之证就是了。
但是,那种程度的事情应该会允许吧——道谢之类的,一定会被允许的吧。
「…………」
然而我的想法却扑了一个大空。
由于是终章就可以俯瞰整个故事的全能感完全不管用。
到达之后,在四楼的教室里见到她的时候,吸血鬼的幼女竟然,将搭乘机车时戴在头上的那个装有迷之护目镜的头盔,扣在头上。
这样的话就没法摸头了。
「那个啊?嗯,是小吸血鬼缠着我要。你看从结果上来说,猫的事情也是她全部解决的不是吗,所以作为奖励就当成礼物送给她了。」
忍野做了如上说明。
你都做了什么啊!
「要说希望落空……本来就是飘渺的希望啊。」
我连道谢也做不到了。
别说是关系变好了,这不都出现鸿沟了吗。
不过这也没办法。
不过这样的话,倒是可以确信,那个时候以为自己听到的那个声音,真的只是幻听而已。
而且她真的——既不是害羞也不是傲娇。她是没理由来救我的吧。
因为春假时发生的那些的事情,对羽川怀有强烈的恨意,再加上也有要保护我这个营养源的名目,说不定,只是对请她吃了10个甜甜圈的谢礼也说不定——不过,这样才是。
才像是比猫更加心血来潮的她。所以说心血来潮才是最准确的。
这样就好。
心血来潮也是实力的一环。
总有一天能在现实中听到那幻听,摸着你的头,轻轻搅动那绮丽的金发——这件事就暂时先作为我的努力目标吧。
总有一天,能和你心意相通。
越过人与怪异之间永久的鸿沟。
「这个嘛,小吸血鬼把妖刀借给阿良良木君这件事情就足够让人吃惊了,居然还主动出去救你——明明人只能自己救自己的。哈哈,本来我都已经放弃阿良良木君和小班长的事情了呢。」
「…………」
这家伙,若无其事的说着冷酷的话啊。
这之中到底有多少是真心呢——在这种场合,果然全都是真心吧。
不过。
这种冷酷,才是这家伙的味道。
「本来这种计策能奏效简直就是奇迹了——我是觉得泼冷水不好才没有说当时就说出来,不过小班长自身就已经怪异化了,所以妖刀将小班长一起斩掉的可能性可是一点都不小啊」
「诶!?到现在你才说!!」
我可是因为你这个专家保证了才赶鸭子上架的!
这也太冷酷了吧!
「小班长要是真的变化了的话——就糟糕了」
「…………」
忍野果然——不可能没有发现。
难怪会苦战了。那样的话。
「顺便一提啊忍野。既然事后处理都交给你负责了我也不想聒噪什么……但是羽川她——真的没事吗」
「嗯?」
忍野装傻似的,歪了歪头。
这是去学校之前的,最后一件事——只有这件事情无论如何都要确认。
「啊,没问题。这个我可以保证——小班长对于这个黄金周发生的事情,一丁点儿都不会记得。这一段时间——作为黑羽川的记忆,将会完全消失。」
说着,忍野将没有点火的香烟,故意的,像演戏似的叼在口中。
「黑羽川?那是啥。」
「那个状态下的小班长啊。因为要把那个叫做障碍猫也有些不对——新种就应该有新种的名字。新的现代妖怪,黑羽川。」
「完全没有命名的sense啊,你。」
嘴上虽然不饶人,但在我的心里,也觉得这是个正中靶心的名字。
名既不过于实,也不欠于实。
完美的——名副其实。
DarkBlack。
不是因为她穿了那种颜色的内衣——不,这当然也是原因之一就是了,但除此之外。
那个,黑黑的黑黑的黑黑的黑黑的黑——
她那如同暗黑一般的存在也是,
羽川翼她自身,这一点是不会错的。
「新种啊……不过连本人都这么说了。不过那样的话——也就是说,与怪异什么的无关,只是单纯的双重人格吧。」
「不,也不是那样。果然那还是怪异。应该对其如此解释。」
忍野难得的断定似的说道。
「那之后,将意识朦胧状态的小班长送回家的时候——在那路上,听她说了很多事。」
「……哪里是朦胧,那个时候根本就是没有意识吧。」
「是没有啦。有的话也就问不出来了——因为是类似于催眠疗法一样的东西。」
那也就是说。
是忍野的本职。
「怪异传说的收集——吗。」
「是啊。新种的怪异这种东西,在机械文明全盛的今天非常少见——所以才想从本人那里多问出一些什么来。另外,与此无关的,劳动的薪酬也请她支付了。大概十万日元。」
不过因为不会有记忆,所以要了也拿不到吧——忍野开玩笑似的说道。
十万日元,跟我那时候相比不会便宜太多了些吗?……不,结果正如忍野所说的那样,这次事件的解决多亏了吸血鬼幼女的活跃,按照比例来说大概这也算妥当吧。
大概是,只收必要的经费,这样的感觉吧。
「那么,你用催眠疗法又问出些什么了呢?」
「这个嘛,虽然只是从我问出来的东西来推断就是了——最开始的时候只是,猫,真的是障碍猫。但是障碍猫的现象本身,很快就结束了。」
「结束了?」
「在对双亲实行能量吸取的那个时间点——碰巧在对身边最近的人类出手的时间点,小班长的意识,似乎回复过一次。不知道是不是,在那个时间点上——她的愿望就已经实现了呢。」
「愿望——」
欲求,吗。
对于双亲——暴力性地掀起反旗正是,她,羽川翼的——
「但是立刻又变了回来。不——小班长自身,强烈的如此希望,将要从自己身上离去的猫拉了回来,并且进一步取而代之这种说法更加确切吧。将凭附在身上的怪异取而代之。将本来应该放手,拒绝掉的怪异……让其没有结束而继续了下来。说障碍猫对小班长合适之至的虽然是我,但结合这个来说的话,是不是有些太过合适了呢——因为实在太过契合,导致最后无法放手。简要的说,就是被猫妖的魅力所魅惑了——对其动情了,在那个瞬间,黑羽川诞生了。」
「然后之后就是拉也拉不住的随意犯恶——吗。」
为了消除压力的,能量吸取。
每天夜里,像过路魔一样——
像变态一样,袭击路人。
对于对双亲进行的能量吸取,要说是正当的当然也没什么问题,因为有着留有酌情考虑余地的动机——但是之后的行为,什么也没有。
能够成为动机的东西,什么也没有。
要是被问起理由的话。
当时的羽川一定会这么回答吧。
「因为心烦意乱就这么做了,没有理由——」
「——因为,很火大嘛。」
真是好笑。
被怪异凭依的时候是正当的,而取代怪异之后反而变成了邪恶——但是正因如此,才是人类。
羽川翼,是人类。
「就好像是——舔了盘子的猫承担了罪孽那样。这许许多多,虽然都是羽川的责任——呐,忍野。像那个样子,再继续袭击人类下去的话,障碍猫——不对,羽川——也不对,黑羽川那个家伙,在消除掉压力之后,会消失不见吗。」
(译者注:盘子里的鱼已经被另外的猫吃了,但是受到鱼腥味吸引过来舔了盘子的猫成了替罪羊的故事)
我的疑问,也是对自己行为的疑问。
该怎么说才好呢——是不是做了多余的事情,做了超出本分的事情了呢,这个想法,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
放她这么下去就好了,本来就没有人来拜托你。
本来就没有人来拜托你——却恬不知耻的来出风头。
对于是不是妨碍了羽川的后悔,挥之不去。
「没这样的事啦——我说过了吧。那样下去只会被猫所取代最后消失掉,最后到只能将之杀掉的地步而已。要是乱闹一通就可以消除压力的话也就不用这么辛苦了。在像我这样随便的人类来看,反而会积累更多的压力吧——压力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应该适当积累的东西。小班长的黑羽川化,那个暴走,倒不如说是因为压力完全消解掉了,才会产生的东西。」
「诶……?但是——」
「是叫做反作用力吗。要是不撑住的话,棒子是会倒的——比谁都要自由,其实不过就是比谁都要不自由——不过,就算不包括这些,拜托怪异来消解压力什么的,也实在是太过自我中心了吧。阿良良木君所做的事情是正确的。」
「正确的……」
正确吗……不应该存在的,正确性吗。
至于,这种正确是对谁而言——那实在是很模糊暧昧的东西。
也许我的确是正确的。
但是,羽川也不见得就错了。
只是黑色的恶作剧罢了。
就算是黑——
也不见得就不认真。
也不见得就不纯粹。
「那么,对于羽川来讲那些负面的记忆,都由黑羽川来背负了吗——还真是方便的怪异啊。」
「与其说是背负,不如说是分担。就好像连带保证人一样的东西。不过,因为是小班长自己创造出来的怪异——对她来讲便利也是当然的。正因为是自创的人格,所以才是机会主义的理想主义嘛。」
我并不认为,忘却这件事,一定能说是好事——忍野如此说道。
「这双亲也是,由于受到了强烈的能量吸取,结果连被女儿袭击的记忆也一并消失了掉了——这样的事情,不过是往茅坑里面塞纸而已。恶臭的根源还在恶臭——原原本本的留了下来。」
「留了下来——吗。」
不和与扭曲。
家庭内的暴力和育儿放弃。
所有的一切,都。
留了下来——没有结束,还继续残存着。
但是尽管如此,我还是觉得现在这样就好——还是忘记更好。
比起忘记自我——还是忘记内心比较好。
这个黄金周的事情,就当作是被狗咬了——不,是猫咬了吧,当作是做了一个噩梦。
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就这样将之遗忘吧。
不管想要记得还是忘记。
总之不能将其从世上消除——反正,什么也不会改变。
「机会主义的理想主义啊。也就是为自己考虑的怪异——这样的感觉吗」
「对对,正是那样。阿良良木君在还是小学生的时候,也想象过自己原创的超人吧?」
世代真是不同了啊。
不过嘛,只属于自己的小卖部之类的倒是考虑过。
「总是碰巧来救自己的英雄——若是不能从外部来寻求的话,就只能从自己的内部来培育了,这就是小班长她这次的所作所为。」
「听你这种说法,果然还是像双重人格啊。」
「虽然实际不是这么回事,不过我的确是用了听起来像是那样的说法。因为能归结为那样的话最好——本来,怪异什么的,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
「虽然与事实不符,但是如果说得太露骨只会让人觉得绝望,于是就当成是妖怪的所为——这种感觉。也就是所谓的责任转嫁。小班长因为家庭的压力而做出了奇异的行为——与其得出这样的结论,还不如搞出怪异啊,障碍猫啊,黑羽川啊,双重人格啊之类的结论,就当成是那个样子,这样才是最大程度的拯救方案吧。」
「就当成——是那样。」
完全不像是忍野的中立立场,何止如此,这个家伙的理论本身根本就是漏洞百出,但是,这大概就是这一次,这个家伙对于这件事情的妥协点吧。因为,作为专家的工作,他自己完全没能完成。
与其说是妥协点——不如说是跌落点。
这次的结局。
既没有条理,更让人吃惊——
「白黑不分,给人灰色感觉的结局啊。」
他如是道。
真是——双关的结局。
「这也没有办法。不管哪个,到头来都是小班长自己所选择的结末。对于我来说,对于阿良良木君来说,都没有插嘴的权利。所以啊,阿良良木君,今后也尽量像平常一样与她相处吧。」
「……是啊。」
就当成是这样——吗。
为了那个无法向外部寻求英雄,于是只能向内部索取的羽川——没能够成为羽川的英雄的我,所能做的就仅仅于此吗。
是啊。
我连为了羽川而死也没能做到。
「忍野。要说是新种类的妖怪的话——羽川不是一直,都被名为家人的妖怪所凭依着吗?」
偶然。
我不经意间,凭着闪过的一缕思绪——如此说道。
随口说说。
「不是猫啊,鬼啊什么的——」
「家人啊。但是,对于小班长来说,双亲不是家人吧?」
「所以啊——所以才说啊。」
就像对我来说火怜和月火是理所当然的一样,对于谁都应该理所当然存在的家人,对那家伙来讲变成了妖怪一样的东西——那么,就不是黄金周的这九天,也不是十五年,而是从出生开始——就被家人所魅惑了。
「对于羽川来讲,家人,不是一直都是怪异吗?」
「真是这样吗?」
然而,忍野却否定性的歪了歪头。
「要知道,家人之类,实际的存在可是相当让人郁闷的东西哦?有反抗期对吧,就算是亲生的父母也有可能不是什么好东西——呐,阿良良木君,你能画出日本的地图吗?」
「哈?」
不禁哑然。
这个大人,突然在说些什么啊。
有在听我说话吗?
「那个,是能画啦。怎么了吗?」
「不,日本人的话,日本地图多半都能画出来吧——但是啊,我觉得那也是托了天气预报的福。通过看天气预报,日本人记住了日本的形状。」
「哈——」
嗯。
要说的话的确如此。
在画日本地图的时候脑中浮现出来的,正是电视里见过的天气图。
「的确可能是这样没错。毕竟看天气预报的次数,要比看地图册的时候多多了。但是,那又怎样?」
「以为看了天气预报就能知道日本的全部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我想说的是这个。」
忍野说道。
只有点皮毛知识不要说的好像什么都懂一样——似乎是这个意思。
原来如此。
「顺带一提『家人』这个概念所化身的怪异,已经实际存在了——你想到的东西早就有先人想到过了,阿良良木君。」
「也是——吧。抱歉,半壶水响叮当了。」
我耸了耸肩。
「但是啊,就算是变成猫了或者是其他的什么——一想到羽川还能保持是原来的羽川,不禁让人产生很多联想啊」
「结婚不就好了。」
干脆地。
忍野如此说道。
您真敢说。
「哈?」
「所以说,阿良良木君和小班长结婚不就好了。这样的话,小班长不是就有了一直都得不到的家人了吗。」
「不那个……」
说的还真轻松。
结婚。
「这个玩笑不好笑啦,忍野。」
「是吗?我还觉得是个蛮好的主意呢。作为春假时小班长对你伸出援手的报恩,不是很妥当的处置吗。」
「还要羽川有这份心情吧。」
「肯定有的啦。」
悠然自得的,忍野。
嘲弄人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
「有那个意思,所以能够魅惑。」
「…………」
「既是被害者,也是加害者。」
也是怪异。
忍野如此说道。
「但是,不是也同样需要考虑阿良良木君这边的心情吗?」
「我的——心情。」
「我是满以为,阿良良木君爱恋着小班长的呢。」
「别说傻话。」
我笑了。
哈哈一笑
是的——
这里是应该哈哈一笑,装酷的场面。
「我才没有,爱恋着羽川呢。」
「是吗?」
「是的。」
就当作——是这样吧。
这是,最幸福的。
哈哈,忍野笑了,轻轻地笑了。
「嗯,阿良良木君要是觉得可以的话那样就好。不过,就算这样问,实际上比起阿良良木君的心情来说小班长的心情更加重要啊——无论障碍猫做了什么,无论阿良良木君做了什么,人类都只能自己救自己。」
「而且,羽川也没有向任何人求救——」
无法向外部求助。
无法索求任何东西。
「……明明只要向我索求就好的。」
像是输得不甘心似的,我说道。
只有这点无论如何都无法闷在心里。
「明明只要羽川拜托,我什么都会做的。」
「她觉得你靠不住吧。」
极端尖刻的,忍野。
「只是认为相比起来,还是自己的妄想更加靠得住吧。又或者是,其实已经向你索求过了哦。」
「啊?」
「没有开口说帮帮我,不能说就没有在求助吧?就好像,不开口说喜欢,也不能说就不喜欢这件事一样。」
忍野咩咩。
就如同往常一样,看穿一切似的——说道。
「不能随便说出口的话,谁都是有的哦,阿良良木君。」
「…………」
「哈哈。不管是索求也好不求也罢,果然人还是只能自己救自己啊。话虽如此,最后还是可怜地被小吸血鬼给吸掉,新种的怪异也就消失不见了,这还真是让人伤心啊。不过说到底也只是历史浅薄的新种,突然的变异。不可能敌得过旧式的王的。原创自制的怪异连根都没有扎稳啊。虽然机械和被子都是新的好,但怪异还是古老的妙啊。」
「怪异之王——吸血鬼。」
说着,我将目光移向旁边。
但是她根本瞧都不瞧我一眼,只是静静地静静地蹲坐在那里。
「嗯呀。但是一直都小吸血鬼啊吸血鬼幼女的叫,总是让人觉得有些疙瘩呢。不过还好今后有了名为喂食甜甜圈的交流方式。怎么样,也给这孩子取个合适的名字吧——」
回过神来才发现已经聊了太久,由于马上就要到上课时间,对于忍野的这番话我只是随便的应付过去,然后就离开了废弃大楼,赶向学校。
这样下去会迟到的。
迟到的话会被羽川骂。
所以我拼命蹬着踏板——在学校碰面的时候,和忘记了一切的羽川能够好好的说话吗——我对这点毫不怀疑,一心一意。
在最后时刻赶到学校,将车停在停车处,然后朝着教室匆匆登上楼梯的时候——我完全没有任何担心。
完全没有不安。
面对着一如往常向我微笑的羽川,
我有露出一如往常的笑容的自信。
因为我——才没有喜欢过羽川。
喜欢那家伙这种事。
这一生也不会说出口吧。
「……羽川。」
我用——谁也听不到的声音,呢喃道。
羽川。
羽川,同学。
我在什么时候,会喜欢上你以外的某个人吧。
出生以来第一次,喜欢上某个你以外的人。
对于被你教会了如何思念他人的我来说,与你以外的某人陷入热恋的日子,一定会到来吧。
但是你已经忘记了的这闪烁着黄金色彩的九天时光——不管到何时,都会作为一段充满留恋的回忆珍藏在我的记忆深处,绝不会有忘却的时候。
因为,不管以后有怎样的未来在等待,不管会迎来怎样的未来,我对你所抱持的情感,也绝不会改变,绝不会消失。
于是,就像这样。
在高中三年生的黄金周,十八岁零五月,阿良良木历不曾初恋,却已失恋。
我拾级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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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人类这样一种生物的视野基本上可以算是狭窄到了夸张的地步,也因此人生中总是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然后人类不得不去一一解决,可是如果认真思索在人生中出现的问题是否真的就一定有解决的必要,会意外地得出其实完全不必如此的答案。或许不该这么说,当然比起把问题留下肯定是把问题解决掉更好,可是如果放宽眼界放眼全球,在这个世界上未曾解决就被束之高阁的问题绝非少数,虽然这样造成的结果是让人困扰的问题散落在世界各地,可是周围的人们却往往出乎意料地将问题和问题造成的结果一起接受了。反过来,问题解决之后反而产生了混乱和困扰的状况也不少见。人类讨厌变化,就算那是进化也同样如此,虽然也有喜欢安定多过不安定的原因在其中起作用,可我个人认为关键并不在这里,问题的本质,其实是从一开始被接受了的『环境』。开个玩笑,人类直面问题,因问题而烦恼,因问题而困扰,不断积攒着压力的这个过程,才是最有『活着』实感的吧。比起多年的夙愿被实现,或者是苦恋终于有了结果,果然还是『问题』才能算是真正的人生吧?如果是这样,那么人们就不是为了实现梦想而努力,而是为了能够努力才去做梦。不不,要真是这样,这到底是怎样的恶梦啊。
本书『猫物语(黑)』是《物语》系列的第六部。讲述的是从在浮士德上连载的系列第一作「黑仪大螃蟹」开始就一直明目张胆露骨地暗示着的,黄金周时羽川翼的故事。其实原本应该是永远被封印起来的秘密那种感觉的东西,不过多亏了各种主客观条件的齐备,于日前完成了发表出版。本人感激不尽。可是整个系列已经有了如此多的册数,在展开上恐怕难免会出现一些致命性的错误,如果真的有这种情况的出现,还请各位读者凭借着对于阅读的热爱,将其克服,那将是我的荣幸。怪异本就是以这样的方式变迁,以这样的方式传承下来的东西(作大言不惭状)。总而言之,本书是以百分之喵的兴趣写下的小说,『猫物语(黑)』是也。『猫物语(白)』也已经预订出版,还请多多关照。本人会努力以无愧于百分之喵的兴趣继续下去的。
感谢自从出版以来一直担任封面以及内页插图的VOFAN老师。另外在本书构思执笔过程当中受到了放映的动画版『化物语』的诸多刺激,再次燃起了创作热情。实在是感激不尽。本人将尽最大努力继续写出和那样的动画作品相衬的原作。
那么让我们下次再见。
西尾维新
第二卷 白
001
羽川翼,也就是我的故事,我自己却无从说起。究其原因,对我而言,就连我身上的哪些部分可以定义为我自己都搞不清楚。虽然曾经有某个大文豪写下过将身体舒展伸直之后的脚尖很难再算作是自己的一部分这样的话语,可我都无需伸直脚尖,我的内心,是否能算作是自己的东西,这一点就已经非常存疑了。
我是我吗?
我是什么?
我是谁?
谁又是——我。
什么才是——我。
比如说纠结在这种毫无意义问题上的无聊思考,是否能算作是我自己呢?或许可以说是,或许也可以说不是。可是这只不过是看法,是想法,到头来或许其实是记忆,换言之只不过是知识的积累。如果说经验才是构成我的要素,那么和我有着完全相同经验的人类,是不是也可以称他为我了呢。
除了我之外的我存在,那也是我。
那么不像是我的我,终将变得不再是我了吗——这样想有错吗?
原本羽川翼这样一个名字就不稳定。
我的姓曾经发生过数次改变。
所以无法用名字来作为身份的证明,一点都算不上是身份的证明。我非常深切地理解了名字只不过是一种记号这样的想法,也就是所谓的切身体会。
在和怪异对峙的时候,掌握对方的名称是最重要的事项——是所有行动的第一步。既然如此,我之所以没有办法面对自己,最大的理由就是我没有把自己的名字看成是自己的东西了吧。
那么,我首先应该明了的东西便是自己的名字。
应该将羽川翼认识为自己。
这样一来,我才算是第一次给自己下了定义。
不过,一想到阿良良木君肯定是不会为了这样的思绪庸人自扰,我就觉得自己在这样的问题上止步不前显得非常可笑。就算变成了吸血鬼,就算不再身为人类,就算被各式各样的怪异牵扯入那边的世界之中,他却依然每时每刻都保持着自我,坚定不移的自我,想到这里,我不禁自相形愧。
他或许没有那份自觉。
尽管在别人的眼中是那么一目了然,如同燃烧的火焰一般显眼,无论何时何地,他都不断地贯彻着自我,不过他自己大概完全没有发现。
也不需要去发现。
充满自信,阿良良木历就是阿良良木历。
他总是,述说着自己的故事。
所以我喜欢他。
羽川翼喜欢阿良良木历。
结果,我所谓的自己,似乎完全是以此为起点的。虽然有些难以置信,但是我内心中可靠的部分,就只有这里。就好像是在图书馆里一个人自习的时候,不自觉地在桌子上,又或者是在笔记本的空白处写下「阿良良木翼」这样一个名字。
这就是我的全部故事。
在阿瑟·伊格納修斯·柯南·道尔爵士的笔下诞生的名侦探,夏洛克·福尔摩斯的60篇冒险故事当中,只有两篇不是由他的助手华生博士而是他本人记述的短篇小说。在粉丝之间似乎被看成是伪作而引发了不少的问题,不过在其中的一篇,「皮肤变白的军人」的开头,佛尔摩斯曾经这么说过。
The_ideas_of_my_friend_Watson,though_limited,are_exceedingly_pertinacious.For_a_long_time_he_has_worried_me_to_write_an_experience_of_my_own.Perhaps_I_have_rather_invited_this_persecution,since_I_have_oftern_had_occasion_to_point_out_to_him_how_superficial_are_his_own_accounts_and_to_accues_him_of_pandering_to_popular_taste_instead_of_confining_himself_rigidly_to_fact_and_figures.'Try_it_yourself,Holmes!'he_has_retorted,and_I_am_compelled_to_admit_that,having_taken_my_pen_in_my_hand,I_do_begin_to_realize_that_the_matter_must_be_presented_in_such_a_way_as_may_interest_the_reader.
(译者注:我朋友华生的某些想法虽然为数有限,却是执拗得出奇。很久以来他就一直在撺掇我自己写一篇办案记录。这也许是我自找的,因为我总是借机会对他指出他的描述是多么肤浅,并且指责他不严格遵守事实和数据,而是去迁就世俗的趣味。「你自己来试试吧!」这就是他的反驳。二轮到我提起笔来的时候,我也不得不承认,内容确乎是必须以一种吸引读者的方式来表达)
我也毫不例外地被夏洛克·福尔摩斯的超人之处吸引,兴致勃勃地阅读着他的种种活跃表现,突然出现的这番他的「内心独白」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老实说,很是失望。
明明一直以来都表现得如同超人一般,为什么都到了这份上还要出说这般充满平凡气息的话语,总觉得是被背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