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的味道。」
战场原同学无视了我的疑问,若有所思的说道。
「可是,也不是这方面的问题,羽川同学是不是无论怎样的味道都能够接受呢……极端点来说,只要吃下去之后能够获得营养的东西都可以。不,就算没有营养能够填饱肚子就可以……」
「不要把别人形容得好像是个战士一样啦。」
「能够体会不同的味道,还真是麻烦呢。如果说无法体会素材本身的美味——到头来要求就会越来越高。纠结于调味之上,仔细想想还真是个奢侈的要求。不过就算这样我的常识还是被轻松的摧毁了。」
战场原同学一边说着,一边注视着还没有用完早餐的我。
「不过啊……羽川同学,我觉得你这样的生活方式还是有点问题哦。不仅仅是饮食习惯上,像你这样——」
战场原同学顿了一顿,似乎是在遣词择句。
真少见。
「——无论什么,都可以接受。」
最终战场原同学还是选择了和刚才一样的表达方式。
「有讨厌的东西,这和有喜欢的东西一样是非常重要的——可是,你却是个无论什么都能够接受的人。对我如是,对阿良良木同学同样如是,难道不是吗?」
「嗯?」
话题变化了?
话题转移了?
话题扩大了?
不——不对。
话题没有变化,也没有转移。
范围也和之前一样。
是关于我的话题。
关于羽川翼生活方式的话题。
「并不是口味上的喜好相同,而是我的喜好被包含在了你的喜好里面——不,或许不该说是羽川同学的喜好。不这样说才更好些。因为,无论何物都能够喜欢的话,对你而言,这些东西就都没有区别了。」
「…………」
「羽川同学。」
战场原同学直视着我的眼睛。
有那么一点点。
有那么一点点,找回了以前的感觉——用那种缺乏抑扬顿挫的语气说道。
「你真的喜欢阿良良木同学吗?」
然后重复了一遍。
「你能够重复一遍,说自己现在还喜欢着阿良良木同学吗?」
022-024
022
今天我和战场原同学都打算去上课,可是就在出门之前,战场原同学突然发现,因为自己昨天吹的那个牛,也就是得了流感的那个谎言,她这一个星期都去不了学校了。
「这就是所谓的聪明反被聪明误了呢。」
她是这么说的。
「居然整整一周都不得不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为什么会这样。有种明明就没做坏事却被关禁闭在家的感受呢。」
虽然是多少有些滑稽的展开,可是对于当事人的战场原同学来说似乎是相当严重的事态,她抱头埋怨。不过这一切的起因还是在于她撒的谎,所以这也算是自作自受。
又或者是作茧自缚。
「父亲会生气的……」
「…………」
看样子都已经高三了的她还是会害怕父亲生气的样子。
真可爱。
「不过阿良良木君不是也会有一阵子不来学校,这样不是正好吗?」
其实这算不上是安慰的话语,硬要说更像是讽刺的感觉,结果,
「这倒也是。」
她立刻就不再困扰了。
真是笨蛋情侣。
之后,我独自一人上学去了——到达学校之后,如我所料的,等待着我的是疑问的风暴。
虽然也多少包含了好奇心、八卦心在其中,可是班级的同学如此关心我,还是让我觉得很高兴。
今天正式开始上课。
我一边整理着「反正这一周你也用不到」这样的理由来从战场原同学那里借来的教科书,一边反刍着战场原同学今天早上说过的台词。
「我啊,觉得在羽川同学这样的人的眼中,这个世界是个非常无聊的地方——体验不到了解或是学习到某物之后那种兴奋快乐的感觉。可是,这大概只对了一半。因为我对于『无聊』这样一个词的认识,可能就和羽川同学不一样。没错,设定前提的方法上面就有问题了。」
无聊,或者更为极端的,对于「不行了」这样一个词没有厌恶感的人居然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以前我根本就没想到过——战场原同学是这么说的。
就算是我也不得不赶忙反驳。
「不不,我可从来没觉得这个世界很无聊什么的。很讨厌无聊的事情,也觉得不行了这样一件事是坏事。」
「是这样吗,不会是为了安慰我吧——或者说你不过是这样想想。」
可是战场原同学并没有接受我的解释。
「不,从以前开始我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了。阿良良木同学和羽川同学的区别究竟在哪里——虽然两个人都有种为了他人甘愿牺牲的精神,可是我怎么看,还是觉得你们两个完全不同——甚至可以说完全没有相似的地方。简单点来说,阿良良木同学是伪物,而羽川同学是真物。明明做了同样的事情,却还是会有这样的感觉,这到底是为什么呢——不过,再吃了羽川同学做的料理之后,我算是明白了。」
「这怎么明白的……」
「吃了别人做的料理之后就能明白这个人的为人,某料理漫画里面似乎提到过呢。」
战场原同学说道。
「好像是『美味大挑战』呢。」
(译者注:美味しんぼ,原作:雁屋哲、作画:花咲アキラ,1983年连载至今)
「为什么要特地把我藏起来的标题名说出来呢。」
「阿良良木同学和你对于危险的认识不同。就比如说在路上,看到了被车压死的猫的尸体——然后将其埋葬这种行为,肯定是正确的。羽川同学会这么看,阿良良木同学也是一样,虽然嘴巴里可能会发些牢骚,但肯定是这样没错。」
「…………」
「不同的地方,在于『发牢骚』这样一个部分——为什么大部分人都会无视被车子压死的猫,就好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直接走过去呢,这是因为埋葬『猫的尸体』这样一种行为是有危险的。如果被周围的人了解到自己是个『好人』,是个『善人』,这在人类的社会当中是非常危险的——很可能因此而被人利用。」
有种说法是『做好事会觉得很害羞』,所以小孩子们才一直故意做出各种恶作剧,但其实真正的理由并非是『害羞』,而是善良这样一种属性,在理所当然的充斥于这个世界各处的『恶意一般的东西』面前,只能说是弱点,然后会被他人抓住着这样一种弱点——战场原同学讷讷而言。
独特的论点。
「假装成是恶人会比较安全,这一点阿良良木同学大概也很清楚——他很清楚一旦自己成了『好人』,那将意味着多大的风险。死亡的可能性,身受重伤的可能性,这些他都很清楚,然而就是在这样的前提之下,他还不断重复着正义的伙伴这样的举动。国中的时候也好,高中的时候也罢。他学习跟不上的原因也就在于此,可是,就连自己学习跟不上的风险,肯定也是从一开始就把握好了的。是在了解了之后的前提之下才开始行动的……嘛,不管怎么说像春假时那种死而复生的风险还是没把握好吧。「」春假……」
那个时候——后悔了。
阿良良木君,确确实实的,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后悔了——可是。
他直面了那份后悔。
这一点毫无疑问,就和战场原同学所说的一样。
相对而言,我。
「相对而言,羽川同学完全不理解这方面的问题——不,不对。你应该也是明白这样一种风险的存在的。可是却不认为这种风险有什么大不了的——问题就在这里,大概。你无论做了什么事都不会后悔。完全不把恶意和攻击放在心上。甚至可以说是全盘接受。这样的形容听上去或许像是在夸奖你的厉害之处似的,但实际上完全相反哦。至今为止,我都非常尊敬羽川同学——可是现在,这样一份心情消失得无影无踪。」
实际上,战场原同学在述说的过程当中——那份语气没有一点夸奖的意思。
绝对不会让人误以为这是最高的夸奖。
硬要说的话——
战场原同学生气了。
和昨天早上在废墟里发现我的那个时候一样——甚至比那时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想到你是以这样的心情来说我的料理好吃,我就倍受打击。甚至比一点都不觉得高兴的阿良良木同学都更受打击。」
「战场原同学……」
「做个假设,羽川同学,你觉得我目前这种居住环境如何呢?」
战场原同学摊开双手,环顾着民仓庄二零一室,说道。
「没有积蓄的父女单亲家庭,居住在破破烂烂的六叠一间里,没有浴缸完全没法泡澡,淋浴算是唯一的救赎,厨房也可怜得只有一个煤气炉灶,开着洗衣机的同时用吹风机吹头发的话就会跳闸,我的这种生活方式,在你眼中如何?」
「我怎么想……」
「没有任何想法对吧?不会同情我的这种生活方式,也不会瞧不起,对吧?嗯,我觉得这样很棒。就好像是小说或者漫画里面描述的那样——又或者是历史上的那些伟人那样,非常出色。让人感动。但是,羽川同学,你,可是现实中的人类啊?」
战场原同学如是道。
尽管平淡的语气一直未曾改变——想必她是在强行压抑着自己的冲动吧。
「别搞错了,当事人的我,可是觉得这样的生活环境实在是太糟糕了。这样的生活比起双亲离婚之前,生活在豪宅里面的那个时候更加有活着的实感什么的——这种大彻大悟一般的感想怎么可能会有。完全没有贫穷的生活才是人生这样的想法哦?倒不如说觉得贫穷会让人变蠢。父亲也是一样,为了还清欠款,为了能摆脱这样窘迫的生活,拼命地工作。他那种乱来的工作方式,无论何时身体垮掉都完全不会让人觉得奇怪——这样一切,都是因为这样下去不行的危机感在后面驱赶着的缘故。」
可是你却没有这种危机感,战场原同学如是道。
「现在,明明就认识到了危机的存在,但是对此不感到危机感。所以你才能够在那种废墟里住了一晚上。」
「你这样说的话……」
好弱。
尽管想要反驳,却无从反驳。
「这大概是因为你太白了——太洁白无瑕了。对人说人话,对鬼说鬼话,该有的无情和残酷,在你身上都看不到,你都不了解——更不用说把缺点说成是美德这样的行为根本就是恶意,而你也同样不理解。不明白肯定缺点这种行为是多么地不可原谅。不能随随便便地接受所有东西。如果这样的话,那所有人都不用努力了。因为向上的欲望消失——可是你对于愚蠢和错误,却没有任何的警戒心。明明知道是别人连累了自己,却还是不假思索的做出善行,知道自己这样会不合群却还是按照理论去做。怎么还会有如此可怕的事情?这种命悬一线的人生,真亏你能没有缺胳膊断腿地好好活到今天,这一点我倒是要佩服一下。所以,结论就是,你不是什么好人,也不是圣人圣母——只是不为人知的迟钝。这样下去……在社会性上可是会落榜的哦。」
落榜。
第一次被人施以这样的评价,我不禁失落了一会儿。
结果,因为上学时间将至,对话就此告一段落。可是在上学的路上,包括上课的时候,还有现在,战场原同学的那番话一直在我的脑海中翻转。
不是什么好人,只是不为人知的迟钝。
不为人知的迟钝。
落榜、落榜、落榜、落榜。
白。
洁白。
洁白无瑕。
白色——让人扫兴。
「…………」
……不过,现在,我还是比较在意战场原同学在书页的空白处画出的各种涂鸦,甚至于到了让我觉得刚才那些话语根本就是她的空谈。
每一页都画着钢之炼金术师的插图。
而且质量堪比职业画师。
这算是哪门子考生啊。
023
战场原同学肯定觉得很不耐烦。
到头来,战场原同学对我所说过的那些话,对我的那些评论,我连一半都没能听懂,可就算这样,我还是这么觉得。
真的是不知不觉地,这么觉得。
后知后觉地,这么觉得。
时间来到了午休,我离开教室走向食堂去吃午饭——平时都是自己带着做好了的便当过来,不过在别人家的厨房里实在是不好意思连这一步也做了。
不,被战场原同学那样数落了一番之后,就算是在自己家里应该也没有做便当的心情了。
自己的家。
如果真的有那样的东西存在,是不是就能做出普普通通的带有味道的料理来了呢——我不禁这么想。
「……啊。」
在走廊里走了一段之后,正面走来了一个我熟悉的人——神原骏河同学。
神原同学是从对面走来,和我前进的方向相反(而且明明只是非常普通的走着,却很高兴的样子。离开一段距离之外就能够听到她在哼小调了),所以几乎是在同时,她也发现了我。
「哦哦!」
之后,她用令人难以想象会出现在走廊的声音,和令人难以想象会出现在走廊的速度,朝着我飞奔而来。
这简直就是瞬间移动的速度。
头发被分成两股,在人之后到达。
「这不是羽川前辈吗!好久不见了,看到您如此精神真是比什么都好!」
「……嗯。」
兴致很高。
不是充满活力就能够形容的。
我不知道该如何应答,只好点了点头。
看她的样子,似乎还没有听说羽川家着火了的情报。不,考虑到神原同学的性格,就算她知道了,也完全可能保持着这样的劲头。
礼仪方面很到位,但是顾虑为零。
这就是神原同学的性格了。
「其实我现在正在去和战场原前辈见面的路上,」
礼仪方面很到位,但是顾虑为零的神原同学如是道。
「她现在在教室里吗?」
「这个……」
果然,是这么一回事。
不用说我也知道。
至少,就算看到她以那样的气势朝着我飞奔而来,我也不会误解成神原同学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要找我商量——基本上来说,神原同学只对战场原同学一个人感谢兴趣。
为了追随战场原同学,还特地考到这所直江津高中来。
这种狭隘到可怕的视野,似乎是被阿良良木君拓宽了——
不过。
我倒是挺羡慕她的这种一往直前。
或许该说是对战场原同学一心一意。
至少战场原同学不会认为这样的神原同学很烦人吧。
很坚强。
很受鼓舞——应该是这么想的吧。
神原骏河——直江津高中二年级学生。
从初中时代开始,以战场原同学学妹的身份(虽然我和她也算是出身同门,不过在初中的那个时候从来没有见过面。所以我只是单方面的从他人处听说到各种评判),和她组成了两人组合,并且被人们称为瓦尔哈拉组合。
取神原同学的『神』字和战场原同学的『战场』两字为首,然后再加上两人共有的『原』字,就成了瓦尔哈拉组合。按照我事后听来的说法,瓦尔哈拉组合这个名字是由神原同学自己取的。虽然听上去的感觉是很帅气,但是自己给自己取名什么的,总有些可惜了的感觉。
顺便一提,她可是直江津高中最有名的人物。作为私立的升学高中,在运动及其相关的社团活动方面可说是完全不下功夫,然而就是在这样的状况之下,她做出了以一己之力将女子篮球部带领到全国大赛舞台上这种令人瞠目结舌的壮举,也因此成了全校瞩目的明星(其实真正的真相是老师们觉得很头疼。你给我搞清楚轻重缓急啊,这样的感觉。)
不过——看到她现在左手上缠绕着的那一圈绷带,也就能够明白了,她已经早早地从篮球部引退了。
猿。
神原同学那时是——猿。
现役时代的神原同学,留着很有运动员感觉的那种假小子短发,不过现在我眼前的这位神原同学已经大不相同,虽然还不至于扎起麻花辫,也已经和过去的我差不多了。
就算头发生长的速度受到妖怪的影响这点会让人困扰——神原同学她。
很有女生的感觉。
变得可爱了。
她之所以会这么做——包括战场原同学之所以会那么做。
都是因为阿良良木君吧。
因为他而拓宽了视野——吗。
「战场原同学今天休息了……患上流感了。」
……我也成了说谎的共犯。
但这是无可奈何的。
追根溯源,战场原同学是为了我而撒谎——所以眼下我也只能配合她说过的那个谎言了。
把真相告诉神原同学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这孩子看上去口风不牢。
因为太过活泼,总有一种一不小心就会把不该说出口的事情说漏嘴的感觉。而且就算那么做了之后也不会反省的样子。
这可不是将错就错,是顺水推舟。
「哦,流感啊。」
神原同学似乎有些吃惊。
「也就是说笨蛋也会感冒啊。」
「…………」
对于自己所尊敬的前辈居然做出如此过分的评价。
礼仪方面很到位,但是顾虑为零——按照阿良良木君的说法,神原同学是那种『礼貌的失礼』的人,看样子这次就是一个非常简单易懂的例子了。
不过要说起来也不过就是使用了惯用句而已。
如果此刻和神原同学交谈的人阿良良木君,想必会一针见血地进行吐槽,将她错误的部分给纠正过来,可我和神原同学之间的关系还没亲昵到那种地步,只能还以沉默的暧昧笑脸。
然后。
「……啊啊,不是这样吗。」
传达到了。
真高兴。
嗯,不过朋友的朋友(无论是从战场原路线还是阿良良木路线来看皆是如此)这么一回事,果然还是会有一种距离感。
虽然目前的状况是因为对方是神原同学所以距离感才会如此之大。
「嗯,这样,也就是说战场原前辈不在啊。该怎么办呢。」
我原本以为在得知了战场原同学不在的消息之后,神原同学就会立刻转身回到自己的教室,然而她却非常困扰似的叉起了双手。
我这边如果不早点赶去食堂的话,就会加入到食堂派的学生大军中去了,可如果就这样把神原同学留在此地,心里又过意不去,结果只能驻足不前。
「找战场原同学有什么事吗?能不能说给我听听呢?」
「嗯——」
神原同学略微思考了一下之后,
「羽川前辈也凑活了。」
如是道。
……这是很普通的失礼。
合乎礼仪的那部分哪里去了。
我觉得这部分还是应该提醒她一下的好,可是,
「其实就在刚才,我收到了来自阿良良木前辈的邮件。」
立刻就把手机的液晶屏幕展示给我看的神原同学的气势,打断了我的话头。
在学校里禁止使用手机,又或者是必须关闭手机电源,还有刚才这两个字意味着在上课时收发邮件,诸如此类的种种问题——全都被封杀了。
被邮件的内容封杀了。
『今天晚上来二楼一个人的教室我有事情要问你』
「……这个,算是什么意思呢?」
「算是什么意思……」
如此简单的一句话,也没什么可解释的余地——更别说是隐藏着某种暗号之类的了。
字面有些混乱(正确的说法应该是『一个人来二楼的教室』才对),这应该也是焦急的一种体现吧——
「阿良良木君有问题想要问神原同学,所以想要你在今天晚上九点到二楼的教室去,就是这个意思吧?」
「果然如此吗。」
嗯,神原同学低声念道。
一脸严肃。
「照这个来推测的话,阿良良木前辈——今天也休息咯?」
「嗯——」
我点了点头。
在奇怪的地方非常敏锐——换句话说,能够不可思议地找出,抓住对话的要点。
不能轻视。
「——他倒不是因为流感的缘故……自从第二学期开始以来,就一直在休息了。」
以防万一我有向保科老师求证过,结果昨天也没来学校。因为我和战场原同学还有阿良良木君同时休息,所以在班级里引起了莫须有的臆测。
莫须有的臆测……真希望能停下来啊。
别在那里念念叨叨的了。
嗯,神原同学又沉吟了一次。
「阿良良木前辈也真是让人困扰呢。二楼的教室,这样的集合地点也太笼统了啊。直江津高中里,可不是只有一栋教学楼啊。」
「不不,这里不是在说这所学校,而是之前的那个补习学校的废墟吧?」
「啊,原来如此。」
神原同学似乎刚刚才察觉到。
在奇怪的地方非常迟钝。
「可是这样的话给我打个电话不就好了。其实我刚才有试过打电话过去看看,结果打不通。」
「…………」
我之所以陷入了沉默,这自然是因为神原同学居然在学校里打手机——才怪。而是由于获得了新的情报,发觉阿良良木君目前所处的事态恐怕已经完全超出我的想像了。
原本以为是和真宵妹妹相关的什么事件……可是连神原同学也一并叫去是为什么呢?
不像是他的风格啊……
搞不明白。
「也就是说……这是约会的邀请就对了吧!之所以不接电话,也是因为阿良良木前辈准备了什么惊喜的缘故,对,肯定是这样不会错!」
「不不,从字面上来看的话不觉得是更加严肃的情况吗?」
居然是惊喜,思考问题的方式也太乐天了吧。
而且还一脸认真的样子,这才是最让我吃惊的地方。
只是对话居然都如此疲劳!
「是吗是吗,这样我就明白了。虽说今天晚上原本的计划是看书,不过阿良良木前辈既然需要我,那就没得商量了,就算是排除万难我也要回应阿良良木前辈的期待!」
「排除万难……」
不就是看书的计划取消了吗……
说话的方式太过夸张,而且太落伍,像这样子,态度越是认真,只会越让人觉得是在开玩笑,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这孩子的性格很吃亏呢。
虽不会让人觉得烦躁。
但是这样一种一往直前的性格,让人不得不为她担心。
「那个,神原同学……」
「嗯?怎么了?」
「这个……」
想要说些什么,却组织不出像样的语言,最终,我只能,
「自己小心点。」
然后,
「替我向阿良良木君打个招呼。」
说了这些。
「明白了,那么羽川前辈,多谢您的指点!」
「不不……客气客气。」
「因为听说贵宅失火,所以一开始还担心您是不是会变得很消沉,不过看到您别无异样,我可放心了!不愧是羽川前辈!」
「哎。」
原来是知道的啊。
在知情的状况下还采用这样的应对方式吗,真厉害。
不不。
什么叫别无异样……?
「那么,祝您武运昌隆!」
神原同学抬起一只手,挥了挥,之后便沿着来时的道路回去了。
没有奔跑,是用走的。
我原本还想着如果她在走廊里奔跑的话就提醒一下,看样子她也并非是一直以奔跑的方式在走廊里移动的。
真是让人困扰的随机性。
「……」
既然神原同学已经离开了,我——原本来说为了挽回损失的时间——应该赶快去食堂,可是我却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并不是因为神原同学临走时的那句台词在我脑中回响。
比那更吸引了我的注意力的是阿良良木君现在的状态。
阿良良木君现在身陷苦境这点是毫无疑问的了——这已经是确定的事实。可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要把神原同学叫出来,肯定是因为他想要向神原『询问的事情』是脱离那种困境的必要条件。
只不过,感觉这是比寻求帮助更深刻的某种东西。
「…………」
所以我觉得这样不合理。
如果阿良良木君的确是出于必然才向神原同学发送了邮件的话,不是向我而是向神原同学寻求帮助——他的这份考量,便是不合理之处。
可是,这又如何。
这一点我很明白,也可以接受,以战场原同学的观点应该算是『急不可待』——可是,完全不告诉我这点,还是出乎了我的意料。
我很羡慕从阿良良木君那里接收到邮件的神原同学。
然后也很生气。
对于阿良良木君居然没有发邮件给我这点——感到异常愤怒。
024
在强烈的自我厌恶感侵袭之下,我踏上了回家的道路。
有过拜托神原同学和她同行的考虑,可是邮件上面明明白白地写着『一个人』,这一条路线果然还是选项外——这种程度的常识我还是有的。
所以现在困扰的我是,是否应该这件事情告诉战场原同学。按照常理来说,既然她是阿良良木君的女友,那么当然是应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诉她,可这样一来她绝对会因此而担心——而且她也一定会对毫不掩饰地对阿良良木君大发雷霆。
在我得出结论之前,就已经来到了民仓庄的门口——
「啊,欢迎回家。羽川同学,今天很晚呢。」
「嗯,为了补充早上消耗掉的那部分食材,去了一次超市……所以。」
突然。
打开房门之后,我注意到房间之内,除了战场原同学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人物。
头发有些花白的魅力中年男性。
整整齐齐的西装打扮,一脸严肃认真的表情——用以前的说法来形容,整一个企业战士的感觉。
从外表上来说,很像是律师,或者官僚之类的人物——但是我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从战场原同学那里听说的。
她的父亲,是在外资企业里工作的咨询师——
「初次见面。」
结果反倒是他先向我打了招呼。
明明就坐在茶桌前,还特地站起身来,朝我鞠了一躬。
「我是黑仪的父亲。」
「啊……您好。」
迷茫。
说起来,战场原同学的确是说过今天父亲会回来,可是,我完全没想到居然这么早就回来了。
不愧是外资企业,不受时间的束缚,我开始了这种不知所谓的钦佩。
「我是羽川翼。十分抱歉,昨天借宿了一晚。」
「嗯。」
战场原同学的父亲点了点头。
然后便沉默起来——寡言,给人这样的印象。
似乎是个沉默寡言的稳重男性,然后,当他发觉我鞋子都没脱站在玄关口之后,
「我去倒茶。」
留下这么一句话便朝着厨房走去。
然后把水壶放在了炉灶上。
这样一句话,这样一番动作,让原本紧张的气氛一下子消失,我总算是脱下鞋子。
松了一口气。
将视线保持在战场原同学的父亲身上的同时,我坐到了战场原同学的身边。
「对不起,羽川同学。父亲似乎在预定时间之前就完成了工作,回来的时间也早了。」
突然,战场原同学小声说道。
「不,这不需要道歉啊。」
再说是我这边打扰了你们啊,我也小声地回应道。
「不过,既然是这样,为什么不早点发封邮件或者是打个电话告诉我呢。」
「这个,想让你吃一惊的说。」
「…………」
倒是真的吃了一惊。
一想到阿良良木君每天都经受着这样的惊喜,看上去一脸幸福的他的人生也颇为不易呢。
「真是个帅气的父亲呢。」
我如是道。
这并不是客套话。
虽然不知道战场原同学的那番发言有多少认真的成分在里面,不过现在我也多少能够理解战场原同学父控的理由了——和那样的父亲两个人一起生活的话,同年级的男生看上去就完全是个小孩子了。
而入了战场原同学这般法眼的阿良良木君,该怎么说呢,真是了不起。
据说女性都会比较喜欢和自己的父亲相似的人,可是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现在正在泡茶的战场原父亲和阿良良木君是一点相似的地方都没有。
不是类型不同,而是类型完全相反。
尽管阿良良木君平时大都保持着酷酷的感觉,也被别人起了『不动的沉默』这样的外号,其实他是相当健谈的一个人——这和实际上就沉默寡言的战场原同学的父亲相比,完全相反。
而且——虽然这样的说法很有赘言的感觉,战场原同学的父亲充满魅力这一点是没错,但是同样具有强烈的『父亲』的感觉,也就是说他的魅力是建立在父亲这一前提条件上的,并没有给人以男性这样的感觉。
如果要说这意味着什么的话——
……不行不行。
把朋友的父亲分析得这么透彻是打算要干嘛呢。
我明明已经打算不再重复这种事情了。
嗯。
总而言之,因为突然出现的『父亲』这一存在,我似乎出现若干动摇,行为上也出现了偏差。
不过虽然是这么说,但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就是了。
就算我不是个普通的女孩子——也好。
再说,什么动摇不动摇的——我根本就没有对于『父亲』,对于『爸爸』的认识不是吗。
就算有着应该将他称作父亲的人存在。
我却不认识——应该将他看作父亲的人存在。
一无所知。
「在学校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战场原同学似乎是打算将关于父亲为什么出现在此处的话题告一段落,转移到了普通的对话上。
她这方面的神经,我确实应该学习一下。
「发生什么事情是指?」
「比如说阿良良木同学来了没有。」
原来是想打听这个。
我还是有些疑惑,但都到了这一步还隐瞒的话感觉更加奇怪,于是便把学校里和神原同学的那番对话都说了出来。
「给神原发了邮件?」
「嗯,看上去他现在正在处理的这个事件,需要神原同学的帮助才行……毕竟邮件短到不行,虽然我还不清楚他为什么一定要神原同学去帮忙……」
「总觉得不愉快呢。」
战场原同学比我想象的更加坦率,说话的同时脸上也带着不愉快的表情。
这可不是什么直来直往,这已经是激怒了。
而且怒火还不是投向阿良良木君,而是神原同学。
矛头没有指向男友,而是学妹。
我立刻就为自己刚才说过的那番话而感到后悔。
如果瓦尔哈拉组合因此而出现了裂痕,我该怎么办。
「居然敢瞒着我去回应阿良良木同学的求助,不给那个女人点颜色看看怎么行。首先把内脏……」
「战场原同学,属性又转变回重生之前了哦。」
「哎哟。」
战场原同学也发现了这点,自己拉开自己的脸颊,做出笑容。
看着这种强行做出的笑容,实在是让人心痛……
「我觉得应该是事出有因哦——在这个问题上。有问题想要问应该也是真的,因为,和我还有战场原同学不同,神原同学的左手里现在不也还残留着怪异吗?」
「残留着——倒是不错。」
猿之手。
「也就是说,与其说是神原——不如说是需要神原的左手更准确,是吧。」
「嘛,这充其量也就是我的推测。」
虽然只是我单纯的推测,但是总的来说可能性还是很高的。
「借助神原的战斗力,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会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战斗即将展开了吧?」
「这个可不好说。不过,如果要说战斗力的话,现在的阿良良木君不是有小忍在身边吗——我觉得再怎么样也不至于需要战斗力方面的增援的啦。」
这也一样是推测。
无论不理解阿良良木君现在身处何种状况的我和战场原同学如何探讨,也无法得出结论。
「那么,羽川同学打算怎么做呢?」
「什么怎么做?」
「是去他们约定的那个见面地点呢?还是不去呢?无论他究竟处于怎样的状况,只要去了那里的话就应该能够遇到他了吧?」
「……我也这样想过,不过还是不去了吧。去了的话反而会打扰他们的吧——」
「是吗。」
战场原同学听到我的回答之后,点了点头。
「那么,我也不去。」
「是吗?」
我原本以为战场原同学就算是自己一个人也会赶过去的,所以已经做好进行长篇大论的打算了,结果却是这样,与其说是意外,不如说是全力冲向对手之后扑了个空。
我明明已经设想好了各种说辞来阻止固执地想要赶去和那两人见面的战场原同学的说。
「不给我们发消息这点就当成是他现在仍然安好的证据好了——而且这次也和神原的猿那个时候不同,不像是想要隐瞒什么的样子。真要说起来倒不如说是堂堂正正在做,毕竟把邮件发给神原之后,消息会传达给我和羽川同学这点,他应该还是清楚的吧。」
这倒也是。
可是。
「……不去吗?」
「不去。」
面对着我再一次确认的疑问,战场原同学淡淡地回道。
「和羽川同学一样。就算去了也只是干扰了他们吧——而且,总觉得我应该做的事情,在另外的地方。」
后半句话里面所隐藏着的含义,我是完全不明白——但是,暂时看来应该是这样了。
没有消息是安好的证明。
也是信赖的证明。
就这样,朝着乐观的方向去理解吧——
「……可是,要说到身体里面还残留着怪异的话,也不仅仅是阿良良木同学和神原吧?」
「哎?其他还有谁?」
我疑惑地问道。
「说到我们身边残留着的怪异的话,也就只有阿良良木君的鬼和神原同学的猿了吧?」
「确实如此喵。」
不知为何,战场原同学在句尾加上了猫的口癖。
我正打算追问下去,可是就在此时战场原同学的父亲端着三人份的茶和点心过来了,我们两人之间的秘密会谈也到此结束。
不,就算这些茶点的准备时间更长一些,我们两人之间的对话也同样就到此结束了吧。
要说为什么的话,因为这座民仓庄的二零一号室,想起了敲门声——顺便一提,这里可没有门铃。
「哦,看样子来了。」
从战场原同学站起身来朝着门口走去这点来看,应该是预料中的客人。
可就算是事先有约,究竟是谁呢,我整理了一下坐姿,之后待到战场原同学打开房门,看到站在门口的女孩子的身影,我就全都明白了。
包括战场原同学昨天所说的那个「秘策」到底是什么,也明白了。
无须说明。
不必介绍。
站在门口的是阿良良木君的妹妹,火焰姐妹,阿良良木火怜和阿良良木月火。
025-026
025
似乎是发生了如下对话的样子。
「哎呀哎呀,这么巧,这不是火怜妹妹吗。没想到居然会在这种地方相遇,真是偶然呢。」
「哦哦,这不是战场原姐姐吗。真的是很偶然呢,居然像这样在我家门口相遇。」
「嗯,这看起来简直就像是用手机导航详细调查过你的回家路线之后,我提前在这里埋伏着的样子呢,哼哼。」
「啊哈哈,说不定会有哪儿的傻瓜产生这种误解啦。毕竟这个世界到处都是傻瓜啦。像我这样伶牙俐齿的人可是很少见的呀,真可惜。对了,这么说来,战场原姐姐不用上学吗?」
「上学?那是什么?」
「不不,不知道的话也就算了……」
「骗你的骗你的,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是雅原joke啦。今天碰上了某些腾不开手的事情,所以学校那边请假了。火怜妹妹就读的国中直到今天为止都是上半天课对吧?」
「嗯,不过战场原姐姐,你来的时侯很不巧呢。既然偶然相遇肯定是想来看看哥哥的吧,但是哥哥他现在不在家——自从新学期开始之后立刻就跑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我觉得应该是自我寻找之旅的第二弹啦。估计回来的时侯连龟太气功都能打败了呢。」
「自我寻找之旅怎么可能是这种修行一般的……不,没事没事。」
「说不定连eva破都能打败了呢。」
「我觉得阿良良木君没有那种才能……啊,这么说来我突然想到,也就是说无意之中想到,你听说了吗?羽川同学家里失火了。」
「哎?」
「啊,对不起对不起,真是个愚蠢的问题呢。正义的伙伴,火焰姐妹的实战担当,一肩扛起了保护这座小镇和平的责任的火怜妹妹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如此重大的事件呢。」
「嗯?啊,对对,那是当然了。我知道我知道,真的是很夸张呢。我正想着现在去拜访一下翼姐姐,去看望看望她。」
「万幸的是事情发生在她去学校上课的时侯,所以羽川同学本人没有受伤。可是房子被烧掉之后,她今天晚上没地方睡了。」
「哎?是这样吗?」
「不知道吗?」
「不,当然知道当然知道。我正打算提起这个话题呢。没想到被战场原姐姐抢了先手了呢。」
「对不起哦。不过真的是很不可思议啊。像羽川同学那样的好人,居然连个能够安稳睡觉的地方都没有。这实在是太不讲理太让人难以接受了啊。不不,应该这么说,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正义的话,那它到底在干吗这样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