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既然空喊口号的正义什么都不做,那就我来吧,所以今天我其实是从学校那边请了假来给羽川同学找地方住的哦。啊,这么说来火怜妹妹还是照常去学校了?很高兴吧?就在羽川同学感到困扰的这段时间里。」
「…………」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这种事情就算告诉了火怜妹妹也无济于事呢。因为火怜妹妹不过就是那位阿良良木历的妹妹罢了,说到底也就是个国中生。把你和阿良良木君一视同仁的话,期待太过沉重了呀。哥哥是哥哥,妹妹是妹妹嘛。」
「…………!」
「啊啊,这时机真的是糟糕到不行呢。哎,如果这时候阿良良木君在的话,绝对不可能对羽川同学见死不救的。不过嘛,反正是火焰姐妹(笑)啦。」
「(笑)!?」
「和最爱的哥哥不在了就什么都做不到的火怜妹妹谈这样的话题也是于事无补,只会让你觉得困扰罢了,真的是很对不起哦。我原本没打算让你觉得困扰的,让歌颂着和羽川同学完全不同人生的你觉得困扰的。觉得困扰的人只要有羽川同学一个就足够了。我们也站着闲谈这么久了,那我差不多该告辞了。毕竟我已经了解到,正义就如同羽川同学的床一样,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
「给我等等!」
「哎?怎么了?」
「翼姐姐的床是有的……当然正义也是有的!」
…………。
据说战场原同学就是这样巧妙地诱导了火怜妹妹,令她那所谓的秘策成功了的——不不,这怎么也不能说是巧妙吧。
完全是守株待兔的感觉。
硬要说的话,不是以参谋担当的月火妹妹为目标,而是瞄准了头脑简单的火怜妹妹,这倒是策略所在。
总而言之。
我来到了阿良良木家。
身处阿良良木家的客厅……
「就把这里当成是自己家啦,翼姐姐。」
「对对,当成是自己家就好了哦,完完全全这么做就好了哦,羽川姐姐——」
端着茶水过来的火怜妹妹和月火妹妹如是道。
火怜妹妹从冰箱里面取出了冷藏的麦茶,月火则从碗橱里面取出了玻璃杯,两人之间的分工合作非常熟练,完全不需要任何交流。
火焰姐妹(笑)……不不,是火焰姐妹之间的团队配合果然不同凡响。
不需要语言就能够心意相通。
自己家——吗。
其实这并不是我第一次来到阿良良木家——至今为止,已经来打扰过许多次了。我担任了阿良良木君的家庭教师这一职务(不过上课的地点其实不是阿良良木家而是图书馆来着的),特别是前一阵子火怜妹妹因为高烧而倒下的那个时候,非常悠闲地一直在这里待到了半夜。
可是,该怎么说呢,作为『客人』被招待而来,这还是第一次。
有种微妙的紧张感觉。
或许该说是感觉不舒坦。
「…………」
阿良良木火怜和阿良良木月火。
阿良良木君的妹妹。
越看就觉得越像。
说是一模一样也不为过。
这样的比喻或许有些奇怪,但是他们就好像是年龄不同的三胞胎那样。
不过各自的性格,或者说是身上附加的属性,其实是大不相同——火怜妹妹是个狂热的格斗技爱好者,有点假小子感觉的女孩子,月火妹妹则给人一种稳重大方的感觉,同时也很有主见。
……令人诧异的是,和之前相见的时侯相比,两人的发型都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火怜妹妹这边,是剪掉了标志性的马尾辫,成了蓬松的短发(前刘海和过去的战场原同学还有我一样,是直线型的),月火妹妹则把麻花辫当成是围巾一样围在了脖子上(明明是夏天,她不觉得热吗)。
「再说翼姐姐太小气了啦。」
端着自己的那份麦茶,火怜妹妹坐到了沙发上。
这里这个小气,应该是客气的意思吧。
「如果没地方睡觉的话,第一时间来拜托我们不就好了。不不,我们是早就等着翼姐姐开口了。当然后来是因为翼姐姐自己大概不太好意思这么说,所以就这样由我们主动提出这个方案了。」
她到现在还没发觉自己被战场原同学诱导了的事实。
看上去她自己比任何人都更加相信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了羽川家发生了火灾的这个谎言。别说是为她的将来担心了,这为国中女生的现在就很危险。
「就是啊,火怜酱可是自己主动提出的哦。」
一边这么说着,月火妹妹也端着自己和我的那两份麦茶姗姗来迟。坐在火怜妹妹的身边笑容满面的她,似乎是在了解了战场原同学的那个提案之后将计就计。
嗯。
这孩子很腹黑啊。
顺便一提,火怜妹妹是国中三年级,而月火妹妹是国中二年级。
像这样以同样的穿着打扮(栂之木二中的制服)坐在一起,真的会让人有一种双胞胎的错觉(不过如果站起来的话,因为身高差距的问题,果然还是不像呢)。
「说起来麦茶这个名字啊,既然是写作麦子的茶,那也就是说只要努力一下麦茶也能够变成啤酒了咯?」
火怜妹妹突然之间就开始了毫无拘束的杂谈。
这哪是把客人招待到家里之后不过五分钟就谈论的话题啊。
首先先帮我缓解一下紧张的感觉啊。
「追根溯源的话原料都是大麦,不过麦茶是炒出来的,啤酒则是发酵出来的,所以嘛。」
先不说努力一下这种表达有没有问题,的确这两者之间的关系很像是亲戚一般的饮料。原本还想说两者完全不同,没想到火怜妹妹提出的疑问非常意外的揭开了事物的本质。
「嗯,也就是说喝了麦茶之后,情绪会变得兴奋起来。」
只可惜得出的结论非常遗憾。
咕噜咕噜,火怜妹妹一口气把一整杯麦茶全都喝完——豪快。
说起来,仔细一看的话,这个杯子好像非常高档啊。
巴卡拉的水晶杯?
(译者注:Baccarat,法国高档水晶饰品品牌)
就算是在不知情的状况下将其误认为是普通玻璃杯的话也是非常失礼的一件事情啊。
而且从刚才的这番举动来看,火怜妹妹和月火妹妹大概都不知道这个杯子的价值……
阿良良木家,其实是富裕阶层?
「总而言之,羽川姐姐。」
接在火怜妹妹之后,月火妹妹开口说道。
或许正是因为姐姐火怜的奔放,她才成了这样一个成熟的孩子吧。
「如果没有地方过夜的话,想要在我们家里住多久都没问题哦。而且正巧的是哥哥现在也不在家。睡在哥哥的房间里就好了。」
「阿良良木君的——房间。」
「嗯,那里有一张弹簧舒适到莫名的床。「
这点——我知道。
然后这也是战场原同学所想出来的秘策,更进一步来说是秘策的核心部分。
可是,这种利用了火怜妹妹和月火妹妹拿令人怜爱的纯真,以及火焰姐妹正义感的秘策,实在是让我很有内疚的感觉——不过既然两人的心情完全是从好意出发,还假客气就更不好意思了。
正是在看穿了我的这种矛盾心情的前提之下,战场原同学才没有把自己的这个主意,这个『秘策』的具体内容告诉我吧。
再怎么说我也是全不知情。
自己一个人把黑锅全都背了。
为了别的女人(而且偏偏是我)能够在自己男友的家中留宿而暗中出力,我实在是难以想象她的心境究竟是怎样,不过在这一方面,似乎现在和过去都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她仍然具有那种自虐的倾向。
承受着痛苦的同时。
为我做了这些吧。
一想到这些,刚才火怜妹妹的那份心意,如同迟到的子弹刺痛着我的胸膛。
小气——客气。
拜托我们不就好了。
等着我主动开口——
借住在战场原同学家的时候也同样如此,我并没有主动地去向他人寻求帮助——然而,这和忍野先生所说的『人只能够自己救自己』的理由,肯定是完全不同的。
没错。
因为我——是在自暴自弃。
甚至都没有想过,自己救自己。
我又一次回忆起今天早上战场原同学所说过的那番话。
我所接受的那种没有调味的料理。
不为人知的迟钝。
社会性的落榜。
「……翼姐姐?怎么了,怎么发呆了。一脸傻瓜的表情哦。」
「…………」
说话毫不留情呢,这孩子。
一脸傻瓜的表情,究竟是怎样的表情呢。
「果然还是因为家里发生了火灾承受了很大的冲击吧?我只知道『樱桃小丸子』里面的永泽君曾经遇到过这样的状况啦。」
「……不是的,我没事。」
我如是道。
我没事,居然说出了这样的话——怎么可能没事呢。
「不过,也是,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在阿良良木君回来之前,先住下吧。」
虽然不知道究竟会在这里住多久,不过具体也就是看应该被我称作是父母的那两人需要花上多少时间才能找到新的住所吧。
两边我都没有什么头绪,干脆还是别想太多。
「还请多多指教。」
「请多指教!」
「还请多多指教。」
不知不觉的就握起手来。
因为是三人的缘故,看上去更像是围城了一圈。
我们是打算接下来一起跳芭蕾吗。
我不是很清楚战场原同学是如何解释羽川家的情况的(话说,战场原同学应该是不了解羽川家具体情况的),不过两人没有向我询问这一点,实在是令人感激。
「来玩睡衣派对吧,翼姐姐!」
「饶了我吧。」
「那就玩职业摔跤吧!」
「我拒绝。」
「对了,我算是家里的长女,所以很希望能有个姐姐呢。住在我们家里的这段日子,我可以直接用姐姐来称呼你吗?」
不知何故,火怜妹妹说出的台词很有千石妹妹的风范。
月火妹妹一脸欣慰地微笑着,注视着那样的火怜妹妹——这样一来简直都快让人分不清谁是姐姐谁是妹妹了。
然后我突然想到。
其实这件事从一开始我就注意到了。
「对了,既然要在这里打搅好几天,不向家长们打个招呼可说不过去呢。」
至今为止来阿良良木家里拜访的时侯,因为阿良良木君还有火怜妹妹和月火妹妹的意向,我没有正式地和三人的父母亲见过面——不过无论火怜妹妹和月火妹妹如何地希望我能够留宿在这里,如果双亲说不行的话,我还是必须要离开这里。
嗯,结果会如何呢。
如果按照有一般成年人的常识来判断,应该会对我这种如同网吧难民一般四处游荡寻找住所的高中女生进行一番说教,试图说服我回到自己的父母亲身边吧。
「这方面的话应该是没问题的哦。」
月火妹妹说道。
「毕竟是我们还有哥哥的爸爸和妈妈啦,性格上也差不多的。」
「哎……不过。」
「两个人都是拥有热血的正义感的人,绝对不会说出把身陷困境的人赶走这样的话来的。」
不知何故,月火妹妹对此似乎非常有自信。
这么说来,我完全不了解阿良良木君的父母是怎样的人。
因为从来没有见过面,所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不过主要是因为阿良良木君似乎不太愿意提起这方面的话题——不愿意提起自己的父母,这对于高中男生来说倒也是很正常的现象,所以我并没有特别在意……不过还是看得出阿良良木君似乎不太擅长面对父母。
等等,正义感?
而且还是,热血的正义感?
有些不自然。
「对了,火怜妹妹,月火妹妹。有个问题我想问一下,之前你们说过父母两人都工作,对吧?」
「嗯。」
两个人同时点了点头。
「今天应该会在六点左右的时侯回来。」
「……他们的工作,具体是什么呢?」
两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警察。」
……
在明白了阿良良木君为什么想要隐瞒的同时,我预感到了世界末日的来临。
026
一番骚动是免不了的。
虽然被女儿们评价为是具有热血正义感的人,可是阿良良木夫妇还是有着普通成年人的常识(还附带上了警察的),就事情的来龙去脉,进行了一番对话。
可是,尽管绝非是积极的态度,但还是比我想象中要轻松得多,「既然如此那也没办法」,最终还是允许了我的留宿申请。
这里当然也有火怜妹妹和月火妹妹拼命说服的因素——但就这一点而言,的确让人觉得他们是阿良良木君的双亲。
两个人,都和阿良良木君很类似。
顺便一提,『家族』之间的相似,自然有遗传因子在其中起作用,但是相同的生活圈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在同一个屋檐下,以同样的节奏生活,吃着同样的菜单,构成身体的材料也大致相同,所以给人的感觉也相同,这样的理论很容易让人理解。
反过来像是羽川家那样,生活的步调也好菜单也好各自不同的家庭,自然是不会相像。
所以容貌和性格上类似的家族,就会给人一种融洽的感觉——就这个意义而言,阿良良木家是个健全的家庭。
和这家人一起吃晚饭的时候,也让我这么想。
这样才是家族之间的对话吧。
突然出现了一个新的念头——从阿良良木君的母亲那里,刨根问底地打听关于阿良良木君的情况,不过最后还是没能开口。
晚饭过后入浴。
说起来已经三天没有泡澡了。
不知道这样的状况是不是已经成了惯例,我又和火怜妹妹还有月火妹妹一起洗澡了——这样果然还是很挤啊!
「翼姐姐,让人捉摸不透呢。」
这是发生在浴缸里面的对话。
三个人缩手缩脚地加在一起,就好像是那种公共电话亭里面一共能塞进多少人的实验一样,也就是在这种毫无情趣的窘境之下,火怜妹妹开口说道。
「该怎么说好呢,或许这是因为我是笨蛋才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在学校里和头脑聪明的家伙交谈之后,常常会产生这家伙真的是很聪明呢,这样的感觉。说话中夹杂着各种艰涩的词汇,引用的典故全是我没听说过的东西。可是翼姐姐虽然很聪明,却还是用相同的视点来和我说话,我就特别高兴!」
「就是啊。」
月火妹妹也附和道。
在浴缸里把麻花辫解开之后,头发显得很长。
看样子这孩子头发生长的速度比神原同学更快。
就像是妖怪一样。
「不过据说实际上不是这样的哦,火怜酱。真正头脑聪明的人……或者说,体育还有其他的什么也一样,总之就是那些『一流的人』,实际对话过之后发现其实只是个普通人,也完全没有夸张的气场。也就是说正因为是真物所以才不需要伪装。」
「…………」
有种被人奉承得心里痒痒的感觉,不过『一流的人』身上那种令人意外的一般性,确实是如同月火妹妹所说的那样,可以说是正解,不过,对我而言,不是这样。
我并不是普通人。
然后——头脑也不好。
大概再没有人,比我更加虚张声势伪装遍身了吧——这些我在黄金周还有文化祭的时候就知道了。
自我厌恶。
「我常常在想头脑聪明的人眼中看到的景色会是怎样感觉。」
火怜妹妹如是道。
「就算看到了同样的东西,也会有不同的感想吧。在我看来圆周率不过就是一串数字的排列,但是在爱因斯坦的眼中,是不是就成了美丽的序列了呢。」
「不知道呢。」
我闪烁其词。
这是个很难回答的疑问。
实际上,圆周率也好,黄金分割也好,能够发现他们在数学上的机能美及其价值和意义的感性,存在于一部分的天才之中——可就算如此,这一点也绝对不能算作是构成头脑聪明的要件。
头脑聪明的人群当中,肯定有人只将圆周率看作是单纯的数字排列。反过来也是一样。
这不过是个体差异,不是什么条件。
火怜妹妹和爱因斯坦对于同一事物的看法差异,和火怜妹妹还有月火妹妹的看法差异,其实都差不多。
「比如说一部小说是以第一人称的方式写下的,只要换一个角度来描述,就成了完全不同的另一部小说。就好像华生博士所写下的事件簿和福尔摩斯本人所写下的事件簿,有着不同的韵味一样。」
这么说来,夏洛克·福尔摩斯的事件簿当中,也有神视角的短篇存在。
可是要说这就是客观且正确的世界,倒也并不尽然。
神也是会犯错的。
比如说。
一不小心创造出了人类。
……不过,火怜妹妹那通过大量运动锻炼出来的紧致肉体的美感,还有与之形成对照的月火妹妹的幼小肉体的可爱美感,和这两具肉体亲密接触之后,「阿良良木君原来一直都和这样的妹妹们保持着亲密接触吗」不禁产生了这样的想法,当然对于他做出种种奇行的理由,也多少可以理解了。
之后。
出浴。
在百円商店里买来的内裤已经用完了,正想着再穿一个晚上忍耐一下的时候,火怜妹妹把全新的内衣借给了我。
然后睡衣也借给了我。
都到了这一步也没法再客气下去了,我很顺快地接受了她的好意。
「哎?不过这件睡衣,是男式的吧?」
「嗯,这件是哥哥的。」
呜哇。
居然穿上了阿良良木君的睡衣。
我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
这种完事了之后的感觉是怎样。
可是现在才脱了这身衣服的话,反而更会有刻意的感觉——这只是借口吧。
一旦穿上之后,就对脱下产生了抵抗感,然后,
「嗯,是这样啊,尺寸正正好呢。」
一边说着这种和遮羞完全不搭界的自言自语,一边开始了睡前的刷牙。
这件事,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战场原同学知道吧……
然后在二人的带领之下,我朝着阿良良木君的房间走去。
仔细想想的话(其实都用不着想),在完全没有得到阿良良木君同意的情况下,侵入到他家里,借了他的睡衣又借了他的床,可以说是把他家搞得一片狼藉。
他也不是那种家人和女友同意了的情况下就能允许别人做到这一步的人吧。
也有给他发一封邮件说明一下的打算,可是我完全不了解阿良良木君的现状,也不敢贸然这么做。
现在,我穿着阿良良木君的睡衣。
如果把包含着这样内容的邮件发送给去,假设他真的收到了,绝对会对他目前所处的那种紧急状况产生异常显著的负面影响。
而且看了看时钟(刚刚进门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不知道为什么,阿良良木君的房间里一共有四个时钟。我觉得他不像是那种会上多重保险的人啊……),现在已经过了九点。应该已经和神原同学见面了,所以呢,总之——就是这样。
顾忌。
「那么,晚安了,翼姐姐。把这个房间当成是自己的房间就好了。」
「晚安,羽川姐姐。明天见。」
阿良良木姐妹离去之后,把我一个人留在了阿良良木君的房间里,我不知如何是好。
话虽如此,我现在能做的也就只有睡觉这一件事了。
就算想要对明天将要学习的内容进行预习,我也只有今天带到学校里去的那些教科书——就连这些,都是从战场原同学哪里借过来的。
干脆明天去图书馆借几本学习用书吧,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来回扫视着阿良良木君的书柜。
书柜检查。
虽然火怜妹妹是说了「把这里当成自己的房间就好」,但也没法在阿良良木君的房间里面随心所欲。不过看看书柜里面放着哪些书应该还是没问题的吧。
和之前我来到这房间的时候相比,书籍的排列变化了许多——他曾经说过自己从来不扔书,这么看来阿良良木君是那种把未读完的书放在书柜,读完的书藏进壁橱里的人。
小说意外地多。
从他平时的言行来看,我还以为他是个漫画迷。
随手取出一本外国小说,然后坐在椅子上,面朝书桌,读了大概一个小时。尽管因为从书桌还有椅子上传递来的那种阿良良木君的气息,我完全没把书的内容看进去。
关上电灯躺上床,时钟已经过了11点。
尽管如此,现在,穿着阿良良木君的睡衣,躺在阿良良木君的床上,头下枕着阿良良木君的枕头,一想到这些,睡意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等我真正睡着的时候,好像天空已经泛出了鱼肚白。
但这不是阿良良木君的错。
满脑子都是这些东西的我,太不像话了。
027-054
027
十二点之后,主人总算是睡着了,按照惯例,这里便是俺的出场时间了。
可是,喵想到俺居然会在那个人类混蛋的房间里面醒过来,就算是在黄金周的那段日子里,俺也喵预想过这种情况。
这算是天作之合,有缘千里来相会喵。
而且主人也真是让俺头疼。
关于在这段时间内进行了种种斡旋的战场原黑仪的真意,俺倒也喵是喵知道,喵,也可能是俺搞错了,喵过俺还是觉得很可疑。
可就算这样俺还是什么都做喵到。
因为俺其实就是主人自己。
无法做出超出主人能力的事情——这么一想还真是可悲。
「接下来……」
俺从床上爬起身来,四肢着地地伸了伸懒腰——这是猫伸懒腰的动作——然后确认似地说道。
「……可是这到底就怎喵回事。既然俺出现了,那也就是说主人又积蓄了某种精神上的压力……这压力的真实面目暂时还喵是很清楚。家里的火灾肯定是原因之一,但是都到了现在俺还会继续出现,看样子原因也喵只是火灾一个——」
也就是说,这次的俺,是这么回事。
黄金周的时候,俺几乎完全就和主人融为一体,文化祭之前的那次则是以里人格的形式和主人连接在一起——但这一次的黑羽川,在人格上已经可以说和主人分隔开了。
难道说在一次又一次出现的过程当中,作为怪异的独立性也越来越强?俺脑子喵好使搞喵太清楚,要是那个讨人厌的夏威夷混蛋在的喵,大概会有什喵别的解释喵。
「不过一次比一次方便倒是真的——限定在主人睡着的这段时间里出现实在是很便利。前两次的喵,只不过是为了让俺消失,那帮家伙就忙得死去活来。喵哈哈,还借用了那个小吸血鬼的力量。」
「谁是小吸血鬼?」
「喵!?」
自言自语的时候居然出现了回应。
抬头一看,并没有产生不知何时——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这样的疑问,而是一副开天辟地之前就稳如泰山地正坐在房间里,喵对准确来说是坐在屋顶上,天花板上的金发幼女。
原来忍野忍在这里。
上一次见面的时候她还戴着附带挡风镜的头盔,喵过现在的打扮已经不同了。
而且。
上一次见面的时候,包括黄金周见面的时候都是一样,原本面喵表情的她,现在却——用凄惨的笑容,俯视着俺。
……明明就是扭曲的笑容,但俺还是觉得这样比之前那个面喵表情的时候要可爱多了。
「哼。」
吸血鬼态度强硬地说道。
看喵起人的态度。
不过,实际上俺和这家伙之间的胜负记录是两战两败,所以态度强硬也算是理所当然——作为黑羽川也好作为障碍猫也罢,以怪异的程度而言,俺连这家伙的脚边都够不上。
「好久不见,猫——虽不知汝何故现身于吾主之居所,也罢,寻求怪异出现之理由本就是无稽之事。」
吾亦非那个轻佻的混蛋,吸血鬼在最后小声地念了一下。
嗯。
『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这是俺此刻想要问的问题,不过两边都彼此彼此。
「说话,哎?你喵是应该被关在那个人类混蛋的影子里面喵?」
应该是那样才对。
按照主人的记忆来说。
所以如果这家伙在这里的话,就说明那个人类混蛋也应该在这里才对——可是那家伙并没有倒吊在天花板上。
要喵然还真是可怕的画面。
「哼,确实如此——不过发生了某些不寻常的事态。」
吸血鬼保持着坐在天花板上的姿势,侃侃而谈。
「现在,吾和吾主——即忍野忍和阿良良木历之间的联系,被切断了。」
喵?俺歪头看着她。
听喵懂这话的意思。
「也就是说,回到了那个啰嗦小鬼消失之前的状态——不,比那时更甚,更恶劣。因为如今,吾全然不知吾主身在何方,所为何事。根本就是……」
话说了一半,吸血鬼用鼻子「哼」了一声,然后便看着俺。
「跟汝说了亦无益处。」
放弃了。
应该算是正确的判断喵。
俺理解喵了超过三行的对话。
总而言之,那个人类混蛋,现在似乎真的是深陷苦境的样子——喵对,既然这个吸血鬼和他之间的联系已经被切断,对那家伙来说,是非常严重的事态喵?
把猴子叫去。
现在在那家伙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些什喵。
俺喵有担心他的道理(应该说俺是讨厌他的才对),可是如果被主人知道了的话,一定是会担心的喵——所以,俺出现的时机,是在主人睡着的时候,这点应该算是太好了。
「吾心中亦有着淡淡的期待,觉得吾主或许已经打算回家来了。可现在汝在此处,如此一来岂非成了围魏救赵。」
「…………」
就算是俺,也知道这成语用错了。
喵过她想说些什么俺还是听明白了。
虽说俺也喵有这么做的必要,还是姑且告诉她好了。
喵是成语的对错,而是那个人类混蛋的状况。
「你的那个主人,今天晚上9点的时候,应该是在之前的那座补习学习废墟里面。和之前那个猴子女人,在那里碰头。」
「碰头?而且为什么现在还去找猴子——啊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吾主也算是动了一番脑子。比之怪异,这是那个小姑娘的血统的意识的问题。」
「血统的意识?」
「没什么——这份情报很有价值。如此一来便不至于白跑一趟。值得夸奖。原本打算吸吸汝的血来散散心,不过为了表达感谢之情,这事就暂且放下吧。」
这家伙脑子里想着的都是些什喵事啊。
好险好险。
「或许,为了表达感激之情,吸了你的血才更好?汝是那个女人的压力,只要将汝吸收干净,那个女人便轻松自在——没错吧?」
「没错是没错,还请你高抬贵手。」
说起来确实是如此,实际上前两次,都是俺在被这家伙吸走了之后主人才『得救』了的——喵过,这次的状况稍微有些喵同。
这一次的俺和上一次的俺喵同。
这一次,俺身上一定有着明确的使命——喵是什喵和怪异相应的理由,而是怪异喵应该拥有的,使命。虽然现在俺还喵知道这个使命是什喵。
应该是存在的。
「哼哼,原来如此。正因为汝是全新种的怪异,吾自是不知,那个轻佻的小鬼也不知晓——在这个问题上不该轻易做出判断。这一次的汝与前一次的汝之间的区别,就好像是『终结者』和『终结者2』之间的区别。」
「这个比喻虽然很好理解,喵过身为吸血鬼的你用这种例子真的没问题吗……」
喵想到这家伙也是个追星族呢。
还是说是那个人类混蛋让她看的?
「嘛,无论如何,就算吾吸了汝的血,那也不过是权宜之计,治标不治本。并不是一个值得重复使用的手段。」
「没错没错。」
俺赶快同意。
权宜之计,用蛮力去解决纠结着的问题是多么的无意义,这点俺再清楚喵过了。
而且——喵能忘记。
尽管看似是堂堂正正地出现,俺终究是主人的里人格罢了,喵能大张旗鼓地去做。
必须小心翼翼。
偷偷摸摸。
「表和里……其实那根本就是表里一体的东西。就算不是这样,那至多也就是双面衣。吾主总是在各种事情上白费力气,四处扑空,不过汝似乎也同样如此。」
「嗯?」
「嘛,这故事肯定是在你主人的数据库里的,不过这是活了五百年的吾别有深意的回忆,所以给我老实听着。传说拿破仑皇帝——这个人一天只睡三个小时。」
「啊啊。」
的确,在主人的记忆里面有这样的知识。
或者应该说,这个知识太过有名,真的是无人喵知无人喵晓——普及到那个不学无术的人类混蛋应该也知道的程度。
话说这原来是回忆,真是不得了的回忆喵。
「这又怎么了喵?和俺在主人睡着的这段时间里醒过来有什喵关系吗?」
「不,没打算把这件事情和你联系在一起。总之给我老实听着。」
「在听。」
「另一方面,这位皇帝喜欢泡澡是出了名的。一天里面有超过六个小时的时间待在浴缸里面。用现在的说法来形容的话就是静香那样吧。」
「…………」
『终结者』之后跟着的是『机器猫』喵……
这家伙知识的走向很有问题喵。
「已经有过很多这方面的传言,静香大概也早晚有一天会被规制的吧……其实,就现实而言已经是被规制起来了吧。这么说来,令人怀念的『飞人』的片尾曲,以现在的眼光来看也是非常糟糕的。飞人姑娘的底裤常常会一览无遗……可是,虽说是『以现在的眼光来看』,但其实规制早就在条例被制定出来之前,就在各处默默工作起来了。真是可悲的事实。」
(译者注:飞人,パーマン,Perman,藤子·F·不二雄作品,曾由1966年起连载2年及1983年再度连载3年,后来被数次改编成电视及电影动画)
「这样说或许有点事喵关己的样子,但是如果真有条例被制定,第一个被规制的肯定喵是别人而是你。」
怎么也轮喵到你去为藤子不二雄老师担心啊。
「确实如此,哎哟一不小心把话题扯远了。」
「嗯,如果说刚才的那些就是想要俺闭上嘴好好听着的东西的喵,毫无疑问编辑会在审稿的时候切掉的喵。」
可是,这样一来,俺倒又明白这个吸血鬼想要说些什喵了。???
和睡眠时间很短一样,那位皇帝的入浴时间之长也是非常有名的——该喵会是故意来讲这么个故事喵。
「于是,吾在听说了这两件逸事的时候,便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吸血鬼开口说道。
仿佛是在演戏一样。
「他绝对是在浴缸里面补觉才对啊。」
「…………」
啊啊。
原来如此,传言和传言之间,确实能够联系起来——先喵管事实到底如何(按照主人的知识,那位皇帝即使是在洗澡的时候也依然勤于政务),这倒也算是一种新的观点。
「像这样,某种意义上来说异常的两种特性,联系在一起思考之后,或许就会得出非常普通、符合常识的结论。负负得正,不可思议加上不可思议,便落得个正常的结果。想不通的地方,看上去似乎完全不相同的地方,其实或许有着什么内在的联系——将表里分成两块来看待,这没有意义。汝的确是从羽川翼的人格当中分离出来的黑羽川——可是两者之间没有决定性的差异。」
这便是吾想要说的。
吸血鬼一边说着——一边凄惨的笑了。
「在吾的眼中,无论是怪异还是人类,其实都差不多啊。」
「……是喵。」
经她这么一说。
似乎稍微觉得轻松了一点——然后又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
俺和主人——是一样的。
心里很清楚,有这样的认识,同样如此自称——可是,被别人特别点出来之后。
「可是……这么一来,就越来越觉得不能让你吸血了喵。」
「没错,自然消失,其实才是最好的。无论是对专家,还是对怪异而言。」
「所以,吸血鬼。」
俺说道。
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因为刚才吸血鬼的那番话,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如果想要答谢俺的喵,能喵能回答暗的一个问题?」
「嗯?但说无妨——不过要说就快。吾必须尽早赶到吾主的身边。既然说是晚上九点,已经没法保证还停留在同一场所了——不抓紧时间的话,那个没出息的这次或许真的会死。」
看上去很轻松,瞄过这家伙其实也到了火烧眉毛的时候了喵。
所以俺就照着她所说的,直接问道。
「你知道虎的怪异吗?」
「虎?」
「嗯,虎——」
虎。
食肉目猫科哺乳类。
「——现在,在这个小镇里到处乱晃着喵。」
「虎的怪异,要多少有多少。仅以吾所知便难以计数,更不用说再加上那个轻佻小鬼的知识——」
随随便便就能举出五十种。
吸血鬼如是道。
喵。
这下可麻烦了喵。
五十什喵的已经超出了俺的认知范围喵。
「虽说俺还有主人的知识——可是,也喵办法确定那到底是什么。只知道那是非常棘手的怪异,但对于真实的身份,毫无头绪。」
「所以才需要命名,这样一种确认真实身份的行为——就好像吾是忍野忍,汝是黑羽川一样。不知其名,搞不清真实身份,这才可怕到恐怖的地步——就是这么回事。不知道是谁的家伙比任何人都可怕。匿名社会的恐怖现在不正日益凸显么。除了虎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的线索。」
「是头很大的虎。」
「虎基本都很大。如果是头小老虎倒还算是线索。」
「嗯。速度很快,一下子就绕到俺前头去了。」
「虎基本都很快,如果是不会动的老虎倒还算是线索。」
「嗯,还有就是会说话。」
「会说话?」
这下吸血鬼终于有了反应。
而且还是异常明显的。
「动物形态但是却会说话的怪异吗——这还真是罕见。不过,经汝这么一说,这怪异的真实面目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吸血鬼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
喵过脚底还是黏在天花板上,所以这样的形容似乎有些奇怪。
为了喵让连衣裙的裙摆落下来,小心翼翼地用大腿夹住,该说是很娴熟还是怎样喵。
金发倒是全都垂了下来。
「而且,如果真的有这种不明身份的怪异在这个小镇上四处乱晃,吾不可能察觉不到。」
「嗯?」
这么一说倒也喵错。
像俺这样的杂鱼放任自流那是一回事,但是那么强力的怪异在小镇里徘徊的话,这位怪异之王喵可能视而不见。
铁血的热血的冷血的吸血鬼。
所有的怪异,都是这家伙的粮食。
「……喵过现在的你喵有那种心情了喵?俺是不太明白,可那个人类混蛋身陷险境,连接也被切断了——」
「所以才更是如此。在这种情况下吾怎么可能放过怪异——这可是晴天霹雳啊?总之,汝是亲眼见到了这只虎,没错吧?」
「没错。」
喵对,有错。
俺也见到了,但是——
「是俺的主人见到的,所以,俺也见到了。」
「既然如此——这方面应该就是关键所在了。也就是说,只有汝二人能够看见的怪异——除了汝二人之外都看不见的虎。」
「只是种可能性,帮不上汝等的忙,抱歉了。」
道过谦之后,吸血鬼悠然地在天花板上面漫步,朝着窗口走去。应该是想要赶往那座废墟喵。
……突然间,俺想到。
这家伙连那个怪异的真是面目都喵搞清楚,俺也喵道理对她客客气气,可是——浪费了她的时间这点是事实。
这一块还是应该好好地还回去。
可喵是为了那个人类混蛋。
「喂,吸血鬼。」
「怎么了,猫。」
「送你一程。俺轻轻一跳就能到那座废墟了。」
「…………」
「喵用紧张。现在的你是没办法御空而行的喵——而且,也没办法做出如同飞行一般夸张的跳跃。对我来说算喵上是什么大事。对你来说可是节省了三十分钟。」
「……嗯。」
吸血鬼。
在犹豫了一瞬间之后(根本是一脸喵情愿的样子),轻巧地从天花板落到了地上,喵对,是床上。因为是弹性非常好的床,所以落床之后有反弹起来在空中翻了一圈,喵过最终还是稳稳着地,真是漂亮。
「那就拜托了。」
原本觉得她或许,喵对应该说过几乎确信,这个自尊心极高的吸血鬼会拒绝俺的提案,可是她的这番态度几乎可以说是喵假思索了。
事态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了喵。
也对。
仔细一想——虽然嘴巴上说得很轻松,但是和那个人类混蛋之间的联系被切断,这应该算是很严重,几乎是千钧一发的危险了喵。
因为,这就意味着那个人类混蛋失去了喵死身。
从这家伙倒挂在天花板这点来看,或许这就是她取回了吸血鬼性的表现——可是反过来说那家伙失去了喵死性的话,那就非常之喵秒了。
那家伙完全是靠着喵死之身,才活到了现在的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