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现在。
「……那当然,你就放宽心。」
我点了点头。
「只喵过,俺最多只能送你到附近——这是俺主人的意向。即使那个人类混蛋身陷险境,主人也喵想打扰他。」
「呵呵——嘛,的确是很像她的风格,不过同时也是个正确的判断。对了,这家伙在春假的时候,也应该吃过那么一两次苦头了——只为自己一时痛快的轻率举动,可是让吾主陷入了更加窘迫的苦境。」
「嗯——」
俺也有那时候的记忆。
当时,俺这个存在还喵存在——瞄过记忆还是存在。
要俺来说,那喵是一句更加窘迫的苦境就可以概括的,喵过,大致来说也就是那个感觉。
「如果说吸取到教训了的话那再好不过。送到附近就可以了,已经帮了大忙了。」
「Ok喵。」
俺将吸血鬼抱了起来。
公主抱的形式。
在俺接触到这个吸血鬼的瞬间,能量吸取就已经发动了,喵过吸血鬼对此毫喵在意。
真大胆。
俺打开窗户,脚踩在窗台上。和上次一样是裸足,反正回来的时候擦干净就好了。幸亏这个房间里面放着好像是那个人类混蛋打扫时会用到的湿巾(那家伙喜欢打扫喵)。
这么说来这个吸血鬼是从哪里进入这个房间的?感到疑惑的同时,又发觉对方是怪异,思考这种问题毫无意义——俺喵再多想,起跳。
起飞。
目标是补习学校的废墟——可是。
俺和吸血鬼,却喵能到达那里——喵对,场所是到达了。
实际上,俺是瞄准了那个地方,算准了力量起跳的。
只是。
只是——喵能接触到。
俺们着地之后,原本应该出现在面前的——那座建筑物,补习学校的废墟却喵见了。
留下的,是一片燃烧过后的灰烬。
阿良良木历和忍野忍曾经的秘密城堡,忍野咩咩生活了数月的地方,主人和战场原黑仪还有神原骏河和千石抚子都留下过深切回忆的那座补习学校的废墟——完全烧毁了。
028-051
缺
052
发生了什么!
052是怎么回事!
一晚上章数就翻了一番!
这实在太令人在意了!
无法视而不见,无法视而不见!
在我睡着的这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究竟是展开了怎样的大冒险才能跳过25章!
差不多等于是一本小说分量的故事被跳过了!
「…………」
总之就是这样了。
这种开玩笑般的超视点就先放在一边——到了现在,就算是我也觉得不自然了。
在废墟的床上,那也就算了。
自己费尽心力亲手做出的床,自然会有一种亲切的感觉,通过这方面对床的触感进行了补足,然后才能够安眠,至少我的确是这么想的——然后再战场原同学的家里能够睡得很香甜则是为了弥补前一天在废墟里面露宿这样一种过于严苛的状况,这么一想也能够说得通。
虽然前者和后者看上去似乎是矛盾的,但是合在一起考虑的话,两方面就都能够联系起来了。
就好像拿破仑的那两个故事一样。
……先不说我到底是什么时候想起那位皇帝的(感觉我是不可能产生这种想法的啊),不过。
在阿良良木君的床上熟睡?
我?
一整天的疲劳都消失了。
精神上能够冷静下来?
这——怎么可能。
这样说起来实在不怎么好听,不过盖上被子之后,我非常紧张——用不知羞耻的说法来形容就是异常兴奋,完全睡不着。
切身体会了战场原同学所说的那种在父亲的被窝里面睡不着的感觉,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这应该算是最糟糕的床铺了——而且我现在还穿着阿良良木君的睡衣。
换言之也就是全身都感受着阿良良木君的状态。
如果这样都能够睡得着的话,我作为一个女孩子就算是永眠了。
就算完全无法入睡的说法多少有些夸张,那也应该是睡得很浅才对。
可是——这种爽快感。
明显——是一种异常。
明显的,有着可疑,奇怪之处。
是怪异。
「……嗯。」
我慢慢地直起身子,开始检查自己的身体——如果说我身上发生了什么的话,那应该会留下某种痕迹才对。
是我多心了吗。
或许这只因为我是个比自己所想象中更粗线条的人——但无论结果是否如此,某种能够明确证明我的推论的东西。
应该还残留着。
然后我立刻便发现了。
首先是我从阿良良木君那里借来的睡衣——先不说这件睡衣为什么会被我的汗水沾湿,还有一股淡淡的泥土气息。
泥土的气息或许会让人难以理解,用外面的气息这样的说法是不是就比较容易听懂了呢。
「……睡着的时候跑到房间外面去了?」
就像是梦游病患者那样?
我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弯下身子,做出运动前那种柔软体操的姿势,这次要调查的部位是脚——主要是脚底。
不过,脚底上什么东西都没有。
二十三号半的脚。
漂亮的脚。
「……可是。」
突然,我注意到了阿良良木君书桌(话虽如此,这张桌子被用到学习用途上来还是最近的事情)上的湿巾箱。
果然,和昨天的位置不同。
移动了大概三毫米。
离开了床,我走到书桌旁,将目光投向了垃圾箱。不出意料,有好几张用过的湿巾被扔在里面——而且每一张都沾满了泥土和沙砾。
我又将视线挪回了自己的手上。
手心,和脚底都很干净,可是——在指甲的缝隙当中,就不是如此了。
还残留着不怎么明显的污渍。
真是充满了野性的指甲油彩。
「虽然人们都说犯罪的罪证会留在指甲缝里……不过这么一来真是头疼呢。」
说着,我朝床边走去。
虽然也不一定就是通过窗户到外面去的——不过考虑到黄金周时的状况,应该是不可能堂堂正正地走过走廊,通过楼梯去到1楼然后打开玄关处的房门出去的。
最近的出口是那座窗户,也是最合理的路线——然后这样一种预想正中靶心,窗户的半月锁被打开了。
昨天晚上,在上床之前,我仔细地确认过窗户已经锁上了。
战场原同学都已经那样生气了,我当然会更加小心——可是。
换言之——在我睡着的这段时间里,有人打开了这座窗户的锁,而房间里面也只有我一个人,既然如此,这个人就只可能是我。
「先不说我是不是罪犯,还是有种被名侦探逼进了死路的犯人的感觉。」
只不过,在推理小说里面登场的犯人,不可能傻乎乎的留下如此明显的证据吧——这样的话名侦探也提不起劲来,应该会把这个事件一股脑儿的丢给苏格兰场的仁兄们吧——
可是,犯人是怪物猫的事件,倒有种古色古香的古代名侦探感觉——我不禁这么想。
决定性证据实在是太多,我回到床边拿起枕头。
阿良良木君的枕头——不过我要做的事情和这点没什么关系。
如果说我变成了那样的时候,哪怕只是很短暂的时间里,曾经躺在这座床上的话——
「……有了,决定性的证据。」
我从枕头上拾起了一根头发。
头发这种东西无论男女都会频繁地进行更新换代,在睡觉的时候也会落下几根——这是理所当然的,问题在于,这根头发是『白色的』。
白发。
或许不该这样——说成是白毛更准确?
没错,这不是人类的头发,而是动物的体毛——
「原来如此……我,又变成它了啊。障碍猫……黑羽川。」
不愿相信——甚至想都不愿意去想,可是证据凿凿之下,逃避现实也没有意义。
事到如今,总不见得像文化祭之前那样,否认自己头上的长出了猫耳——一想到此,我心头闪过一个念头,将目光投向了书桌上的镜子。
没关系,没有长出来。
还,没有长出来。
……虽然和目前的状况完全没有关系,不过在书桌上常备着镜子的阿良良木君莫非是个非常自恋的人?
真是个奇怪的孩子。
那么,这个问题先放到一边。
「可是,回过头去看——不仅是猫耳的问题,还有许多别的东西和之前,和上一次那个时候不同呢。没有头痛这样的前兆,阿良良木君明明就不在身边,还是能够重新变回自己……」
接下来的部分只是我单纯的推测,大概在废墟里熟睡的那一夜,还有在战场原同学家里借宿的那一夜,我肯定都经历了『黑羽川化』——虽然这只是我的推测,但我有超过九成的信心。
这么一来,这种『爽快感』也总算是说得通了。
然而——变回来了。
我又变回来了。
「是因为身体已经习惯了黑羽川化了吗……就好像阿良良木君已经能够将吸血鬼的不死身性运用自如那样吗。」
不死身性……
不知何故,这样一个词语,似乎在牵动着我大脑深处的某根神经——不,很模糊的感觉。
在我睡着的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有什么,异常重大的事件……
「……可是,为什么我会变成黑羽川,大概是因为这个吧——」
自宅的火灾。
只可能是这个原因。
黑羽川是我精神压力的具现化——承受着我无法承受的感情,是我的里人格。
「应该不会又为了发散压力而到处破坏吧……如果那样的话,应该会留下更多的痕迹才对。」
然而这也只是我乐观的希望。
不管怎么说,自己的记忆存在着空白终究让人很不舒服。
「真头疼啊……这份压力,说不定也会被黑羽川继承呢。」
一边自嘲,一边更衣。
既然逃避现实没有意义,那么就算黑羽川化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这也是我无力改变无法动摇的事实,所以我还是不得不去学校。
可以商量的阿良良木君和忍野先生都不在。
因为家里着火的心理负担,所以再一次缺席——这样一种考虑也不是没出现过,但是,这份负担已经推给了别人,而且这点已经确认,现在就很难再这样做。
而且,老实说,昨天神原同学有没有好好地和阿良良木君见面,我也想要同她确认一下——我既不知道她的电话号码也不知道她的邮件地址,想要询问的话只能直接见面。
「向战场原同学询问经过也不是不行……可是,战场原同学直觉很敏锐,或许会被她发现到我黑羽川化的事实。」
不。
如果是她的话,说不定已经发现了。
这话有种故作姿态的感觉……
然后,当我换好衣服之后。
「羽川姐姐——」
月火妹妹的声音从房门的另一侧传来,我被吓了一跳。
糟糕。
明明就在别人的家里,是不是我的自言自语声音太响了?
被听见了?
然而万幸的是这样的事情并没有发生,月火妹妹她,
「起床了吗?没醒的话快点起床哦。到吃早饭的时间了。」
继续道。
「阿良良木家的早饭可是一定要大家一起来吃的哦。」
「……嗯,我知道了——」
我回应道。
「没问题,我已经起床了,马上就来。」
「好——」
留下可爱的声音之后,随之而来的是下楼的脚步声。
该怎么说呢。
真让人失望。
阿良良木君说自己每天早上都是被两个妹妹『敲醒』的,还一脸困扰的样子,可如此可爱的叫床方式,到底哪里让人困扰了?
真是的,这样可不好啊。
按照阿良良木君的说法,岂不会让人产生在熟睡的时候被撬棍袭击这样的误解?
我一边想着在心里责备着阿良良木君,一边再一次望向镜子确认,在下楼前去客厅之前,先要去一次洗面台,把隐形眼镜拿在手中之后,我离开了阿良良木君的房间。
喵。
053
一定是一起吃早饭的。
……但是就我所知,阿良良木君应该是把这一规矩击破得体无完肤才对,当然现在还是别不合时宜地提这种问题了。
不想听到我这么说,而且我自己也不想说,不过他似乎没能很好的把握同家人之间的距离感——同火怜妹妹以及月火妹妹之间的距离感自然是不用多说,和父母亲之间的距离感也不是很好。
当然,把双亲都是警官这一新的情报加进来考虑之后,又会有种略微不同的感受了。
然后,他的母亲。
出发去学校之前——火怜妹妹和月火妹妹就读的国中距离比较远,所以她们出发的时间要比我早三十分钟——我在玄关处朝着屋内说了一声「我出发了」之后,便把手放在了门把手上,就在此时,
「羽川小姐。」
她叫住了我。
「我不知道在你家里到底发生了些什么,同时也觉得这不是我现在可以过问的事情,可是像刚才那样,在离开了自己双亲的身边之后朝着我们家说出『我出发了』这样的话来,这没法说是个正常的状态呢。你也不能这么想。」
「…………」
「我们接待你是没有任何问题,但我们无法称为你的家人。不管火怜和月火再怎么仰慕你,再怎么把你当成是姐姐,都是如此。啊,请不要误解——我们并不觉得这是麻烦的事情。火怜和月火也很高兴——羽川小姐既然是历的朋友,我们也希望能够尽可能地善待你。历最近之所以在学习方面拿出了干劲,问过他之后也说这是你的功劳。」
「……没有这回事。」
我回答道。
该怎么说呢,阿良良木君的母亲——虽然和阿良良木君很相似,不过更有一种参透了生活的感觉。
是个非常达观的人。
原来如此,这样就算除开警官的因素,我也多少能够理解阿良良木君不擅长应付母亲的理由了。
「对不起。似乎让您费心了——不过,我家里的情况,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应该说,只是稍微有些不和……」
不和。
扭曲。
「……仅此而已。」
「父母亲和孩子之间关系不和,这已经可以说是类似虐待的状态了。」
阿良良木君的母亲继续道。
「所以,无论何时,只要觉得痛苦都可以去求助。求助公共机构,要不然向历求助也可以。你别看他那个样子,其实还是很靠得住的。」
「好的……」
这点——我是知道的。
阿良良木君是个多么值得依靠的人,我很清楚。
我一直都很清楚——可是。
我却尽自己所能地,不去依赖他。
不去依靠他。
「并不是说一定要有家人才行,可是一旦有了家人,就该为此而高兴。这是我作为一名母亲的看法。」
「作为——母亲。」
「羽川小姐。人碰上自己所讨厌的事情的时侯总是会一个劲儿地避开,这没错,但如果只是把自己的目光从那上面移开,是算不上逃走的。只要你觉得保持现状也无所谓,那么别人就没办法从外部着手——所以首先还是从这方面『走出来』比较好吧。」
阿良良木君的母亲在将我送出门口的过程中说了上面这番话——之后还跟着很长的一句『一路走好』。
哎。
母亲,真是坚强啊——我不禁产生了这种颇为滑稽的感想。
有种被狠狠地训了一番的感觉。
但我并不讨厌。
……『母亲』吗。
这也是我——到了这个年纪,却依然不了解的东西之一。
至今为止。
我究竟都做了些什么。
不光是在晚上——在白天,在早上,都做了些什么。
「只是把目光移开的话不能算是逃跑吗——真是话里有话呢。」
我从心底感到佩服。
比起阿良良木君,更像是忍野先生会说的话。
所以我一边细细地品位着这样一句话,一边朝着学校走去——可是,就在路上,一道毫无疑问让人『想要移开视线』的光景出现在我的正前方。
真的是非常希望能够掉转脚跟直接沿着来时的路回去。
一位金发金眼的少年从我的正前方朝我走来——从身高上来说应该算是和我差不多年纪,可是面容上说是童颜都不足以形容,完全是稚气未脱的娃娃脸,看上去就像是个国中生。
然而,如果要说是国中男生的话——寄宿在那双金色眼眸中笔直朝向前方的眼神,也太过凶恶了。
不过——和春假那时不一样。
肩膀上没有背负着那座银质的巨大十字架,仅此一点,就外观而言应该算是正经多了。
「……哦哦。」
我是真的打算转过身去来着,可就在我做出决断之前,对方发现了我的存在。
没错。
拥有无比凶恶目光的金色眼眸,捕捉到了我。
视线相交。
四目相对。
「你、你、你——那个什么来着——你不就是前阵子被老子做掉的那家伙吗。哈哈哈——笑死了。」
他。
半吸血鬼却依然成为了吸血鬼猎人的他——艾匹索德用手指着我,带着发自内心的笑容说道。
「……你好。」
我微微点了点头。
「好久不见……艾匹索德先生。」
他那边似乎没什么纠结——可我感觉实在是很糟糕,台词的音量也很小。
不过,确实如此。
他说的没错,我在前一阵子——也就是春假的时侯,的确是被他杀了。
不,严格来说是被确实地杀死了——因为超过一半以上的腹腔中的内藏都被击飞了。
原本他是为了追杀传说中的吸血鬼小忍才来到了这个小镇,而为了退治小忍,最终迎来了和身为小忍眷属的阿良良木君进行决斗的结局——就是在那时,我遭遇了惨痛的经历。
擅自插入到男人之间的绝对中去的我的确不好,可是他那种满不在乎的样子,还是让我有点发怵。
「听说那之后你立刻就回国了……为什么又回到这座小镇来了呢?艾匹索德先生。」
我战战兢兢地问道。
他该不会是为了『退治』阿良良木君和小忍才又一次回到这里来的吧——说不定阿良良木君现在被卷入的那个麻烦,就是因他而起的。
忍野先生应该是作为专家把这方面的善后事宜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可是忍野先生也不是万能的。
说不定在某个地方出了纰漏,结果将两人的状况暴露出去,这种可能性也是存在的——可是面对着我的体温,这位半吸血鬼(待在太阳底下也毫无问题,一大清早就能够出来活动),凶恶地咧嘴一笑。
「笑死了。」
如是道。
「别用艾匹索德先生这样的说法啊——老子还不到被人称作是先生的年纪呢,再说也不是被人用敬语的立场。」
「哎?」
可是,就算是混血,也是吸血鬼……寿命应该是很长才对啊。
「寿命长也不意味着就一定是老头子啊,笑死了。本来是想要保密的,不过说出来似乎会更好玩的样子,老子就告诉你好了,其实你可比老子要大多了——老子今天,现在,也不过刚刚六岁而已啊。」
「六岁!?」
我大吃一惊。
似乎是看到了意料之中的反应,艾匹索德先生……啊不对,是艾匹索德君露出了欢喜的表情。
「下个月才是生日,到那时候老子就七岁了——老子吸血鬼那一边的父辈似乎是成长速度飞快的怪异,于是老子就继承了这一特性。」
「…………」
「嘛,也就是所谓的不要以貌取人——虽说老子不是人啦。」
至此艾匹索德君将话题告一段落,我也没了确认他说法真伪的手段。
其实我觉得他只是在耍我。
可是说起不要以貌取人的话,比起年龄上的问题我更希望他能够说明的是他为什么会这种太阳高照的八月里,依然穿着白色的长衫。
难道是因为半吸血鬼的缘故所以不怕热吗。
原来如此……
既不是高中生也不是初中生,从年龄上来说是小学生,比小忍和真宵妹妹都更加年幼……
别说是艾匹索德君了,搞不好应该用艾匹索德小弟弟来称呼才对,也就是他根本不是什么娃娃脸,应该说是少年老成才对。
当然还有种事到如今才把隐藏设定翻出来的感觉。
真是不得了的非实在青少年。
「话说回来不用带十字架吗?」
「嗯?啊啊,很麻烦啊。带着那样的东西出门的话不是很显眼吗。」
嗯。
看样子在这方面多少还是有在注意的。
「……那么,能不能回答我那个你为什么会回到这个小镇来的问题呢?」
「啊——?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坳啊。算了,老子也欠你一份情,也不是不能告诉你。」
艾匹索德君如是道。
看样子对于他来说,杀死我这件事不过是一个『人情』这种地步的事情罢了。
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可是老子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来这个小镇干吗的啊。突然就被人叫了出来,还是坐的深夜巴士,才刚到这里啊—」
「深夜巴士——」
奇妙的贫民派。
难不成是观光客吗。
「被人叫出来是怎样……」
「有人招呼就会出动的啦。老子基本上算是个自由的吸血鬼猎人,和德拉玛特吉还有古洛丁卡特那两个家伙不一样。只要付钱的话随便是谁都可以雇用老子,就算是为了个人恩怨老子也会出动的啦。」
(译者注:三位吸血鬼猎人的名字分别是Episode,Dramaturgy和Guillotinecutter,就三个词本身的含义而言分别是章节,戏剧学和书籍照片进行装订时会用到的那种大型裁纸刀,可以认为都是文学相关用词。同时,日文名字分别是エピソード,ドラマツルギー和ギロチンカッター,取这三个词的后半部分的话,ソード,ツルギー,カッター,分别是剑,刃和刀,而ギロチン还有断头台的意思,也算是西尾替主人公们所取的各种诡异名字的一种习惯吧。)
「都不管具体是什么委托就出动了吗?」
「费用是提前支付的啦。而且,老子也有不得不接受的理由。再说委托的内容随便是什么都无所谓啦,只要交给老子,无论是哪个家伙,全都会一点后遗症不留地斩杀干净啦。」
「……那么,难道说,委托的内容是请你来退治老虎吗?」
「退治老虎?」
艾匹索德君一脸莫名的神情。
「这个……不对,老子的专业是吸血鬼猎人,所以老虎就有点……这算什么,将军大人故意要为难老子吗?」
「将军大人是怎样……」
为什么会知道一休宗纯的故事。
因为是文部省推荐的动画,所以在海外也很有人气吗。
(译者注:这里说的是足利义满为除一休,于某日请一休到府邸,同时于玄关屏风画了一只大老虎,要求一休将屏风上的老虎捆住,后为一休机智所破的故事)
嗯。
最终,问题并没有得到相应的答案(虽然我无论如何都希望能够打听出来,但是本人都不知道的话也没办法了),可是我发现他意外的健谈。
春假的那个时候,因为发生了和阿良良木君相关的许多事情的缘故,对艾匹索德君有了许多先入为主的成见——不过在太阳底下相遇了之后,发觉他原来是这样一个人。
该说是揭开了庐山真面目吗。
其实他只是个很普通的孩子,普通到令人失望的地步。
虽然再怎么也不至于六七岁的样子,但是像这样一边走在路上一边和他聊天之后,真的有种年下的男生的感觉。
白色长衫也不过是自我意识产物的时尚罢了——
「可是,你,真的是羽川翼吗?」
然而。
他似乎也拥有着和我完全一样的感想——
「总觉得和之前相比——彻底变得普通了啊。」
「……哎?」
毫不掩饰地直接说出来之后,这样一句话重重地敲打着我的内心。
「因为刚才本大爷的——本大爷那吸血鬼的『视力』,可是一下子没能看清楚你是什么人啊。这可不是因为什么剪了头发,换了眼镜这样的问题,而是更加本质性的——在此之前从你身上所感受到的,该怎么说呢,那种非常可怕的部分,消失得无影无踪。与其说是消失,倒不如说是割离,毕竟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
我知道他想要表达的是什么。
虽然在他这么说之前我还从没想到过——因为,艾匹索德君所认识的我,是春假时的那个我。
那是黑羽川还没有在我体内出现的时候——我身体里黑色的部分,还没有成为怪异怪异同我分离开。
所以——不对。
等等。
变得普通了,可怕的部分消失了,这不就是——
我回忆起昨天和火怜妹妹一起洗澡的时候她说过的那番话。
翼姐姐,让人捉摸不透呢——可是。
那不是捉摸不透的问题,现在的我是不可能被捉摸透的——自己的个性被分割了一部分出去,这样才是理所当然——
不对。
不对,这样还是不对。
这样思考下去——很糟糕。
大概——让我想要转过头去,不想直视的真相——就在前方——
「哦。」
对我来说具有冲击性的那一句话,对艾匹索德君来说却是再平凡不过的一句话,他对此似乎已经没有了任何兴趣,视线越过我的肩膀,似乎发现了什么东西。
以吸血鬼的视力。
发现了在我身后的某人。
「就是那家伙,那家伙——就是连委托内容都不告诉老子就把老子叫出来的家伙。另外,问了一番之后,她似乎是那个邋遢大叔忍野咩咩在大学时代的前辈——有这份关系在老子也不能不接受这个委托啊——」
我——转过身。
054
卧烟伊豆湖,那个人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娇小的身体配上宽大的衣服,是一位衣着打扮非常不合体的姐姐——只不过,虽然我用了『姐姐』这样的称呼,但是在完全搞错了艾匹索德君年龄之后,我对于自己猜测他人年龄的眼光彻底没了自信。
要说是二十来岁的话,看上去也差不多,但如果她对于自己是忍野先生前辈的说法是真实的话,至少也应该有三十岁了,不过老实说,说是未成年也令人信服。
话说回来,虽然啰啰嗦嗦了那么多,但是这个人是那种让人觉得年龄根本就没有意义的,拥有泰然的——超然的气场的人。
比如说,一件非常精美的艺术品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时候,考虑着诸如这件作品是什么时候,哪个朝代,由什么地方的哪一位大师制成的这种问题的话,完全就是煞风景,毫无意义——她的身上,就存在着这么一股问答无用的感觉。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不合体的衣服也是另外一种风味——S尺寸的身材穿上XL尺寸的衣服,如果在普通人的身上,只会让人觉得『不像话』,在她的身上却成了潇洒。
横戴棒球帽,随意的穿着网球鞋,脚跟都露在外面,这样毫无章法的打扮也不会让人觉得反感,反而有种特别时尚的感觉。
「哎呀,索德——等了你那么久都没有在我们约定见面的地方看到你,所以我来迎接你了哦。结果发觉你正在搭讪的兴头上,要是打搅了你的话,那还真是抱歉了啊。」
这是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她用惹人怜爱的笑脸说道。
有种,自己对自己的行为进行逐一说明的违和感。
然后用笑脸来淡化这种违和感的感觉。
「嗯?哎呀,这边这位小姐是……」
然后,她转向了我。
「……羽川、翼小姐——对吧?」
「啊,是的——」
在我报上名讳之前就如此说道——我有些不知所措。
尽管艾匹索德君已经说过她是忍野先生的前辈,可我还是吃惊不小——就算她从艾匹索德君或者是忍野先生那里听说了有关我的情报,可如果没有『吸血鬼的视力』的话,是如何认出剪了头发的我就是羽川翼的呢。
「——是我没错。」
「这还真是巧合呢。我只是一时兴起自己行动起来,没想到居然多亏这一心血来潮的决定和你见面了,真是高兴,翼妹妹。我想咩咩大概是没有告诉过你,我是他的前辈,名为卧烟伊豆湖的人类。他称呼我为卧烟前辈。不过大多数时候被称呼为前辈的人就是我了。」
她如是道。
果然是奇怪的说话方式。
这样的自我介绍也真是够奇怪的。
「才不是什么搭讪呢,卧烟小姐——老子只是见到了老面孔之后,和她谈了许多回忆罢了。」
艾匹索德君相当不满似的说道(可是,他只是如此就『罢了』的打算令我大吃一惊)。
「哎呀无所谓啦,这种小事。」
卧烟小姐回应道。
似乎真的是完全不在意。
「如果你们关于往事的闲聊已经结束了的话,那就出发吧——现在可是争分夺秒的时刻。余切也紧跟在后头马上就要来了,必须赶在她前头。」
「余切?那是谁?」
「是谁都没关系啦,对于索德来说的话。只不过对我来说就不是无所谓的事情了。不不,其实本来我是希望咩咩或者泥舟两个人里面的某一个能过来的。不过那两个人都是漂泊不定的浪人。顺便一提,我是很不希望余弦过来的,一点都不想看到她。」
「你真的是个只顾着自己方便说话的人呢——以对方也认识自己认识的那些人来说话算是哪门子道理啊。」
艾匹索德全然不打算隐藏自己的无奈,不过这种反应对于卧烟小姐来说不过是耳旁风,
「翼妹妹。」
她又转向了我。
说话方式太自由了啦。
「本来的话,在加入了索德和你两人之间的对话之后,我作为长辈是应该从自动售货机买点果汁来请你们两人喝的,不过就好像我刚才说过的那样,事情很紧急。不好意思我要带着索德先走一步了。」
「啊……好的。」
这没问题。
应该说,如果你愿意带他走的话,我心里还暗暗地松了一口气才对——不管怎么说他都很吓人(虽然我被杀害时的那份记忆已经从大脑当中消失了,但是身体似乎还记得,从刚才开始肚子一直疼得厉害),而我正在上学途中,不去学校可不行。
要是请我喝果汁的话,反倒是一种困扰。
「所以你这次遇到的关于老虎的问题,我就爱莫能助了。你还是自己想办法去解决吧。」
「哎?」
老虎的——问题?
哎……为什么这个人连这都知道?
是偷听到我刚才和艾匹索德君之间的对话内容了吗——不,从距离上来说这不太现实。
这是,和刚才直接报出了我的名字一样,不同次元的——不自然。
似乎也不是读心术。
正因为面对着卧烟小姐,我心里完全没考虑过哪方面的问题。
「嗯?怎么了,脸色不好啊。不过就是知道了老虎的问题,用不着这么吃惊吧。这个世界上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情哦?」
「没有——不知道的事情。」
「没错。」
她如是道。
「我无所不知。」
自信满满。
仿佛真的无所不知一般——
仿佛她掌握着故事的全部走向。
如是道。
「反正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你还会和那头老虎相遇的。你自己很快就会替这个古今中外无比强力的怪异取名为『苛虎』。可是谁也帮不了你。你无法从任何人那里得到帮助。要说为什么的话,这是你自己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也不是你所恋慕的那个男孩子的问题。」
「什么——」
我瞠目结舌。
恋慕的男孩子?
「阿良良木历对吧,你难道觉得我会不知道吗?」
卧烟小姐,非常自然的,仿佛这是常识一般,说道——就好像除了我之外的所有人都知道这点一样。
实际上。
「你真的是一无所知呢,翼妹妹——」
然后,俯视着我,轻视着我,如是道。
哀怨的——同情的看着我。
仿佛我是个可怜可悲的孩子。
如是道。
「就连自己一无所知这点,都不知道。不知道自己无知,应该算是无知的无知吧。啊哈哈,无知的无知,听上去就好像是乳汁乳汁这样的淫言秽语呢。不过那要丰满型的身体才行吧,我是洗衣板啦,还真是羡慕呢。」
「…………」
「话又说回来,的确是不知道自己的无知会比较好一点——就算能够接受自己是个笨蛋的事实,绣花枕头一包草还是很让人受打击的。」
「……你。」
我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声音会颤抖。
即使是在春假时面对着艾匹索德君——我也不曾像这样,颤抖着声音,颤抖着身体。
「你——到底了解我多少。」
「无所不知,所以呢。」
我无所不知,卧烟小姐重复道。
一次又一次的。
喋喋不休地重复着同一句台词。
就好像是『早上好』『晚安』『我开动了』『我吃饱了』一样。
重复着。
重复着。
重复着。
「包括你一无所知这点,我也知道。可是这并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因为这个世界上的人类全都一无所知。在一无所知的同时不断被骗,然后活下来。你不是例外,你没什么特别的。」
「不是例外——没有特别。」
「这样一来就舒服多了吧?」
卧烟小姐说道。
果然,是在蔑视着我。
「我知道的哦。」
「…………」
「当然,昨天晚上那座对于咩咩和你们来说都充满了回忆的场所,那座补习学校的废墟被一把火烧尽了的事情,我也一清二楚……啊啊,这也是你所不知道的情报吧?一无所知的翼妹妹。」
055-057
055
神原同学缺席了。
最后,我赶在上课铃声响起之前才将将冲入了教室(当然这只是个比喻罢了,我可没有在走廊里奔跑,只不过是用了类似竞走的方式——不,这样的行为也足够算得上是犯规了),等到第一节课下课之后,我才有时间来拜访神原同学所在的二年级教室。
「哦,是羽川同学。」「羽川前辈。」「真的哎,是羽川前辈哦。」「是经常和神原同学聊天的羽川前辈。」「不,是阿良良木前辈的恩人羽川同学才对。」
……不知何故,我有着拔群的知名度。
很想捂着脸转身逃开,不过我还是忍住了这种冲动,问了问神原同学的情况——然后就得到了前述的回应。
没有和班主任,也没有和班级里关系要好的朋友(虽然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不过神原同学有着同年级的朋友这点还是让我松了口气),进行任何联系。
「神原同学是个非常认真的人,所以无故缺席的状况真的是很少见……大家都很担心呢。」
「…………」
在不同的群体当中同一个人也会得到不同的评价,可是神原同学在她班上的评价也和我们对她的印象差得太远了。
……不。
这一边应该才是正确的吧。
像我这样——从任何人那里得到的都是千篇一律的评价,这才不正常吧。
不正常。
不普通。
在所有人眼中,都是优等生——异常的程度。
「羽川前辈知道些什么吗?」
被人询问之后,
「不。」
我只能这么回答。
「抱歉,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一句话似乎有种很冷淡的感觉,那孩子露出了大吃一惊的表情,羞涩难当之下,我逃也似的离开了神原同学的教室。
虽然很对不起上课的老师,但是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之后,第二节课的内容我是一点也听不进去——果然还是很担心。
阿良良木君也是一样,今天依然休息,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其实老实说从第一节课开始我就没把心思放在听课上面了——从卧烟小姐那里听说过了叡考塾被整个烧毁的情报之后,我就没法保持冷静了。
因为那里不仅仅是一个凝聚了我们众多回忆的场所,更重要的是阿良良木君和神原同学约定见面的地方被烧毁了。
当然,在同卧烟小姐还有艾匹索德君分别之后,我用手机上网查看了一下新闻,结果发觉那的确是事实。
而且连图像都附上了。
进入我眼帘的照片上建筑物的惨状甚至让人怀疑那里是不是用混凝土建成的——那块承载了我诸多回忆的地方。
就这样漂亮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没有关于战场原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会作何感想的担忧,也没有被陷入对难以言喻的无常观的沉思,不过就现状而言,的确不是如此感伤的时侯。
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良良木君和神原同学会没事吗。
无比担心,一整天里无论是上课还是休息时间,都坐立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