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紧紧地抱着苛虎——腹部相贴。
用尽全力。
全心全意。
为了最大限度的发挥出能量吸取的作用,俺尽可能地将自己的身体紧贴着苛虎。
『唔——』
「喵——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同苛虎的呻吟相对的是——俺,发出了凄惨的悲鸣。
这绝对喵是什喵为了证明自己不会放手而刻意激励自己的怒吼。
喵是这样。
俺作为怪异的特性是能量吸取,而这也是俺能够打败苛虎的唯一突破口,可是既然考虑到这一点,那么就喵应该忽视苛虎作为怪异的特性。
拥有火属性的怪异。
苛虎。
这种情况下,需要考虑三种可能性。
首先是就现代而言最容易想到的可能性,也就是所谓的pyrokinesis(译者注:能够放出火焰的超能力)。只要在大脑里面产生了『燃烧吧』这样一个念头,就能够将对象物燃烧起来,可是真要说起来,这样一种模式其实更接近于超能力而非怪异现象。所以拥有这种技能的应该喵是怪异而是人类(至于是不是相信超能力的存在这就是另外的问题了)。如果苛虎是利用这种超能力的方式来制造火焰的话,明确地说俺就彻底束手喵策了——一旦进入了这家伙的视线,无论是俺还是什喵人,都会被毫不留情的烧尽。
可是,正因为这些理由,这种可能性从一开始就被俺排除掉了,实际上,在长时间的对话过程中,别说是俺了,就连衣服都安然喵恙,最初的攻击方式是非常动物性的『扑咬』,所以可以断言喵需要考虑这种可能性。
那么第二种可能性。
这一点应该也是很容易理解的,不过似乎更应该说是很容易想像,苛虎是从口中吐出火来的——又或许是从指尖发出火来,就是这种可能性。如果是这样,『扑咬』和『撕扯』这样的连续动作正好和猛兽的形象相符合。
在面向低龄儿童的动画或者是怪兽电影当中,会吐火的怪兽,实在是太常见了——从这个观点出发,苛虎的发火能力,是这第二种情况的可能性最大。
而且俺也很希望是这样的情况。
可惜喵是。
虽然并非是最糟糕的可能性一——
苛虎的属性,是第三种可能性。
「喵——烫、好烫!」
俺不假思索地几乎就要将紧紧环抱着苛虎身体的双手松开,不过就在即将松手的最后关头,重新抱紧。
苛虎的身体。
是火之化身。
「果然本体是火焰的这条线吗——倒也难怪喵!」
会喷火的怪异也喵是喵存在,可对于怪异而言前一种可能性才是标准喵!
作为对规则非常严格的主人所创造出来的怪异,怎喵可能喵遵守以前的传统喵!
喵弄虚作假地、脚踏实地地——
以怪火制造出怪异!
『别逞强了,猫。』
苛虎开口说道。
『对火的畏惧是野兽的天性,自己扑进火堆——你的这种行动,别说是怪异了,就连野性都失去了。』
从容不迫——喵。
这也是当然的。
喵论俺是否想要发动,俺的能量吸取都会自动地对所有接触到的对象发动,可被俺公主抱在怀中的小吸血鬼——忍野忍却依然一副神气活现的样子,这两者的理由是相同的。
也就是说看似无敌的能量吸取,其实也是有弱点的。
与其说是弱点,喵如说是构造上的缺陷。
必然性的,构造上的缺陷。
喵论俺如何吸取对象的能量,如果对象拥有接近无限的蓄水量的话,那就喵可能把整座水库全都吸干——虽然由主人负面感情具现化而形成的苛虎的库存量是比喵上吸血鬼的。
可是这家伙的能量也就是热能。
是火焰。
早在俺将它体内的能量全都吸走之前,俺就被烤熟了,这是喵言自明的道理——
「……吵死了!这种事情,俺早就知道了!」
正因为如此。
正因为这是喵言自明的道理——俺才会怒吼。
猫的——哭喊。
「就算俺再怎喵笨!也还是知道猫是喵可能战胜老虎的!」
就算穷鼠噬猫——那也喵过是咬了一口。
喵可能战胜,也喵可能击退。
在那之后,只会被狂怒的猫吃掉。
俺也一样。
以能量吸取的方式,或许能够找到一个突破口,其实俺一点都没有这喵想过——俺很清楚,这连赌博都算不上。
只喵过是假装成没发现罢了。
『既然如此。』
老虎问道。
低头俯视着不成体统地贴在自己下腹部的猫——俺,问道。
『既然如此——为何要做出这种无理,无益,无用之举。』
「因为。」
俺回答道。
「因为主人拜托了俺。」
「…………」
「因为主人拜托了俺。」
你肯定是喵懂的吧。
刚刚出生才喵多久的你,肯定是喵懂的吧。
被什喵都想要自己来做的主人拜托了,这是多喵地让俺高兴——喵论什么时候都是自己一个人想办法的主人,喵顾脸面地,连信的文体都顾喵上地拜托了俺,这是多喵令人高兴——俺不过就是只被路过的车子压死的野猫。
可主人还是不顾廉耻地拜托了俺。
将俺称呼为妹妹。
将俺当成了,家人。
「俺被主人低声下气地拜托了啊——把你托付给俺了啊!」
而且——俺将视线转向了民仓庄。
住在哪里的战场原黑仪,也一样拜托了俺。
把主人,托付给了俺——
「……喵啊啊啊啊啊!」
俺。
更加用力的抱紧了喵知道有多烫的苛虎的身体——像是撒娇一般,把脸贴了上去。
衣服早就被烧掉了。
好热。好热。好热。好热。
好热。好热。好热。好热。
感觉就好像抱着太阳。
或许其实真的就是这样。
主人日积月累而形成的嫉妒之火,就算有如此的热量也没什喵可奇怪的——所以。
俺才必须要将这一切全都吞下。
越是火热,越是庞大。
就越喵能放手。
越是要紧紧抱住——
这种心情。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吵死了。』
噗——
仿佛是在甩开被沾湿了的身体,苛虎晃了晃身体——仅此而已,俺就被甩飞了。
身体重重地撞上了一旁的水泥预制板。
「喵!」
伴随着自己的惨叫感受到的是急剧的温度变化,俺差一点就要失去意识。
喵行。现在可喵能失去意识。
现在的俺就是个火人。
如果在这种状况下俺失去了意识,然后切换回主人的意识,那毫无疑问会是全身烧伤即死的效果——就连身为怪异的俺,也快要支撑喵住了。
「唔……」
可是……这种力量。
完全喵在一个档次上。
这喵说来据说有个相扑很强的怪异,名叫化火(为什喵俺会想到这个?)——这种怪力和它相比也喵相上下吧。
畜生,这话由身为一只猫的俺来说很奇怪就是了。
只喵过是轻轻地一击,就让俺几乎失去意识,浑身都动弹喵得。
连指尖都动喵了。
这算什喵。
干劲十足,气势汹汹地来到这里,居然是这个惨样——太丢人了。
喵哈哈。
喵过,那个人类混蛋,总是像这样不顾死活地——和各式各样的家伙一路战斗过来的啊。
一边哭泣着。
一边满嘴的丧气话。
现在的他也在哭泣吧。
没错。
如果主人也曾哭泣的话——
也曾悲伤的话。
也曾寂寞的话。
也曾懊悔的话。
如果那样,那喵,就算用喵上俺和苛虎——应该也能健康地活下去吧。
喵,其实正相反。
正因为有了我们,所以主人才喵会哭泣。
这也,算是理所当然的吧。
有了我们这样的妹妹。
姐姐肯定会欲哭喵泪的喵——
『真是弱小的生物。已经结束了。』
苛虎如是道。
面无表情。
心无感情。
一步步地——如同火焰一样,步步逼近。
『你的恩义。就是这种程度吗。』
「…………」
『哼,无妨。既然有着从同一女人的腹中诞生的情谊。就由吾辈亲手,将你送至地狱吧。』
这团火焰若无其事地说着恐怖的话语。
地狱吗。
这比恶梦喵知道要好上多少。
可这又是第几次——俺害怕着死亡,不想去死了喵。
被车子压死。
被主人吸引而死。
被老虎杀死。
到底,俺死了多少次。
都说傻瓜要死过一次才能治好,看样子那是骗人的。
因为俺,一直都是傻瓜——
「啊——啊。原本,真的是好高兴的喵。」
都到了现在,也喵知道是不是野性依然在发挥作用,苛虎似乎依然提放着俺的能量吸取,亦步亦趋地向俺靠近。
俺嗫嚅着。
遗言?
喵。
这只是不服输的嘴硬。
「拼上了性命战斗,才将将能让你放火的时间推迟了十秒——还真是讨厌自己的这份无力喵。」
『所以——吾辈早就说过了。』
苛虎说道。
果然,还是没有情绪。
没有情绪——没有起伏。
『这是无理,无益,无用之举。』
「确实喵理,确实喵益,确实喵用。」
啊——啊。
这么说来,到最后,也没能说出口。
明明就那么喜欢。
喜欢到变成了怪物的地步。
我从来没有向阿良良木君,说过,喜欢你——
「确实无理,确实无益,确实无用。」
「才没这种事啊,羽川。」
突然。
就在这个瞬间——一柄巨大的太刀切开月朗星稀的明亮夜空从天而降。
毫无阻碍地穿过了苛虎的头颅,插入地面。
这把日本刀——俺认识。
我认识。
其名为——妖刀『心渡』。
古今中外,独一无二的,怪异杀手——
「…………!」
「或许确实无理,或许确实无益。但是——绝对不是无用。如果你不曾拼上性命,让这头老虎放火的时间晚上十秒的话,我就赶不上了。」
自从春假之后便一直在留长的黑发。
有些矮小而又瘦弱的身体。
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肌肤裸露在外,脚上的鞋子也只剩下一只。
他身上的这身衣服,默默的讲述着——是经历了多少苦难,在多么坚强的思念支撑之下,他,才能于现在,出现在这里。
「如果那样的话,我,一定会哭泣的啊。」
握着刀柄,在缓缓的夜风吹拂之下。
阿良良木君——展露出笑颜。
065
「……啊,啊啊。」
阿良良木君。
阿良良木君,阿良良木君。
阿良良木君,阿良良木君,阿良良木君——
身体各处都火辣辣的。
我的意识已经表面化到了相当程度,所以全身都如同烧伤般疼痛——可是我现在,一点都不在意。
因为胸口的热量,更加滚烫。
原来。
月火妹妹说的那些话是正确的啊。
比起嫉妒——恋爱之心要火热得多啊。
只不过是看到了阿良良木君的身影而已,就如此地滚烫——只不过是短短的几天不曾见面。
却恍如隔世。
「阿良良木君……你怎么在这里?」
「喂喂,这种笨蛋一样的问题是怎样啊,羽川,真伤心啊。」
阿良良木君如是道。
「你陷入了危机。我怎么可能袖手旁观呢?」
「……啊哈哈,真会说。」
我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
真的不害臊呢。
明明就在刚才,还和真宵妹妹还有神原同学一起进行着壮大的冒险。
而且,又是这样遍体鳞伤……
身体的各处,都布满了伤痕。
无理的事情,一定做了很多吧
无益的事情,一定也做了很多吧。
可是……
那些,一定都不是无用的吧。
「不过其实是在看到你发送给我的便服照片之后就把手头的事情全都扔在一边直接冲过来了!」
「不不不。」
这应该是个玩笑吧。
再说,那件衣服本来就是阿良良木君的东西。
而且已经基本全都烧掉了。
『唔……咕啊啊』
在阿良良木君的身下——老虎呻吟着。
苛虎在呻吟着。
『啊啊啊啊啊啊……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差点忘了。」
阿良良木君看到这幅光景之后,将刀身从苛虎的喉咙里抽了出来。
手法非常娴熟。
到底这几天里面他经历的是怎样的修罗场?总觉得战斗力提高了许多。
「这个,现在是黑羽川……对吧?不对,还是说就是羽川本人……可是,猫耳还在,头发也是白的——」
「全都是我哦。」
「这样啊。」
点了点头之后阿良良木君将濒死的苛虎——单手捏住将依然散发着黑烟的我的感情凝块的脖子,将它拖到了我的面前。
看上去已经超过了五百公斤重量的,沉重的猛兽。
就在我的面前。
「——那,应该不用退治吧?」
很抱歉我擅自读了你的信,阿良良木君如是道。
看样子在赶往这里之前,他还曾经回过一次自己的房间——不,正因为如此他才会知道『这里』。
「『心渡』刺中的地方可是要害,活不了多久了。想要吸收的话可要抓紧了。」
「…………」
在读了那封信之后……全都明白了吧。
也就是说,我已经消失了的事。
至少——至今为止的那个我即将消失的事。
是在了解了这些之后,才这么对我说的吧。
「……阿良良木君,没关系吗?」
尽管如此,我还是。
向着应该了解了全部真相的阿良良木君,再一次寻求语言上的确认。
连救救我,都无法堂堂正正地说出口的,死要面子的我。
向他的温柔,撒娇。
「我会变得不再是我,这样也没关系吗?」
「所以说——这种笨蛋一样的问题是怎样啊,羽川。」
结果他立刻便回答了我。
「刚才你不也说过了吗。不管是哪一个,那全都是你啊。就算是变了也依然是你。放心吧。我觉得不会娇纵你的。如果变成了令人讨厌的家伙那就讨厌你。做了坏事的话那就对你生气。被人怨恨了的话那就保护你。变成笨蛋的话——嗯,那就让我来教你读书吧。还有就是,想哭的时候,我来安慰你。」
说着,阿良良木君——
温柔地摸了摸我的头。
「…………!」
这样一个举动。
将我的心——彻底烧毁。
这已经不是热度的问题。
没错。
我一直——都希望有人能这样做。
能像这样,温柔地抚摸着我。
温柔地触摸着我。
「呐,阿良良木君。」
「嗯?」
「我,最喜欢阿良良木君了。」
我说道。
「能不能请你以结婚为前提,和我交往呢?」
终于说出口了。
只是为了说出这句话——就用了半年的时间。
然后,接受了我唐突告白的阿良良木君,先是有些吃惊,之后浮现出困扰的笑脸,
「这样啊。」
说道。
「真的很开心,不过,抱歉。我现在已经有了喜欢的女孩子。」
「也是呢。我知道。」
我抬起头,望向前方。
民仓庄的二零一号室。
她就在那里——和父亲一起睡在那里。
「你喜欢她,多过喜欢我吗?」
「嗯。」
阿良良木君直截了当的回答了我坏心眼的问题。
这让我很高兴。
可是当然地,更加让我受伤。
「……啊——啊。被甩了。」
没错。
这样就好。
这样才是正确的。
告白,然后被甩。
非常悲伤。
连这样的悲伤都没有经历过——算什么环游世界的自我探寻之旅。
那不是自我探寻,也不是自我完善。
连失恋都没经历过——怎么可能去失恋旅行。
虽然我还没说过救救我。
可已经把喜欢你说出了口。
说过了。
当然,阿良良木君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知道了我的这份心意。在文化祭之前,就已经传达过去了。
不,在房间里读过我写的信之后,又一次传达到了。
可是光是传达是不行的。
不传达是不行的。
没有回复是不行的。
阿良良木君是怎么看待我的。
不得到这个回复是不行的。
终于得到了回复的——我。
被甩了,被伤害。
我伸出手,触摸着苛虎的额头——
抚摸着第三个我的额头。
将我一直期待着的感受,也传达给现在依然在燃烧着的这份感情之火。
我触摸着冒着黑烟的情绪。
能量吸取。
这是最后的能量吸取。
全身的烧伤都在迅速治愈——与之相对的,一股怒涛般的感情流入了我的内心。
这是积攒了十八年的负面感情。
是精神压力。
我推给了黑羽川,推给了苛虎的那些感情,如今,随着利息一起——回到了我的身体里。
「唔……唔唔,呜呜呜呜……」
为什么呢。
回过神来的时候。
「唔……唔唔,呜哇啊啊啊啊啊……」
回过神来的时候,我正在哭泣。
是因为无法忍受满溢而出的感情,还是因为伴随着精神压力的痛苦,又或者是因为失恋的悲伤——总之,我在阿良良木君的面前。
毫不在意他的目光。
如同小孩子一般。
如同婴儿一般,大声地哭泣。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唔,呜哇啊啊啊啊啊……咳,咳……呜哇啊啊啊啊啊!」
就在这一天,我终于——
自从出生以来,第一次哭泣。
阿良良木君遵守了自己的诺言,在我停止哭泣之前,一直都安慰着我。
一言不发。
一直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直到天明。
066
后日谈。
其实,应该说之前的那些章节都是前日谈才对。
从今天开始的,我的故事。
首先是阿良良木君在这几天里面,翘了课跑去干什么的话题,不过在我的再三追问之下,他依然非常顽固地闭口不提。嘛,神原同学第二天也正常地来学校上课了(而且除去左手的绷带,她也不像阿良良木君那样满身伤痕),据说真宵妹妹那边也不用担心,和暂时性切断了联系的小忍也恢复了联系,结果皆大欢喜——应该是这样没错吧。
至于是怎样和卧烟小姐还有艾匹索德君却的联系,然后这次的事件和他们两人又有着怎样的关系,则依然不明,不过,既然是阿良良木君的事情。
一定经历了许多难关。
然后将它们一一克服。
我也希望自己能像他那样。
于是,当有机会和恢复了联接的小忍再次对话之后,我向她说了阿良良木君不在的这段期间里经历的那些事,
「那是火车。」
她说道。
「就算不是以此为基础,那也应该是以此为模型。这怪异给吾的感觉,不像是由化火,反倒像是意识到这一边而创造出来。」
「火车?」
一边说着,一边想到虽然曾经以黑羽川的身份数次和小忍进行过交谈,但是像这样以自己的身份直接和她对话,这还是第一次,
「火车是指……」
「怎么了,班长。连火车都不知道吗?」
(译者注:火车,佛家用语,冒着火的车子,用来载生前做过恶事的亡灵前往地狱。)
「不,知道是知道……」
毕竟眼前的这位对象是活了五百年的怪异,所以我使用了敬语,可是从外表来看不过是个八岁的小女孩,很复杂的心情。
「不过,那个,是老虎啊。」
「吾已经从猫那里听说过了,这一面确实是有些联系不上——可是,既然属性是火,那便是火车了吧。」
「哈——」
据说火车是将尸体送往地狱的怪异——这么说来,苛虎曾经说过——在很多时候,被人当成是猫的怪异。
猫。
——看到了吾辈。
——那便是必要。
也曾说过这样的话。
也就是说,只要看到了苛虎,就会不容置疑地呗直接带入至地狱——
「——可是,又不是猫,是老虎。」
「反正也很像吧。」
「又不是车,是老虎。」
「没听说过黑老虎吗。那不是对虾的别名吗。」
(译者注:Blacktiger,学名Penaeusmonodon,斑节对虾,是对虾中体型最大的一种,可长至30cm。至于黑老虎的别名则是源自其通体发黑和巨大的体型)
「…………」
黑老虎……
啊,不过——所以才是火车,是火虎吗。
不管怎么看都充满了偶然的感觉……可是,本来就是卧烟小姐起的名字。
还是说,到头来其实依然是我自己起名的呢。
如果是这样。
「继被车子压死的怪异,也就是障碍猫之后,将死人拖曳至地狱的火车——这样的联系不是很有趣吗。哈哈哈,那个夏威夷小鬼所说的,遭遇了怪异之后会更容易吸引怪异,看起来是确有其事啊。」
「我觉得这更像是种联想游戏……嗯——那么,虽然不是个有着类似障碍猫这种基础的怪异,但苛虎也不完全是个原创的怪异,就是这么回事吧。」
「完全原创的怪异是不存在的——这是古今东西任何一个创作者都无法逾越的高墙。石燕也不外如是。汝所创造出的火虎,除去化火和火车之外,也同样是汝积攒下来的知识和人际关系的产物。就算自由度再高,也不是完全自由的。」
「也就是说艺术都是从模仿开始的呢。」
「这种想法也未免太卑屈,太自虐了。」
小忍耸了耸肩膀,之后笑了。
凄惨的笑容。
「站在伟大先人的肩膀上,这么想才对。所有人都是某人的后继,所有人也一定会被某人继承。将从上一代传过来的球,再传递给下一代。总有一天会有某人完成射门,但就算射门完成之后比赛仍将继续。这便是血统,这便是传承,在汝创造出了黑羽川和苛虎之后,或许会有某人继承他们。」
「嗯。」
这可讨厌了。
可是,如果我的这种愚蠢能够成为后世某人的教训的话,那也算是有意义了。
毫无益处的我的故事。
或许也能起到作用。
那么,说到阿良良木君回家,自然而然地,我就不得不离开他们家了——结果,阿良良木君,
「不不,没关系啊。我睡在地上就好了,你还是照老样子睡床上。要不然我睡床底下也行。干脆还是拿我当床算了。你换衣服的时候,我会把眼睛闭上的。」
非常亲切地挽留了我,不过由于感受到了贞操危机的缘故,我还是谢绝了。
他那一如往常的态度令我倍感欣慰,但同样有种他在表达自己的感情不曾动摇的感觉,所以胸口同样有种隐隐作痛的感觉。
而且,如果继续借宿在阿良良木君家里的话,反倒有种阿良良木君的贞操比较危险的感觉。
火怜妹妹做出了「哥哥滚出去翼姐姐到我们家来不就好了」这样的发言(好过分),当然,这也是不现实的。
他们的家庭。
是只属于他们的东西。
没有我插入的余地。
回过头来看虽然不过是短短的两个晚上,但我还是深深地向照顾了我的阿良良木家的各位表达了自己的感激,之后便走出家门。
之后,我又到战场原同学的家走了一遭——是那座差点就被烧毁的,民仓庄的二零一号室。
凑巧的是,战场原同学的父亲在接下来的半个月时间里,会去国外出差——所以受本人之托,说是无论如何都请我在这段时间里陪伴女儿。
这当然很方便。
这种突如其来的出差预定显然是不现实的——除非是本人强烈要求。
看样子应该是战场原同学把情况告诉了父亲,然后做了这样的安排。先不管阿良良木君到底什么时侯才会回来,我总不可能一直借住在阿良良木君的家里,这一点她是很明白的。
也就是说,这一部分——也包括在秘策当中。
「黑仪,我很久以前就说过,希望你能够成为一个在朋友患难时伸出援助之手的人。」
在出发之前,战场原同学的父亲一手提着为了出差而准备好的巨大旅行箱,
「而你的的确确成为了这样的人。我从没有像现在这么高兴过。」
一手摸着女儿的头,如是道。
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个时候战场原同学脸上的表情。
当然父亲的表情也是一样。
在那之后的一段日子里,我和战场原同学一起生活,当然并不是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
已经取回障碍猫和苛虎的我,严格来说情绪极端地不稳定,至少作为共同生活而言,实在算不上是个让人满意的对象。
可是战场原同学却全心全意地支撑了那样的我。
「因为我也一样。」
她这么对我说。
她告诉我,自己是怎样一一克服了那些感情的波动起伏。
发生过冲动,也吵过架。
可是之后很快就和好了。
在这些日子当中,为什么我独独没有嫉妒这位和我最喜欢的阿良良木君交往的女生的理由——也明了了。
没错。
我,大概从一开始就已经知道了。
阿良良木君。
战场原同学。
那两个人一定会开始交往。
那两个人一定会开始交往。
我知道——我明白。
虽然,并非无所不知。
但这一点,我还是知道。
所以,自从母亲节那天之后,支持着两人关系的我的心情——唯独这一份心情,不是谎言。
「羽川同学,我啊。」
战场原同学说道。
「其实觉得是正相反的哦。从四月的那时候开始,看到阿良良木君和羽川同学之后,就觉得你们两个肯定是在交往了。就算不是如此也是相互喜欢着的。结果问过阿良良木君,被他否定了的时候,真的是吓了一跳。」
因为是现在。
因为是现在我才能把这些真心话说出来,之后,她又继续道。
「向阿良良木君告白的时侯。我觉得自己会被拒绝。当然,那时候我是打算无论使用怎样的手段也要让他答应的,不过,无法否认在内心的某处,有种不行的感觉。因为,不管怎么看,阿良良木君都是喜欢着你的——那时候我觉得自己一定是因为阿良良木君喜欢羽川同学,所以才会喜欢上他的。」
「是吗,那么,真的和我正相反呢。」
我面对着这样的战场原同学,说道。
应该是笑脸吧。
「阿良良木君如果没有和战场原同学交往的话,我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这么喜欢他吧。」
没错——老套到不行的剧本。
我们,都被他的温柔所吸引。
不甩开任何东西,不放弃任何东西。
被他的这一份多情所吸引。
太好了——不曾憎恨过阿良良木君、不曾憎恨过战场原同学的感情,是不曾被我分离,自己真正的感情。
不过这样一来就无法否定现在这种「真好啊」的心情了,因为实在是无法忍受她在那时候的各种反应,晚上常常会调戏一下战场原同学。
原来如此。
我的确喜欢阿良良木君。
可我也一样喜欢着战场原同学。
在承认了这一点之后,我才第一次有了失恋的感觉。
(译者注:唯一的一次,既是吐槽也是请求,请SHAFT的各位前辈一定要将这一段场景,将这一位失恋了之后立刻找到自己新恋情的羽川翼同学影像化啊!)
伴随着痛疼,失恋了。
经历了十天这样的生活之后。
这个日子总算是到来了。
代替了完全被烧毁的羽川家的新居所已经找到了——那么我也不得不到那里去了。战场原同学颇有些担心似的说道「用不着那么急着走也没关系啊,等到心理准备全都做好了之后再走如何呢?」,但已经没关系了。
不需要任何担心。
「谢谢。」
我对战场原同学说道,
「我还会来玩的。」
之后便飒爽地离开了民仓庄——这其实是谎言。
我号泣不已。
和战场原同学的分别非常痛苦,一想到接下来的生活就觉得非常无助。
原来如此。
苛虎说的那些话是正确的。
我的确,很脆弱。
是个爱哭鬼。
不过,战场原同学也痛哭了一番,所以我们两个算是扯平了。
话说回来,在从民仓庄去往新租的房子的路上,我和千石妹妹擦肩而过。
千石抚子——和阿良良木君有过一段不解之缘的国中生。
不过,我们两人之间并没有太多接触点,加上那个时候她和自己的双亲在一起,我就没和她打招呼。对方似乎也没注意到我。
真是关系和睦的家庭呢。
在产生了这种念头之后——便感到了嫉妒。
不行不行,赶快把这种念头从脑袋里面赶走。
不,不能赶走。
我就是会羡慕那种光景的人类。
一边确认着在心中燃烧的这股火焰,一边生活下去——而且,无论那是怎样的火焰,火焰本就是重要的文明象征。
我一定能够进化。
和神原同学不一样,可是,现在,能够在行走的过程中,直视着如此幸福的一家人,说明我的视野已经开始扩宽了吧——我已经开始向前迈进了。
顺便一提,羽川家和叡考塾的火灾最后全都以非常接近事故的自然着火这一结论收尾——煤气结晶化又或者是在夏天非常罕见的干燥空气,诸如此类的感觉。
原来如此。
世界就是用这种方式,拼上拼图。
解决矛盾。
可就算这样,我也不会忘记自己做过的那些事。
就算无人问罪,也不代表我无罪。
那是天下众生全都必须明白的一件事——
洁白只是镜花水月。
我这么想。
新租的房子,毕竟只是在新居重建完成之前的临时居所,所以地方并不是很大,倒不如在这个小镇上,算是比较小的房型了。
房间的数目也不多。
可是,我早已经对应该被我称为父亲和母亲那两个人,明确地说出。
在决定要借房子的时候,就已经说出。
「父亲,母亲。请给我一间房间。」
所以。
所以,我自出生以来,第一次拥有了自己的房间。
我不想让自己心中的妹妹们觉得空间很狭隘。
没错。
她们并没有消失。
苛虎也没有消失——
她们在我的心里。
然后我也,没有消失。
过去的我,此刻也在我的心中。
突然想到。
那个优等生,对任何人都很温柔的班长中的班长,公平的,头脑聪颖的,如同圣人一般的——被阿良良木君形容至那种程度的我,或许,就是我最初制造出的怪异吧。
阿良良木君称呼为真物。
战场原同学称呼为怪异的她。
那才是,我的第一次人格伪装。
想要成为理想中的自己——为了做到这一点,我杀死了许多个自己。
这一定是不可为,不应为之事。
我最先从自己的内心分离出去的,不是其他的什么,恰恰是我自己——这不是真假自我,主人格和主导权的问题。
一切都是我。
所以——现在的我,过去的我。
还有将来的我,从本质上来说都没变。
就好像无论发生了怎样的改变,阿良良木君依然是阿良良木君——不论是怎样的我,其实都没有改变。
不过如此。
一切都不曾发生改变。
这便是——算不上后日谈的,这一次的结局。
我是我。
是羽川翼。
猫耳已经消失,苛虎也不见,可是还剩下的一半白发所形成的类似虎皮的花纹,应该就是她们存在的证据。
要是就这么去了学校,不良之气未免太过,所以每天早上都要染黑,但是我一点都不觉得麻烦。
这是我和她们。
和自己内心的交流。
不掺杂任何虚伪的喜悦。
嗯。
这样一来——我一定能够向前。
无论发生了什么改变,或是一成不变。
我的人生,都将向前。
用从他们二人手里接过的钥匙打开玄关的大门——看样子他们还在工作中,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虽然是完全陌生的环境,却没有一种偷偷潜入了他人家中的感觉。倒不如说有了种早已熟门熟路的感觉。原来只不过是自己打开了玄关的锁,就会让人有这样的感受吗。
感叹着这种不可思议,我走上楼梯。
一阶一阶。
如同细细品位。
走过最后一阶,来到二楼之后,我突然回忆起真宵妹妹。
自从第一次见面之后,一直在迷路的她。
蜗牛——没错。
这么说来,或许我用来作为创造苛虎的第一参考文献,并不是火车或者化火,而是蜗牛才对。
当然真宵妹妹已经和蜗牛分离开了,可要是把这当成是怪异的残响,也说得通。
所以在和真宵妹妹见面之后立刻就和苛虎相遇,其理由也不仅仅是因为我得知了阿良良木君不在这座小镇上。
据说在古代,曾经有过把牛和虎混为一谈的时代——那么,也就不难理解了。
和失去了家人和家庭的我——非常相称的怪异。
自从那天之后。
不,自从五月那天在公园里见到了真宵妹妹之后——我就一直是个迷路的孩子。
漫无目的,浑浑噩噩,兜兜转转。
四处彷徨。
等下次我和真宵妹妹见面的时候,跟她聊聊吧。
没错。
其实我,真的迷茫了很久。
迷失在迷茫之中。
可是,也亏了这点,我才能和很多人相遇。
很多,很多。
见识了很多家庭。
见识了很多自我。
所以,我才成为了我。
过去的我是我,未来的我也是我。
每时每刻,我都是我。
那么明天的我会是怎样的我呢。
心怀着这种期待,我将手放在了门把上。
在门的另一头,是给予我的房间。
六叠大小的洋室。
虽然只是在毕业之前的短短半年——但这里,的确是属于我的地方。
属于我们的地方。
我又想起,那一天,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添加在我写在笔记本上的那封信最后的那段话。
不,其实根本就没那么长——连一行都不到,区区四个字。
那是一直都和我在一起,一直守护着我的,那一只白猫,给我的问候。
平凡至极。
每一天,每个人都会说出口的问候。
可那也同样是,我自出生以来,第一次说出口的问候。
「我回来了。」
我进入了自己的房间。
终于回来了。
后记
在漫画当中,常常会出现被暑假作业逼迫至悬崖边缘的主人说着诸如「如果有两个身体就好了」,「好想要另外一个自己啊」,类似这样毫无道理的话闹别扭的情形,这几乎已经成为了定式。不过这种情况下,就算身体真的分成了两半或者有了两个自己,最后也基本都是两边一起偷懒,效率完全没有提升这样的结局吧。这应该算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可是让我们来仔细想想看,这里的问题其实在于两个身体都拥有各自自由的意志,如果说能够用一个单独的意志来控制复数的身体,那么效率岂不是会有跳跃性的提升吗。也就是说用一个指挥系统像是同时操作着左右手一样同时操作着身体A和身体B。虽然有人可能觉得这是无稽之谈,但其实并非如此,就是现在,在这个世界上无线技术已经十分的发达了,既然如此,难道不应该说机械化的解决方案其实是非常现实的吗。简而言之就是机械手之类的。可如果就这样无限地进行自我扩张,恐怕会有种不知道自我的界线到底在何处的感觉。是否应该把外出时穿在脚上的鞋子也看作是自己呢?剪指甲之前的指甲是自己,那么剪下来的指甲,还是不是自己呢?排列在书柜上的书籍,是不是可以算作自己呢?掌握在脑中的知识是自己吗,还是说仅仅是知识而已,究竟是哪一边?『自己究竟是什么』或者说『自己究竟延伸到哪个部分』这样的问题,从很久之前就困扰着众多人类,可是仔细一想,应该是没有比现在这个时代更烦恼这点的时代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