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川很普通的——说出了这样的台词。
这口气实在是泰国普通了,简直让我听了之后差点就想逃跑了——
真是想要随便回一句放过这句话了。
没有?没有什么?
「喂喂羽川——光因为没有兄弟姐妹就说没有家人的话也太过了吧。总有爸爸妈妈、祖父祖母之类的吧——」
「没有。」
这次并不普通。
非常干脆的,像是强调一样的——羽川这么说到。
顽固的。
「爸爸也好妈妈也好,哪个都没有哦。对我来说。」
「……?」
虽说有些让人不好意思,
但在这个时点上,我完全没有明白羽川到底在说些什么东西。完全没有预料到——虽然只要稍微想一想的话就能明白了,但是。
这一点与我对羽川所怀抱的印象,相差的实在是太大了。
这句话所意味的内容。
还有这句话的表达方式。
「一定要好好珍惜家人呢,阿良良木君。」
「羽川……你。」
「不不,你可不要误会哦。」
虽然羽川说了句非常傲娇的台词,但在这个场合上完全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吧。
「我也并不是天涯孤独什么的。也是呢,对不起,我说过头了。虽说是说过头了但也并不是过头的发言哦。我有爸爸和妈妈。也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三人一起哦。」
「啊……这样啊?那么,但是——」
「只是,他们并不是家人。」
就是如此。
这么说着的羽川的脚步——仍旧没有变化。
「我的爸爸和妈妈,并不是我真正的爸爸妈妈。」
「真正的……?」
「也就是说他们是假的。」
羽川露出一副微妙没劲的样子说到。
那是一种于其说故意的语气,还是应该说是只能那样发音的预期。
「那么,」
羽川还是没有停下脚步。
「要从哪里开始说起了——首先,在很久很久以前的十七年前,有一个可爱的女孩子那种感觉的吧。」
「女孩子?」
「你可以想象成和我一样的,十七岁的女孩子哦。」
「嗯……」
我不是很明白的样子点了点头,羽川继续说了下去。
「某一天,那个女孩怀上了一个孩子。」
干脆地。
羽川说出了那种非常了不得的话。
「怀——怀上了孩子?」
「嗯,也就是怀孕了。顺便说一句她也不知道对象是谁。因为她是一个有些滥情的女孩子呢——然后,生下来的孩子就是我了。」
「等……」
我因为非常困惑,慌忙吧自行车转到了羽川的前面,让她听了下来。
「等一下。故事的展开太快我都有点跟不上了——欸?是你?」
「是我。」
「…………」
羽川身上还是没有什么变化。
仍旧是平常的——和平常一样的羽川翼。
「所以就是私生子呢。嗯。」
「等等——这样不是很奇怪么。不知道谁是父亲的话,不是很奇怪么。你刚才不是还说和爸爸妈妈三个人一起生活么?」
「啊,对不起对不起。那个爸爸,是另外一个爸爸。我的意思是我并不知道生物学上与我血缘相连的爸爸是谁。」
仔细来想也并不是不能理解吧,但也是应该要追加一些话呢——羽川这么说了,歪了歪头,晃过了站在她面前的我,继续前进着。
明明没有目的地,
但却不停前进。
「顺便说一句,现在的妈妈,也是不同的妈妈哦。因为生下我的妈妈,已经自杀死了的。」
「自杀?」
「自杀。用绳子绕在脖子上呢。嘛,虽然作为自杀的方法来说这个并不怎么样啦——但自杀的地方是婴儿床的正上方,也算是比较奇怪的种类吧。」
就像是会动的雕像之类的东西呢。
羽川这么说到。
就像那是微不足道的事情一般。
就像在说以前看到的电视剧里的剧情一样。
说着自己的半生。
说着本来不应该残留在记忆中的记忆。
「不过,在自杀之前,她重新结婚了。因为对她来说,她单身想要养育女儿在财政上也是非常严酷的——也就是为了钱呢。」
「钱……」
「虽然根据场合来看也无法责备没有爱情的结婚,但这种情况该怎么说呢。在对方的男性看来一定是个悲剧吧。于其说是悲剧,还不如说是麻烦吧。因为非得养活一个不知道对方是谁的小孩子嘛。对了,那个人就是我第一个父亲了。」
「第一个?」
「那个人,也不是现在的爸爸。」
「…………」
不是现在的爸爸——么
不是,到底有多么不是呢?
「妈妈自杀的原因究竟是什么这件事,说实话我也不清楚。不过她原本就是个精神很纤细的人吧——过着为了金钱而结婚的生活,对她来说也太过空想了吧。」
但即使这样,受害者还是我的第一个父亲吧——羽川如此陈述着自己的见解。
这种冷酷的说话方式。
一点都不像她的说话方式。
让我的内心不由得有些嘈杂的感觉。
「这个第一个父亲,嘛虽然我也不是记得很清楚了,但是他是一个份额长认真的,几乎可以画在画上的工作人类——是一个根本没法养育子女的人。所以,又结婚了。这次或许是为了要找人带孩子吧——要是这样的话干脆雇个保姆嘛。」
嘛,从教育上考虑,没有母亲对孩子并不好,但或许就是因为他认真吧——羽川继续对『第一个父亲』的行为作了解释。
「然后,那个父亲,最终也因为工作过头而过劳死了。然后,被留下的母亲,也就是第二个母亲就是我现在的妈妈,而现在的爸爸,则是她的再婚对象。」
以上。
羽川带着笑脸总结。
如果她接着马上说「什么的,都是骗你的啦。回到家里就会有热汤和温柔的父母等着我的啦。」的话,我肯定会立刻相信后面那段话的吧。
不,实际上。
那是非常像是骗人般的——荒唐无稽的故事。
也可以说是让人完全搞不明白。
虽然也说不上复杂,如果画在图上也是很容易明白的家族图谱。
不过,
如果这是真的话,那现在和羽川生活在一起的——生活在一起那些并非家人的父亲和母亲是——
「对,现在一起生活的爸爸和妈妈,和我完全没有血缘关系。完全是不相干的人了。啊哈哈,没有血缘关系的完全的不相干的人。——如果吸血鬼听到了肯定会笑出来吧。」
「……笑不出来啊。」
因为是我说的——所以不会错。
当然了,那个今天也蹲坐在那个废墟里的小女孩,也绝不会笑出来的吧。
不过我从春假以来就从来没看到那个小女孩笑过。
「这是什么啊。又是什么故事了?」
「有种昆虫物语的感觉吧。不不,当然户籍上也还是写着父亲和母亲。虽然是爸爸妈妈呢。不过他们也从来没做过爸爸和妈妈该做的事情。」
明明我是,
这么想扮演好女儿的角色呢。
我好想听到了一句类似如此的话语,又或者是没有听到呢?
虽然我不觉得羽川会说这种单方面的抱怨的话。
但到底是怎么样呢?
这只是我听错了而已么?
我又知道羽川的什么了呢?
羽川的话——就绝对不会困扰,不会烦恼么?
羽川的话,
就不会受伤了么?
她的话,就不会反省不会后悔么?
也没有任何讨厌或者不擅长的事情么?
羽川就应该理所当然的很幸福——我是一直这么认为的么?
我是一直这么强加于人的觉得么?
「就算没有血缘关系也能够成为家人——我以前也是这么想的。毕竟是经过了那么多家庭才得到的家,所以我也曾经想过要加油和大家搞好关系的。也真是不如意呢,真的。」
不如意。
也很无聊。
这么说着,羽川突然转过了身,这回事她转到了我身前,堵住了往前的路。
「抱歉呢,阿良良木君。」
这么说着。
「刚才,我说了很坏心眼的话呢。」
「欸——不,没有这种是。」
我真是不明白这些对话怎么会导致羽川对我道歉,相当困惑。
这时,羽川说到。
「因为这只是转嫁而已嘛。」
「突然之间听到别人说这种话,肯定会困扰该怎么反应吧?所以才会这样觉得,而且这件事本来就和阿良良木君没什么关系——不过,还是会觉得有些同情感,还会为了这种随便的同情而自己感到些许罪恶感吧?会有做了不好的事情呢,这种……不快的感觉吧?会有不小心看到朋友的隐私了,这种沉重的感觉吧?」
喋喋不休的羽川的话语中满是悔恨的感情。
接着她露出了一副十分软弱的表情——就像是如果走错一步的话就会被破坏的无法恢复一样——那是完全不允许我反驳的氛围。
而她脸上的纱布,或许正强调了这一氛围吧。
「所以我才对你说了哦。」
羽川说到。
「就像我想的一样。我靠着阿良良木君一下子就心情爽朗了。」
「…………」
「让阿良良木君觉得很不快,让自己变得愉快了——这根本没法称得上是抱怨呢。」
羽川那好像真的非常抱歉的样子,让我无法直视。
「这种,根本就是消除欲求不满而已嘛。」
「欲求——不满。」
说实话的话。
在这个时点——我已经基本能都猜到事情的经过了。
那让人惊惧的推测的正确性——我那正确猜测所代表的东西。
羽川的脸上盖着的纱布。
以及其理由。
如果,那其中有着如同我所想的那种理由的话——羽川应该不会突然和我讲这些话才对吧。
如果不是那样的话,像是靠我来抒发郁闷什么的。
应该不会靠我来抒发郁闷吧。
「不过——这种事情,还亏你都知道啊,一般来说这种事情都不会告诉本人吧?直到二十岁生日都瞒着之类的——」
「因为是坦率的双亲吧。在上小学前就从他们那里听说了。对他们来说——好像真觉得我的事情很麻烦的。」
「……羽川。」
我下定决心——问道。
我无法敷衍了事。
在这种时候,不要多问,不要了解明确的答案,不和别人对答案,才是最好的方法吧——
不过已经晚了。
我已经非常深入羽川的物语之中了。
深入了她的内心。
深入了她——家庭。
我已经踏进了围场。
「你的脸——是被谁弄的?」
虽然没有确信。
仔细考虑的话,就算不用考虑,那脸上受伤的理由,绝不会是其他——绝对是,被谁弄的吧。
但是。
「为什么,你要问这种事呢?」
羽川说到。
并非拒绝了我的质问,那只是,像是觉得不可思议一般的,小孩子说话的口气。
「为什么阿良良木君,要问这些呢?」
「……那是。」
我没有说下去。
大概这正是羽川给我的机会吧——不,应该不是机会这种积极的东西。
『如果要放弃的话就是这里了。』
或许正是羽川给我发出了这样的警告文——不,最后通牒吧。
又或者说是,威吓射击。
但是,我没有放弃。
「那大概是,因为我是你的朋友啊。」
「……朋友。」
「朋友的话在这种场合就该问问吧?虽然我也不是很明白。」
毕竟羽川也只是表面上看起来的朋友。
没法很好抓住——距离感。
就像是3D电影似的,到底在哪里呢——有着这种视差感。
「嗯——是么。也是呢。或许是吧。」
羽川认同了我的话。并没有多问一句的,认同了。
「也是呢。如果在这里就停止不说了的话,就真的只是用阿良良木君来发泄一下而已了——只是被掀个裙子什么的,还没发扯平呢。」
「…………」
不,完全可以扯平啦。
简直是我想让你看看我的内裤作为找头了。
我不会真说啦。
「你能够答应我不告诉任何人么?」
「嗯,那当然。」
「是任何人哦。真的,任何人。妹妹们也好,家人也好,都不能告诉——」
像是要强调一样的口气,虽然也有一半开玩笑的口吻——但是其中的认真感觉我还是感受到了。
简直像是要取得口实一样的感觉。
就是这样的语气。
或许是被她的语气所压——我点了点头。
「嗯,说好了。」
「今天早上被爸爸打的。」
羽川的回答几乎和我的答应同时。
带着一副没意思似的,笑脸。
轻笑着。
她就像是——那是非常理所当然的,哪里的家庭都会有的事情一样,说到。
「那怎么——」
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因为愤怒,因为恐怖。
「那怎么可以————!」
当然了。
根据之前的对话,这件事情本身并不是什么值得震惊的事情,这也是当然的结论吧——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也只是打的人是父亲还是母亲,被打还是被东西敲了之类,小程度的变化而已吧。
「虽然他们是从来不会表现出亲切感觉的人——但没想到竟然会做出这种相反的事情呢。我吓了一大跳。」
「吓了一大跳……」
我无法隐藏自己的疑惑。
「……你们并不是那种冷淡的家人吧?」
「完全不是家人哦。虽然冷谈的确有。」
羽川这么说到。
这才是,真正冷淡的口气。
「或许是有些太过冷淡了吧——已经冷冻了?还是因为,我想着正因为已经这样了,所以才想更加接近一步的缘故?难道已经取得平衡了。所以应该是我不对吧。」
「怎么会是——你不对呢。你怎么会,不对呢——」
因为。
你一直都是——正确的啊。
「还有,为什么你父亲要打你啊?」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是,对晚上父亲带回家的工作插了几句嘴,就被打了。妈妈只是在旁边看着而已,就这样。」
「就这样——。」
那倒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的确只是就这样——
都不用强调的,就这样。
但是。
「就因为这种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为什么父亲就要打女儿呢——」
「你看,阿良良木君你好好想想吧。如果,阿良良木君是四十岁左右的时候——突然就有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十七岁孩子,突然用一种像是什么都知道的口气对你指手画脚的?肯定会有些生气的吧,突然有些发怒,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吧?」
「——」
完全不认识的十七岁孩子?
算什么啊——这种自虐式的说法。
比起羽川被打了的这件事,还是这边更加恐怖一些。
不,这并不是——恐怖。
我明白自己身体颤抖的理由了。
我明白自己内心骚动的理由了。
因为我——感觉很恶心。
如果借用忍野的话的话——不对。
我,现在是自己心中的感觉——以我自己的语言,因我自己的实感。
觉得羽川翼很恶心。
不能称其为家人,也不是真正的双亲,只是假的双亲,明明也说是非常冷淡的——但刚才,羽川翼,却正在庇护着她的双亲。
总而言之。
她正在庇护那并非亲人的亲人,那个会殴打自己女儿的亲人——
这样的羽川。
让身为朋友的我——感觉非常地不好。
什么啊这家伙。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暴力是没有办法的事什么的——你在说什么啊。你说这种话可以么?这对你来说,不应该是最无法原谅的事情么——?」
「没关系的吧——就一次的话。」
羽川这样说到。
不。
是我被她这样说。
「这样说的话,我刚才不也打了阿良良木君么。所以阿良良木君就会生我的气么?」
「不——那是。」
那是我不对啦。
就算有着足以成为大义名分的理由,但去掀同学裙子的男生被打了应该也是没有办法的吧。
「对吧?所以也是没有办法的吧。」
羽川轻轻笑着,露出了像是没事人一样的笑脸——这并非逞强,也不是想要获取同情,而是她从心底里这么想的一样。
说了。
「因为我是我嘛——所以被打也是没有办法的。」
「…………」
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并非如此。
而是无语到说不出来了。
对于现在的羽川——一句话也没有。
看到这样的我的沉默,羽川到底是怎么理解的呢?
「我们约好了的吧?阿良良木君。」
她像是强调般的再说了一遍。
又把我和她的距离缩短了一步。
就像是耐心叮嘱式的再说了一次。
「我们约好了的哦。阿良良木君。不会对任何人说——我们约好了的哦。」
不对任何人说。
对妹妹也好,家人也好。
又或者是——学校里也好,对警察也好。
不。
不是,不仅仅如此。
最最重要的是不能对羽川本人,再次说起这个话题——我们这样约好了。
羽川正是要这么说。
正因为她把真实毫无保留的告诉了我,却反而能够束缚住我的行动。
羽川从我这边获得了口实,把说出去的话留住了——为了她的双亲。
为了守护殴打了自己的父亲。
为了守护在旁边看着的母亲。
为了守护完完全全的他人。
「但,但是——这种约定。」
好不容易才说出口的我的声音,大概正在微微颤抖着吧。
「这种约定——虽然应该要守住的。」
「……拜托了,阿良良木君。」
羽川说到。
对正说出口吃不清的话语的我。
对着这个随意就可以打破约定的我这种不诚实的人,一直诚实的羽川翼——地下了头。
深深的。
简直让人怀疑她的腰会不会折断般,深深的,就像是要沉入黑暗中一般,她把低下的头越发低了下去。
「这件事情,请不要告诉任何人。」
「羽川……但是,我——」
看到即便这样也还要抵抗的我,羽川只是机械的重复着「这件事情,请不要告诉任何人。」这句话。
「如果可以不告诉任何人的话,我,什么都愿意做的。」
「欸!?真的!?羽川什么都能做!?太棒了!!」
我赶紧抓住不放。
「阿……阿良良木君?」
我用双腕做出了胜利的姿势,当场跳了起来大叫着。羽川则是无法隐藏的惊讶,睁圆了眼睛,退回了刚才踏出过度一步。不,两步、三步,大概如此。
感觉上心灵的距离会离得更加远吧。
但现在的我是绝对不会在意这些事情的。
羽川可以为我做任何事?
那个羽川翼?
只要我不告诉任何人就可以了!?
「呜哇!怎么办啊,任何事任何事哎,做什么事才是最好的呢。不,等等等等,别慌张啊我。不要着急,这个时候还是应该冷静下来。要严肃郑重才行。要最大限度活用这个前无古人的机会啊。」
「啊,啊?为什么是这汇总反应?这里应该是这样的剧情么?难道不应该是阿良良木君被我的真挚所感动,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定下约定的场景才对么?」
「真挚!?我才不知道这种东西啦!」
被猫吃掉算了啦!
我无法乖乖地呆在原地,开始毫无意义的转来转去。别人看来的话这完全是不审举动了吧,但现在我完全不会在意他人的视线了。连羽川的白眼都完全不在意了。
「该怎么办呢——但是被这么一说也还是会有所迷惑哎——可恶,自己的优柔寡断还真是让人烦恼啊。这种时候就应该立刻决定,才像男人中的男人吧。」
「不,这应该是最差劲的男人吧……」
羽川的语调很低落的样子。
好像随时会逃走一样。
「哪阿良良木君,你还记得我们刚才说过的那些认真、沉重的对话的内容么?」
「我不记得。」
「不记得了啊。」
「阿良良木是谁啊?」
「连自己的名字都忘记了吗……」
这还真是没有意料到的展开啊,羽川抱着脑袋叹息道。虽然看到看到因为我连我的名字都忘了而感到非常震惊的她也很开心啦,但是这种不足轻重的事情现在随便嗯么都好啦。
现在唯一需要记住的东西,就是刚才羽川说过的台词了。
「对,就是那句『只要是阿良良木君的要求,翼老师全都会听的哦~~』羽川的台词……」
「没说过啦!」
羽川怒了。
被生气了也完全没关系。
「翼老师是谁啊?」
「嗯?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正在检讨让羽川扮演女老师场合下的情况,不小心就说出口了。」
「你到底在检讨什么啊!?」
「对了,羽川刚才怎么说的?」
「呜……」
虽然话语中有着些苦涩,但对于这种已经说出过一次的话语是绝对无法取消的她的诚实来说,是绝对不能拒绝我的要求的。
「……这件事情,请不要告诉任何人。」
「不对!是那个后面!」
这件事情是什么事情啊!
这种话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呢!
真是新鲜的说法啊!
「如果可以不告诉任何人的话,我,什么都愿意做的。」
「因为宇宙来的电磁波我刚才没有听清楚!后半段再重复一遍啦!」
「……」
羽川的眼睛,于其说是白眼还不如说完全已经是白目了。
唔——嗯。
虽然最好希望她能够带着点害羞的,红着脸说,但我也不会有那么多的要求啦。就算心里是轻视我的但只要她能收绝对服从我的话,这样也可以啦。
……是我的错觉么?现在轻视我的视线好像不仅仅来自羽川了……特别是从动画开始看的各位好像就留下了那样的视线然后啪的一声把书合上了?
嘛没关系。
不管别人怎么说还是应该按照自己的方式生存下去,这是很重要的。大概有某个伟大的古人这么说过吧。谢谢了,古人。
「什么都愿意做。」
羽川的重复。
超机械的重复。
「…………」
机械重复还真是……
「麻烦你更加,带着感情点的说。」
虽然我是要求对方绝对服从的那一方,但还是低下了腰请求。
「刚才我的那句话里,就已经包含了所有对于阿良良木君的感情了,请务必如此认为。」
「不,不是这样的啦。羽川,你要对自己更加有信心一点啊。你的话肯定能够读得更加富有灵魂的。」
「什么都愿意做。」
这次并不是机械重复,而是富有名为愤怒的灵魂的话语。
听起来一点都没有什么都愿意的感觉。
好像连舌头都不愿意伸出来的样子。
「唔……我不会认输的哦。」
我绝对不会屈服于这种魄力的。
这里一定要留下口实。
这样的话接下来就可以爱怎么干怎么干了。
我就能登上舞台了。
阿良良木厉一个人的舞台。
「什么都愿意做,么……但是说真的,到底要你做什么好呢!因为选项实在是题啊多了所以才会让人犹豫嘛!不,这简直可以说是小论文了!我现在需要书写文章的构成力啊!」
真是应该认真学习的!
好不容易上了升学校,为什么我至今为止一直在迟到啊!
『过大的幸福,反而会让人陷入混乱状态』我现在正处于如此的状况之中。不好好冷静一下再行动的话,只会犯下难以置信的大失败而已。
「等等!?这么说来羽川没有限定愿望的数量啊!也就是说刚才那句话,就意味着可以无限听我的话的意思么!?」
「只有一次!」
羽川立刻订正了。
「『只有一次』什么都愿意做!」
「唔……已经有了解释了啊。」
世间果然没有那么简单么。
嘛,也行了。
比起那美克星神龙来说我也是更加喜欢地球的神龙的。能够把死掉的伙伴一起复活还真是方便啊。(注:龙珠,地球神龙可以一次复活一伙,但那美克星一次一个,不过地球神龙只有一个愿望。)
「真是,我都头痛起来了……」
羽川这么说着,真的抱起了头。
「比起被爸爸打的脸上,还是头更加痛一些。」
「头痛么?」
「嗯,从认识阿良良木君的春假以来,就一直有些头痛。」
「唔嗯。」
这还真是让人有点担心啊。
嘛,不过现在就先放到一边。
「总而言之我们先去个没有人的地方吧,羽川。」
「那个,我觉得这里已经相当没有人味了。」
「不是没有人味,而是没有人啊。」
往这里,我带着路。
「哈——……好好,我明白了。反正也没有什么要去的地方。」
羽川像是故意地叹了口气,跟在了我的后面。
哼,就算你装出这样一副样子想要增加我的罪恶感也是没用的。
现在,羽川整个人可以说是握在我的手心里了——我可不会蠢到放过这种机会啊。这里才是让她看看我的男人味的地方吧。
我把自行车停在了一个看起来比较安全的地方(那是辆相当不错的山地车,要是被偷了的话可是相当郁闷的。),接着,我把羽川拉进了附近的树丛里。
「…………」
把羽川拉进了附近的树丛里。
把羽川拉进了附近的树丛里。
把羽川拉进了附近的树丛里。
……怎么说呢,听起来有种微妙的犯罪感的话语啊!
不!
这是双方都同意的情况,所以不是犯罪!
应该说这种情况,是羽川要让我把她拉进树丛的才对!
这就是被诱拐么!?
还是说被傲娇!
……不,嘛,虽然羽川身上一点也看不到傲娇党要素,但好像就现在显得非常傲的样子。
期间限定傲娇。
「好了,那么,做什么呢?阿良良木君?」
是准备坦诚相对了么,羽川自己说出了这样的话。
她把身子靠在了身后的树上,感觉就像是在陪上幼儿园的小孩办家家的亲戚家的姐姐一样的感觉。
是是,真像啊。
「哦,羽川,你相当有余裕嘛。」
「嗯,很有余裕哦。」
羽川像是挑拨似的说到。
游刃有余啊。
「因为接下来的展开,我基本能够料想到了。反正不管阿良良木君对我提出什么要求,只要我堂堂正正的回应那个要求的话,阿良良木君就会十分羞愧地什么也不做的吧?」
「你,你说什么!?」
十分羞愧地!?
这么何等的侮辱啊!
我到底什么时候说过羞愧了!
「春假,体育仓库。」
她以单词回答了。
我只得沉默。
完全沉默时的使徒,应该就是这种感觉吧?
这样的话倒是有个超可爱的EVA在我面前呢。
是吉崎观音的人设么?
(注:这里捏eva,eva里击败使徒时的日文说法就是完全沉默。吉崎观音是keroro的作者,给eva做过一点人设。)
「哎呀——我真不想想起来啊——春假时候的阿良良木君实在是太小鸡了。就算不知道鸡这种生物,只要看到那时候的阿良良木君,就能够大致明白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生物了呢。」
羽川难得露出了一副讽刺的样子。
还说真不想想起来啊——什么的,看来真不想想起那时的事情啊。
「那么,小鸡阿良良木君。你到底希望我做什么呢?反正是什么都不用做的吧。但你说说我还是会听到。怎样?脱么?几件?」
「…………」
看起来在羽川心中,我的男人度是非常低下的。
身为男性怎可容忍这种屈辱呢——不,但是,羽川其实误解了。
的确春假的时候我只是个小鸡而已。
这点我承认。
但是,你要是以为小鸡总是小鸡的话就大错特错了。就像小鸡终有一天会变成公鸡一样,我也——哎,这样的话不还是鸡么?
不对不对。
就算还是鸡,我也是名古屋公鸡啊!
我怀着要把春假时的失态表现一口气都扳回来的心情,要好好掌握住现在的状况。
呵呵。
能够给予这样的我一个复仇的机会,神明也真是慈悲啊。
……
真是哎,『这样的我』哎?
神明也太宠人了吧?
「唔嗯……」
我用手撑着下颚,一边思考着。我的视线从羽川的脚尖到脑袋,来回打量着。
「唔……」
面对我这样的视线,羽川虽然略微露出了些害怕的反应,但她还是很强悍的背起了双手,挺直了脊梁,就像是让我能够看得更容易一些。
唔。
这就是胆量么。
还是说,她真的从内心里认为我只是个小鸡而已呢?
……大概是后者吧?
哼,那就让我趁虚而入吧——反正这么长的系列书,第六册什么的根本不用担心会被动画化,不管我怎么干影响都不会太广泛吧。
要是在电视上出现这种场面可就糟了,只是用文字的话,根本不会影响到我的人气啊!
而且小说没有被限制啊!
「怎么了,阿良良木君。相当装模作样嘛——还是说什么都没想到么?又还是说,像这样舔着我全身一样的看着我,就是阿良良木君想要做的事情?视奸?」
「…………」
嗯。
啊——对了。
刚才那句话在羽川看来,应该是为了要挑拨我,或者是想要削弱我的气势才说的吧——但是,正相反,这句话给我了一个巨大的提示。
这正是我需要的线索。
对了。
正因为被羽川的那一句『什么都愿意做』所引诱,我一直都在思考应该让羽川对我做些什么这种事——但这种情况下,应该也可以采取相反的动作吧。
并不是让羽川对我做些什么——而是对羽川做些什么。
也就是说,如果要说成符合语法的说法的话,就是请羽川做『请你忍耐一下。』这种事吧——嗯。
非常可行啊。
而且羽川的话语中所包含的提示也并非就这一个——她真是多么愚蠢啊,真不像她。
羽川自己,向我提示了对她自身的攻略方法。果然还是应该接受这一有货么——那样的话就没有客气的必要了。
在我心中仅存的那一片良心现在正要消失了——不等一下,这不是很不妙么?
良心啊,
良心要消失了啊。
「羽川」
「什么?」
「舔着全身一样的看着你并非我想要做的事情。」
「嘛,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啦。」
羽川微微侧了侧头,说到。
「因为,那个,阿良良木同学平时就有对我做吧。」
「暴露了么!」
在上课时候一直看羽川(的胸部)这件事暴露了么!想要自杀了!
「这是我好心提醒你,上课的时候还是看着黑板比较好哦。老师好不容易要教我们很多东西的。」
「唔……」
被温柔地告诫了……!
比起这个来还是直接责怪比较好啊……我简直要被她击败了!
加油啊我!
内心要强大起来!
伤口就用来把内心补强吧!
只要能够越过这里的话就有着极乐的世界在等着我啊……大概!
「然后作为参考,我就再告诉你一件事情吧,女孩子对于视线可是意外地敏感哦,所以看的时候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
「可恶……你想要通过这么说来折服我,也是没有用的哦……」
我好不容易维持住了差点要倒下去的膝盖,支起了身子。
「羽川。舔着全身一样的看着你并非我想要做的事情。」
「嘛,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啦。」
「我想,」
我直直地盯着羽川的双眼,说到。
「——我想要舔,那个纱布底下的,你被殴打的那个伤痕。」
004
那么。
虽然之前的内容已经多多少少地暗示了接下来的话题,但我觉得好歹是把春假时发生的事情以比较容易理解的形式说出来的时候了。
老实说身为罪魁祸首的我,其实并不是很乐意去讨论发生在那两周的事情,不过遗憾的是,关于这个黄金周的话题,最终还是无法避免的。
春假的时候。
我被吸血鬼袭击了。
在这个磁悬浮列车已经实用化,去海外修学旅行也变得理所当然的时代,尽管这事让人羞耻到不愿提及,让人失态到无以复加的地步,简而言之,我被吸血鬼袭击了。
吸血鬼——怪异之王。
令人血液冻结的,令人血液沸腾的。
铁血的、热血的、冷血的吸血鬼。
拥有数不清的宣传语的怪异杀手。
双瞳透着令人晕眩甚至能让双眼溃烂的光辉,那金发金眼的美丽吸血鬼在我的脖子上狠狠地咬了下去,将我全身的血液吸血殆尽——然后,我变成了吸血鬼。
拥有不死之身的,无敌的,最强的——吸血鬼。
无论是专门猎杀吸血鬼的吸血鬼猎人,身为吸血鬼却猎杀同类的吸血鬼,还是基督教的特务部队,都无法帮助我——因此,我的春假不得不用在为了变回人类而作的战斗上。
从结果上来说,由于得到了有点邋遢的路人大叔和班长的协助,最后,我总算是变回了人类。
幸运。
或者不幸。
多少遗留了一些后遗症。
不过至少,我正在无限地接近人类,我——变回来了。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Happyending。
不过在这世界和人生中并没有如此容易接受的终结,况且根本连所谓的终结都不存在。如果实在要找到个终结,那么当那个美丽的吸血鬼咬住我的时候,那便是一切的终结。
那么,暂且不提这个了。
要说为什么在这里插入这个话题是必要的,那是因为「多少遗留的后遗症」——吸血鬼的后遗症。
那个后遗症最主要的部分在于恢复能力和治愈能力——也就是,吸血鬼的不死之身什么的,跟现今那些漫画呀动画里描述的一样。
比如说,在路上摔倒了擦伤了膝盖,手指被纸片割伤,或者和妹妹火怜打架而受的伤,当然也要考虑到当时的条件,也就是吸血鬼化的程度,一般的轻伤眨眼间就能被治好。
治好。
恢复。
就像字面上这样,那是超越人类的恢复力——而这种恢复力根据实际情况还可以用在他人身上。
可以治好他人所受的伤。
在对方的伤口上涂抹血液或者唾液——只要涂抹上去,伤口就可能被治愈。把那个想象成大冢制药或者曼秀雷敦出产的软膏也未尝不可。
涂抹上唾液的话。
舔舐一下的话——就能够治好。
所以。
就是因为这样。
「谢谢。」
——事后,羽川向我道谢了。
话说回来,我的企图一下子就暴露了。
若无其事,就算牺牲了好感度我也若无其事,终究装作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的样子,治疗羽川纱布之下伤口的企图,彻底暴露了。
就算提出治疗羽川也一定会拒绝的吧,虽然那是抓住对方话柄的作战计划,不过太容易被看穿了。
太羞愧了。
好想自杀。
话说回来羽川也不愧为羽川,看穿了我的图谋却什么都没说依然任我摆布,与其说是想要治疗伤口,不如说顾忌到我的面子的成分更重一些。
唔嗯。
就像是一场在开始前就知道结果的比赛一般令人悲伤。
「总之,先把纱布重新贴一下吧。」
像是为了掩饰难为情,我那么说道。
不,其实就是为了掩饰难为情。
「一下子就把伤口治好的话很奇怪吧,不装作还是受着伤的话——」
「父母会觉得奇怪吧?」
羽川把我的台词抢先一步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