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猫物语(物语系列)》作者:[日]西尾维新【2部完结】 > 猫物语@txtnovel.com.txt

第 6 页

作者:日-西尾维新 当前章节:15375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8:49

接着又说。

「他们不会的噢。」

「他们不是那样的人,就算我突然把头发剪掉了,他们也不会注意到。可能他们——连我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呢。」

……另外我还是先解释一下,实际上缺乏胆量把羽川的脸舔一遍的胆小如鼠的我采取的办法是,用包上别着的回形针刺破指尖,然后将流出来的血液涂抹到羽川的患部,如此极为健康的行为。

成为名古屋油鸡展翅飞翔的日子还遥远得很。

嘛,反正,就暂且不说春假的事了。现在的我与只是吸血鬼的残渣,体液已经无法彻底根治伤口——但从最终的结果看,它至少可以抹平伤痕。

反过来说。

如果我不做那种治疗的话——

那将是会留下明显伤痕的十分严重的伤。

究竟是用了多大的力量殴打之后才会留下这样的伤痕呢。

苦涩。

无情。

她的父亲,照着女儿的颜面打了下去——按照羽川的说法,那似乎只是父亲的一时冲动,但我一点也不是那么想的。

纠缠不休——执拗地,一次又一次地殴打。

应该是那样才对。

羽川所说的「殴打的理由」,无论怎么想都是极为琐碎的事情——具体来说的话,无论是怎样的「理所当然」,那都不足以作为父亲殴打女儿,或者说一个成年男人殴打一个女孩子的理由。

然而。

「我送你回家吧。」

对于我的这个提议。

「不,不用了。」

她以淡淡的话语——坚决地拒绝了。

那完全是不允许他人干涉的态度——也是当然。

因为羽川并不打算向我寻求帮助。

况且我们只是在路上相遇。

这只是偶然的产物。

不,就算她向我求助了,我也没有帮助她的理由——人啊。

人啊,只能自己帮助自己——

所以。

所以,在那之后,我们暂时只是走在一起,像平时一样进行着没什么营养的话题,然后在适当的地方,不知不觉地,不着痕迹地,分别了。虽然我们似乎还在途中将一只被车子碾死的白猫埋葬了,不过我已经记不太清了。

事情的大概就是这样。

结果,我也没对那之后的预定作出什么大的变更——水坝的建设中止了。一点去书店的心情都没有了。我在和羽川分别的地方跨上自行车,就那么直接返回了家里。

「噢,哥哥,怎么了。那么早就回来了。」

我回家一看,火怜正倒立在楼梯上上上下下——到底在做什么啊这个妹妹。这究竟是什么训练啊。

「…………」

但是我连吐槽的心情都没有,径直从她的身边走过来到洗手间洗手去了。

「什么嘛,别无视我啊,哥哥。至少也对可爱的妹妹说声我回来了嘛。买完东西了吗?」

「买东西?不——要买的东西……」

所以说,没有买。

别说是消解欲求不满了,焦躁的情绪反而愈演愈烈。

那份思念,也持续不断地变得越来越严重——

005

翌日。

也就是四月三十日。

话虽如此,单从感觉上来说,我觉得那仿佛还是在四月二十九日的半夜(原本我就觉得不被妹妹吵醒的话,新的早晨是不会来的)——当双亲,以及由于庆祝节日而熬夜的火怜和月火终于入睡的时候,我悄悄地出了家门。跨上山地车,尽可能不发出任何声音地,我静静地踩着踏脚板。在一段时间里小心翼翼地不打开车灯,尽管连我自己都觉得这样有些太过了。

夜游。

其实并非如此。

我并没有那种大胆行为的志气——虽然我的成绩非常差劲,但别看我这样,其实我是个非常老实的高中男生。

从来不会做出不良行为。

那么我抑制着睡意究竟要去哪里呢,其实我是要去城外的一处废墟,那里过去曾是补习班的一座废楼。就连试胆大会也不屑于使用的接近崩坏的废墟般的建筑物——而在半夜中来到这样的地方,印象上就不像是什么好事情。

就算说是不正当行为我也无法反驳。

然而我是有理由的。

去那种地方的理由——时间选在半夜的理由。

确实存在。

我把自行车停在了废楼的围墙前面,虽然这里完全没有人烟根本不用担心,不过为了慎重起见,或是单纯出于习惯,我还是在后轮上了锁。然后从围墙与围墙之间的间隙中进入空地,接着走进了大楼。

虽然说这种地方连试胆大会都不屑使用,但实际上,像这样擅自在半夜侵入别人的废墟,还是让人惊慌得背脊发凉——况且。

况且——在这座废墟之中,存在着真正的怪物。

怪物。

妖精。

怪异——怪异之王。

吸血鬼。

暗夜行者。

「嘛,现在说起来这也是过去的事情了——」

很久很久之前,在某个地方。

没错。

在这里的并不是吸血鬼——而是吸血鬼的遗族。

吸血鬼残留下来的渣滓——吸血鬼榨取下来的渣滓。

那是个吸血鬼残渣的幼女。

在那比外观看起来更加荒凉的建筑物中,我一边躲避着瓦砾和废弃物,一边走在通往最高的第四层的通道上。

在四层有三间屋子——无论哪一间在过去都是用作教室的——我漫无目的地按照顺序拉开了门把手。

今天的运气真差。

第一扇门后和第二扇门后都没有。

第三扇门后也不能完全说有——那吸血鬼残渣的幼女的确是在那儿,不过另外一个,原本应该在那里的男人却不在。

「奇怪……忍野那混蛋,大半夜的上哪儿去了?」

出门去了?

一点都没变,依然是行动模式让人完全搞不懂的家伙——不过在这种时间,他在楼下的某个地方,把破旧的桌子拼成床正呼呼大睡的可能性也并非没有。预测到我的到来,为了睡眠不被影响而事先避开四楼的教室里的这条线也是存在的吧。虽然我没有告知他来访的正确时间,不过那家伙毕竟是个能够看穿别人的男人呐——话又说回来我的到访很容易看透就是了。

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也是个给人造成困扰的客人呢。大半夜地来访确实很没常识。他总是说着「阿良良木君,太晚了。」什么的,我把这当做欢迎也是错误的。

面对没有常识的吸血鬼,以没有常识的行动来应对,自然是极为在理的——只是。

伸手将身后的房门关上,在那一片漆黑的教室中,原本是吸血鬼的幼女坐在角落里——我望着她,不禁吞了口口水。

我显然紧张了起来。

仔细思考的话。

像这样单独与她两人相处——从春假以来这还是第一次。

在这次之前,像这样在这里见面的时候,忍野总是在场的——虽说是两人独处,但那幼女绝对不是人类,而我也绝对不是人类了。

半吊子的怪异——半吊子的人类。

而我和幼女之间,如果存在责任的话——大概责任都在于我。

紧张。

心也紧绷了起来。

罪恶感也——萌生了出来。

萌。

「…………」

啊啊不是,萌的意思是萌芽之类的近义词,绝对不是穿着清凉的金发幼女可爱得让人心生怜爱的意思噢。

八岁左右的天真无邪的坐姿。

发量很多,却一根一根如薄绢般纤细的金色发丝。

穿着可爱的连衣裙——鲜少在这废墟之中来回走动,透明一般的肌肤颜色,不带赘肉的光着的脚。

她一点也不可爱。

关于这点不需要费口舌描述……简直完全不需要讨论。

带着恨意,狠狠地盯着我,只要描写那仿佛是刺过来一般的视线——就足够了。

「……别露出那种眼神啦。糟踏了好好的美人。」

一边说着这种玩笑话,我一边向她靠近过去——慎重地一步一步靠近。

「好啦,微笑一下看看嘛。笑脸是最适合你的噢。」

没有回应。

明明就不是一具不会动的尸体——不,该说宛如一具不会动的尸体。

不过话说回来我也没有期待回应的声音。我没有企图让春假结束以来一句话都没有说过的她,在这种地方,这种时机唐突地出声讲话,毕竟我也不是机会主义者。

只是。

就算这样,如果连我也沉默不语——那只会让心情变得更加消沉。所以,起码我要继续喋喋不休地饶舌下去。

况且今天还要加上忍野的份。

嘛——虽说如此,笑容是最适合这家伙的这种话,却是我的心声。

面对着在教室一角抱膝而坐,就那么即将发霉的她,我突然弯下腰,将上衣敞了开来。

……不要误解,在穿着清凉的金发幼女面前慢慢地开始脱衣服这种行为,完全不代表我接下来打算模仿鲁邦三世进行挑战的意思。

要不然就算是小说恐怕也不能出版了。

但严格来说对方并不是幼女,而是怪物,就算说她年龄五百岁不成问题,也没有人原意听。

说起四月底的话,虽然仍旧是寒冷的时节,但是我在废墟之中半裸是为了——让这个幼女进餐。

进餐?

那么为什么要脱衣服?

无法用女性的裸体盛放食物,所以打算改用男性?

虽然抱有那种疑问,但是不用说明(话说在那第三个问号背后,还有其他应该产生的疑问)。

无需多言。

所谓吸血鬼的进餐——那就是吸血。

「……喂,至少也说句我开动了啊。不管你再怎么着急,这也不会成为符合礼仪的进餐仪式啊。」

我用手臂抱住她小小的身躯,强行将她向上拉起来,一边把她往我的脖子处引导——这样就成了拥抱的样子,这个姿势无论多少次我都无法习惯。

进餐。吸血。

不,可是,对她来说这大概也算不上进餐,不如说得贴切一点,这或许是在打营养点滴——况且现在的她也已经丧失了原本意义上的吸血能力了。

体质方面经过怪异专家,忍野咩咩之手进行了改造,她的身体变得只能接受我的血液——而副作用则是,如果不定期吸取我的血液,她就会无助地死去,无助地消失,她就是如此悲剧的存在。

现在的她从灵魂上来讲算是接近于阿良良木君奴隶的存在——忍野曾经那么说过。

不,可是,我觉得继续给予她血液的我,才真的是她的奴隶吧。

我觉得我是她的仆从。

吾之仆从。

她曾经强势而傲慢地那么称呼过我——想到她曾经那样称呼我,再看看现在她虚弱的样子,胸口隐隐作痛。

每当她吸血的时候。

那作为吸血鬼的痕迹好不容易残留下的虎牙在刺入的时候,痛的不是脖子,而是——胸口。

心脏在痛。

一跳一跳。一跳一跳地疼着。

痛入心扉。

但是,然而,正因如此才什么都没做——那种疼痛反而让我觉得安心。

在她摄取我的体液的时候——至少,她是活着的。

连自杀都曾经图谋过的吸血鬼。

比之前更像是死亡了的吸血鬼。

因为我而像这样活了下来——

「……哎?」

话音刚落。

我才意识到,今天她没有在我的脖子上咬下去——她以拥抱般姿态,将体重完全施加在我的身上,不只是那纤细的手腕,木棍般的双腿也缠绕着我的身体,两人的上半身紧密地贴合着,总觉得这好像是考拉的姿势,可是,她却没有咬我。

「…………?」

搞不懂她在想什么。

不,难道说,都到了这一步,她却,拒绝吸食我的血液么——难道她拒绝再活下去么,一瞬间我战栗了起来,自然地,加重了抱着她的双腕的力道,甚至重到了有折断她背骨的危险——然而并非如此。

不是这样。

看过去的话——顺着吸血鬼幼女的视线看过去的话。

她并没有看着我的脖子。

取而代之,她看着的是我拥抱她之前就放置在一边的行李。

散发着香甜气味的行李。

「那个……」

那是为跟丰裕生活毫无缘分的流浪者,至今都住在这座废弃大楼里的自由人忍野咩咩带来的,与其说是土产,不如说是慰问品一般的东西。

美仕唐纳滋的什锦甜甜圈。

在店里十个才卖一千日元。

黄金巧克力,法式油饼,法国天使,法式草莓奶油,甜蜜西班牙油条,椰子油饼,芬迪环,D-POP,双重巧克力,椰子巧克力。

气味香甜。

跟羽川偶遇回来的路上,作为带给妹妹们的礼物而买的东西。

不过火怜和月火口径统一地说出「减肥中」这种莫名其妙的话,把哥哥的好意完全无视了。

成长期的女孩子减什么肥呢,不是更应该变得柔软一些么,虽然这争论后来上升到足以成为今后人际关系重大障碍的程度,不过话说回来买甜甜圈的钱还是从月火那里借来的呢,这种架吵起来也对我不利。

最终我还是道歉了。

没有道理可言的兄妹感觉。

只不过一个人吃的话十个的量实在是太多了,而且甜甜圈这种东西放得越久味道就越差,没办法,只好给穷困地终日过着吃了上顿不知道下顿在哪里的忍野带了过来。

对那个勉勉强强地忍耐着废弃大楼中的雨露,或者说,不得不喝下雨露的家伙,偶尔给他带些甜食这种程度的交情我还是有的。

…………

春假事件以来,我欠了那个男人巨额债务,具体来说是五百万的金额,为何这样的我仅仅带来一千日元的甜甜圈礼盒就强硬到这种程度,就连我自己也不明白。

五百万。

那是成年人都想上吊自杀的债务金额吧。

然而我既没有考虑一下如何还债,就连检讨一下的想法都没有。

卖内脏吧?

利用不死之身的体质,不管几次内脏都会重新长出来。

「好可怕啊。」

那么。

先不说那个了——总之这香甜的什锦甜甜圈就是由于以上原委而出现在这里的,现在吸血鬼幼女正以抱着我却完全无视我的状态,一心一意地盯着它。

火热的视线。

也就是说她将火热的视线送了过去。

「不……难道说。」

不会吧。

那种事情不可能啊。

虽说穷途末路,虽说她是榨取后的渣滓。

就连存在的证明也几乎被夺走——影子与形都没有留下,就连名字都被剥夺,然而她依然是自尊心很强的吸血鬼。

而且也不是普通的吸血鬼。

铁血的、热血的、冷血的吸血鬼,拥有贵族的血统。

可说是吸血鬼中的纯种。

是那样的她噢?

然而作为主食的血液就在面前,却把注意力转移向了甜甜圈,这种可能性到底……

咕噜。

发出了一个这样的声音。

一看才发现幼女流下了口水。

「别破坏我的梦想!」

随着怒喝,我推开了幼女。

摔出去的幼女的脑袋撞上了后面的墙壁,一定非常痛。

糟了,不假思索地就采取了粗暴的举动。不过这样也是因为在我裸露的肩膀上直接流下口水让我十分不快。

当然,真要说起来,就算是未遂,想要在羽川裸露的脸上涂抹唾液的我,也绝对不值得褒扬就是了。

「没,没事吧?」

我将手伸过去想要摸摸她的头,幼女却用相当的强力打开了我的手,我也被还以粗暴了。

她似乎生气了。

金发全部倒竖了起来。

……我说,怎么像是动物一样。

连摸都摸不得,就像闹别扭的小猫。

不过把她激怒了还真是难办——而且这也不是加油,再不给她吸血的话,这家伙的身体真的会坏掉。在这个时候,我的脑中却出现了奇怪的烦恼,恨不得没来过这座废弃大楼。虽然可以将把那奇怪的烦恼与恋爱的烦恼搞错了归为原因,但是托月火的福,其实那个原因应该已经消除了,所以就算是出于将被浪费掉的购物时间夺回来的考虑也好,我希望她能够在今晚就把我的血吸掉。

躲过妹妹们的眼睛大半夜地从家里出来也绝非易事——就算是白天那也不能说简单。那是因为,对于夜行性的吸血鬼来说,白天的时间基本上是用来睡觉的。

没有什么生物在被吵醒的时候还会保持好心情——这么说来被吸血也算是另一份辛苦了。

说起吸血的时间段的话,果然半夜是最佳的。

……真的好像是在照顾动物啊。

或者是小婴儿什么的。

感觉我就像个喂奶的妈妈一样。

那么,该怎么办好呢——我抱臂思考起来。

忍野在的话还能向他寻求帮助,可是他不在。如果他在别的教室里睡觉,那就不单是吵醒他这种程度的事情了。搞不好他可能要以求助金为名义向我要钱。我已经无法承受继续增加的债务了。

话说。

我已经决定一生都要背负吸血鬼之名了。

连这种程度的困难都不能一个人解决的话那怎么行呢。

「这种时候,摸摸头是不是会比较好……不,那会成为服从的证明啊……」

唔嗯。

啊,对了。

虽然应该有更省钱的办法,不过既然事情是从甜甜圈开始的,那么就让甜甜圈来解决不就好了么。

就是这样,摸脑袋的问题就全部让食物来解决吧。

就像《美味大挑战》里那样。

(译者注:《美味しんぼ》是雁屋哲原著,花咲あきら作画的漫画)

哈哈哈,像这样用食物收买的话就能压制住怒气了,这样的感觉。

我从塑料袋里取出甜甜圈的盒子,放在自己的膝盖上,让吸血鬼幼女看着我缓缓地打开。

然后将最靠边的一个黄金巧克力甜甜圈取了出来,伸出了手。

伸了过去。

与此同时,甜甜圈已经被夺走了。

其实你根本就没有丧失吸血鬼的技能吧,竟然以那种超快的速度夺走了甜甜圈。

接着幼女连细细品味都没有就直接咬了下去。

又是以那超快的速度,幼女三口就将黄金巧克力甜甜圈吃了下去。那架势让人怀疑她为什么没有将自己的手指头也吃下去。

哎呀哎呀哎呀哎呀。

那是什么个狼吞虎咽的吃法哟。

虽然说过了,但是怎么不见你喝我血的时候也显得那么美味呢——真让人觉得受打击。

「——呃,喂!」

才刚吃完,紧接着,吸血鬼幼女又向放在我膝盖上的剩余的九个甜甜圈发起了攻击。

我好不容易抱着盒子躲开了攻击。

不是开玩笑的,幼女又沿着弧形轨道迅速向我袭来,那动作让我觉得自己的腹部肌肉也会受到牵连一命呜呼。

「给我坐下!」

我想也没想就对着再次攻过来的幼女那么喊道。

虽然喊了,但是给我坐下这种话。

她又不是狗。

然而吸血鬼幼女却忠实地按照我所喊的,就地坐了下来——而且不是惯常的抱膝而坐,而是抬起屁股如蹲坐一般的漂亮坐姿。

然后唰地以认真的表情向我看了过来。

「…………」

现在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完全无法理解。但是我觉得就算保持沉默事态也无法得到发展,总之先试试吧。我从剩余的九个里取出我最推荐的法式油饼甜甜圈,然后将它放到吸血鬼幼女的面前。

想起刚才黄金巧克力甜甜圈的下场,我觉得假如我就这样拿着的话可能连手都会被吃掉,所以打算把甜甜圈放在她的面前。

当然,废墟的地板就算恭维也不能说是有人打扫过的(原本吸血鬼幼女就是光着脚的,而我和忍野则是穿着鞋走路的),所以我首先铺上一张附送的纸巾,然后再把甜甜圈放上去。

虽然我以为甜甜圈会立刻消失,不过吸血鬼幼女只是流着口水,保持着蹲坐的姿势。

如同字面所写的一样,她用鬼一般的眼神盯着我看。

直到刚才为止的瞪视还能乐观地认为是强烈地将眼睛向上看的结果——然而实际上,如果视线可以杀人的话,我肯定已经死了。而且还伴随着奇怪的惨叫。

不过,某些种族的吸血鬼确实只用视线就可以杀人。

不知是叫做邪眼还是魔眼。

这样说起来,这家伙在春假的时候好像只是盯着看就让混凝土碎裂了——我现在是不是有丧命的危险?

「……手。」

不自觉地。

我将手伸了出去。

接着,吸血鬼幼女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手掌与我的手掌重合了起来。宛如电影《ET》一般,但或许是肚子很饿的缘故,这动作如同本垒打成功的球员之间击掌相庆一般。

「那么,那个……请吃。」

在「百人一首」中有个「关键字」的环节。

比如以「musumefusahose」为顺序。

似乎以一读出札上的关键字,在听到之后立即做出行动的良好听力为其胜出的依据也不为过——很遗憾,我对于百人一首的造诣实在不是很深,如果那是真的的话,这个吸血鬼幼女的才能必然能在百人一首中得到很高评价。

在我说出「请吃」之前,她已经行动了——不,是已经行动完毕了。

野生兽类一般,她向着法式油饼甜甜圈伸出了尖牙。

话说回来,说起野生的兽类。

她完全像是饲养着的小狗嘛。

看上去八岁大小的金发儿童,做出匍匐着舔舐地板一般将脸凑近纸巾上的法式油饼甜甜圈的姿势,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非常危险。

但是纸巾什么的……果然还是拿在手里才是正确的感觉。

话虽然那么说,不过纸巾好像没办法消化,她灵巧地在口中加以挑选,然后「呸」地吐了出来。

实在称不上是举止端庄。

原本匍匐着吃甜甜圈的时候就称不上是举止端庄了。

嘛——就算是在春假的时候,她也不是什么具有进餐礼仪的家伙。回想起她那时候所说的话,原本吸血鬼与人类的进餐礼仪就是不同的。

目不转睛地看着别人进餐的样子也是违反礼仪的,那个时候我被那么说过——但是现在是这个家伙紧紧盯着我看,绝不是因为我违反了礼仪,而是因为她想要袭击剩余的八个甜甜圈。

「不,可是,这些原本就是给忍野带的——」

而且不管吃了多么美味的甜甜圈,那对吸血鬼幼女来说也无法成为营养。因为吸血鬼幼女的营养——唯一的完全营养食物——就只有我的血液。

「——不过嘛,你再吃三个左右也行。」

反正本来有十个。

考虑到忍野和这家伙平分,一人五个是正确的计算结果——想起来忍野应该和我一样,一个人吃不下十个甜甜圈。

「那么,哪个比较好呢?再选三个噢。」

我把盒子拿给幼女,让她能够看见里面。

「指给我看就行了。」

于是幼女移动了左手的手指——从一头开始按照顺序,一个一个地,全部指了一遍。

从一头到另一头,一个一个地。

「…………」

全部。

欲望真强烈啊。

她似乎并没有让步的意思,幼女保持着板着面孔的样子,又重复了一遍,从一头到另一头巨细靡遗,一个接着一个地指了一遍。

由六部分组成的D-pop,她还特地很有心地一个部分一个部分地指了出来。

「唔嗯。」

是吗,这家伙原来是甜食党啊——不,可是,就算这样也不可能全部吃掉吧。那个小小身体的哪个地方把甜味吸收了呢。

吸血鬼幼女盯着难以作出决断的我——我感到压力很大,能让混凝土碎裂的压力。

真的快要崩溃了。

嘛——快要让我崩溃的或许是罪恶感也说不定。这个吸血鬼幼女必须过着这样的生活,果然是我的责任啊。心高气傲的美丽吸血鬼,现在却趴伏着吃甜甜圈,这个现实不能不让人心痛。

春假以来,她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那时候还总是笑着,现在却一脸不快地板着面孔。

一想到她所做过的,她所经历的这些事情,我便理所当然地产生了同情——虽然我知道作为人类不该产生这样的同情。

「我明白啦,全都给你吃吧。」

我说道。

极具气度,极具胸怀地,我把装甜甜圈的盒子放到了地板上。

简直像是放上了贡品。

「那么,叫三声汪。」

啊。

糟了,想都没想就提出了这个要求——我正那么想着的,还来不及撤回命令的时候,她已经在那里独自享乐一般,漂亮地完成了阿克赛尔三周半跳。

说是独乐,不如说像是知更鸟。

但是直到最后她也没有说「汪」,而是转向了一边,那或许是前贵族最后保有的骄傲吧——但是这份骄傲登场得也太晚了些。

嗯。

果然还是不说话啊。

我还以为她必然会发出声音的,但果然还是没那么顺利。

不过在这样的闹剧场景下说话的话,我也会失望的。

我不想看到那种糟糕的展开。

我把装甜甜圈的盒子推了过去,说了声「吃吧」。接着吸血鬼幼女迫不及待地,再次匍匐在地上,这次她连带着盒子一起,一口气啃起八个甜甜圈来。

说是忘我的食欲,不如说那气势像是要把地板也吃掉了。

说是狗还不如说是饿坏了的儿童。

「太棒了,这个环状的食物真是太好吃了——这就像是装满甘甜戒指的宝石箱嘛。」

「刚才说话的是你!?」

我唰地往旁边看了看,又震惊地回过头来,然而吸血鬼幼女却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依然无限接近没有表情地吃着地板——不,是鼓着腮帮子大口大口地吃着甜甜圈。

什么嘛,幻听啊……

呜哇,心跳好快。

白激动了。

真是的,这种惊喜太狡猾了啦。

「唔嗯……嘛,知道这家伙喜欢什么东西也算种收获……但是为什么呢。」

知道了她喜欢这东西到了会让我产生幻听的程度,这为今后我跟这家伙维持关系提供了有力的情报。

但是。

然而,就算这样——她也不说话。

尽管我这边希求到甚至产生了幻听——但是她仍然顽固地不向我开口。

虽然只是很短暂的,主从的关系却显现了出来。

「哈啊——明明八岁儿童的喉咙和舌头也不会讲话不利索啊——」

不对,虽然没有想过,但是说不定就是这样。

但是就算是这样,只言片语也好,我希望她能讲话。

就像现视研的Sue一样。

就像现视研的Sue一样。

就像现视研的Sue一样!

(译者注:Sue是大野的美国宅友,原名SusannaHopkins)

「你在做什么啊,斑木君。」

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我吓了一跳,犹如淋了冰水浴一般站了起来。

转头看去,那里站着的是忍野。

既没有脚步声也没有气息。

「你也真是的,别吓我啊……」

我摸着胸口说道。

虽然我也在这个鸟窝里待了不少时间,但还是习惯不了,废墟就是废墟——在这种情况下身后突然站个人我还是会吓到。

「……别突然之间登场啊。就算你名字叫做忍野,也不用像忍者那样啊。」

「唔,斑木君也是,不管春假的时候你积了多深的恨意,也不能像那样虐待小吸血鬼啊。」

「我才没有虐待她呢。」

「把幼女当做狗来对待,我觉得这已经足以构成虐待了,斑木君。」

哎呀呀,忍野说着特意耸了耸肩膀。

「虽然那些甜甜圈看起来是带给我的土产——唔嗯,但是已经吃过了呢。」

「…………」

一边笑嘻嘻地,一边跟以前一样说着那种看穿了一般的话。

话说回来别叫我斑木君啊。

总觉得那是别的角色的艺术风格。

对于未来的neta已经崩溃了。

话说回来——忍野咩咩。

三十多岁的大叔。

登场了。

一年到头都穿着夏威夷衬衫,一看就是个轻薄的不良中年。怪异专家,怪异变化方面的权威,怪物的技术官僚——和这些头衔非常相符,的确是个散发着可疑气息的人物。

虽然我也得到了动画化的时候他的样子将非常有型的谜的情报,但是谁管他啊。

反正对我来说他就是个奇怪的大叔。

说是奇奇怪怪的大叔也不为过。

「阿良良木君,或许没有说过,不过我最喜欢吃甜食了——如果下次还有机会的话,请一定要留下我的那份哟。我最喜欢欧菲香的了。那是因为,我是个古风的男人。」

(译者注:欧菲香,oldfashion)

「别冒充古风男,烦死了。」

不过他也不是那种典型的把坚持传统作为己任的麻烦人物——嘛,欧菲香的甜甜圈确实很好吃啦。

然而当我看望吸血鬼幼女的时候,不管是欧菲香还是芬迪环都已经被她吃完了,她正以「哎?什么?甜甜圈?那种东西我不知道啦。」的表情,回到了教室一角的那个固定位置,以抱着膝盖的基本姿势坐了下来。

那也是因为春假时发生的各种各样的事情——她似乎不想在忍野面前表现出不成体统的样子。

但是无论怎样修饰,都无法完全隐藏嘴角的污渍。

嘛,但是。

虽然进行这样的比较有些荒唐,但比起忍野——似乎还是和我比较亲近,唯独这一点让我觉得安心了一些。

……当然也可能是完全不放在眼里。

「我知道啦。那么下次有机会的话,我给你买一盒欧菲香的带来吧——正好我的MR.甜甜圈点数也快凑满了。那么,忍野,那么晚你上哪去了?」

从这个气氛来判断,他应该不是跑去别的教室睡觉了,所以我那么问了。

「嗯——是工作啦工作。」

忍野并非煞有介事,而是如平时一样装傻般地用那种话回答了我。

「本来就是无根野草的我继续呆在这个城市的理由,以及原本来到这个城市的理由,都是为了收集怪异传说的情报——只不过为阿良良木君所做的事情进行善后,才是现在的我最重要的工作。」

「善后是指……」

我侧目望向抱膝而坐的吸血鬼幼女。

吸血鬼幼女好像并不关心我们的对话。

「是指像这样照顾这个家伙吗?」

「那也是一部分啦,但并不单是这样——实际上,吸血鬼是很麻烦的。之所以说是怪异之王——仅仅存在着就能引发各种现象。持续给周围带来影响与刺激。在那之后好好地收拾干净,那也是阿良良木君给我带来的工作哟。」

「各种各样的工作同时进行着吗。好像布基波普呢。生意兴隆不就足够了嘛。」

(译者注:布基波普是日本小说家上远野浩平的科幻小说中的人物。)

不过先不提我那五百万,收集其他的怪异传说这一块,实在不像是能够赚钱的「工作」。

「真不巧我并没有布基波普的手腕——我的头脑不能同时处理复数件事情。」

忍野那么说道。

「话说回来——阿良良木君。你别欺负小吸血鬼哟。那么做的话会留下祸根的。」

「都说了我没有欺负她了。」

嘛,虽然觉得玩笑是有点开过了,但基本上都是她的擅自行为嘛。虽然不至于说是把我拖下水,但我总觉得自己是被迫陪着她胡闹。

「话说,有件从春假以来我一直在思考的事情,这个家伙啊,精神上也是幼儿吗?」

虽然姿态是八岁儿童的样子,但她原本是妙龄的贵妇人——无论吸血鬼怎样掩饰外表,从根本上说她也毫无疑问已经五百岁了。

说到底,就算是八岁儿童也不会像小狗那样吃东西。

「啊啊,那是没办法的事情啦阿良良木君——而且也不单是吸血鬼。所谓怪异,都是由于人类的信仰才得以存在的。」

「人类的信仰?」

「对,人类觉得他们存在,他们就存在——那就是怪异。看到幽灵本体的时候知道那是干枯芒草,但是在看到之前,你能说干枯芒草真的就是幽灵吗?」

「嗯?不是很明白你什么意思。不过,应该和沙丁鱼头也有人崇拜是一样的吧,但是那又跟现在的这个家伙有什么关系呢?」

「为什么说吸血鬼是最强的怪异,那是因为搜有人都觉得吸血鬼是最强的怪异。怪异是依据周围的认识而出现——依据周围的期待而行动。」

就是这样,忍野那么说道。

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吸血鬼幼女。

假如视线可以杀人的话,他那也是连只虫子都杀不死的,毫无压力的,普通的温柔视线。

「那么,在那边的那个小吸血鬼——现在,认识到她的存在的人,就只有阿良良木君你而已。」

「…………」

「严格来说的话,我和班长也是这样,不过就算那样,小吸血鬼受到的最大影响依然是来自阿良良木君的。那是因为现在阿良良木君你对她来说是独一无二的营养源。那个影响是最最直接的。」

「那么——你的意思是,现在这个家伙是因为我希望她这样才会变得这样?」

不。

喜欢甜甜圈这种事情或许是受到我的影响,但是像狗一样吃东西什么的,果然还是……假如我期待着吸血鬼做出那样的行为,那我真是有着相当重的精神病。那真的有认真接受心理咨询的必要了。虽然现在依然是半夜,但是现在就得去预约了。

「确实我比起你和羽川比较不像人类,这家伙在我看来也是八岁儿童的样子——但是这并不是我期望看到的画面。」

「孩子不全都是按照父母的期待成长的吧?可就算那样也还是会受到期待的影响——概括来说就是那种感觉哟。」

「父母的——期待。」

家庭的。

影响。

「我并不是想说做个认真的人这种说教的话,但是总开玩笑的话,她会受到不好的影响。本来就已经这样了。」

忍野说到那里停了下来。

没有继续说下去。

因为顾虑到我所以没有继续下去——那是不可能的。忍野不是那么细心的男人。应该只是单纯地因为没有说下去的必要吧——实际上我也觉得不用听下去了。

本来就已经这样了。

我本来就已经对着那个傲慢的吸血鬼,对着那天真无邪的孩子恶言相向了——在此基础上,还继续给她施加负面影响的话会变得怎样。

就是这么回事。

但是对于忍野的话,我也有无法赞同的地方——就算说不是必然会按照期待的那样,但是这个吸血鬼,至少有一点是按照我的期待去做了。

也就是说——不原谅我。

既不笑,也不讲话。

吸血鬼无法——原谅我。

我无法被吸血鬼原谅。

「那么,阿良良木君。既然看着她吃了甜甜圈,那么这次的定时吸血已经完了吧?」

「定时吸血……」

别说得好像是定时喂食一样啦。

「还没完啦。真少见,你居然没看透。她先吃了甜甜圈,之后才要吸血。这家伙,比起我的血液好像更喜欢甜甜圈。直到现在这个事实也很打击我。」

「呼嗯。嘛,阿良良木君的血液好像不是那么甜嘛。我也能明白小吸血鬼的心情啦。」

忍野一个人「嗯嗯」地点着头。

你到底在同意个什么劲啊。

「那么阿良良木君。把话题转回最开始,班长最近还好吗?」

「啊?」

什么嘛,那么突然。

简直像看透了我白天跟羽川见过面一样,这又是他得意的透视么——虽然我那么认为,但仔细思考的话并不是这样。

换个想法,那么说起来好像忍野平时就挺在意羽川的事情的。

一有机会,一有时间,他就会向我打听羽川的事情。

不,说是对羽川的事情在意——还不如说是对羽川的动向在意更为正确。

说是异常在意也不为过。

因为春假时发生的事情,忍野对羽川十分警戒——姑且不论那种认真程度,在忍野看来,羽川那样的家伙一定是麻烦的存在吧。

「那个女孩子对谁来说都很麻烦哟。」

忍野轻松地对我尚未说出口的感想进行了订正。

那就是他的透视。

「当然对阿良良木君来说也是啦——如果说小吸血鬼的来到让这个城市中怪异们的情况产生了很大的扭曲,那么照这个说法,班长的存在就是让这个城市中的人类的情况产生了很大的扭曲了。」

「这说得也太过分了吧。」

「说得过分一点才正好呢。夸大一点,大胆一点。这才是那个女孩的真实。」

那么,怎样呢。

忍野那么问道。

「什么怎样——没什么啊。很健康。」

「真的吗?」

真烦人。

不,之所以那么紧追不舍,是因为我敷衍了事的反应(或者说是应付一时的欺骗),让忍野产生了怀疑吧。

嘛,真的问起来的话,真的不是这样。

真的是骗他的。

但我之所以那么说,是因为那是羽川家里的事情,我觉得那种事情不是可以在这里大肆宣扬的。

左边脸上的纱布也是——那背后的情况也是。

我跟她约好了谁也不告诉的。

就算对方是忍野也是一样。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