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原来如此。不能说啊。」
但是忍野不愧是忍野,当我还在考虑是否应该拒绝回答的时候,他已经从我的反应里察觉到我「不能说」的情况了。
「那么——我可以这样想吧,在她的身上发生了你不能说的事情?很让人担心啊。」
「——没有需要你担心的事情啦。」
而且当然。
我需要担心的事情——也没有。
「那是羽川的问题。我不能多嘴。不管发生什么,只有她一个人可以帮自己——没有人可以救她吧。」
「唔嗯。那么,我就不追问了。」
我还以为事情发展成这样,他铁定会继续追问下去呢——不过忍野却淡淡地把话题转开了。
「不管阿良良木君跟班长怎么调情,我也确实不能说什么。」
「不,我没有跟她调情。」
「围绕裙子的话题之类的,是不好说出口啊。」
「你到底知道什么!?」
「那么我们把探讨内容逆个方向吧。」
听都不听我的解释——忍野那么说道。
「把不能说的事情以外的事情告诉我吧。班长的事情,也不是什么都不能说的对吧?」
「…………」
嘛——讨论内容变成这样的话,确实,我也不可能完全保持沉默了。
羽川的家庭情况,被父亲殴打的事实等等,是不得不隐瞒的——但是与那相关的事情也不是必须全部隐瞒的。
至少,今天——从日期上来说已经是昨天——偶尔在路上碰到,稍微说了会儿话什么的,就算告诉他也没关系吧。
至于是在哪条路上,忍野大概猜不出来吧。
至少,不会那么轻松就知道。
那么想着,虽然——不知道我做得够不够好——隐瞒了不能说的部分,我把今天的事情说了出来。
隐藏着应该隐藏的情报的同时。
从早上被妹妹们弄醒开始。
直到跟羽川见面。
还有最后——埋葬了被车轧死的猫。
全都说了。
「阿良良木君。」
接着——忍野。
忍野咩咩。
从夏威夷衬衫胸口的口袋里取出一根香烟,也不点火就叼在嘴里的——忍野咩咩。
「那该不会是——银色的没有尾巴的猫吧——」
他如说道。
感谢大家一直忍耐到这里。
谢谢。
那么,接下来就是正题。
006
那件事情,虽然后来演变成了很严重的事态,但是对于当时的我来说,没有对其加以重视却是事实。
因为——和羽川那个家伙一起行动的话,像凭吊一下溃烂在路边,大概是被车轧死的小猫之类的事情,说起来不过是家常便饭罢了。
类似的事情数不胜数。
就好像,在春假的时候,救了我一样。
羽川——只是将那只猫的遗体好好埋葬起来。
理所当然的。
「阿良良木君,能帮帮忙吗?」
如此说道。
如同完全忘记了脸上贴着的创口贴,一如往常的应对,一如往常的笑脸。
那原本雪白亮丽的毛皮,在经过不知多少次的碾压后,已经变成了分不清是血污的赤红还是污秽的浓的混合体,然而她就抱着已经变得难以分辨的猫的尸体。
慈祥的。
爱怜的。
虽说有溺爱这样的俗语,喜爱猫的人据说也不在少数——就连我也并不讨厌猫——但是,就算没有被碾碎,能够像那样抱着猫的尸体的人,能有多少呢?
(译者注:日语中溺爱是写作猫可愛がり)
一考虑到这一点。
一想到这一点。
我的心——又躁动起来。
想要说些什么。
但果然还是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障碍猫。」
该说是机缘巧合还是什么呢——本来我是打算把血给吸血鬼幼女之后,再把甜甜圈给忍野,然后赶快回家睡一个懒觉的,看起来这也行不通了。
落到了不得已只好给忍野的工作帮忙的下场。
说起来,下场之类的好像被害者一样的说法好像也不大对——作为身欠500万日元的债务的立场,对于大多数的要求都应该去满足吧,更何况这次的案件与羽川相关。
别说是帮忙了。
简直就是想打主力的心情。
「肉食目猫科的哺乳类。」
忍野——如是说道。
猫。
「障碍猫,是我在这个小镇上收集的怪异传说的一种——实际上我刚才出去,就是去追这个家伙去了。这样的情况不知道该不该说是偶然呢——如果是的话还真是令人不快的偶然啊。借我一个老朋友的话说,从中不得不感到某种恶意啊。」
「那个——稍等一下,忍野。」
忍野说的这番话,让我头脑有些混乱——应该说,在基本什么都没搞明白的状态下,仅仅是反射性的,毫无考虑的对表面做出反驳。
「是我解释的不够清楚吗?我和羽川所埋掉的猫,可不是什么怪异哦。是实际上活着的——活过的猫。是现实的,非超现实而实在的猫。大概是被车给轧死了——虽然的确如你所说,是只没有尾巴的猫,仔细回想一下的话也的确是带点银色的白色——但是的确不是怪异或者妖怪什么的东西——而是实实在在的。」
「是啊。的确不是那样的东西。」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通常来讲的话。
忍野说道。
绝不感性地否定我的反驳——带着一如既往轻薄态度的忍野。无论何时都想要取得平衡,无论何时都要想立于中立,这才是忍野咩咩最本色的态度。
虽然还是那一如既往的忍野——但是。尽管如此,在那叼着没有点火的香烟的嘴边——虽然只有一点点,还是让人感觉带上了些许认真的意味。
让人感觉带上了真实的意味。
而且这种感觉多半不是我的错觉。
一定要说的话——是羽川的错。
「但是啊阿良良木君——小班长并不普通啊。关于这一点已经和你辩论过好多次了,我也不想再争下去了——但是那个女孩,真的很麻烦哦。」
「……这个嘛,你对羽川有警戒我是明白的啦。」
「不是什么警戒啦。小吸血鬼她……」
忍野很灵活的用叼着的香烟前端,指向教室的角落里坐着的幼女。
「像那样半死不活的状态,固然是阿良良木君你的责任——但是从根本的根本来说,也可以认为是小班长的主意。」
「那个——也是啦。」
春假。
我的确被羽川所救——没有人向我伸出援助之手,只有羽川救了我。从这点来说,不管感到多么大的恩情也不为过。
但是——可是。
从逻辑上来说,要是没有羽川的话——可以说,春假的事件,根本就不会发生。
意识或者意图,完全的不存在——不存在随意,也不存在本意——羽川翼挑起事端又自己扑灭的能力(マッチポンプさ,machpmp),我也不得不承认。
「是啊,挑起事端又自己扑灭。正是如此。就像是蝴蝶效应具现化一样的可怕女孩——混沌也得有个限度,实在是个优秀的演出家,大牌导演。就连埋掉被车轧死的猫这种随处可见的,要说的话就是温暖的日常场景,在她的手里也难保会变成惊天动地的大事件。」
「对于那个小班长来说——障碍猫合适之至。」
「…………」
对于忍野正在追寻的,叫做障碍猫的怪异——我并没有问的太详细。虽说没有时间是主要的原因,但是,在内心的某处,也的确有着不想听的心情。
是啊。
我也是——这样。
从一开始,就有着不详的预感。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埋葬猫开始?不
从看到帖在左脸上的纱布开始?不
大概——是从,和羽川初次见面的时候开始。
明明应该是明白的。
所以我,
「忍野。」
略去无用的反驳——说道。
辩驳的余地,不存在。
「那么我——该怎么做才好?假设现在,要发生什么的话——」
「不,十有八九,什么也不会发生。」
所以就这样,只要保持什么都不发生的状态就好了——忍野说道。
「只不过是,小心而已。所谓小心驶得万年船嘛——别说是十有八九不会,实际上发生的几率最多不过万分之一吧。只不过考虑到可能发生的危险,觉得还是先做些无谓的对应比较好,仅此而已。所以不用露出那么不安的表情啦,阿良良木君。」
最后,似乎是想要让太过投入的我一笑置之,忍野如此说道。然而,事实到底如何呢,这些话,让人觉得不过是说来让人宽心的罢了。忍野自身,似乎一点也不这么认为——十之八九也好,万分之一也罢,他根本就不这么认为。
不,实际上,从概率上来讲可能的确是那样没错。
但是——不管是十分之一抑或是万分之一。
能够若无其事的落进这个小概率之中的,才是羽川翼这个女孩。关于这一点,说是已经成为了我和忍野的共识也不为过。
那个家伙。只有那个家伙。
真的很糟糕。
「说起来,那个头痛也让人在意呢——对于我来说。简直就像是没有意义的伏笔一样。那么,阿良良木君,我们这里就立即兵分两路把。我呢,去把你们埋掉的猫给挖出来。也就是挖坟啦。」
「哈——挖坟啊。」
「这个嘛,的确是挨雷劈的行为啦——不过,我还是想至少做到这一步。要是埋在那里的猫只是只普通的猫的话,就安心了。那时候就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的HappyEdig。要是要给我惩罚也没有任何问题,我甘之如饴。本来我就是日式太鼓一样的男人。」
「你是不是日式太鼓我是不知道啦——而且完全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也就是说,我只要告诉你埋猫的地点就行了吧?要带你过去也行哦?」
「那当然是要告诉我了,不过阿良良木君并没有带路的必要。只要告诉我大概的地方,我就能找到那只小猫咪的墓头。」
「嘿——」
也就是说不是白流浪了这么久啊。
地理知识什么的原本就不需要——不愧是,能在这个连本地人都不清楚存不存在的废墟上,建立根据地的人。
「当然,告诉你也没关系——不过由于是在我的行动范围之外,要正确表述起来比较困难,可能真的只能告诉你大概的地方哦,这样也没关系吗?」
「没问题。」
忍野点了点头。
对于不可靠的我既没有抱怨也没有讽刺——这正好清楚的表明,现在的情况有多么的紧急。
但是——要说情况紧急。
明明可能连什么都还没有发生——尽管如此,已经情况紧急了吗?
战时一般的状况吗。
「相对的,阿良良木君有另外的重要任务。」
「诶?」
「不是说了吗?兵分两路——希望阿良良木君直接和小班长接触。」
「直……直接是指?」
「现在就去小班长的家。然后见到本人,面对面眼对眼的谈话,确认她的平安。」
对于如此理所当然的做好安排的忍野——我不由得失去了言语。
诶?去家里?
「喂——别说傻话了,忍野。你以为现在几点啊?」
「午夜啊。而且是正午夜。正是因为是正午夜——某种意义来说,不是正午夜就没有意义。都不用引证丑三时什么的了,一般来说,午夜正是怪异们活动最活跃的时间带。也就是阴性和阳性,最容易判别的时候。」
「这个,在春假的时候亲身体会过了就是——」
但是这个世界上也有常识和非常识的区分。
如此深更半夜到异性的同班同学家里去这样的行为,明显属于后者。
「因为是非常事态,行为非常识一点也没有办法啦。不如说不这样不行。最糟糕的情况,也就是阿良良木君被小班长鄙视就了事而已。」
「还真的是最糟啊。」
不过。
有了白天的事情,可能已经被鄙视了,再往早一点说,在春假的时候就被鄙视了也不奇怪。真要说起来的话,现在去在意才显得不可思议。
本来就被讨厌了。
这是多么可悲的事实啊。
「而且,要交换分工也不大可能——要判断被埋的猫是不是普通的猫,我是做不到的——」
「没错。而且——要判断小班长有没有异常,也是阿良良木君比较合适。」
因为是朋友嘛。
加在后面的那句话,好像包含了若干的挖苦讽刺——但是,就算是讽刺,那也是让我燃起斗志的不可思议的一句话。
是啊。
怪异什么的先不管——与羽川相关的事情的话。
比起忍野来,我才是专家。
「但是忍野啊,我不知道羽川家在哪儿啊。」
「诶?是么?那还真是奇怪。阿良良木君和小班长是同班同学吧?没有班级的住所登录簿什么的么?」
「你那是哪个时代的观念啊。现在对个人情报都进行管理——就算是朋友所知道的也只有手机的号码和邮件地址而已,通常来讲,连住哪个(电车)站都不知道」
「真是令人不快的时代啊。模拟信号plus夏威夷系的大叔完全跟不上啊。」
模拟信号plus夏威夷系的大叔仿佛真的很不快似的皱起了眉头。对于既没有手机也没有PHS的机械白痴来说,的确是不快的时代吧。
「但是,这么说怎么样呢,包括春假在内的一个月里,阿良良木君和小班长的交往也算密切,应该也不会完全没有头绪吧。从平时对话的只言片语,到碰头地点的时间什么的,小班长所住的地方,大体的位置应该有个概念吧?」
「不要说的人好像跟踪狂似的……」
不过。
的确是有概念的。
这不是当然的吗(作坦然状)。
这种程度的事都做不到的话,可是有损阿良良木历之名的。
对于我和忍野的会话,金发的吸血鬼幼女似乎全无兴趣,只是将脸埋在两膝之间,任凭声音从左耳流进右耳流出——给人的感觉是这样的。
我骑着山地车,在深夜的小镇里奔驰。
虽说也姑且打开了车灯,但是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其实没有必要。因为在离开废旧大厦之前,不忘记让吸血鬼幼女吸血(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的在吃甜甜圈的时候吃的更津津有味的样子,真是打击),我的身体现在,带着较高的吸血鬼性质。不管是暗夜还是暗之中,都能一眼看到遥远的前方。
不过嘛,自行车的车灯,就像是告诉路人「有自行车通过哦」这样的标志性的东西,要是因为能看清就不点的话,还是很危险就是了。
「哎,好像事情变得大条了呢——说起来,这个时间冲到羽川家里,要怎么跟人说明啊。」
就算说越早越好——就算说晚上正好。
相当的乱来啊。
对于普通的家庭尚且如是,何况羽川的家庭,还夹带着着不和与扭曲——从白天听说的情况来看,无论如何也不像是会欢迎半夜来访的同班同学的样子。
真的是有够乱来。
「不过,这些事情还是别告诉忍野了——再说,那家伙就算知道这些,对于认定必须要做的事情,他大概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反正要交换分工,也是不可能的。且不论是否能够判别,要在半夜拜访女孩子的家这种事情,老江湖如忍野咩咩也是不可能的吧。
原本就是一个可疑的要死的大叔,在废弃大楼里面住了一季,比春假刚遇到的时候似乎还更邋遢了。
有点可疑的家伙。
或者可能是流浪者。
还可能是飞天御剑流的后继者。
如果是我去的话,就算被报警了,也就归结于小孩子的恶作剧。未成年人的特权,就让我来充分的发挥使用好了。
「而且,我和羽川说起来还算是小鬼——挖坟什么的,本来就下不去手。」
结果还是人尽其才。
如此说服自己之后,我停下了自行车。
交通灯下的住所表示,前面这一带就是我所推断的,羽川所居住的区域——羽川的家。
关于访问时的礼貌礼仪,只能期待船到桥头自然直了——不过这还是之后的问题。
首先我必须要确定羽川家的位置。
……开什么玩笑啊。
什么叫首先啊。
这个就超难的好不好。
就算说是乡下小镇,这里也是住宅街——一家一家的看门口的门牌就行了,骑车过来的时候虽然如此天真的想过,真到了实行的时候,才发现这是相当的重劳动。
简直就像要靠毅力去解开四位的密码锁似的。
绝对会半途而废的吧。
不,密码锁的话,还可以保证一定有正解的时候,而现在的情况,我最初的推定就是错误的可能性也不可忽视——羽川的家在这一片地域的可能性,不过是我自己随便预想的而已。
那可是羽川。假装对自己家附近不大了解的可能性也是有的——啊,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到底是被怎样警戒着啊。
岂不是真的被当成跟踪狂了吗。
「真是。无尾猫啊——有也好没有也好都可以说是猫尾巴就是了。」
这么说着,我再次骑起山地车。
要是期待更慎重一点的话,本应该放慢速度,慢慢仔细的去检查每一家的门牌的,但是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并没有这个必要。
吸血鬼视力的强大,也同样体现在动态视力中——连视野也在无意之中变得广阔。真的有意的话,我有自信踩着踏板转一圈,就能将两旁住宅的门牌,一个不漏的看个清楚,虽然实际上怎么说不会这么耍这种花枪就是了。
下定决心总之先将这个地域从头到尾一家不漏的转一圈,我用力蹬了一下地面。
仅有一人参加的扫荡式作战。
没错,就算心力憔悴,我也在所不惜。
想想春假的时候羽川为我所做的事情,我的心,不管是复杂骨折也好,粉碎性骨折也好,那种事情,都不足为道——如此想道。
然后。
然而,这份决意,结果还是只能落空。
我的决意,一直一直,都在落空。
姗姗来迟也给我有个限度。
我要是真的为羽川设身处地考虑的话,真的想要为她做些什么的话——白天的时候,管他会被拒绝也好被阻止也罢,真的因此被轻视又如何——就算是强来也该在那个时候,冲到羽川的家去。
现在就如同字面上的意思一样。
已经为时已晚了。
「——啊。」
就在我跑完正面,刚刚转弯之后。
在深夜这个时间,在骑车至此还没有和任何一个人擦肩而过的我的面前,突然。
突然。
受到了突然的冲击。
偶然。
违背常理的——出现了。
实在是没有道理的——出现了。
不,那个只是在那里而已——那个只不过是存在在那里而已,像刚才那种,说的好像是选择在我眼前出现,或者好像在伏击我似的表现方式,并不客观公平。
那种想法太过自以为是了。
那种机会主义是根本不可能的。
不是必然,连偶然都不是。
只不过是,相互前进的道路重叠了了而已——因为对于那个来说,我实在是不足为道,连去注意的价值都没有的渺小存在。
正如——对于怪异来说的人类一样。
在这路灯的光线尚且昏暗的夜空中。
装在山地车笼头上的LED灯所照到的是——想要隐藏什么的某人。
大家都认识的,班长中的班长。
羽川翼。
「——那个……但是。」
但是,可是。
看着那样的羽川,还能够判断那是羽川,断定那是羽川的人没有几个吧。
就算是父母见到也会搞不清楚。
这种修饰,在这种场合下,虽然充满了讽刺就是了——
「……羽川……吗?」
白色。
白色。
白色。
其存在——就如同是纯白一般。
无垢的,纯白。
虽然这个比喻用在黄金周这样的时间段不太恰当,但洁白胜雪,说的就是这样了吧。
羽川那如同润湿的鸦羽一样绮丽的发,变得好似透明的纯白——而本来色素就很淡的羽川的肌肤,更是变得病态的苍白。
变化了。
别说是靴子了连袜子都没有穿,仅仅身着胸衣和短裤,好像直接从浴室里面直接冲出来似的姿态的确另人震惊——然而,唯一形成对照的色,也是源于那内衣的颜色。
醒目的。
纯粹的——色。
但是,个人来讲对于这色却似曾相识。
毫无疑问,那就是白天,羽川所穿着的颜色——没有理由忘记。
好像要把人吸进去似的深色(darkblack)。
虽然那并不能成为什么决定性的证据,但是对我来说,已经确信眼前的这个存在正是羽川翼。
腰的形状——不,那种事情怎样都好啦。
就算怎样都不好现在也扔在一边。
问题是。
比起只穿着内衣的姿态,比起就算是染发,头发的颜色也变得太过完全自然来——更加显著的问题。
「——喵。」
在她的头上——高耸的,生长着的猫耳。
魅惑——猫。
「喵——」
她——如此鸣叫。
呼噜呼噜地——从喉咙发出鸣叫。
「羽——羽川。」
「啊——什么喵,你。是主人的朋友喵?」
羽川——不。
障碍猫说道。
那语气也好音质也好,不,连表情也——和羽川相差甚远。
找不出与她的关联性来。
眼前的羽川,即是羽川,又完全不是羽川。
羽川是不会发出那种撒娇似的甜腻声音的,更不会在一边发出甜腻声音的同时,露出似乎立马就回咬过来似的凶恶表情。
什么啊——这是。
这种现象。
既是羽川——又和羽川完全不同。
简直可以形成对照的,极端性的不同。
是的,也就是说不是对照而是对极。
完完全全的反转——正因为如此才是同一。
「喵哈哈——说起来好像也不是没有见过喵。是在埋俺的时候一起在的家伙吧——嘿,那么正好喵。」
在混乱的我面前,带着浅浅的笑容,障碍猫说道。
一边,将眼睛眯成一条线。
「俺是完全不明白啦,朋友的话就是应该互相帮助的吧?所以喵,这些家伙,之后就拜托了喵。」
说完。
咚——将什么东西,扔到了我的脚下。
不,因为扔的东西实际是两个,声音应该是咚,咚——响两下才对吧。
但是,简直就像是混在了一起,混在了一块。
仅仅是,一块。
「诶——」
令人惊异的事情接踵而来,让我的大脑失去了正常运作的能力——不过那可能反而更好。
因为这样就不会对于眼前这种程度的东西感到吃惊了。
是的。
对于——将两个人类——扔到脚边这种程度的事情。
「…………!」
不,果然还是很吃惊。
吃惊到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自行车大概也整个翻了过来。
然而,话说回来——到底这两个人,障碍猫是从哪里搞出来的?
最开始就在手里的吗?
考虑到当时的情况应该只能是如此——如果是这样的话,只是由于羽川的猫耳内衣装扮给人的印象冲击太过强烈,让我没有注意到障碍猫拖着的两个人类吗?
还是。
那两个人类,当时就像现在一样,好像死了似的毫不动弹——因为简直跟尸体一样,我才在无意识中将其从意识中排除出去了?
「那个。什么来着喵——对了对了。这些家伙是主人的『双亲』来着。虽然不大懂喵。」
障碍猫说道。
一边邪恶地笑着。
好像很开心似的——不,就是开心。
没有其他任何感情。
「所以喵,简单来说就是没有用的家伙们喵。连杀的价值都没有。耍弄的价值也没有。什么价值都没有喵。所以朋友喵,你随便的帮忙处理了吧——想杀掉的话也可以喵。好替主人出出气喵。」
接着障碍猫就背过身去。
本以为既然生了猫耳那么长着猫尾也不奇怪,看来有这种想法大概还是受动漫荼毒太深了样子,她的臀部上光滑柔顺,并无一物。
那也是自然的。
因为障碍猫——就是无尾的猫。
「喂——喂!等等!羽川!」
这么喊着,我一边以像是要把山地车踢飞似的劲头跳下车来——一边朝她呼喊。伸出手去,想去追上看上去只是要普通的沿原路返回的她——但是,看上去,这也不大可能实现了。
羽川。
她。
障碍猫——猛的转过头来。
「等等,什么的。」
呢喃道。
确实恨恨的——饱含杀意的呢喃。
被我那句轻率的话。
一下子激怒了。
眼白上浮满血管——瞳孔染得血红。
露出獠牙。
「不要总是这样留给主人以没有结果的期待,你这白痴!」
就是因为你总是这样,主人才会变成这样的!
话音未落——障碍猫已经向我飞扑了过来。
不,飞扑这种行动描写太过虚假了,这谎明“白”的就好像某只猫一样——爱慕虚荣不会有任何帮助。已经被扑倒在地,才是我所认识到东西的正确表现。
只是,这实在是让人颤栗的事实。
让人不由得想回避正确表现形式的,令人颤栗的事实——因为正如前所说,我才刚刚给吸血鬼幼女供过血,也就是说这个身体,视力被相当的强化过了——而障碍猫所表现出来的,正是连这样的我也无法认知的速度。
现在的我所不能认知的速度,本来,是不应该存在的。
而更让人颤栗的是,不仅是速度,其力量也无可估量。
就好像猫捉老鼠似的——她咬住我的左腕,然后仅仅用牙齿和下颚的力量,就连着袖子一起,将手臂从肩膀上,好像从丰收的树枝上采摘果实似的,硬生生的扯了下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真丢脸,逊毙了,在夜晚的住宅街的正中央,发出简直像是被变态袭击的女孩子似的惨叫。但是对于这样的我,恐怕没有人会来责备吧——春假的时候也遇到了很多的事情,真的很多,可即便如此也无法同像这样被蛮力将手臂扯断的事情相提并论。
而且与春假的时候相比,不死身的能力大不相同。
一瞬间就回复出失去的手臂这种程度的治愈力,对于现在的我而言是一种奢望——大量的鲜血,从肩口像喷泉一样涌出。
出血量之大让人不禁惊讶人的身体里面居然存储有这么多的血。
「好……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别吵喵,就这点程度。」
就算没有人会责备。
但是会责备的猫却是有的——嘴里叼着我被扯下来的左臂,她伸出了裸足朝着滚倒在地面朝着街灯的我的脑袋踩了下来。
动不了。
无法抵抗。
被踩着头,却连将之挥开也做不到。
就像是,只不过被踩着全身的力量就都被抽走了似的——竟然连这种不可思议的错觉都产生了。
不,应该说,被踩着之后,左肩的疼痛也缓和了似的——怎么可能!
被羽川踩着疼痛就缓和了,这是怎样的变态啊!
而且与其说是缓和了,倒不如说是感觉变迟钝了更为确切——
「这点程度的痛苦——和主人所一直忍耐着的苦痛相比,不过就像是蚊子叮了一下的程度罢了喵。」
「……所谓主人。」
是指的羽川吗?想要问如此显而易见的问题——没能问出来。
虽然的确是因为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但是不管怎样,真的太过显而易见,连问都不用问。
太过明白了。
太过纯白了。
太过洁白了。
清楚的不能在再清楚了——明白的不能再明白了。
「是啊,没错。人类。」
所以,障碍猫——不用我问,便如是答道。
「主人已经有俺在了。所以就不需要你了。双亲也好朋友也好,谁都不需要了。就连主人自己——也不需要了。」
然后,将嘴里叼着的我的手臂——像是废弃物似的吐了出来。那只手臂,就在我的面前,啪嗒落地。
「不——不需要?」
「俺会给主人以自由——比任何人都自由喵。你知道的吧?这是你们谁都无法做到的。你们只是不断的束缚主人,不断的夺取主人的自由不是吗——」
首先。
先从解放匹配地球规模的压力开始吧——
这么说着,障碍猫——跳了起来。
飞了起来,的说法更加合适吗。
的确与其说是跳跃不如说是飞翔。
膝盖没有过多的弯曲,只是一瞬间将重心下移,然后轻轻一跃——就越过电线桩,跨过电线,然后划过正面民家的屋顶——消失在了暗夜当中。
那不是什么跳跃的力量。
那不是人力可以完成的动作——虽然事到如今说也显得很傻,但那显然是怪异的作为。
简直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
并非如虎添翼,而是如猫添翼。
「……羽川。」
羽川翼。
拥有异形之翼的——少女。
到底发生了什么,又要怎么变化才变成了现在的样子——虽然我完全没有头绪,但可以确定的是,忍野的担心再次漂亮的正中靶心。
将靶子的正中心——射穿了。
真正的全中。
然后——然后。
我又一次,没有赶上。
为时——已晚。
「啊……呜」
迟缓而小心翼翼的,我支起自己的身体——将障碍猫扔下的左臂用右手捡起,一边为自己手臂意外的沉重而吃惊,一边将伤口的断面,可惜不是什么令人称奇的整齐断面而是粗糙的截面,总之我将截面的两侧按在一起,尝试再生。
无法期望自动再生的现在,只能利用这个废品了——虽然这种类型的治疗方法在春假的时候并没有试过,但是总动员一下动漫里面所得到的吸血鬼小知识的话,这样应该可以让肌肉和神经接续上吧。
「…………」
在我逐渐变得模糊的视界里,羽川或者障碍猫的影子均已不见——但是,却有横倒在地的山地车和两个同样躺在地上的人类。
两个人类。
双亲——父亲和母亲。
羽川的双亲。
羽川的父亲和母亲。
血脉不相连——心也不相连的,家人。
Family。
但是,为什么呢。
白天的时候让人如此生气的两人,看着他们毫无生气,如同死了一般躺倒在地的样子——心里也没有任何感慨,这是为什么呢。
既没有增加怒气。
也没有“啊哈活该”——之类的怨气得以消减的感觉。
连一点点,都感觉不到。
没有办法为羽川出气。
只是只是普通的——觉得很可怜。
变得有些想同情他们。
不可思议的,对于羽川来讲一直是加害者的他们——不知为何,在我眼中的映像,现在只剩下可怜的紧的被害者而已。
007
在这之后,我的记忆稍微有一段空白。
也就是说由于手臂被扯掉的剧烈疼痛外加大量出血引起的贫血使得我失去了意识——然而怎么说呢,这段时间却成了让人觉得「阿良良木君意外的很有毅力嘛!」、「相当的帅气哦,你」的片段。因为在失去意识之前,我似乎还采取了数个行动的样子。
虽说如此,我对此却毫无记忆。
人类的大脑,似乎是会在失去意识的时候会将之前的记忆也一并消去的构造,而此时的我就正处于这样的状态。
所以这之后的话,都是轻率的推测和不可靠的传闻,并且混杂着模糊不清的记忆。在此事先向您说明。
总而言之。
在障碍猫离去之后,我采取的第一个行动,是对乱七八糟情况的事后处理。
要说事后处理——实际上也不是在什么事件发生之后,但姑且,也算是现场处理。
用手机叫了救护车——但是,使用的并不是自己的手机。而是倒在面前的羽川的双亲中,父亲口袋里面装着的那个。
虽然可能算是小心过头,但我还是不想在急救中心那里留下自己的手机号码。就算使用匿名方式拨打,也不能够保证一定能够完全隐匿,更重要的是事出有因。
虽然声音可能会被录下来,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应该说,我想我当时根本没考虑到这件事。因为本来应该流到脑部的血液,此刻都洋洋洒洒地淌在了路上。
虽然这么说,接下来就是吸血鬼的相关了。
本来的话——到底什么样才算本来这个问题先放到一边——要想处理在住宅街的大街上血洒大道的情况,是需要大量的水和长柄刷的,然而这却是存在超过了物理学的怪异所引发的现象。
洒在四周的我的血液,在我向急救中心交代完现在所在方位的时候(不肯死心的我,好像还试图用了假声。用宇宙人一样的声音,只会让人觉得更可疑了吧),已经完全的蒸发掉了。
头脑中没有血液供给的我,对于这个现象,
「………………」
只能呆呆的凝望着,不觉得有太大的疑问。
疑问。
不,关于血液蒸发的疑问,原本就不会有——在春假的时候已经看的厌倦了。
倒不如说。
那些血液的蒸发,尽然花了那么长时间这个事实——才是我应该感到疑问的地方。
到我打完电话为止的长时间里,路面上不是浸水而是浸血的这个现象——这个怪奇的现象,是显而易见的异常。
「………………」
但是,我没有慢慢颔首思考这种状况的余裕,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实。挂上电话之后,救护车很快赶了过来。在往医院的运送中总是被人责难的救护车,事实上到达现场的速度还真是让人瞠目结舌。
因此,不赶快溜之大吉不行。
我的身体(特别是现在),已经变成了不能让人类医生诊治的结构——要诊治的话,不如找兽医比较好。
将被扯掉的手臂强行按到伤口上这样的手术,只能让假日才出勤的神谷医生之类来诊治了。
拖着摇晃的脚步,好容易将山地车扶起,跨上,我一溜烟冲了出去。
我已经想不起那个时候的心境了,不过这种情况下要是要加一个旁白的话,
「呜哇!怪异什么的我已经受够了啦!」
变成这个样子,骑着自行车的我的背后也被黑色的环形包围起来吧——遗憾的是,一切都还没有结束。
连广告时间都没有。
行程密集到可怕……而且依然在直播中。
另外,路上的事情虽然完全忘记了,但是从应该并没有受过障碍猫攻击的衣服上的部位——膝盖的位置啊,右手的袖子啊——破损的痕迹来看,在骑车的过程中,我大概跌倒了多次。
由于这些擦伤在我意识恢复回来的时候已经完全痊愈了——在后来忍野指出之前,我都没有发现就是了。
这个嘛,也就是说,我的意识已经朦胧到了,就算摔倒了也完全意识不到的程度。
什么都无法考虑的程度。
什么都不想考虑的程度。
在那模糊的思考中,我所握着的山地车的车把,朝向的不是妹妹们熟睡的自家,而是私塾旧址的废弃大楼。
第二天,被妹妹们叫起床的美事。
可以说在那个时间点上,已经被我无意识的放弃了——然后。
然后。
然后至此为止,我的意识终于和现在连接了起来。
接续了起来。
也就是说,到达废弃大楼的那一刻,我就完全的失去了意识——不过嘛,就算得不到「做的非常好」的赞誉,我的努力换来一句「你已经很努力了」应该不为过吧。
「啊……」
并不是不认识的天花板,而是见过的天花板。
由于一直是被叫醒,对于极少能够自己起床的我来说,自然的醒来实在是一种不大习惯的感觉。
可以说是春假以来的第一次。
但是现在——比起这不习惯的感觉来,起身时拧身的瞬间,左肩传来的激痛要明确的多,完全不给我细细品味这违和感的余裕。
「呜……这里是。」
这种不言自明的台词自然不需要说出口。
这里是,废弃大楼的四层。
昨晚,喂吸血鬼幼女甜甜圈的那个教室——
「啊,唔。」
静静地吃惊的我。
本来从心情来讲是想要做出更大的反应的(比如翻过身来倒立什么的),但是左肩抽筋似的疼痛使得我不敢轻举妄动。
在横躺在着的我的身边,是那个吸血鬼的幼女。
紧挨着我的头的旁边。
以体育坐的姿势蹲在我的身旁。
要说角度的话,是可以直接看到她下半身连衣裙内里的角度——顺带一提的是,根据动画的设定这个幼女的连衣裙的内里应该是令人震惊的——不,这个还是暂且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