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子莫提起前面的素锦长袍,跨进门槛,看着面前的顾紫华,心里突然又从刚刚是失落里拉了回来。
“刚刚父皇身边的小太监来报,说父皇已经醒过来了,我来寻你,和你一起去见父皇。”温子莫伸手把顾紫华鬓间的碎发扶到耳后低声说道。
“嗯,我才听莱喜说了,正等你回来。”顾紫华点点头一脸欣喜,又道“王尚书已经被下狱,你和皇弟也是该松口气了吧。”顾紫华并不点破这些时日温子莫和顾子铭两人在朝堂上的一唱一和,她自然也是乐意王家就此一蹶不振的。
温子莫伸手把顾紫华环进怀里,闻着那身上沾的淡淡墨香道“父皇已经醒了,太子会问过父皇的意思再做定夺,这几日你在这后宫也辛苦了,或许再等几日,父皇若是好转,我们便能回公主府了。”
顾紫华也希望这一切能早早结束,正要点头,却望向了门外,那门外急促的脚步声,让她皱起了眉头。
“启禀公主,太子急召公主和驸马议事。”来的却是太子身边的侍卫。
“何事?”温子莫脱口而出。
“边疆来了急报,太子要公主驸马即刻便去商议。”侍卫大声回道。顾紫华和温子莫来不及细问,便跟着侍卫去见顾子铭。
顾紫华没有想到花绯凌的动作会如此之快,这便已经到了漠河边境。所有的一切便显得猝不及防了。
“镇国公可是已经去了漠河?”顾紫华连声问道。
“已经早早便去了那里,只是大启来势汹汹,已经上岸,只怕那潼阳关的一万精兵,守不住大启的几十万大军。”顾紫华自然知道,漠河的河岸口便是潼阳关,那里地势险要,却也易守难攻,只是花绯凌的本事顾紫华自然不会忘记,当年也是那样,花绯凌攻破了潼阳关,便一路向北,与大周连成一气,才让自己腹背受敌。
“镇国公那的二十万大军,难道是摆设不成?”顾子铭道。
“潼阳关四面是山,那里也多是树林和雾霭,并不适合大范围的作战,一旦攻破,我们便只能退守汝城,而潼阳关被占领,花绯凌便能源源不断的从大启输送物质和兵力,届时我们也只能硬碰硬的和她消耗兵力粮草和时间了。”顾紫华看着面前的地形图也满脸忧愁,因为她知道,花绯凌必然会破潼阳关,只是这一次没有大周的帮忙,她也势必会打得艰难。
顾紫华不愿再眼睁睁的看着花绯凌攻破潼阳关,因为前世因为父皇的猜忌,并没有让他前去增援,而直到潼阳关破,父皇才意识到严重性,只是那时候,因为花绯凌和周玄亦的两面夹击,自己又深信周玄亦,才会落得那样的下场。
可是这一世周玄亦虽没有帮大启,可是只要花绯凌破了潼阳关,再入汝城,这大宇便失了最好的时机。
顾紫华不愿过多解释,道“让漠北的铁骑先去汝城。”太子自然明白顾紫华的忧虑,只是在这样的时刻,他即使相信温子莫,未必就能完全信任这位手握重兵的皇姐。一旦顾紫华离开京城,镇国公要先攘外,那顾紫华的十万铁骑便能是无忌惮的踏入上京,若是那时,自己就是一万个机会,怕也会被顾紫华扼杀在上京里。
太子坐在龙椅上,深深看向一旁的温子莫,才缓缓应道“待我与父皇商议后,再做打算。”
顾紫华也并不多说,在前世,那时候父皇并未病重,兵部尚书王立武也并未入狱,那时候父皇能让她去漠河,自然是不会担心任何,只是现在与前世相差甚远,不光是太子,就是父皇怕也要看琢再三吧。
顾紫华微微叹了口气便退出了大殿。
跟在身后的温子莫也只是漠然的不再做声。
清明断雪,谷雨断霜。
农历四月二十,大启的大军登上了大宇的河岸。
而这一次,花绯凌却并没有急着上岸,而是让前面的五万精兵开道。
花绯凌看着前面不远处的河岸,嘴角含笑“朕说过,必然会回到这里。”
“梅溪,琪凌那边可有消息?”花绯凌问道。
“我们已经派了人务必要将琪凌公主带回来,不出意外,我们攻破潼阳关时,公主已经在回大启的船上了。”梅溪肯定的答道。
花绯凌点点头,便让梅溪退到了一旁,只有那船下湍流不息的河水,看见了花绯凌脸上战火冉冉而燃。
大宇帝拖着病痛的身子躺坐在空荡的龙床上,侍女正搅凉了手里的汤药要喂给他喝。宇皇帝似乎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是强弓之末,扬手推开了侍女递送来的瓷勺。
顾子铭站在寝殿的外面,闻着里面浓厚的药香一步步踏上龙纹地毯上。宇皇帝看见他来,眼睛才透出丝丝光彩。
顾子铭接过侍女手里的药碗,扬手让她退下,便亲自拿了勺,舀起一勺浓黑的药汤递道父皇的嘴边。
宇皇帝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清苦的汤药喊进了嘴里。
“父皇,王立武受纵臣弹劾,儿臣已经把他压入大狱,等候父皇病愈发落。”顾子铭一边说着,一边搅动着手里的汤药,只是神情未有丝毫慌乱。
宇皇帝摇了摇头,实在不愿再喝下去,声音轻盈而无力“这些你都看着办吧。”
“是。”顾子铭没有过多推辞,唤人来收拾了药碗,踌躇了片刻还是说道“大启来犯,已经上了我们的河岸。”
宇皇帝瞬间抬起头来,凝视着面前和自己年轻时有五分相似的脸,枯燥的手指抓起腿上的锦被,徒然又松开,望向不远处低低道“大启还是动手了。”
“你便企盼林玉堂能抵挡住她吧。”宇皇帝已经猜测到他的来意,却不明说,而是问道“你打算如何?”
“儿臣以为,国家国家,必然先有国才有家,儿臣定不能让这百年基业毁于一旦。”顾子铭睁着透亮的黑眸望向面前那双混沌的双眼。
“呵...咳..咳”宇皇帝却是一阵咳嗽,急促的说道“你予以何为?”
“父皇,儿臣没有忘记那日求父皇答应皇姐和温子莫婚事时的本意,儿臣不到万不得已,必然不会去动那漠北的铁骑。”顾子铭坚定的说完,却并不退缩。
“你既然已有的打算,便去做吧,你既然明白国家的道理,朕便相信你。”宇皇帝疲惫的说完,便顺势躺下,闭上了双眼,只是片刻后又说道“明日,让你皇姐再来看朕。”
“是,儿臣告退。”顾子铭低声应道,直到宇皇帝传来均匀的呼吸声,顾子铭才退出了大殿。
顾紫华却并没有等父皇与太子商议的结果,在紫光殿里便唤来了方清和方瑜。
“你们二人速速去漠河,把战势第一时间通知与我,传信给钟叔,让他一定要想办法拖住花绯凌攻破潼阳关,我会亲自去向父皇请旨,领兵漠河。”顾紫华说完,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便继续问道“大周那边可有动向,周玄亦可有回应?”
顾紫华自然是希望周玄亦还是能帮自己,自然也是给出了优厚的条件,只是时间已经过了几月,周玄亦还是没有表态。
“大公主,大周现在该是坐收渔翁之力之时,又如何能帮我们。”方瑜道。
“无妨,你们先下去吧。”顾紫华并不做多的解释,便让二人退下,她现下只是希望明日能说服父皇,让她去漠河,因为很快,花绯凌的大军便会压境而来。
作者有话要说:
☆、58
58.
“你说什么?自尽了?”太子还没有来得及把王立武的种种罪迹罗列出来,便传来了王立武在狱中自尽的消息,这让一心要把整个王家连根拔起的太子来说,像是快要拔出的刺,却在最关键的时候断掉了,怎能不让一向自傲的太子抓狂。
“太子,太子...”那急促的叫唤还没传进内殿,顾子铭的内殿大门便被用力的踢开,顾子铭逆光的看向门口站着的人,不过半月未见,这位一向桀骜的女人,此时依然扬着那精致的面孔,只是稍微凌乱的发髻和憔悴的眉眼明显少了往日的气魄。
“母后。”太子悠悠开口,却并不站起来行礼。
“你却还知道我是你母后。”王皇后看着面前自己亲手养大的野狼,恨不得咬碎的银牙。
“你把我软禁在后宫,逼死你舅舅,夺走你妹妹,你还能记得我是你母后么?”若不是外面的探子递给她哥哥命丧狱中的消息,她还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太子所为,她才拿了匕首抵着自己的脖子,才一步步走到这个忘恩负义的人面前,才能撕开这张善良背后的面具。
“母后,你疯魔了?我让人送你先回宫让太医诊治吧。”顾子铭只是冷冷的看着面前这个女人。两边的宫女便上前要去扣住王皇后。
“你们谁敢过来,我就死在这大殿里,顾子铭,我若是死了,你就是坐上了那个位子,你这一辈子都要被后人唾弃。”王皇后扬起手里的匕首再一次抵住自己的脖子,刀尖刺破了颈上细嫩的皮肤,血顺着刀尖流进袖口里。
顾子铭揉了揉眉间,挥手让两边的宫女退下,站起身来,一步步走下台阶,望着面前的女人“母后,我还能唤你一声母后,自然是要你平安百岁,要你看着我一步步如何坐上那个位子,要你知道失去至亲之人的痛,要你在以后的日子里饱受折磨,如何能让你如此就死了?”
顾子铭一步步逼近面前的人,顺手便拽紧了那只手腕,微微用力,便把匕首甩出了几米,王皇后甚至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一个趔趄,后退了几步,跌坐在地板上。
“你,你说什么?”
“母后,你怎么忘了,王家是如何让我们齐家满门抄斩的?我母妃是如何被你逼死的?你难道统统都忘了?要我再替你回忆一遍么?”太子望着地上的王皇后,冷冷道。
“你,你胡说什么?”王皇后一怔慌神,却又恢复了刚刚的表情,恨恨道“你们齐家勾结大胡,你父皇英明才只是炒家,灭门,你那下贱的娘亲,有什么资格还在你父皇身边邀宠献媚。”王皇后骂道。
“呵,你们王家难道就干净的很么?你们这么多年做的龌龊事莫非还少?可惜了王立武就这么自尽了,只是母后,你莫忘记,王家死了一个王立武,还有那么多的王家人,我便让你好好看看,你们王家是如何被你亲手送上绝路的。”顾子铭冷笑道“来人,皇后已经病入膏肓了,将皇后关入中宫,切莫让皇后有丝毫损伤,否者整个中宫都一起陪葬。”
下面的宫人七手八脚的将皇后拖出了大殿,只是皇后那哀吼的声音,却响彻了整个皇宫上空。
王立武在狱中自尽的消息第二日便传得整个上京沸沸扬扬,而此时的花绯凌,已经到了潼阳关外。
林芙娘站在潼阳关的城楼上,因为前面的树木遮挡,她并未看到,几里开外密密麻麻的白色帐篷,空地上却是百十个被大启俘获的大宇百姓,老人小孩,妇孺,哭成了一片。
“皇上,前面十里便是潼阳关了。”梅溪看着帐篷里换了铠甲的花绯凌说道。
“现下是谁在镇守潼阳?”花绯凌问道。
“林芙娘。”
“林芙娘?可是林玉堂的女儿?”花绯凌却好奇的问道。
“正是,皇上可打算明日便攻城?”梅溪问道。
“潼阳如此易守却又难攻,我们不能操之过急,况且我们还有大军在后面。”花绯凌却并不担心,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花绯凌只闻外面俘虏的哭泣声,心烦气躁起来,大步走出了帐篷,看着面前大片的树林,那一条羊肠小路,弯弯绕绕埋没在林子里,却又徒生一计,嘴角不由的扬了起来,冷冷道“既然来了,自然先送份小礼给你们。”
潼阳关守城门的将士都是林芙娘精挑细选的年轻汉子,更是征战沙场的战士。
第二日,天还未亮,城门的将士刘头已经占了快十个时辰,不远的大启依然没有动静,正打算等下一班岗后,好好回去睡上一觉。
只听城门前的林子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带了星星点点的火光,刘头伸长了脖子往那浓黑的林子里看去,并对身旁的士兵说道“这天还未亮,难道大启来攻城了?你们快去通知林将军。”
士兵急急忙忙跑下了城楼,往内城奔去。
林芙娘到城楼上的时候,天边已经微微透着光亮,而此时城楼上的火把把潼阳关的城门照得火亮。
“可看清了是大启的人?”林芙娘穿着银灰色的绒甲,手里提着大刀,好不威风。
“将军,天还未亮,现在也看不清楚,只是猜测定是大启的人不错。”刘头低声回道,只是说话之时,那林子里细碎的火光如一条蜿蜒的小蛇迅速消失在了林子里,再无动静。
“刘头,你带一队人人,悄悄接近那林子,看看大启在耍什么花招?一切小心。”林芙娘吩咐到。
“是。”刘头接了命令便,带了几人,悄悄从侧门出了潼阳关。
刘头今年三十出头,前两年才被提拔上来,还只是个九品校尉,却也是常上战场的老手,才踏入那片林子,便闻到一股腥臭,这味道他再熟悉不过,这便是人血的味道,心里一惊,难道刚刚这里厮杀过?可是刚刚却也并未听见打斗声,心里便起了疑心,吩咐大家小心谨慎。
几人在林子里转悠了一圈,却也不见有任何异常,天边的云彩照着橘色的光晕,在天际放出大片的光亮,林子里依然安静的很,
刘头眼看天就亮了,这走了一圈也不见有任何收获,便打算让大家调头回程,虽然这血腥的味道一直久久不散,可也依然说不出个所以然。
只是等他打着哈欠,回过头来,正打算让大家调头回去的时候,突然看见了头顶上悬挂的一颗头颅,那斩断处的脖颈上还挂着没有凝固的血珠。
“这....这是....这...”几个身边的人也陆续看见了清晨阳光下照射的新鲜头颅,更是慌乱起来,而此时站在城楼上的林芙娘,也借着清晨的光亮看到了那林子里可怖的一幕。
从林芙娘的角度上看去,面前的树林前面几排树木,每颗上面都悬挂着一个新鲜的人头,表情可怖,统一的都是男子,林芙娘望着面前的这一幕,眼里要透出火来,而刘头带着身边的几人跌跌撞撞的出了林子。
顾紫华看着手里的信笺,心里却如火烧一样,她未曾想到,花绯凌会如此手段,这样残忍的把俘虏杀掉,并把头颅挂在了潼阳关城门外,这只会让守城的将士心生畏惧,这是要瓦解将士的斗志么。
“公主,皇上醒了。”莱喜在门外说道。
顾紫华点点头,把信笺收进袖子里,便往皇上的寝宫走去。
宇皇帝并没有起身,依然躺在床榻上,偏着头望向进来的顾紫华。
“父皇。”顾紫华坐到宫女搬来的凳子上。
“你来了。”宇皇帝低声说道。
“父皇可觉得好了很多?”顾紫华伸手把锦被盖上皇上露出了手背。
“朕老了,这大宇,便只能靠你们了。”宇皇帝微微叹了口气。顾紫华知道宇皇帝必定已经知道了大启来袭的事,而今早收到的军报,更让她不敢怠慢,便起身跪倒在床榻前“父皇,儿臣愿领兵漠河。”
久久宇皇帝都没有出声,只是看着跪在面前的人,却问道“紫华,你本该是养在深宫,受尽宠爱的公主,却让你这些年征战南北,你可曾...可曾怪过父皇?”
顾紫华低头看着地面,微微的摇了摇头“儿臣保家卫国,本就是职责。”
宇皇帝却过了好一会,才说道“朕累了,你先下去吧。”宇皇帝却绝口不提,更没有答应顾紫华的请求。
顾紫华只能无奈的告退,她知道,这一刻父皇依然不能信任她。
这几日朝中被太子把持,格局也重新洗盘,季轩黎因为王立武的关系,被停职在家,而王立武的死,更是让永安侯府沉寂到了谷底,王晴雨更是日日以泪洗面。季轩黎已经看惯了那张泪花带雨的脸,心中本就因停职而烦闷不已,王晴雨天天的哭嚎更是让他不愿踏入那院子半步。
更是一连几日都宿在李夫芸的房里。
季闵望着面前瞬间颓废不少的儿子,心中不忍“为父让你做的事情,你可已经办好了?”
季轩黎微微打起了精神道“父亲放心,已经办妥,难道...?”
“王立武虽未定罪便自尽在狱中,可是王家已倒,我们本就是一条船上的,现在,他们已经靠不住,那我们便只能靠自己了。”季闵望着面前未到三十的季轩黎,心中早就有了计较。
而此时他们却没有发现,站在拐角处,正端着茶盘的李夫芸。
作者有话要说:
☆、59
59.
一连几日,启国大军在潼阳关外一直徘徊,都没有攻城,只是这一连几日却是让潼阳关内的百姓和将士恐慌不已。
自从那日在潼阳关外了林子里发现悬挂在树上的头颅之后,这几日依然每日清晨都能发现上面挂着滴血的头颅,而这几日悬挂的却是妇孺和老人了。
刘头带着身边的几人,一连几日在这林子里收拾这些人头,今日看见那树头上的人头,却是慌乱起来,这些妇孺和老人,不是被割掉了耳朵,便是被挖掉了眼睛。这样没有人性的做法,更是让他们恨之入骨。
“将军,关内的百姓都已经撤离得差不多了。”林芙娘身边的参将说道。
“好,我让你准备的人马可已经准备妥当。”林芙娘问道。
“是,已经安排好的。”
“按计划行事吧。”林芙娘低声命令道。
“是。”
潼阳关外高挂头颅的事情却不胫而走,闹的整个大宇沸沸扬扬,甚至很快,便让漠河一带的百姓都收拾了家当,撤到了汝城之后。
而远在大周的周玄亦也同样收到了这样的情报。自大启对大宇开战以来,大周朝堂上一半希望周玄亦坐收渔翁之利,另一半却又是希望大周能如同曾经灭胡一样,在关键的时候对大宇伸出援手。
周玄亦看着面前顾紫华亲手写的信笺,却露出一丝笑意来“顾紫华,我若是出手帮你,你这次又该拿什么来谢我?”
而此时的温子莫却站在紫光殿里,看着面前一脸淡然的顾紫华,问道“你已经向父皇请战漠河?”
温子莫才听太子说起,才知道此事,心中自然烦闷。
顾紫华叹口气,看着面前的温子莫低声应道“你知道了。”
“漠北有镇国公在,你去做什么?何况现在也不是你出上京的时候。”温子莫说着自己的疑虑。
“镇国公那二十万精兵挡不住花绯凌的大启军。”顾紫华抬起坚定的眸子。
“什么?”温子莫并不明白顾紫华说的事情会必定发生,便继续道“潼阳关易守难攻,镇国公自然会有办法,你莫要急。”
顾紫华并不能解释自己为何知道潼阳关必定会破的事情,只能点头不再多谈,只是努力回想着上辈子潼阳关被破,到底是因何而起?因为她自然也是明白,那个地方,若是让自己的铁骑来攻,也未必就能在一月内便破城而入的。
顾紫华如同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在脑海中一晃而逝,却又说不出所以然来。
农历五月初一,太子终于将王立武的罪状公布天下,王家被抄家查办,而同样受连累的还有永安侯府,季闵被剥夺爵位,季轩黎被一同发配到了穷乡僻壤的陵州,与王家走得近的几个世家都受到了牵连,一夜之间,上京最显贵的几个世家颓然倾塌。
在季家被发配的前一晚,黑水在空荡的季府里,再一次见了李夫芸。
李夫芸站在宽敞的庭院里,月光透过蔓藤碎碎散散的洒落了一地,李夫芸穿着素色的长裙,一脸释然的看着面前一身黑衣的黑水。
“我已经清好了东西,今晚便和你离开这么?”李夫芸如同马上要去一个欢喜的地方,口气里透着欣喜。
黑水却说道“现下,还不是时候,主上让我转告你,你去陵州后自然会有人接应你。”
“为何?王家已经倒了,季家也已经不是往日,我为何还要留下来?”李夫芸皱着眉头,第一次对黑水转达的命令表示了反驳。
“这一切还没有结束,主上不过是以防万一。”黑水解释道。
李夫芸颓然的站在面前,此时的月光却显得她那样苍白无力,黑水转身便要离开,却又停住了脚步,回过头来道“主上让我转告你,你寻得那个人在漠北,很安全。”
李夫芸身子一僵,便不再说话。只是久久站在空地上,微微叹了口气。
而就在季家被押往陵兰的这一天,大启便开始大举攻城。
温子莫下朝回来时,紫光殿里依然静悄悄的。
“公主还未起身么?”温子莫抬腿跨进门槛,里面依然没有响动。
“是,这几日兴许是公主太累,帮着处理这后宫的事,已经连着几日晚起了。”莱喜回道。
自从那日温子莫试图说服顾紫华不要去漠河开始,两人的关系,便开始微妙起来,顾紫华也没有再在父皇面前提起要去漠河的事情,只是温子莫却知道顾紫华的想法并没有改变,而这些日子,顾紫华让自己更加忙绿,几乎是回避着他一样,温子莫低低叹了口气,又把已经跨进门槛的腿收了回来,转身去了边上的偏殿。
莱喜看这驸马远远走了,才进来内殿,隔着床幔,小声唤道“公主,驸马走了。”
隔了很久,里面才传来“嗯”的一声。
莱喜却还是问道“公主,我们这样又能瞒多久?”
一只柔嫩的手臂伸出拉床幔,撩开幔帘,露出了顾紫华不施粉黛的脸“他若是知道了,必然更不会让我去漠河。”顾紫华呆呆坐在床沿上,难道这一次也要等潼阳关破,自己才能领兵漠河,只是她若是没有记错,不出一月,大启便会攻破潼阳关。
顾紫华却不敢再拖延,而是从枕下摸出了那块白虎玉佩,望着手里的玉佩道“我不能亲去漠北,你便亲自去一趟漠北,告诉钟叔让一半的铁骑赶往汝城。”
“可是,可是这样,太子便会怀疑我们的用心了。”莱喜担心道。
“铁骑一直便不被皇上管辖,他若是怀疑,那便让他怀疑吧。”顾紫华眼里的坚毅却更甚。
莱喜却不敢再劝,便颔首退了下去。
而坐在床沿上的顾紫华,一手扶住腹部,眼里却露出无比柔软的目光来,喃喃道“孩儿,莫怕,娘亲一定好好护着你。”
大启攻城第五日,林芙娘带领的几万将士已经损耗大半,只能向林玉堂求援,林玉堂再派五万精兵赶往潼阳关。
而就这此时,一件谁也没有料到的事情,却在百里外的上京发生了。
季闵退下身上的枷锁,被身边的黑衣人扶着坐在了路边的石凳上,手里的长刀还沾着血迹。
“皇上,让我们先来救大人,皇上说谢谢季大人的救命之恩,便就按季大人的意思,等潼阳关破之时,便是大人举旗之日。”黑衣人露出一张惨白的脸,缓缓说道。
季闵点点头,冷笑道“好。”
站在远处的王晴雨,怀里抱着孩子,惊魂未定的看着身边押送自己的官差倒在血泊中,而此时,季闵顺着黑衣人的目光看向这边的女眷中的李夫芸。
两人说了什么,便一同往这边走来。
黑衣人缓缓走向李夫芸,王晴雨看着身边一直望着黑衣人的李夫芸,便斜着唇角,向身边的李夫芸骂道”狐媚子就是狐媚子,这种时候还想着勾搭男人。”
黑衣人缓缓靠近,直到站在李夫芸身边,手中的刀一扬,便把李夫芸手上的手铐切成了两段,道“你和我一起去大启。”
李夫芸,却并不惊讶,只是他没有想到,季闵竟然会和大启勾结,主上说的不错,自己确实是低估了季闵。
黑衣人继续道“大战在即,这里已经不安全,你便和我一同回大启吧。”
季闵没有异议,其他人也不敢有异议。
而季闵只是单单的以为,一个小妾而已,带走便带走了吧。
只是季轩黎却冲到了前面“你们谁也不能带走她。”几人一怔,季轩黎继续说道“这妇人是我的爱妾,如何能让你如此轻易的便带走了,何况,她也并不愿意。”
季轩黎走到李夫芸的身前,把她护在身后,而此时边上的王晴雨却恨红了眼。
只是这时,谁也不曾想到,李夫芸会站出来,却说道“待小女子休整片刻,便跟几位大人去大启。”
季轩黎不敢置信的望向绝然离去的李夫芸,一把拖住了她的袖子“夫芸,你,为何?”
李夫芸却只是甩开了抓住自己的手,却望向旁边的王晴雨,淡淡道“你们季家倒了,难道我还留在这里和你们受苦不成?”
只是季轩黎却不忍不让“你何时成了这样的人?”
“我本就是这样的人,你们也本就是这样的人。”李夫芸,转过头去,不做停留,便扶着上了旁边的白马。
季轩黎呆呆望着离开的背影,胸口却如灌进了寒风,一阵冰冷。
季闵望着几人离开的身影,淡淡道“轩黎,大局为重。”
黑衣人驾马跟在李夫芸身后,却唤道“公主,我们便绕过汝城直接过潼阳关吧。”
李夫芸却并不认同“我们先去漠北,再回大启。”
“可是...”黑衣人却并不同意。
“不若你们便在潼阳关等我,我办完事再与你们会合。”李夫芸马鞭一扬便跑出了几十米。
黑衣人无可奈何,却只能跟在李夫芸的马后。
李夫芸坐在马背上,一路向北,身后却盛开了绯红的烟火,照亮了旁晚的天际。
作者有话要说:
☆、60
60.
林玉堂不曾想到在这样的时候,汝城里却来了顾紫华手下的铁骑,带兵的正是顾紫华的亲信方清。
而潼阳关久攻不破,虽固若金汤,却也守得艰难。林玉堂庆幸方清带了铁骑到汝城,只是转念一想,自己并未收到皇上的调令,看来是顾紫华单方面的调动了铁骑,虽然她本就有这样的权利,只是怕现在在上京的那位太子,已经急红了眼吧。
“嘭!”御书房里只听一声巨响,便传来太子的低吼“这是什么时候的事?皇姐竟然真的派了铁骑去汝城。”顾子铭握着手中的狼毫,几乎要在手中断成两段。
下面的人却不敢说话,外面传来急速的脚步声,只见温子莫提着袍子,大步跨进了御书房的门槛。
顾子铭看着面前的温子莫问道“你早就知道?”
“下臣不知,紫华她...公主她并未知会下臣。”温子莫早就知道顾紫华不会这样轻易放弃,只是却不曾想到她的动作这样快,连在漠北的钟叔都没有通知他,看来她是已经下定决心了。
“皇姐这样的好算计,倒是为了什么?”顾子铭露出讥讽的笑脸,温子莫看着这位从曾经懵懂少年慢慢成长为上位者,却开始恍惚,自己的选择到底是对视错,
温子莫跪在地上,顾子铭没有再像往常一样去扶起他,久久的沉默后,门外却传来了另一个声音。
“我依然在上京,我不仅要护住这大宇,还要护住我的父皇和皇弟。”顾紫华缓缓踏入御书房,气氛忽然落入了冰点。
顾紫华看着满地的茶杯碎片,轻轻一笑“皇弟,你是未来大宇唯一的帝王,你若乱了阵脚,这大宇还能交给谁?”
顾子铭却没有接话,只是温怒的看着面前一脸淡然的顾紫华。
“我答应父皇要好好护着这大宇,也同样要好好护着你。”顾紫华看着面前依然太过意气的顾子铭,轻声说道。便退出了御书房,并不做多解释。
“皇上,我们已经攻城十几日,依然不能破这潼阳,如何是好?”大启的将军,看着面前坐在案前一脸淡然的花绯凌说道。
“无妨,我们继续攻城便是,看他们又能撑多久?”花绯凌讥讽的笑笑,她心里自然知道,再这样拖下去,对大启也并不是什么好事。
“公主,大宇来了消息,公主似是去了漠北。”梅溪看大将军走后道。
“她去那里做什么?难道她不知道那是顾紫华的地方,若是被顾紫华发现,她难道还能活着出这大宇?”花绯凌却一脸担忧。
“这群无用的东西。”花绯凌又缓缓骂道,继续道“你马上让这些人把她给朕带回来,朕不能让她有任何差错。”
梅溪低低应道“是,那位季大人传来了消息,感谢皇上的救命之恩,说等他把一切安排妥当,便会通知大启,那位季大人还说为皇上备上了一份好礼,希望皇上喜欢。”
“呵,朕自然是相信季大人的。希望他莫让朕等太久。”花绯凌抚着这拇指上的指环应道。
时间如白驹过隙,一晃又是十几日,顾紫华的半数铁骑依然停驻在汝城,并无太多动作,而大宇皇帝的身体却是越来越差。顾紫华日日在父皇身边服侍,朝中的动向都由刚从漠北回来的莱喜一一禀报给她。
深夜,天际已经黑如浓墨,温子莫刚回到自己这几日一直睡在的偏殿,便在门口看见风尘扑扑的黑水,连忙关紧了门房。
“怎么来得如此突然?”温子莫见黑水脸色凝重,问道。
“潼阳关破了。”温子莫第一次觉得黑水的声音这样刺耳。
“什么?怎么会?”温子莫不敢相信,潼阳关会破的如此之快,甚至比他预计的都要快。
“林芙娘的军下有奸细,我才收到那边的飞鸽传书,怕是不久,太子也会知道消息了。”黑水答道。
温子莫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只是更让他意想不到的事情确实黑水接下来的话。
“主上,我才收到李夫芸的信笺,季家勾结大启,反了。”黑水把最后二字咬得死紧。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温子莫愣然坐在了凳子上。
“已经快半月,李夫芸的信笺似在路上被耽搁了,才到现在才送来。”黑水解释道。温子莫呆坐了片刻,却立马站了起来。
“你速速着急在上京的人手,守住这上京,我要马上去见太子,你马上赶往漠北,去见钟叔。”温子莫拉开房门便走了出去,黑水也跟着出来房门。
只是在黑夜里,那殿外黑暗的角落里,却被风一吹,露出一角白色的云锦来,上面银色的花纹,借着月光闪闪生辉。
温子莫赶到太子殿中的时候,顾子铭呆坐在龙椅上,望着面前的温子莫,颓然道“你让人你唤皇姐过来吧。”
温子莫微微点头,便让人去请大公主,不过片刻,顾紫华已经到了门口。
“皇姐。”顾子铭低声唤道,却不知如何说起。
“我会连夜赶往汝城,我在上京外还有几万铁骑,会护住这上京,在漠北的铁骑我已经让传信让他们赶往上京,潼阳关破,季闵在这个时候造反,这二人或许有什么联系,今晚,便让我在上京外的铁骑入宫吧,这宫里也未必没有季闵的探子。”顾紫华却镇定的说道,甚至没有看身边的温子莫一眼。
“顾紫华听旨,本宫封你为骠骑大将军,攻打大启,势必要将大启赶出大宇。”顾子铭大声念道。
“臣遵旨。”顾紫华接过顾子铭提送来了太子玉佩,便出了大殿。
紫光殿。
莱喜将金丝软甲套在顾紫华的里衣外,又拿了甲胄一件件给顾紫华穿好,在腰间挂好佩剑,莱喜便拿着梳子给顾紫华束发,却忐忑不安。
“公主,你当真要去?可是?”莱喜看着顾紫华的腹部不安道。
“无妨,我会千万小心。”顾紫华深吸了口气道。
“那驸马......”莱喜说道。
顾紫华回头却正好撞见温子莫正进门来。莱喜看到驸马进来,便退出了大殿。温子莫拿起梳妆台上的木梳,语气柔软“我来吧。”
顾紫华却并不推迟,微微点头。
温子莫抚过那一头的青丝,心却低到了谷底。
“李夫芸去了漠北,寻齐桦去了。”顾紫华缓缓说道,温子莫的手一顿,心却像空了一块,低声应道“你已经知道了。”手里的动作却并不停顿。
“那日在风月楼,那带着面具的人可是你?”顾紫华看着镜中的温子莫问道。
“是。”温子莫点头。
“你与太子?”顾紫华早早便知道他与太子的关系并不如此简单,只是一直视若不见罢了,即使他是太子的人,即使是太子让他接近自己,又如何,顾紫华无力的笑笑,自己如何这样傻,既然知道又为何要问,只会让自己更寒心罢了。
“我一早便认识他,从我救起吴道子开始。”温子莫却不否认,脱口而出,温子莫把顾紫华的头发如男子般束起。
顾紫华站起来,却拿出手里的那块白虎玉佩,道“你便带着剩下的铁骑去剿灭季闵吧,我的父皇和皇弟都交给你把。”
温子莫不敢相信,顾紫华竟然会将半数的铁骑交到自己手里。
“我要同你去汝城,我便是要和你一同杀敌的。”温子莫却说道。
“温子莫,你若护不住我父皇和皇弟,便不要再来见我。”顾紫华却不给他任何解释,拿起桌上的头盔,便出了大殿,紫光殿外灯火通明,外面铁骑一字排开,整齐的站在宫灯下,那铁甲上的寒光,在橘色的宫灯里,却似一条银色盘龙,缓缓在上京的皇宫里冉冉升起。
顾紫华坐在高高的战马上,那眼里的点点泪光在银光里却一晃而逝。
温子莫久久站在紫光殿门口,望着远去的笔直背影,却只觉得心痛如斯。
顾紫华连夜赶路,五日后才到汝城,此时的汝城外战火纷飞,顾紫华站在汝城的城楼上恍如隔世,上一次站在这里,温子莫那时正在身侧,一身戎装,满脸坚毅,不自觉的笑笑,那时候的他便就会武了吧,顾紫华回想起,那时候的温子莫被自己如何嫌弃,甚至想尽了法子要把他赶回上京,他却都坚持了下来,只是却不想陪着自己死了,是呢,他是替着皇弟来做监军的啊,只是那样傻,却陪着自己死了。
顾紫华用力摇了摇头,把思绪拉回来,却望向自己的腹部,暖暖一笑,心里默默说道,孩儿,你爹爹虽不在身边,我们定要好好活下去,到时,我便告诉他,我不怪他,这些都是我上辈子欠他的,等他平定了叛乱我依然等着他来接我们母子。
只是顾紫华这样坦然的计划着一切,却不曾想到,命运的齿轮在战火里将她越推越远,在那之后的漫长岁月里,她又要经过了多少磨难。
作者有话要说:
☆、61
61.
整个大启已经动荡不安,人心惶惶,就是帝都上京也隐隐有了萧条之意。
而在汝城外的五十里,顾紫华长发金甲,细眉入鬓,那眼里的杀戮如着火的燎原,一发不可收拾。
顾紫华一个转身避过那侧面划来的长刀,反转着把手里的长剑送了出去,用力一抽,一股温热的红色溅满了身上的金色铠甲。
顾紫华习惯性的拂过小腹,身边的方清便已经和旁边的众将士把顾紫华团团围在中间。
“公主,来犯的大启军已被我们击退,公主先回汝城吧,剩下的留给我们。”方清提着双剑,冷冷望着四周。
“好,你们且再让他们退出汝城地界,我在汝城等你们。”顾紫华并不恋战,那身后的红色斗篷无风而动。
莱喜跟着顾紫华上马,紧紧跟在身后。
而此时站在汝城城门上的林玉堂却汗流浃背,一向知道这位大公主名声在外,却不想这汝城的第一战,便是她亲自带了铁骑浴血在前。
这样鼓舞着本被大启压下去的气势,确实只有这位能做出来吧,林玉堂望着远处,白马红衣,绝尘而来的人,心里却是钦佩万分。
汝城因为顾紫华的到来,让花绯凌更是举步艰难。
顾紫华拿着手里的军报,看着面前铺开的地图,本皱起了眉头却松了松。
“子莫已经将季闵的那只残破军队逼到了绝境,想不久便能早早回京了吧。”顾紫华微微点头,心里终于放下心来。
“报!”外面的长喝,让顾紫华微微侧起了头。
“禀报大将军,外面不知何人送了一口大箱子在门口。”
“什么?抬进来。”顾紫华疑惑的吩咐道。
却是一口大箱子,样子却是平常人家用来屯米粮的大米仓。顾紫华也不惧怕,让人砍掉了箱上的铜锁,开了箱盖。
“呵,这是天助我大宇。”顾紫华看着里面昏睡过去的人,却是大笑起来。
众人都更是莫名起来,这里面不过是个年轻男子,样子却是病怏怏的,难道这么个人还有什么神通不成。
“你们把林将军唤来。”顾紫华淡淡看着面前的人,嘴角微微弯起。
第二日,花绯凌坐在战车里,望着汝城城门上吊挂的习凛,眼里的恨意和欣喜如交织的火花,一闪而过。
花绯凌推开身边扶着自己的梅溪,站了出来。却恨不得将那站在城楼上的顾紫华乱箭射死。
顾紫华嘴角一扯,大声喝道“花绯凌,这可是你们派来的细作?”
花绯凌嘴角一抽,脸上却浮现淡淡的笑意并不作答。
顾紫华却接着说道“你可告诉你们的众将士,他们的皇夫却是在我们手上。”顾紫华话音刚落,就是那身边的林玉堂也哑然,虽知道这是大启的探子,却不想竟然会是皇夫。
更不说大启军一阵骚动,花绯凌久久不做回应。却强行扯过身边弓箭手的弓,拉开弓矛,对准了那城楼上的顾紫华。
“公主。”身边的莱喜顺势把顾紫华拦在身后。顾紫华却并不退缩,伸手接过身边方清递过来的长弓也对准了花绯凌。
两人僵持不下,只那一瞬,两箭齐发。
身边的众人都倒吸了口凉气,顾紫华却并不闪躲,直直看着那战车上的花绯凌,嘴角翘起了稍许的弧度。
只是花绯凌的箭却并不是射向顾紫华而是带着汹汹烈火直冲那吊着习凛的绳索上。
梅溪动作极快,却是扑向了那只正射向花绯凌的利箭上。梅溪动作极快,用手捉住了那只箭头,手掌立刻一阵开裂的疼痛,暗红色的鲜血顺着箭身淌满了整个衣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