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马复杂的表情。
“奇怪了。以前调查的时候,竹内先生写的有名的文书里面没有这个啊。“(注:明治43年即1910年,一个名叫竹内巨麻吕的人自称是武内宿祢的六十六代孙(平群真鸟的六十四代孙),他公布了一部名为《竹内文书》的文献,并向人们讲述了一个传奇般的故事。他说,《竹内文书》本是以汉字传入列岛之前原住民使用的一种神代文字记载在动物皮革上的以日本皇统系谱为中心的一部历史书,该书的成立年代不明;但在公元5世纪后半期,雄略天皇敕命大臣平群真鸟以夹杂汉字的原始假名将之改写;平群真鸟受命在将皇统系谱抹杀的同时要让后世的人们仍然有着解读真实历史的机会,他不得不隐居起来从事这项重大而繁琐的工作,因此平群真鸟家族被诛灭的谎言被编造出来;之后,真鸟大臣的子孙一直保守着世代皇统系谱的秘密,每隔三四代便要将《文书》重抄一边,以免因为纸张残破而失传;而竹内巨麻吕的家族竹内氏便是真鸟大臣的嫡系后代。巨麻吕试图将竹内家世代传承的《竹内文书》之谜公之于众,在茨城县北茨城市矶原使源于富山的“天津教”皇祖皇太神宫复兴起来,试图恢复基于《竹内文书》的所谓太古祭祀。)
吉赛雅一幅不可思议的样子,放到桌子上,看着用毛笔写的古文书。
“就是说竹内文书不是竹内先生写的。也就是,竹内文书是伪书。“
昭奈用冷淡的口气说。
“呃,那个,伪书吗?“
吉赛雅的眼睛瞪的大大的。
“是伪书。这么明显的事情还不明白吗?“
“古日语是假的咯?”
“事到如今,请不要对日语的来源吐槽。”
打断昭奈和吉赛雅的对话,游马哎呀呀,按住肩膀。
“那么,这个GHQ的文书也是,那个叫做黄金假面人的家伙干的?他的目的是,确认这些世界上存在的超自然现象咯?就像原来的竹内文书,GHQ的资料,不也可能是伪造的吗?”
听到游马这么说,兰,唉,摁住头。
“游马君,那个笔名‘黄金假面人’的男人听说过吗?”
“呃,嘛。刚刚,从昭奈酱那里听说了。”
“这丫,至少这个传说,是货真价实的。给你这封信。”
兰扔过来一个信封。
深红色的信封。
“是什么,这个?”
“所以说,那个,从‘黄金假面人’那里来的。经常用深红色的信封寄信来。”
游马打开信封。流利的纤细的文字,讲究的和纸的便签完全塞在里面。
我想贵新闻社的诸君对我的事一无所知。但是,我重生了。现在的我已经不是过去的我。得到了强力的魔术,结蛹化蝶,新生的我美丽蜕变。
改变了名字。舍弃了那个名字。以前,我叫做“黄金假面人”,现在我叫做“猎奇王”!对于阔步于夜晚把日本推向恐怖的深渊的我大家不觉得这个名字很合适吗?所以,从现在开始把日本改造成更加猎奇的王国。无论如何,会用我的手会实现它!我此刻,所有的思绪被猎奇的真挚塞满。
步行于夜的兽面人!
解剖美女的妖怪博士!
火星来的疯狂的章鱼人!
袭击美女的透明怪人!
为那些的异形的身姿而胆怯,感觉到人生的安全受到奇怪事件的威胁时,所有人,会把异形之王的我的名字,和恐怖一起铭刻在脑髓里。到那时,所有人都会用恐怖的悲鸣来呼唤猎奇王的名字。也就是说,国民的一切只有悲鸣时,支配国家的不再是政府也不再是国民!那个名字,是猎奇王是黑夜的支配者!
“看起来神智不清楚。”
“你也这么认为?”
但是,我的手里掌握的魔术之力,为了那个时刻,从得到魔导书以来,按部就班地实施着计划(我称之为“日本猎奇化计划”。这个名字怎么样?)的第一步消灭妨碍我的男人。贵社的新入社的那个少年。这封信是写给他的。在花之上野吸血鬼出现!这么恐怖的流言,人人都会吓得逃跑的吸血鬼的影子,你仅仅一个少年就把它戳破了!
不错,你的推理很正确。那个流浪者因为数千元而惨死。在列车的铁轨上放了数千元的钞票,他的耳朵里也塞了钞票。我并没有下手。当然,尸体太漂亮了。抽干了血,第二趟列车来的时候会被认为是吸血鬼干的!但是,令人吃惊的是你的才能。为什么,没有看到我的行动,也没有听说过我的猎奇王的名字就可以正确地说出,化装的过程好像亲眼所见一样!我佩服理性的人,能够在第一时间看清真相。
“真厉害。你当时就说出这些了吗?”
“才没有呢……这是第一次听到‘猎奇王’……啊!不,真是笨蛋……的确我是,说了‘车辆,既往’这些话……”
那瞬间,我认定你是宿敌。从那开始,我注入全部能力,和你对决。我是正大光明的人。我的行为,还有我的计划,一切都公开。全力地,来展开对决吧。
“太好了。被认为是宿敌。”
“讨厌。”
首先,我,从那个流浪者手里得到魔导书。但是,那上面记载的魔法,与效力相对,也需要祭品。
这个魔法,即是让人类变成吸血鬼的魔法。所以,祭品,人类,还有大型动物的头颅。
为此,搞到手之后,我还没有使用那个魔法。但是,自认是猎奇天才的我,这个时候开始担心自己的才能了。我,在那个地方,杀了那个流浪者,尽管如此,我特意把他伪装成吸血鬼的牺牲者。
这样一来,我到手了头颅。但是,那样简单的仪式就开始,我“猎奇王”之名也在哭涕。所以,更准备动物的头,借此,更进一步达到增加吸血鬼的能力的目的。而且,这一次,还改变了伪装的方法。世界上猎奇的种类越多越好。这一次,是吸血生物卓柏卡布拉的演出。
但是!但是!也很遗憾,用了如何的手段,你依然识破了我的伪装。忽略了,如何的魔术。你令身为真正的“猎奇王”的我战栗。
“继承真正的‘猎奇王’之名吗?”
“所以说讨厌啦。”
但是,你的厄运也到了。下一次我会胜利。下一次的猎奇,我也会出手。狙击杀害美女!并且是在马戏团里面干。众人的环视中,把美女杀害。小孩也是大人也是大家的笑脸,会因为美女的恐怖状况而打上震惊的表情!真实的哀嚎声也,会由观众写实地表演和上映,绝望的叫喊和血还有演出同时上映。然后,人们在知道真相的瞬间,恐怖不已!啊啊,我为我的头脑感到害怕。但是我在新的竞争对手替代你之前不会停止猎奇。
所以,等待杀人计划的结果,等待利用美丽的首级等待用魔术制造最大的猎奇。拭目以待吧。
猎奇王
就连游马也无语了。
“乱七八糟。”
兰说。
“怪人么。”
还有,吉赛雅。
“可以精神分析吗?”
然后是昭奈。
“不过很困难,怎么杀人使人迷惑。”
晶因此叹息。
“到现在为止,实际上什么都没有发生啊。理所当然,只是关于杀人的奇妙的主张。”
兰说。
“那个奇妙的主张,是什么意思?”
面对游马的质问,兰双手抱在胸前。
“虽然顾忌向新闻社投稿,但是间接的犯罪又没有人受害,这样。”
“间接的?这样吗?”
“如果是兜圈子的手段,不会杀人吧,与其说是骗术,还不如相信他的话。例如,顽固扭曲的乱暴的家伙。那么,那家伙说的话,无论怎样像之前雇佣无赖也要胜利,之类。这么说来,他卑鄙和喧嚣,杀人也不一定。那家伙好像很了解我们,可是对于这边他却是一个谜。”
“上野的事件也有说到。那么,这次杀害美女的威胁也不是假的了?”
游马,忽然,一本正经的问。
“他只是说说而已。不是还不知道会不会成功吗?所以,你,别那么悲观。“
兰吹散烟雾说。然后,有什么深意,看了看游马。
“……没有遇到那样的事,我,也早就打算抓住这个家伙了。那可真是笨蛋,居然教唆笨蛋。因此现在,马上就想看到他的模样。“
有一半是发脾气的样子,游马说。
“嘛,你,看起来实在像个热血又顽固的家伙。就算我劝你,你也不会放弃吧。只是,那个男的,就算是笨蛋也不能掉以轻心。那家伙对于魔术很狂热又以擅长变装和花招而洋洋得意。实际,引起骚动失败了,也没有暂停。嘛,也不怎么好就是了。”
兰,一如既往地,的的确确没有兴趣的口气说。
“……一般的笨蛋也想不出什么来,注意就是了。话虽如此,在马戏团杀人?到底想些什么?”
游马,“哎呀呀”,摇着脑袋。
“是啊,说了是马戏团吗?哪里的呢?”
晶问。
“在信封里有招待券。”
游马抖了抖信封。两张票掉了出来。印刷的是,明天的日期。
“去那里的话,有谁要做应援吗?”
听到兰这么说,游马摇了摇头。
“帮助什么的就不用了。我还不是社员,总是添麻烦也不好。”
“小伙子不要客气。而且没有住的地方的现状有所改变吗?坦率地接受好意吧。因此,要不要现在强制把你变成社员啊?”
“说的是呢。就这样吧。”
“已经夜深了。在楼上有为你准备的房间。去睡吧。之后,衣服也破了。明天也会准备小伙子的衣服。”
兰这么说。开始收拾行李。
“去哪里?”
“我们的家。回去了哟。”
兰一说,大家都,开始准备。除了麻衣子。
“?”
“麻衣子在你隔壁的房间。”
“等等,等一下啦。”
“嘛果然很亲密。”
兰冷冷地放出话,走出去。其他人也,一个跟着一个拿着行李走出去。
“那么,失礼了。”
“累死了。”
“游马也是我的,所以麻衣子不可以对他出手哟。”
这么说的时候,吉赛雅在最后离开之前投出一个Kiss,后面留下的只有麻衣子和游马。
○
游马,背对着窗框按着手肘看着外面。附近的人家没有灯光,能看到的只有星星的闪光。空气是清澄的。星星的数目到了无法计数的程度。北海道的天空也好,东京的天空也好,此刻毫无分别。
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和麻衣子,敷衍地对话,新闻社的二楼,在各自的房间里。
“对不起。”
突然,听到这一声。从隔壁的窗户。探出头朝向左边。麻衣子也打开窗户。只看得到手肘和鼻梁。
“为什么要道歉?”
“在上野喧哗的事情。没有守住约定的事情。”
“男人是不会计较这些的。”
“但是,要不是晶出手相助的话。”
“……说什么呢?说起来很惭愧尽管我的头脑很好不也喧哗吗。”
游马念念碎。
“可是,自己说自己头脑很好什么的有些怪。”
“说的也是。不承认自己的弱点评价也不会正确。”
听到这里,麻衣子轻轻地笑起来。
“不那么说自己,也不普通。但是,即使是这样,也要做正义的伙伴?”
“但是,腕力以外的,平常也没有锻炼到。”
游马有些自怨自艾地说。麻衣子果然笑起来。
“那样,不是还特意追上去了吗?而且,那个男人不也怕了吗。多么老派的作风。但是,为什么,要当新闻记者呢?正义的侦探或者警官什么的不也挺好吗?”
“侦探的时代随着大正年代已经终结了(注:1912至1926年),警察的时代在战前已经终结了。有记得下山事件啦,山鹰事件吗?侦探的小手无法再解决大事件,警察的能力从一开始就被怀疑。从那开始,新闻记者开始追击真相,这不就是在行使正义吗?”
“好像,话题扯的和猎奇王有一些远了。”
麻衣子令人吃惊地吐了一口气。
“所以,你讨厌谈到超自然现象不是吗?相信超自然现象吧,况且那样的杀人方式除此之外是不能解释的。”
“说要杀人什么的,那样绝对不可以。但是,那啥。在实际中体验到这一点也是在杀人之后才会有。既然那是不可思议的,非常残酷的体验就更加不可以了……”
麻衣子的音调变得沉默。游马,把脸转向那边。麻衣子的脸,转到屋里再也看不到了。
“那是,什么意思?”
“想像一下自己的亲人死于灵异事件的那些人吧。那些人,不相信超自然现象的话,那些人的遗族不是直到他们死的那一刻不也是全盘否定吗?”
就那样麻衣子,撅起嘴。
“不能这么说。那样的事情谁也不知道。”
游马,那么说。
“……对不起。”
片刻的沉默后,再一次,麻衣子道歉。
“这一次,怎么样?”
“猎奇王狙击你也有我的原因吗?在府中抓到他的话就什么事都没有了。真是个笨蛋,不是也没有危险了吗?”
“别想那么多。让我快刀斩乱麻地解决给你看。无论那傻瓜什么样我都不会输给他。说什么魔术和诡计的狂热者,当然会赢。”
“可是,猎奇王的原因,你死了的话……”
麻衣子,面对游马的自信满满也没有异议,可是还是发出不安的声音。
“才不会死呢!”
游马,说的有些大声。
“……”
“那么,为什么,一幅想要哭的样子?”
麻衣子的声音,有调戏的调子在里面。
“才,才没有。”
游马有些慌张。
“哼,这一次的事情结束后,说什么也要你赶快把公司的工作辞掉,那样,就不用再担心了!”
麻衣子用戏虐的声音说。游马,涨红了脸。
“我,可是有正儿八经的人生设计。我正走在那条路上。在那里,一开始就没有想过中途放弃……”
游马抬头看着星星。
“……你,对着星星占卜将来却不相信灵异事件,这不是很奇怪吗?”
“小朋友。人生,预测起来没有那么有趣。”
领悟到什么似的麻衣子这么说。
“你可以预测我的人生啰?”
“什么呀,说说而已要付责任吗?”
麻衣子笑起来。
“其他的先不说。第一,怎么样付责任?”
游马问。
“什么嘛,难道要一起去死吗?”
麻衣子,扑哧笑起来,说。
游马从窗户探出脑袋,看不到麻衣子的表情。
“笨蛋!睡觉!”
游马发出怒吼。
“晚安。”
笑声,然后是关窗的声音。
游马,裹紧铺盖滚来滚去,彻夜难眠。脑袋里思考着,浮现出白外套的男人。那个事件的始末,还有猎奇王的行动的说明,但是那个男人,游马的推理不能解释。可是,在答案解开之前,睡意马上就来了。
6章 马戏团的惨剧
“这乱七八糟的衣服穿出去不好吧?”
游马这么想着。
清晨。大家都,上班了。在起床的时候看到准备好的衣服,那是女装。有着成对小小的褶边和围裙的女式礼服。
“不穿吗?如果不穿的话我就替你穿了哟?”
拿着衣服的吉赛雅,站在房间的门口使坏地笑着。黑猫卡夫,在脚边的游马的衣服上嬉闹砰砰地跳着。
“这些不是女装吗?”
“其实这是总编辑的考虑。瞧。”
从脚下的纸袋里面,吉赛雅掏出人体模特的黑色的假发。亮出假发,还摇了摇给游马看。
“就是说要变装吗?”
“游马的脸是猎奇王知道的哟。”
“这种理由是不是……”
“那么赶快决定吧。”
吉赛雅逮住他软弱的地方。游马,迅速地,还没有开口就被按住套上连衣裙。
带上长假发,涂上吉赛雅的化妆品的那一刻,游马也死心了。
社员们都聚集在房间的入口。看到游马,哦哦,什么的,开始骚动。
“这下子相信我是可以点石成金的天才了吧?”
吉赛雅,结束了打造,双手挟住游马的脸,朝着门口的方向。
“真令人窝心。谁会相信本来是男孩子呢?”
晶,从心底里感到佩服,探出身子来。
“真漂亮。等一会儿拍张照片怎么样?作为伪娘在日本史上留下名字也……”
昭奈频频的点头。
游马除了体型以外,看起来完全就是十五六岁的少女的样子。就算身体也只是,看起来稍微高了一点而已。本来就纤细少毛的手臂,在衣服下面若隐若现逗漏出女人味。
吉赛雅把镜子朝向游马。游马瞥了一眼吓了一跳。自己也不敢相信。
“……就这个样子出去吗……”
“没问题,没问题。”
吉赛雅啪啪地拍手。游马不满意地低下头,忽然,不知道为什么发起脾气,看着模特,还有假发。
“怎么了?”
面对吉赛雅问,游马,只是笑笑。
“好好想想吧。不想被猎奇王抓住还有方法。”
“OH!还有方法。那么,是什么?”
游马凑到吉赛雅的耳边。吉赛雅还没有听完,就吹起了口哨。
“OK。我去准备!”
吉赛雅走下楼梯。不久又走回来多出了一个纸袋,和游马一起抬出去。
○
游马,抱起吉赛雅准备的纸袋,走出来。麻衣子白色的衬衫外面套着天蓝色的裙子,等在公司里面的三轮摩托旁边。一看到游马就笑了出来。
“怎么了?”
游马提高嗓门。
“只是,太可爱了。”
麻衣子还在笑。
“打住,不觉得难为情吗?”
游马的脸红扑扑的。麻衣子笑得更厉害。
“同样,停止喋喋不休吧。”
“唔!”
游马念叨。尽管做好了觉悟一起外出,耻辱也依然是耻辱。
“但是,没关系。那样站在人前也没有什么可耻的。”
麻衣子率先迈开步子。游马也跟了上去。
“为什么你也要跟着去?”
“也不是不讨厌帮忙。只是,如果你讨厌别人帮忙的话,我也没有什么关系。只看马戏就是了。招待券有两张。地点离驹场出乎意料地近。走过去就行了。“
“可是……“
说道这里,麻衣子加快脚步。
彻底死了心,游马也不再说什么了。只是穿着女装就觉得忐忑不安,这样也好。
“我这样看起来不可笑吗?“
游马小跑着跟在麻衣子后面,小声嘀咕。
“没关系,在我看来很可爱哟。“
麻衣子,忍住笑耸耸肩膀说。游马,怎么也不相信一脸不满的表情。
井之头沿线,驹场附近是住宅区。今天是星期天。大白天里孩子们跑来跑去。游马东张西望喘着气,但是谁也没有注意到他的样子,岔开大腿堂堂正正走起来。
在铺着水沟板的路上,两个人避开路上拍洋画的孩子们。孩子们讨论着棒球的话题。为了川上,大下谁更厉害的话题吵吵嚷嚷。
“谁更强呢?“
麻衣子小声问游马。
“川上比大下在某些地方厉害。理由是他的脸更大。脸大的人吵起架来也厉害。“
游马这么说。麻衣子耸耸肩笑起来。
踩着木屐只穿外衣没有穿和服的男人走过。从小路的方向,传来钟和笛子的呜鸣。
“宣传队呐(注:这里是商家做广告时雇佣的敲锣打鼓的宣传队)。“
扮成小丑的男人走在最前面。后面的是,敲钟的,打太鼓的,吹喇叭的。打太鼓的男人背上插着幡旗。幡旗上写的文字是“史上最大的马戏团登陆日本!“
小丑来到两人面前,装模做样地低下头。
“多么漂亮的姑娘。无论如何要来看表演哦。“
小丑直接把传单递过来。
游马仔细地打量了一下他的脸。可是小丑,脸涂的白白的。那张脸,或许和那个马舍管理员有一些共同点,但是还没有来得及确认,小丑已经走远了。
“那个也不会是猎奇王……“
游马嘟囔说。
“别这样那样的了。姑且不说不是,真的是的话,他也不会想到游马是这个样子吧?”
麻衣子说。面对游马的抗议,她的目光转向传单。
“使唤猛兽,蹦床,独轮车,小丑的魔术,空中秋千。不普通的马戏哟。”
“果然有小丑魔术。”
游马嘀嘀咕咕。
这个时候,先前的宣传队的喇叭声也渐渐消失了。空旷的地面上到处是压扁的烧焦的痕迹,巨大的帐篷已经搭好了。在帐篷的中心,露天摊并列地排着。在正中的棉花糖,和果子都是小孩子喜欢的东西。还有发放气球的男人。
“不去转转吗?”
麻衣子提议。
“又不是说来玩的。”
“不好意思。又不能到里面去逛逛,好像没有外来人员可以溜进去的空隙。”
麻衣子否定说,声音有些失望。
游马发了一会儿楞,然后,扫视了一下四周,气氛有些怪怪的。
有美军士兵。能看到的地方都是。这个时代,在路上走碰到巡逻的美军很多,但是到了日比谷什么的乱七八糟的地方就回去了,这个地方也是,这个数目的美军实在太不寻常了。虽然没有看到武装,但是在这种住宅区里面也是屈指可数的大事件了。
“那个时候也有美军。”
“嗯。”
游马提高警戒,用视线扫描四周。但是,什么都没有看到。
在里面绕了一圈。除了普通的,马戏的舞台之外什么都没有。到处都一样。
大概是警卫吧,有着体操运动员的肌肉的男子站在那里。大概他也是演员之一。
带着和蔼的笑容,越走越近。
“对不起,小姐。在这里偷看了秘密,就没有办法领略到马戏的乐趣了哟。无论如何都不能打扰演员们在休息室里的练习。”
“看看也不行吗?”
麻衣子说。
“看看也没有什么大不了。但是,小姐们也不想夺走小孩子的梦吧?瞧,戏法就那么几种。”
“说的也是。”
麻衣子顿时点点头。
“外面的人谁都不可以进去吗?”
游马问。故意提高声调。稍微有一些高,听起来像是女孩子。那个,仔细想想,也挺拿手的。
“也不全是。助演的马戏团的同伴也会进来,虽然不知道应不应该叫做外来者。”
“没办法咯,没办法!”
无视他的话,麻衣子指着帐篷的入口。
“回头再说,先进去吧。”
“的确,外面的人无论如何都不行。但是,那样的话,猎奇王如果化装成和马戏团有关的人,潜进来也没有太难吧?”
“但是,那样潜入马戏团的话,谁都不会怀疑吗?”
麻衣子用不安的口气说。
“……怎么会这样……这里一定有问题。”
游马也一脸不安的表情。
检票,入场。在印花的锥体下面是观众席。从后面的木梯上去高高的位置是长凳。因此,从外面也看得出来,里面的巨大,感觉得到空旷感。最前面的红色的隔板,那里有青色的塑料的座位铺着圆形的舞台。
“来马戏团还是第一次。”
“我也是。”
天花板上红白相间的布下面,有着照明的聚光灯。当然,现在,灯光还没有亮。帐篷里面有一些暗。尽管如此,那点暗,也没有给人一点奇异空间的感觉。不可思议的情绪高涨。
上座率有八成。游马他们的位置很好。前面的座位都是空的。眼睛习惯了黑暗之后,慢慢开始观察观众席。没有多少孩子。情侣和老夫妇等等,什么样的观众都有。
“人不多。”
“怎么开始呢,飞出来吗?”
“不可能吧。”
游马收回看着远远的观众席的视线,看了看两边。
“啊!”
脱口而出的叫声。
在游马的左边坐着一个白外套的男人。
白色的帽子放在膝盖上,仔细地看了一下他的脸。鹅蛋脸,美型男。只是,有些病态的惨白。皮肤下面的静脉薄薄的青色透了出来。头发有些长,垂到了外套下面。
“?”
男子的目光落到右边。
从府中,要找的那个男人就在这里,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自己,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甚至觉得这不是真的,自己已经化了妆,大概没有关系吧。这些,游马想着。但是,那个男人,就像没事一样,开口说话。
“为什么,要追那个男人?”
低低的,小声说。但是,语气,让人觉得他不是人类,出于本能地发出恐惧的声音。游马,给麻衣子使了一个眼色。麻衣子完全没有注意到的样子。麻衣子,还愉快地沉迷于,眺望看马戏的观众。
“我是新闻记者。”
游马小声地回答。那声音,连麻衣子也没有注意到。可是,一如开始的游马,那个男人听得清清楚楚。
“这样啊。要是那样的话,就请回避吧。”
声音里,没有威胁的口气。但是,游马从那样的话里,即使感觉到恐怖,觉得这是一种命令。
“为什么……呢?”
“你不用知道。”
“魔道书,是那个吗?”
游马也开门见山地问。
“这个你也知道!?”
突然,回到了先前的强硬的语气。游马的背上寒意在游走。
“记载着把人变成吸血鬼的魔术的魔道书。所以,那个男人才想要抢去。就是这些。”
低声地交谈着。男人的目的很清楚,不知道为什么,也带着恐惧。
“那个魔术,真的存在吗?”
当然质问的是那个男人。
马戏开始了。
舞台的中央,铁质的圆环,训练有素的狗跳过去。按着顺序,在驯兽师的指示下,各种各样的狗一个接一个跳过去。
“应该是不存在的。”
游马,这么回答。
“我也这么想。顿时,事实并非如此,事实又不能用理由来否定这也太蠢了。我,如果是事实的话,也想要亲眼看到。”
若无其事的口气。
“……那个男人,一定要阻止他的魔术。”
游马回答。这是,真心话。
“要是那样,那个魔术队自己也好,其他人也好,吸取人类生气无论从谁的身体都不好吧?”
他的话,听起来像是沉重……
“既然如此我,一定会找出阻止他的手段。”
“这样啊。那么,如果,没有找到方法之前你已经被他干掉了,丢掉自己的性命也没有关系?”
男人,一笑,再笑。那是对女性而言充满魅力的笑容。即使是说沉重的话题时也一样。但是,那话里面的内容,无论如何,听起来依然沉重。
“你是什么人?”
心脏的鼓动早已感觉到,游马问。
“来栖雾人。”
男人回答。当然了,没有听到过的名字。但是,既然回答了,游马也不再问了。
雾人看着舞台。节目换了。男人们,使用蹦床,做出动作。六个人叠罗汉,最高弹到了帐篷的顶上。最后飞起来的是,小丑。跳上蹦床,看起来计算失败了。观众,笑了起来。
“那么,还要继续追查下去?”
雾人问。
“书和我没有关系。我,只是,要抓住那个男人。”
游马若无其事地把话打断。雾人,伸出手。游马,吓了一跳,伸出手去。
“那么,书就交给我吧。然后……在你追寻书的过程中,谁杀了你,我也会替你报仇怎么样?”
雾人的话,令人生气,游马僵直了身体。
“怎么了?”
麻衣子说。
游马,指了指那边。
麻衣子,不可思议地看着游马的脸。
在舞台上奏起滑稽的音乐。早前最后爬上蹦床的那个小丑开始表演魔术。从手杖里面一次又一次变出鲜花来,帽子里面飞出鸽子来,接着是老一套的演出。
“在旁边……”
说到这里,游马转向那里。
在那里,雾人已经不在了。
“怎么了,那边。出什么事了?”
麻衣子这么说,但是注意力却没有离开舞台。
○
在舞台上的是,还在表演魔术的小丑。接着,走了一会儿后,另外一个小丑,推着一张手术台入场了。
一开始就在舞台上的那个小丑,变出一件巨大的白大褂,用夸张的动作,穿上它,还把医生的圆圆的目镜,戴在头上。另外一个小丑也穿上护士的衣服和帽子,并肩站在床前摆好姿势。像要开始手术,这样。
灯光暗了下来,四周响起孩子们的悲鸣。所有人注意力的中心是两个小丑。他们,用手做出拿望远镜的样子,在圆形的舞台上,沿着边缘漫步。音乐变得令人恐惧。医生打扮的小丑,望远镜对着观众席。
“游马……”
麻衣子发出不安的声音。
“啊,这个,还好。”
游马也点点头。对打算杀人的猎奇王而言,这是绝好的舞台。
“那个家伙就是猎奇王吗?”
小丑的脸妆很厚看不清楚。另外红色的大鼻子也挡住了。
“我也不知道。但是,大概,不是。”
游马回答说。确定的语气,麻衣子也点了点头。
“有什么想法吗?”
麻衣子问。
“等一下。”
游马点点头。
令人不安的音乐停了下来,医生打扮的小丑指着观众席。聚光灯顺着手指的方向移动。
突然地停下来。
光圈里面的是,游马。
“呃,呃!”
麻衣子,吃惊地看着游马的脸。
想都没有想游马站了起来。
“你!”
“没关系……不,没关系……”
观众们都看着他。游马中途改变声音,对麻衣子说。
“什,什么没有关系,我代替你好吗?”
麻衣子说。
“别担心。我没有关系的……大概。”
游马走起来。护士打扮的小丑上来。一把抓住游马的手。
小丑,牵着游马走下台阶。
麻衣子,充满担心地,目送游马离开。
下到舞台,麻衣子对着观众席挥了挥手。掌声如潮水一样。麻衣子没有跟着拍手。屏住气息,紧紧地握住拳头。手指甲都已经发白。
护士打扮的小丑,医生打扮的小丑肩并肩地站在游马的两边。
两个人让游马躺在手术台上。接下来,踢了一下,医生和护士轻轻的退后,游马的身体就被固定住。
护士打扮的小丑,运来木制的断头台。安装在手术台上。在头的位置,恐怖的锐利的铡刀落下来。
从手术台的下面,医生打扮的小丑,把头从木枷里面取出来。那是游马的头。
“啊,啊……”
麻衣子这么想着,小声地叫出声来。
离得有些远的观众的小孩子。指着麻衣子,对像是父亲的男人说。
“那个姐姐,那么大了,还不知道这个魔术的手法。”
“闭嘴,别说这种话。”
父亲责备他。
但是麻衣子什么话也说不出来,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猎奇王说的话。“孩子也好大人也好所有人的笑容,都会被美女的恐怖所震惊。真正的哀求的声音,也由观众上演”。
麻衣子,紧紧地凝视,小丑的脸,和那个时候的马舍管理员不一致。
在化妆下面的脸更白。在左眼的上面描绘着青色的十字,右眼是黄色的圆,下面是泪痕。红鼻子也是圆球。嘴巴周围一直到耳朵都是极端夸大的形状,涂成了鲜红。看不清楚脸。还有就是,感觉起来,小丑更加恐怖。仔细想想,看到的宣传队的小丑不太一样。想到这里,也不能说是恶趣味。世上的小丑,可笑,又可悲,这么说,虽然很失礼,麻衣子这么想着。
仔细想想为什么没有在游马身边,在上枷之前,在铡刀落下来之前。
鼓声响起,灯光暗下来。聚光灯乱舞。
在手术台下面的是,切下来掉到笼子里的头颅。
护士打扮的小丑,隔了好久才用夸张的动作把观众们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聚光灯的焦点里,小丑笑着。嘴唇一直裂到耳根。
这个时候,那个小丑难道不是猎奇王,也还没有杀人吗,麻衣子这么想着。说不定有谁扮成小丑,破坏了道具实行了杀人的演出。
“游马……”
麻衣子大发牢骚。
但是,这个时候,鼓声停了。
“不要……”
说这话的时候,医生打扮的小丑,振了一下手。
手从护士打扮的小丑那里送开把手。
铡刀的刃,嗖,落了下来。
咔叽,金属的声音。
灯又亮了。
连同脑袋从下面的笼子里面滚出来。
游马的头的位置,凄惨地喷出大量的血,轻轻地用水管里的水一冲,整个舞台都湿了。
“姐姐,那是魔术啦。我以前看过,头没有被砍掉,别担心。”
小孩子把麻衣子当作了笨蛋,毫无恶意地说。不同于看着舞台毫无害怕的小孩子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没有露出期待的笑容,相反,浮现出冷静笑容的大人们,脸上被恐怖冻结了。
“咦呀啊啊!”
麻衣子发出悲鸣,向着舞台跑去。
就像得到信号,在观众席里涌出悲鸣。
马戏团的团员们一个接一个跳出来。对着客人发出“请安静”的叫声,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孩子们的哭声,大人们的混乱声,在舞台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游马!”
麻衣子没有碰到游马。小丑拦住了她,不但杀了游马,还说不准碰。
手术台转起来,引起了一阵骚动。周围的小道具,都落了出来。最后,一个小个子男人,提着装着头的小笼子,朝后台走去。
“游马!”
麻衣子呼喊着。
游马没有反应。但是,提着笼子的小个子男人完全不以为然,发出唐突的声音。
“没有毛病吧?引起这么大的骚动。”
游马的声音。仔细一看,头上完全没有血迹,看上去脸色不错,突然,从台子上跳起来。
“啊,阿勒……”
麻衣子吃惊的说不出话来。
游马和麻衣子,被团员,所有人都瞪着被围在圆圈中心的他们。大家都,哑口无言,直到医生打扮的小丑沉着冷静地发出指示。
“呼,奏乐!”
慌慌张张的团员回到自己的位置。
“这么漂亮的材料怎么事前不说!”
医生打扮的小丑,为了让观众听到,故意骂护士打扮的小丑骂得很大声。“是,是。”护士打扮的小丑也装出呆若木鸡的样子,点头。
奏乐。
游马对着观众挥挥手。客人们为精彩的演出,不约而同爆发出欢笑声。
○
“难道还在生气吗?”
游马,对着还绷着脸的麻衣子喊。
“生气啦!”
麻衣子发出怒鸣。
两个人从马戏团的帐篷出来之后,走向下北泽车站。
“一开始就说了没事的。”
“要是一开始就说好的话,谁也不会那样嘛。”
游马,从一开始,借助切断身体等的手法,实行杀人也考虑过。猎奇王脑筋很顽固,一定非切断头不可,如果那样,预先准备了假头,猎奇王的追踪也容易了。
所以,开始诡计。折好女装的当儿,用手把模特的头塞进去。之后,多亏了担当小丑,也选择了适当的女性表演砍头。
“可是,砍掉头之后那是什么材料?”
“多亏了吉赛雅,准备了大量的血。在地下印刷用的红色墨水。之后,在头上披上黑色的假发,从藏在衣服下面的血袋把血喷出来。灯熄掉的时候,观众的注意力被吸引到黑色假发上,灯亮的时候,因为血很多,颜色就被盖住了。”
“但是,那样的话,脸的轮廓不就露出来了吗?”
“不仔细观察的话看不出来的。那张床,有头的一侧是陷进去的哦。可以稍微把头埋到红墨水的小坑里。只是呼吸有些困难,把头埋到里面的时候。”
“那是理所当然的吧。”
麻衣子不高兴地说。
“话虽如此真可怕。我,头被锁在断头台,落下来的铡刀,避开落下来的一瞬,把头埋进去的最初的时候,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事,虽然那个时候枷锁坏掉了。这也出乎猎奇王的预料。但是,我,也担心刀刃偏差,那就完蛋了。顺着枷锁落下的刀刃,直接落下。那也有帮助。那时候,直接把裙子里藏着的模特的头扔出来。”
游马得意地说。
“啊啊,你的头脑真好!”
麻衣子,有些厌烦,发出粗鲁的声音。
“没什么大不了的。这种程度,只是我所知道的手法里面的初步的初步哟。”
游马理所当然地点头。
“说的话真讨厌,难道就不知道什么叫做谦虚吗?”
麻衣子发出粗暴的声音。
“所以啊,你干嘛生气?”
游马歪着头。
“我,为了那种事,担心得要死!”
麻衣子转过身来怒吼。然后,赤红的脸对着游马,牙齿咬的紧紧的,但是,“哼”,转过身,继续走。
“我没有说过学过魔术和骗术,所以不会死吗?”
“那种事情从来没有听说过!”
麻衣子不停地往前走。
游马也什么都不再说,跟在后面。
那个模特的头,果然被带走了。那个墨水的效果也用光了。平常,不容易见到的薄薄的黄色的墨水,但是在光的照射下,平时暗暗的却会有光辉和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