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确认了带着装着头的笼子逃跑的工作人员。接下来,只要追上去就好了。
墨水,一直到了下北泽的车站。两个人,总之买了最短的票,走进去。
在椅子上,拿着笼子的男人。腰部奇妙弯曲的男人。头发蓬乱的不干净的头发的男人。鼻梁歪歪的,看起来牙齿排列不齐。再加上,一只眼睛带着眼罩。恐怕是化妆。
男人上了车。目的地是新宿。
“新宿……?”
游马碎碎念。
7章 新宿的矮男人
麻衣子一如既往地绷着脸,姑且不说,一路追着矮男人到了新宿。
出了站,穿过人山人海,追溯到的地方是,俗称“黄金街”的街道。在狭窄的小巷里,大排档和咯吱咯吱响着的架子。现在是白天,有些店关着门,尽管如此,几日元就可以吃一顿的店开着,人很多。
游马和麻衣子,夹在人流里,继续跟踪那个男人。
在街上弥漫着臭味。既有腐败的剩饭的味道,估计也有旁边的厕所的味道,不管怎样那都不重要。麻衣子的脸眉头紧皱。
“还好吗?”
游马问。
“啰嗦,赶快追!“
麻衣子,呼,捏着鼻子说。
不久,矮个子男人闯过大排档跑到了小巷的深处。巷子绕来绕去的。眼看着就在前面,转眼间,又不知道去哪里了。不一会儿,连方向都没了。感觉就在这个地方,好像来过了,很诡异的气氛。
两个人追着,到了拐角,偷窥巷子里面,稍微有些暗的空间里,立着三合板。
矮个子男人,从一头举起三合板,溜进那个间隙,就这样。摇了摇三合板收起来,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静寂。矮小的男人,用魔术一样的手法消失了。
“那个是,隐藏的巢穴吗?“
游马,迷惑地靠过去。咚,从后面有人来的声音。
游马和麻衣子吓得跳起来。
“哟,不是那个时候的秃头小子吗?“
那个脸上有疤的中年男子站在那里。
“啊,你……你好。“
游马傻乎乎地打招呼。
“呐,哦,女装?很好的趣味嘛。“
刀疤的中年男人戏弄说。
“不,不,请饶了我吧。“
游马还很户惑。但是,男人,指着矮男人钻进去的三合板。
“喂,就追到这里吗?去了哪里了啊?“
男人指着说。
游马,一下子,钻进去。
“怎,怎么会知道?“
麻衣子问。
游马对着后面点点头,刀疤的中年男子打断她。
“你怎么知道,我们追那个男的到这里?不会是偶然吧?”
对着游马认真的表情,刀疤的中年男人,理所当然地笑了。
“喔,好锐利。事实上,我是美军的关系者。在追那本书。”
游马和麻衣子眼睛瞪得大大的,说不出话来。但是,他继续说明情况。
“说是美军的关系者,实际上是军属。不是军人。你们啊,从那个马戏团的帐篷开始。我,一直跟在秃头小子你们后面。”
“请等一下。难道,美军也,相信那本魔道书不是吗?”
游马一开口。男人笑起来。
“才不相信那种没道理的东西。但是,假是假的,美军也想试试那本魔道书里的东西,看看效果如何不是吗?”
刀疤的中年男人,绷着脸不屑一顾的口气。简直像在开玩笑一样。游马也,听到过白外套的男人说过同样的话,笑起来。魔术如果是假的又怎么样?和那个时候说的话完全一样。
“所以,那个仪式的对象的人类,本人的意思是谁都没有关系,即使之后逃掉也行?而且,拿不拿魔道书都行,对吗?他有着恐怖的力量,甚至,欺骗自己能够使用魔术甚至憎恨对手这样也没有关系?”
完全,刀疤的男人有趣地说着沉重的话题。但是,回复唯唯诺诺的声音,口气也很奇怪。
“反过来说,使用魔术的人,没有魔道书,那个‘他’也没有力量对抗。那个时候,魔道书落到没有关系的第三者手里的话,对使用魔术的人,那也是一个绝佳的好机会?”
游马,有一种那个白外套的男人说话的时候那种恐怖感。再现实一点,对活生生的人类的恐怖。
“呐,唉,要是那样的话,得到书,自己也,和‘他’有同样的力量,这么说的话不是可以对抗吗?呃?”
中年男人眼睛充血说,咯咯,笑着用手摸了摸伤疤。然后,朝着胶合板走过去。
不知不觉,麻衣子扯了扯游马的衣袖。然而,游马,明白了意思,松开她的手,指了指门的方向。
“咦,别去别掉入陷阱。”
麻衣子,不知道为什么发出紧张的声音却失败了。
游马什么都没有说,跟在男人的后面。麻衣子,站在角落里好一阵子跟上去,但是充满了不安,追随着游马。
游马掀开胶合板。在墙壁里面,突然裂开一个洞。洞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是,稍微朝里面走几步就有一个楼梯。
“这里面也有什么吗。”
游马发出声音。
“新宿的地下哟。才没有那么普通。”
麻衣子从后背抓住游马的衣服。这一次手再没有松开。
游马开始走起来。台阶是混凝土的。周围暗暗的,有滴答滴答的声音和墨水的微光。
每二十步台阶,有一个平台。台阶,朝着相反的方向,继续延伸。
“深不见底啊。”
游马喃喃自语。
“有地底人的基地也说不定。”
麻衣子低声细语。
“都什么时候了还扯这些废话。”
游马摇了摇麻衣子。但是,麻衣子,不但如此还一副严肃认真的样子。
游马继续开始下台阶。到了楼梯转角处,下一个拐弯的地方,相反的一面,在墙壁上反射出涂料和什么的看得清清楚楚。很容易想象得到那里有地下室。
游马停下脚步。听到有说话声。两个声音里面的一个,是那个刀疤男。还有一个,是毕恭毕敬的男人的声音。
游马把身体贴在墙壁上,偷窥着。
在地下有巨大的房间。有二十叠那么大。壁柜也是床也是,混泥土的,对着墙壁偷窥棚里,在床上是红色的毛绒毯,还有在天花板上是不搭调的枝形吊灯。在右边的棚上是,各种各样的年龄,性别,民族的洋装。是变装用的。相反的一侧的棚上,各种各样的美术品,装饰品并排着。确实是秘密基地,这样的样子。
在房间的中央,中年男人和矮男人,面对面站着。他们的会话,听起来断断续续的。
“……那么说,买卖也成交了。”
矮男人卑屈的声音。
“哦,那么,这个魔术是我的……”
游马的脑海里,先前的中年男人的话,倒是符合现在这个样子。
“逃……”
说这话的时候,突然,脚下的地板,一下子,倾斜了。
游马和麻衣子,和地板一起滑落。楼梯也歪了,两个人,落到了那个矮男人和中年男人的面前。
“热烈欢迎,我猎奇的地下室。”
矮男人,令人作呕的声音。然后,继续说。
“第几次见面了。我是猎奇王。到了地下就是令人发狂和战栗的帝王的魔术师。”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开始变化。由卑屈的声音,变成年轻力壮的青年。
“狗屎!”
游马立刻挣扎。但,矮男人,不,猎奇王,伸直了背站起来,站在游马的面前。
“你就是那个怪家伙?“
游马,支起身子,跳起来。
“怪人什么的,还没有那么好听。“
但,出人意料地猎奇王,咔嚓,一个响指。
游马和麻衣子脚下的地板,两米宽的四方形的洞穴,突然,打开了。
“唔哇啊!“
两个人的声音,头朝下叫出来。
落到了洞里面。
游马感觉到了冲击。同时是水声。感觉到全身没在水里。溺水了,这么想着,不久之后脚触底了。站起来看到,水只浸到胸部。
“咖噗咖噗。“
笨拙的声音,麻衣子溺水了。游马伸出手,拉住她的手腕。
麻衣子慌慌张张地呼吸,怎么能站起来。
“什,什么,这是什么呀?“
麻衣子抬起头看着上面。
从敞开的四角形的天井,猎奇王和中年男人向里面窥探。
“哇哈哈哈哈哈!这个绝好的装置第一次奏效是这么美好,美好!”
“谁都不会到这里来,做什么都没有用,这个闲人!”
游马怒吼。
“倒霉的是你。啊,有我做对手真不值得同情。”
猎奇王,唱歌一样地说。
“才不会让你为所欲为!”
虽然游马还在怒吼,可是毫无说服力。不过只是虚张声势,况且对濡湿的女装的少年来说也不能怎样。
“死不认错说些狠话也没有用哦。美丽的男性也不讨厌,这些文雅举动就是。”
猎奇王,捆好自己蓬乱的头。松了松那个,取下来。假发。修理得很漂亮的大背头的头发露出来。而且,这一次是把手搭在难看的脸上。利索的戴上了假的人皮面具。手从脸上完全离开的时候,呈现出来的是,好像是男人的脸。但是,除了眼睛的部分,整张脸都被面具挡住。
“假面下面是假面吗!为什么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游马击打着水面怒喊。
“你不是也一样乔装了吗?”
戴好橡胶的人皮面具,用手指摸了摸,接着猎奇王笑起来。
“切,有种露出真面目!”
游马,这么说着,用话激他。
“嘛,如果你精通猎奇,下一次再说吧。因为恐怖而扭曲的脸,慢慢地听着水声直到被溺死。然后,埋怨,听到因为绝望而变化的绝叫,我的耳朵就满足了。”
猎奇王用装腔作势的动作打招呼。
游马除了精通猎奇外什么都不关心,后面的展开也做出理解。不久之前流行过少年侦探故事里的反派角色最喜欢的圈套是什么?
落入地上打开的洞穴,水涌进去。
“这个小子!不要用什么黏乎乎的诡计!”
游马叫起来。
“必须的也是,通常也最有效率的,而且美妙,作对的体验。啊,让妄想就去死吧!”
猎奇王,笑着说。
“这个畜生!”
游马叫着。与此同时,水朝着头上涌来。游马踮着脚尖站着,把麻衣子抱起来。
“游马……!”
麻衣子呼唤着游马的名字。
“没关系,船到桥头自然直。过去,对叔父发过誓。要帮助女孩子。”
游马说着,水已经淹没到嘴唇的一半,声音也没有了。
“喔,我的对手那不屈的斗志。不幸的是这场对决以我的完胜终结了。但是,神选择了我作为胜利者。神也拯救了猎奇!阿里路亚!阿里路亚!”
不明所以地唱起圣歌,猎奇王双手左右大大地展开。
然后,对着狂笑地猎奇王,中年男人靠近他的耳根说起悄悄话。猎奇王,一笑,再笑。
“哦哦,非常好,终于找到了理解猎奇的新的协力者!对了,我有了他的策略,丢了当活祭的女的算得了什么!男人,动物,女人!这些活极品我猎奇王轻轻松松就可以找到。猎奇之神也在保佑我成功!我现在,在脑海里沸腾起的甜美的波涛完全不能平静下来!”
直立着游泳,把麻衣子向上拉,游马什么都没有听到。
“麻衣子别松手!”
叫着。喝了一口水。
“游马!”
麻衣子握住游马的手。
麻衣子,这么叫着,但是没有回应。
游马溺水了。
○
马站在旁边。舔着脸颊。那匹府中的马。
我在北海道的时候,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和那匹马在一起,游马这么想着。
自己躺在春的北海道的草原上,心平气和的,甜美地睡觉。
“还在睡。还没有睡够吗?”
游马对着马喊。
马,不停地舔着脸。又开始用牙齿咬他的衣袖。
“烦死了。”
游马站起来。
薰衣草的香气弥漫着。紫色的花把周围吞没了。马的旁边,坐着的是,游马一个人。
“真令人怀念啊。”
游马想着。
这匹马突然,开始跑起来。抱着腿,从游马旁边离开。
很突然,游马觉得寂寞。
“唉,走吧,走吧。”
马也停了下来。游马立刻追上去。
潺潺的小河流淌着。
马跳到水里,游了过去。
“等等。带我一起走好吗?”
马,度过了小河,朝着这边晃晃头。然后,从鼻子里喷出怒息,左右晃晃脑袋。出人意料,说话的样子。
“怎么了?”
游马不知为什么开始怄气。
“请守护好女孩子,游马。”
从河的那一边一个声音传过来。
男人站在那里。游马清楚地记得那个人物的脸。叔父。离开北海道到东京来之前,在工作中去世的新闻记者的叔父。
“叔父!”
游马呼唤着。
他,左右摇摇头。
叔父没有说话,头转到开始的样子。
战争开始以后,对游马说过正义的话。对幼小的游马来说很难懂的话,但是记忆深刻的话。
关于战争和正义的话。战争那种东西,不过是国与国的力量竞赛,战争的目的也并非因为正义。但是,在战场上暴露出来的是,人类的残酷的感情,得到杀人的许可时,在和平时期相处融洽的人们,也会毫无犹豫地杀人。正义也好,法律也好,如此无力,面对人类残酷的感情,也只是如此而已。
对于那个时候而言还不能够理解这些的游马,叔父成为了最简单的实例。
“欺负弱小,没有足够意识到危险就结束了人生吧?那种什么都听不进去只知道拳头的人,对谁都是一种危险吧?如果这样,在他们的心里,他们一生下来就没有好好考虑过正义?没有反省过自己的行为。做了坏事也没有被惩罚,他们自己,他们的悲哀是也没有想过拯救谁。必要的是,作恶之前,在他们心里让正义萌芽。”
这些话,现在也不能理解。但是,叔父后来的话倒是理解了。
“在所有人的心中,让正义萌芽,这就是新闻的使命啊。”
叔父,他自己,大概因为是新闻记者所以才会说这样的话吧?但是,听到这一席话,游马很自然地立下了成为新闻记者的目标。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叔父开始实行自己的话。
“别满口大道理”
“付诸行动”
“守护女孩子”
突然想起听到叔父过世时的悲伤记忆。
父亲和母亲,也都说叔父是笨蛋。哭起来的是游马。叔父,在战争中,一直呼吁反对战争。过世的时候,战争眼看就要结束了。直到现在还死因未明。在北海道也没有发现尸体。
那之后,游马说出要当新闻记者,一开始,父母也反对。但是,战后,过了五年,左翼运动开始兴起,他们也变节了。那些为右翼呼号的报纸,眨眼之间就变节为左翼摇旗呐喊,在那里就职也好像变得有社会地位。游马来东京的时候,村里还举行了盛大的欢送会。
只不过,游马,心虚地远远望着那些人。在战争年代,他们也同样欢送士兵。
游马面对着叔父,再一次,用力喊。但是,没有声音。
叔父,安静地笑着。
“没有战争的时代来临了,对战争深恶痛绝的人来说终于如愿以偿了,从此背对自己心中的罪恶的人们会越来越多。这些,简直就是奇迹。”
啊啊,自己明明讨厌奇迹什么的,为什么还会说这种话,游马这么想着。
但是,突然,别的想法钻进大脑。
这里,不就是三途河吗?
马死了。
叔父也死了。
所以他们才渡过这条河。
这个是迷信。而且是典型的迷信。
既然知道魔术是不可能存在的。这个不也是幻想吗?这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什么都不清楚。再怎么想也不明白。麻衣子,相信超自然现象。够了。这个体验,说出来也没有人会相信吧?
游马摇摇头。
这个时候我不该想这些事。
“去吧,女孩子等着你呐。”
叔父这么说。
游马点点头。
○
穿着漂亮的女装,趴在地上睁开眼睛。抬起头。现在像笨蛋一样趴着的样子一点不像在做梦。
躺的地方,是在洞穴外面。现在睡在某处的房间的床上。
真可疑,这样想着的时候,注意到站在旁边的人的脚。
抬起头。是雾人。正在冷冷地俯视着游马。
哈,怎么啦,游马坐起来。雾人帮助着自己。
“为什么……”
游马环视了一下四周,这么问。麻衣子不在。
“那位小姐被卷走了。很遗憾。”
雾人说。
“畜生!”
游马挠了挠头。
“我赶到的时候,水淹了一半,你们在隐藏着的门后面,房间正中抱着那个姑娘。”
雾人敲了敲墙壁说。在那里大概有门吧,后面应该是楼梯。墙壁上什么都没有。
“不去追吗……”
碎碎念,游马很没有礼貌地说。不知道是注意到他的表情,还是会读心术,雾人出其不意地对游马说。
“失礼了。如果不是你的话,我也,不会来到这里。但是,我也没有理由出手吧。”
游马,想起那个中年男人的话。“他好像畏惧那种力量,此外,他为什么不对憎恨的对手实行那种魔术呢?”
“尽管这样还是应该道谢。非常感谢。但是,请告诉我,你对于这件事情,有什么好方法可以阻止它吗?”
游马这么说。把人变成吸血鬼的魔术什么的从来没有想过。昭奈也说了,魔术什么的是想象的产物,对人类的精神而言,是否能构造出这种东西来还未为所知。但是,不管怎样,只能这么说。
雾人,清咳两声,咕咕地,笑了出来。
“这实在是不讲理。”
雾人说。然后,朝着游马背后,沿着阶梯走上去。但是不一会儿,雾人的背影,在阶梯的拐角处消失了。
○
在那之后,游马,借来猎奇王变装用的衣服,回到事务所。猎奇王和自己的体格相差很大,可是西装穿在身上合身的程度实在令人惊讶。
但是,事务所里面谁都不在。
在兰的桌子上的是,给游马替换的衣服,还有一封信。衣服是男装。用手拿起信来。写信的不是兰,而是猎奇王。信封已经拆开了。
各位,很遗憾地通知大家。贵社的新进社员已经死亡的这个事实。他不可能从我完美的陷阱里面逃脱,由于同天才的猎奇王为敌遭到了不行的诅咒,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溺死。
但是,还不用为他送丧,在你们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早就知道贵社的记者小姐的美丽。她是如此美丽的祭品。奉上美女做为祭品时的愉悦感,是什么东西都无法替代的难以想象的。
那么,我的再一次的来信,是希望诸位能够来取材。希望希望看到日本猎奇化计划的最终章“吸血鬼的诞生”的详细报道。作为活祭品的贵社的社员演出的露天剧,毫无遗漏的,以庶民可以理解的文体,大量地公开。这大概是你们《东京八卦》为世人所知的绝佳机会吧?
舞台是青山墓地。充满灵气的最适合魔术的场所,明治时代以来一直延续着的传统的公共祭祀场,传说将重现。时间是今晚O时。别忘了。
游马确认了一下旁边的黑板。在所有人的名字的出勤栏,用粉笔在O时,写着“取材”的字样。
游马来不及替换衣服赶紧确认青山的地图,又看了看时钟。现在的时间是午后五点。离指定的时间没有多久了。
“畜生……”
游马有些激动。然后,用手捂住脸。手从脸上挪开的时候,游马露出微笑。
“……我要叫你为向我挑衅感到后悔!”
游马,来到事务所的地下室,取出一些药品,塞进口袋。
准备妥当,出发的那一刻,刚好是日暮时分。
8章 青山墓地的魔法阵
“技术不错吧?车也是一流的。别克牌的。是高级车!不便宜哦!”
兰自吹自擂。
“怎么,还有这种余钱?”
坐在后座的吉赛雅这么问。
“因为心地高洁啊。”
兰说。
副驾驶席的晶表情呆滞。
“总编辑的心底高洁的话,广岛的山守先生(注:山守,愿意是“山林看护员”,“山守先生”形容喜欢小偷小摸,游手好闲的人)就成仙了。”
“谁是山守先生?”
接着,后座的昭奈问。
“反正就是游手好闲之类。”
昭奈旁边的吉赛雅有些叹息说。
“喂,别吵!”
兰训斥众人。
“别废话!为什么美军也跟来了!别被甩掉了哦!”
吉赛雅发出怒吼。
别克车来到了夜色下的青山街道前。跟在后面的是卡车两台,吉普车两台,发出亮煌煌的灯光,用猛烈的速度不断接近。当然也是美军。
“违反交通规则吗?”
“总编辑!”
“闭嘴!本来美军的魔导书这码事,谁都不知道,是我们报社把这个重要机密偷出来了。这样看来大概是露馅儿了吧?”
兰这么说。
“怎么,这件事怎么会暴露了呢?”
昭奈问。
“大概是泄露情报的本人吧?大概,情况有变,把我们当成了邪魔要一举消灭。”
兰平静地说。
“什么,这么危险的事为什么不早说!”
吉赛雅自暴自弃地用怒不可遏的语气咆哮。
“大家,我想大家对这种危险也应该早有准备了。”
兰说的话是真心的。事实上,在她把这自己的车开回公司的时候,车里面的违禁品早就堆积如山了。
“……不觉得有些迟了吗?”
一直沉默的晶,打开仪表板,取出手枪。把华丽的衬衫卷上去,插到裤子里。是柯尔特45自动式手枪。
“好了。这下子,全都了解了。”
晶朝着兰说。
“小心一点。美军也没什么了不起。”
“也没什么了不起。”
“果然是这么想的么?”
兰说着,一个急刹车。大角度猛甩方向盘。
别克车开始打转。
“瞄准哦!”
兰转把副驾驶席甩向后面的时候,把方向盘切到后面,踏紧油门。
别克车开始横向漂移。从副驾驶席的窗户,晶开枪了。
被这枪下了一跳,慌慌张张打方向盘的一台卡车,横在了路中间。
兰踏紧油门,让别克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里面的子弹也没了吗,一起,给你们了。”
晶微微一笑,丢了出去。
“嗯……”
兰说。然后,摇摇头。
“……在明治大道大概会合流,真麻烦呐。在晚上也说不清楚会有多少车吧?这个状况,后面三台,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们跟着吧?”
剩下的三台车灯光照过来。再一次,枪声。子弹在车身跳动,发出尖锐的声音。
“被击中了!”
吉赛雅开始骚动。枪响断断续续的一声紧接着一声。别克的玻璃应声而碎。
晶从窗户把身体探出去展开回击。
“车,很贵的耶!”
兰叹声。
“所以说,军队和枪战什么的最讨厌了……”
吉赛雅缩着头。子弹正好从头顶飞过。
“总编辑,方向盘里面的按钮。”
昭奈突然问道。
“哈?”
“按下去就知道了。”
这么说,兰按下了按钮。
从别克车的后部的保险杠里流出油来。
三台车打起转来。华丽地撞成一团发出巨响。
“造出这辆方便的车的家伙还真是奇妙啊。”
兰嘀咕说。
“抱歉……”
昭奈垂下头。可是,抬起头来又说。
“……但是,既然在车里有这种机关,请在说话之前按下去!”
“……这样也好。那个,拐过明治大道,从外苑大道绕回青山吧。”
兰单手取出香烟,点着了。
“怎么了?”
吉赛雅问。
“公司的职员被逮住了。不去可不行。”
兰,哎呀呀,一边说着一边吐出烟雾。
“但是,游马真的死了吗?”
吉赛雅,发出失落的声音。
“只要一直想着身边的人就会幽灵化。但是那个实验不也失败了吗?”
昭奈,也发出叹息。
“你们,别没完没了的叹气……”
晶吃了一惊。
“没关系。游马还活着。别那么垂头丧气。难道我们就不能相信他还活着吗!”
兰,想都没有想直接大声地喊出来,对着所有人宣言。
“同伴啊……不是说不想就不想的。”
晶说。
“呒,闭嘴!”
兰干脆地说。然后继续。
“与其说死了的人,不如我们优先考虑帮助活着的人。”
“有时候,人类,真可怕哟!”
吉赛雅,也倚在座位上。
“现在的状况也不坏。我们报社不正好报道灵异事件吗?美军正在研究灵异兵器。有趣的报道啊。而且,到了青山的话,一切都会清楚了。在此之前,比起受到的美军的压力这更加重要吧?”
兰回过头来质问。
其他的成员都点点头。
“嘛,一鼓作气,什么问题都一起搞定。”
“说到美军,还记得美国是我的祖国吗?”
“但是一辈子都不能回去也……”
“全员都了解吗?”
转入明治大道。其他的卡车横着贴过来。
“卡车来了!”
吉赛雅叫起来,挺直身子。
“从左边靠过来的在射击!吉赛雅!你怎么办!”
晶怒吼。
“魔女是,肉体劳动这样那样的事可做不了。”
说出莫名其妙的话,吉赛雅卧倒在座位下,抓起一把扫帚,伸出窗外。
吉赛雅闭上眼睛,探出来乱七八糟,偶然,竹子的尖端,和车身差不多高的卡车的下面,车胎不可思议地从轮轴脱落了。
铛,一声巨响。扫帚在吉赛雅的手里突然断裂。扫帚被卷进轮轴,稀里哗啦地粉碎,搅进车体里面。
卡车因为轮轴突然停止下来,紧接着倒在了斜前方。
车体和沥青路面摩擦,火花在夜里的道路上飞散。
“这就是魔女的扫帚令人战栗的威力。”
吉赛雅,挺起胸部。
“那个,真匪夷所思。”
昭奈冷冷地说。
此后,没有追踪了。但是,外苑大道朝青山大道的路封锁了。
架着来复枪的美国兵,木头和铁丝网的拒马,把道路封死了。
“怎么办?”
兰很诧异。
“回到战争年代了吗。”
晶吐了吐舌头。
“那么,强行突破!”
兰,话音未落,踩下了油门。
○
别克车突破了三道铁丝网。
墓地的中央,从靠近九号线和樱并木的十字路口的中央附近穿出来。但是,这还不是终点。
九号线,樱并木,到处都埋伏着大量的士兵。卡车,吉普车,还有军马。
新闻社的一行人,停下了车,走出来。美军士兵从卡车上跳下来把他们团团围住。
“晚上好啊,混球!”
兰,用非常不高兴的态度说,在环视一下周围后。
士兵们,守在十字路口的中央。朝着正中,卡车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军用的投光车,蛮横地用灯光居高临下地照着。
在光的包围圈的中央,站着两个男人。
其中一个是那个脸上有刀疤的中年男人。然后,还有一个是,穿着夜礼服,披着斗篷,顶着礼帽,戴着的面具男人。
在他们的脚下是,画出来的魔法阵。半径约有两米。双重同心圆的正中是六芒星,在周围写着希伯来语。
在靠近青山墓地的一边,理所当然没有照明,周围笼罩在一片黑暗中。然而魔法阵的一边,却恍如白昼,不只是美,还令人毛骨悚然。
“果然在这里举行什么仪式吗?”
兰说。
听到她的话的夜礼服男子,摘下礼帽,朝着兰,深深地鞠了一躬。
“初次见面。我是猎奇王。这样冒昧的出迎,对夫人们真是于心不安。但是,不管怎样,这里的男性充满敌意,而且,性格也不太好。但是,我知道各位会毫发无损地来到这里,所以才想郑重其事地来迎接。那么,请认真欣赏我的仪式吧。”
“这样的笨蛋,初次见面。”
兰,也没有还礼就这么说。
“这样好笑的怪人还真的有啊。”
吉赛雅笑起来。
猎奇王一时语塞,叹了一口气,掀起斗篷。
“……看到这个还能这么口无遮拦吗?”
在斗篷的下面,跪着的是被五花大绑的麻衣子。好像还有意识。痛苦地挣扎着。还有,在旁边放着两个包。一小,一大。其中一个,是流浪者的头,另外一个是马的头。
兰皱起眉头。
“不喜欢吗?”
看着兰的态度,刀疤中年男人笑起来。
“大胆的美人。别害怕。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不是很喜欢吗?”
“好像夸奖人的样子,我和你没有那么熟。”
“真冷淡。我们好歹也是伙伴。”
“最初的胆怯的态度还真是没有想到。一开始不就回答了理由吗?”
面对兰的话,男子皱起眉头。但是,过了一会儿吸了口气,两手捋了捋外套的领子放回胸前。
“说什么都无所谓了。但是,现在,话语权在这边。杀不杀你们也由我说了算。”
“什么啊。说起来,你不是美军的军属吗?除此之外,还是灵异事件研究的关系者。”
“答对了。如果懂了就早说好了。所谓翻译是表面的样子。为了把日本的灵异现象运用于军事目的才进行灵异事件研究。”
“据我所知自古以来政府就在研究灵异事件。阿格里帕(注:马尔库斯.维普萨尼乌斯.阿格里帕,罗马执政官,恺撒.奥古斯都的密友),约翰.德伊(注:英国伊丽莎白女王的占星师,有名的炼金术士,代表作《难以理解的单子》),查理.盖尔(注:查理三世,重新统一德意志,被教皇若望八世加冕为“罗马人民的皇帝”),埃里克.哈乌(注:19世纪末英国的术士团体“黄金之晓”成员,代表作《世界魔法大全1黄金之晓》,里面有关于四大天使的召唤魔法),都,在战争时期用魔术的研究帮助过政府。至于效果谁都不知道。但是在这个领域美国是后进国家。占领日本之后,就开始思考利用这些未知的力量。”
“我读了你们的报纸。然后,详细了解到一些这个领域。怎么样,如果作为我的伙伴,不坏吧?”
刀疤的中年男人露出令人不快地笑。
“哼,就是想到这些才把脸换了又换。但是,不打算道歉。”
兰,冷静地说。
“这样啊。真后悔没有跟游马说你的事情。我也应该对你的请求置之不理。”
刀疤的中年男子,哈哈大笑起来。
“只想着利用他人,迟早会进退维谷的。”
“说教就停止吧。”
“呒。”
兰双手抱在胸前开始思考。然后,看着社员。什么都没有问。
“肉奴隶和死有什么两样吗?”
“在枪膛里塞进肥皂粉,把枪口瞄准自裁吧。”
晶说。
“DIE”
还有吉赛雅。
“灵界之门体验记写完之后,灵界的电波实验。”
这是昭奈。
“呐。就这样。”
兰耸耸肩。
中年男子,歪着脑袋。
“嘛,够了。无论去哪里,都要先欣赏过仪式。还有你们这些小姐们的死。”
像是什么暗号,猎奇王掀起斗篷。这一次,亮出一本皮革封面的书。
“那么,现在,本世纪开辟以来的绝佳的表演开场了!”
猎奇王翻开书,高声叫起来。
但,这时,美国大兵们开始低声鼓囊。周围的包围圈,一个,又一个倒下去。
探照灯照不到的周围越发的阴暗。看不清楚从哪里来的袭击,士兵们开始胆怯。
有什么人混在士兵里,落到灯光照不到的地方。当光线照亮的时候,同时,那黑影游走了。
士兵们开枪了。但是,子弹在沥青路面跳动,没有什么效果。
士兵们开始户惑,在那之后,从喉咙里发出叫声。
猎奇王和刀疤的中年男人,不约而同地停下来。卡住了二人的喉咙,一个男人,从后面伸出来的手。用右手卡住猎奇王。用左手卡住中年男人。令人惊讶的膂力。(注:膂,读音“缕”,脊柱两侧的肌肉。)
是雾人。
新闻社的面面相觑,没有谁认识他。惊讶地一动也不动。
雾人,呢,笑了起来。左手更加用力。
“唔,混蛋……”
中年男人的脸开始发紫。
在场的所有人,都纹丝不动。这时候。
“住手!”
声音传来。从樱并木的方向。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黑暗中,反射出灯光,在道路两旁模模糊糊的樱树浮现出来。
晚春时节飞散的樱花,在光线里,闪烁出浅红色的光辉,像雪片一样洒落到地面。
沿着道路,从极为黑暗的深处,一个人影慢慢地走出来。
“唔”
被塞住嘴的麻衣子发出像猿猴一样的叫声。
从黑暗到光明,影子走了出来。
游马的脸,在灯光中浮现出来。
“不要杀这个男人。仔细想想就会明白真相了。果然,在世界上不能解释的事情,都不存在!”
游马用手摸着脸,看着少女的样子笑起来。
“喏,果然还活着吧?”
兰对着吉赛雅说。
“总编辑,我可没有想过他会死,也没有说过哦。”
吉赛雅发起牢骚。
“像我这么有本事的人怎么会轻易死掉?”
游马一个劲儿地点头。
“叽里呱啦。”
麻衣子,含糊不清地说。
“哪里有人这么吹嘘自己的?”
昭奈替麻衣子解说道。
“彻底忘了还有一个人。”
晶甩了甩脑袋。
踏着积满樱花的道路走过来,游马用手指着雾人。
“你还什么都不知道,吸血鬼那种幻想中的东西是不存在的哟。”
听到他的话,雾人露出一脸户惑的表情。游马继续下去。
“首先,一切的开端是魔术仪式。可是,如果那个GHQ资料可信的话,那本魔道书里面写的东西也没有什么了不起。就目前看来,没有什么效果。但是,被当作这个仪式的祭品是,尸体的头。看到这个的人不应该这么平静。何况反复操作单调的咒文。会影响精神是确定的。因此,你以为自己成了吸血鬼。然后,开始憎恨这一切,拿着魔道书逃了出来。”
雾人的额头渗出汗来。但是,他什么都没有说。
“接着,在彷徨无措时,遇到了那个流浪者。理所当然的,相处久了,就把自己的秘密告诉了他。明明非常信赖他。可是,他却被骗了。他,只想着钱,悄悄把书卖掉了。你认为,如果那本出出现在世人面前,像自己一样不信的人会增加。如此,无论如何也要阻止这一切。”
游马这么说着的时候,晶打断了他。
“要是这样的话,上野的谋杀案,算怎么一回事?”
“不,那件事,是这位假冒的翻译干的。恐怕是复仇吧,为了把书搞到手。这一次,自己也和他一起动手。虽然,是把那本书卖给猎奇王之后。所以,什么都不说,杀掉了那个男人。最后,做出像是吸血鬼干的,你。”
“那是,猎奇王的自己的手法,他自夸的。”
吉赛雅说。
“那个是唬人的。猎奇王不可能会知道这些。嗯,到此为止杀人也好,引起骚动也好都是这个男人干的。本来,这个男人,也害怕杀人。”
游马,看着猎奇王。猎奇王的脸上开始流汗。但是,他,死不服输,叫嚣起来。
“不,不对,假的。我是猎奇王,猎奇之神的男人……”
“啰嗦。姑且不说知不知道杀人,就连是否成功都不知道。只知道逃跑。断头台的时候也是,刀刃偏离了,灌凉水也是,直接就把水引上去了吗?”
听到游马的话,猎奇王真正地无话可说了。
游马转过来直面刀疤的中年男子。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在最初的电车上的时候,演员们就聚齐了。你,因为要从同伙的雾人那里抢到书故意吸引人们注意是必要的,有必要自己充当尸体的发现者以引起吸血鬼的骚动。与此同时,把仪式需要的人头搞到手也是必要的。但是,猎奇王也知道了这个计划。无论如何,杀人之后,没有直接取到书。大概是一早被藏起来了吧?然后,把他放到枕木上在搭乘列车。那个时候,你还故意找我答茬。因为我很年轻,仔细想想是非常适任的引发吸血鬼骚动的人选。并且,应该是藏在杂草丛里吧,那个头。但是,我推理出真相的时候,最先发现头的是,猎奇王。变装成老婆婆的猎奇王。明明应该注意到的。那个时候,用最初叠好的和服包,混在看热闹的人流里的时候,把什么东西塞了进去。觉悟到计划失败的你,想尽一切办法来夺书,甚至泄露情报。然后,等待我冲进猎奇王的巢穴时阻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