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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话 放课后的百物语——或者,鬼的故事

作者:日-峰守ひろかず 当前章节:15435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8:50

“镇守~村庄~的神明~大~人~哟~,今日~乃欢庆的祭~典~之日—”

在初秋的美术室中响起了走调的歌声。这是谁唱的已是自明之理我就不多罗嗦了。还有我也不会说这很吵了。

“学姐,能不能打搅一下。”

“想要我收声的话我就发动否决权。可别小看年功序列社会的恐怖啊,小子。”

“是啦是啦。不过怎么又是这首歌?”

我正对着画布这么问。学姐也视线不离开笔电就这么回答。

“不都已经是暑假结束了第二学期开始了,马上就是文化祭了啊—,的时期了吗?文化祭就是祭典,说到祭典的话可是这首歌了。”

经岛学姐又唱了起来。明明是个归侨对这歌可真熟呢。

这时,在读着好像很艰深的书的小鼬忽然抬起头来。

“诶。‘文化祭’,是祭典,吗?……是这样的吗,真一?”

这么问的她的语气,总觉得好像散发着一种不知道是不稳还是不高兴的气息。

咦。我们有说什么糟糕的话吗?

“……呃,虽然带个祭字却不是祭典啊。是吧学姐。”

“诶?啊啊,虽然是祭,但这和小鼬你想象中的祭典不一样哦。那只是我们的一种自娱自乐的形式罢了。和神佛没什么关系,巫女啊神主啊祝词啊神轿啊都不会出来的,对于这方面你放一百个心吧。”

“啊,是这样的啊。”

“就是这样。”

这样啊——,小鼬恍然。

果然因为是妖怪对于神佛之类的不擅长啊。至今还是一个谜一般的人呢,真的。不过,包括这点在内也很厉害就是了。

“事情就是这样,自古以来祭典的附属品,大扫除啊烧豆子啊打年糕啊,之类迎接神明的计划完全没有。是吧学生会长……咦,我说你啊,什么时候跑这儿来了?”

学姐明显地给惊到了。坐在她旁边座位的学生会长,则是眉毛一跳一跳地回答。

“半小时前。——话说,这番对话本身就已经进行第三遍了。”

啊啊,本来就很凶恶的眼神,现在更加凶险了。然后就在会长打算说出“差不多该言归正传了”打断之前的话题时,在这绝妙的时机学姐又插嘴了。

“是这样吗?怪不得呢,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说起来你听说过吗?最近你和学生会顾问的某女教师莫不是常黏在一起吧。作为立于学生顶峰的学生会长来说这算—什么呢。”

“啥!这这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会长,明显地动摇了。

啊啊,又被打岔了啊。我和小鼬互相望了一眼,无奈地苦笑着。

大约在三十分钟前,学生会长亲自莅临正在忙于准备文化祭的美术部,但因为每当会长想说正题就会有人打岔(还有,会长一次次地被涮也挺有趣的),搞了半天这人到底想来干什么还是不知道。

“稻叶老师为了学生会在很多方面都尽心尽力也是事实,的确,我和她在一起的时间也不算短。但是,我和老师那个,飞短流长什么的——是全无实据的谣传。”

“啊啊是这样的啊——。也是哦,那种前凸啊后翘啊的大姐姐,也不是你的守备范围。是不,萝莉控?”

学姐“233”地怪笑着。我说,会长是那种人啊?

“这也不对!我——并不是只要看起来是年幼的女性,那就随便是谁都可以的人!”

你没否定啊,我在内心吐槽着。就在明白了“萝莉控”是什么意思的小鼬说“哦,是这样的啊”表示理解的时候。

“会长,你这么大嗓门叫什么呢。”

随着一声无奈的叹息,美术室的门开了。

“这里是哪里?忏悔室?在走廊上都听得一清二楚耶,真的是够了。”

抱着头走进美术室的长发高挑的女生,一脸难为情地坐在了空着的位子上,嘴上还絮絮叨叨地发着牢骚。

“你好,辉。”

“你好,伊达同学。打搅了,部长同学。”

“您请随意。”

打好招呼之后,新井学姐就安静下来了。不愧是学生会副会长。还有在那边给我闭嘴,不老实的家伙。

“好慢耶—新井。你不是说会和江户桥一起来的吗?”

“抱歉抱歉,我们班的商量意外延长了。都和他们说过了人手都被社团的活动给抽走了,搞了半天今年还是开咖啡店。”

“这也就是说你又是侍应?还要穿那个?”

对于这个疑问,副会长苦笑着,说“让我穿得那么可爱到底有什么有趣的啊,真是受不了了”,垂下了肩膀。

这时,听着她们对话的小鼬有点不解。

“这样?如果是辉的话,我想应该不错……。你说呢,真一?”

“嗯。新井学姐,你身材这么好大多的服饰都会很适合的。那出点自信来也没什么问题。”

“……多谢你直率的夸奖。那么,这里的活动是……啊,多此一举了。既然是美术部,果然是作品展示?”

“诶诶,算是吧。不过展出的作品有点少就是了。”

本来认认真真画画的也就只有两个人。人物画和静物画的我,还有风景画的奈良山,以上二人。其实小鼬也画了很多,她那独特的品味我个人是非常喜欢啦,作者却坚持“我绝对不要拿给大家看,太不好意思了”听不进我的话。

“因为是美术部就办作品展,这根本不动脑子嘛。啊——我个人意见是今年才要举行百物语啊——”

“学姐,这话题已经结束了。”

“噗——”

我斩钉截铁地回答,学姐还是有点不满,趴在了桌子上。这时,新井一脸“这也没办法啊”的表情,拍了拍她的肩膀。有个益友的学姐真是幸福的人啊。

“算了算了。百物语的话,就是轮流讲鬼故事的那个?”

“没错。点燃一百根蜡烛,每讲完一个鬼故事就吹灭一根,当第一百根蜡烛熄灭的时候通往彼岸的门就会打开—,这可是传统的仪式哟。很厉害吧?很燃对吧?”

“这个作为美术部的活动有点那啥了。”

就连新井学姐也一脸苦笑了。

“你看,连辉也这么说了。放弃吧。”

“……怎么连小鼬也是。”

经岛学姐再次“砰”的一下趴在了桌子上。嗯,当然的因果报应。

本来就已经是妖怪层出不穷的状况了,怎么还说要再把什么叫出来啊。

小鼬不是都说“这太危险了”少见地反对了吗。我用眼神这么说着,学姐却无力地抬起头,弱弱地说:

“啊啊江户桥君,我的同伴就只有你了……咦,我说你啊,什么时候跑这儿来了?”

“四十分钟前!还有这对话已经是第四遍啦!”

“咦——”

学生会长气急败坏,学姐却不为所动。看着这两人的副会长大大地叹了口气,面朝向我和小鼬。

“……也就是说,这两个家伙一直在那边演这种小品对吧。”

“您知道得真清楚。不过,我们虽然有想过要阻止他们啦。”

“但因为太有趣了。”

是吧,我们俩互望着点点头。新井学姐说着“这事也不能怪你们”站了起来,把还在演小品的两人的头慢慢地拉开。

“哦。”

“呣。”

这时,刚刚还吵吵闹闹的相声搭档突然就安静下来了。哦哦——一年级生们发出了欢呼。

“好了,没什么时间了言归正传。会长你赶紧着把要说的话说出来,还有经岛不要再打岔了!明白了吗?”

就这样,通过如此的武力介入令事态安定下来之后,会长终于开始说“正事”了。

“你看,是那个。不是有个仓库大楼吗。”

“有这大楼吗?”

小鼬头微微一侧。不过啦,那里一般人也不会知道的啦,我一念及此就开始说明。

“那说的事体育馆后面的古旧的平房。虽然那里以前是校舍,因为现在成了仓库,所以大家都这么叫它。”

“这样啊——”

“感谢你的说明。那么,在那里啊……其实,我倒也并不是非常了解。”

“哈啊?这样的话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了诶——。Doyouknow五W一H?”

“……经岛。”

“是啦是啦,我会闭上嘴好好听的啦。”

于是,就这样会长的话(慢慢地)进行下去。体操服眼镜逮着机会就要插嘴,然后被新井学姐一瞪就老实下来,虽然发生了很多事,但现在还是省略下来。

“那个——,简而言之,是这样的吧。在仓库大楼里好像有什么搞不清楚的东西出现了,对吧。”

“因为就算想要进到里面,也会被弹飞到外面,所以‘文化祭’要用的看板之类的都搬不出来了,很麻烦。”

“因此美术部的诸君快点做点什么吧。这样子OK?”

美术部的三人作出了总结。结束了长长的说明的学生会长说:

“啊啊……算了,大体上是这样。”

被勉强认可了。花了十五分钟才说完的话被省略成了一句话实在太不爽了,虽然一看就知道他心里在这么想,但没把这个说出来也是会长的温柔吧,大概。

“大体上也好钜细靡遗也好都一样。而且就只有这种不知所云的情报。切!”

还有有一个一点不温柔的人。啊啊,这种事不用说这么清楚啦。

这时,学姐突然恢复成一脸漫不经心的表情,像会长问道:

“不过,竟然是你来说这种事情倒挺意外的呢。我还当你是一个无趣的现实主义者呢,终于想要承认‘什么难以理解的东西’了吗?”

“才没这种事呢……但是啊,就算是我这种程度的传言也是听得到的。校内发生了奇妙事件,向美术部求助的话就解决了,这样的例子不是已经有很多了吗?”

“算是吧,嗯。”

美术部三人组暧昧地点点头。

虽然未解决的或者因为无法处理而放着不管的例子也有很多,但这还是别明说吧。我们用眼神这么交流。

这时,会长把这沉默当成了默认,继续说了下去。

“是这样没错吧?既然这样,当再次发生奇妙的事件的时候,总之来拜托这里也是合理的对应吧。其实,在我看来,原因什么的随便怎么样都好。”

“酱——紫啊。总之一句话,想要把眼前的问题快速处理掉还是拜托有经验的专业人士比较有效率,这样啊。嗯,这种无聊到极点的思考回路,确实很有你的风格。”

抱歉啊,会长有点不爽,但学姐心情却挺好的。

“成,那么我们就拿出全力来。啊,你们自然没有异议的吧?”

麻烦你能先征求我们意见好不好,我这么腹诽着。

我也知道会长希望文化祭的准备能够顺利进行的心情。再说还有一脸困扰笑容的新井学姐说“总是麻烦你们了——,虽然不是很清楚,但全靠你们了”。

还有最重要的。

“嗯。我们,马上去。”

既然小鼬跃跃欲试的话,我也不会有异议。

既然能弹飞进入仓库大楼的人,大概对手是有实体的妖怪吧。那么,如果是这种对手的话,是敌不过现在的小鼬的。不管这么说,在暑假的时候学会镰鼬的我方,吾等美术部(应该说是小鼬)正一路高奏凯歌连战连捷。因为如此,大概这次也没有问题。

——而且,虽然这么说我也觉得有点欠妥,但以火焰和镰鼬为武器战斗着的小鼬,我真的是打心底里觉得,这么帅气这么美丽这么完美的人儿这世界上怎么会存在实是太了不起了。只要能再次看到那战斗的英姿,我怎么可能会有异议。美丽即正义。

“……真一?”

“你咋突然在那边发梦啦?好了啦,走了。”

“啊,嗯。我这就出发。”

我坦然地回答,轻快地站了起来跟在了小鼬和学姐身后。

……不过啊,现在想来,这个时候的预测,实在是天真到了极点。

“——于是,差不多三十分钟前,从这间美术室意气风发地离开的是谁来着啊。”

“喂,我本来就说了这不可能了不是吗。”

用手肘顶了顶狠瞪着我们的学姐之后,新井学姐露出了明朗的笑容。

“没关系,不行的东西就是不行也没什么办法,嗯。再说确认了靠近了会有危险也足够了。谢谢你们。”

不过,虽然这份体谅让我们很高兴,但这体谅同时也让我们心里很难受。

“……真是丢脸。”

“抱歉,辉。……我们没有,派上用场。”

我和小鼬再次低头道歉。新井学姐慌张地摇摇手。

“我们才应该道歉呢。其实,从夏天以来我们就一直太依赖你们了。对不起,真的很抱歉。”

“嘛——,我们也确实因为是有趣才插一脚的。事到如今也不会再吵吵嚷嚷要什么报酬啊,医保啊之类的了。”

经岛学姐发出无力的笑声,最后附加了一句。

“实际问题,那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总之仓库大楼严禁进入。不过,准备的时间和劳力就有点……应该说是多了很多就是了。”

新井学姐这么妥协了,她身旁的会长也只能愁眉苦脸地点点头。

“没办法啊。……不过,该怎么向大家说明?出现了妖怪所以不要靠近,之类的?”

“那不是妖怪,那是‘鬼’。之前不是说明了吗?”

学姐立马插嘴订正了。在这种地方真是斤斤计较呢。我一半无语一半佩服地,说了句“请问”举起了手。

“嗯?怎么了,白塚二等兵。”

“谁是二等兵啊。算了这随他去。鬼的话,就是那种飘来飘去的东西吗?总觉得和一般印象不一样诶。”

没错。我们在那个又阴冷又潮湿的仓库大楼里遭遇到的,是一个实在很奇怪的妖怪。

我们也知道它就在那里,全身像和轮廓从感觉上说也知道。它对于我们的恶意也充分感受到了,就连“啊,它现在要举起手打我们了”之类的也能感觉得到。

——然而,那家伙并没有实体。仔细盯着看的话马上就能看到另一侧的东西,一直不停攻击的小鼬也说着“好像有什么,奇怪的感觉,呢。切开它也好,灼烧它也好,几乎都没有什么手感。就像是在攻击棉花或者烟雾一样的”挠挠头。

不过,如果就只是轻飘飘的像烟雾一样的妖怪的话也并没有什么危害。其实,在夏天快结束时有一种这样的家伙出现过,我们就放着不去管。

……但是,事与愿违。问题就在于之后了。明明我们的攻击全都一穿而过,那边的攻击却好像理所当然一般能攻击到我们这边,不管怎么说也太赖皮了吧。这边不可能干涉那边,但反过来全部有效,国王游戏也要有个限度啊。假如那个也是鬼的话,桃太郎也好一寸法师也好也就只能举手投降了。

“我还以为说到鬼的话,就应该是更有存在感,或者至少是有个实体摆在那边的呢。”

学姐说着“啊啊,不是啦不是啦”摇了摇手。

“你所说的,是鬼之岛啊鬼在外啊我会交出小神槌请饶了我之类的那个?刚才的那个并不是你说的家伙而是其原型,或者说是旧型。”

“咦,妖怪也有新型旧型之分的吗?”

“这不是常识吗。随着古代、中世、近世的时代进步,更加详细地、更加具体地进化那才是妖怪哟?言归正传,在仓库大楼里出现的那个,虽然看起来分类属于妖怪,但却是不像现在这样将妖怪细分化的时代的鬼。换句话说就是‘虽然搞不太清楚但是是个危险又恐怖的存在’。嘛——简而言之,那是个像是所有妖怪类存在的原型一样的家伙。听懂了吗?”

“……呃,算是吧。”

虽然不是很情愿,但都说到这地步了也就只能表示理解。

正在我听学姐的妖怪讲座的时候,会长正在烦恼非常现实性的问题。

“鬼什么的我不管。我可说不出口因为出现了这种东西仓库大楼禁止进入这种话。”

“这点就请你随便打混吧。考虑这个借口不也是你的工作吗。”

副会长神采奕奕地拍了拍他的背。会长低估了声“呒”就沉默了下来。

……真的,辛苦你了。就在我想这么对会长说时,不经意间,坐在我隔壁座位上一直保持沉默的小鼬的身影进入了我的视线。

这么说来,自从回到美术室之后,我就几乎没听见小鼬说话。平时的话不管是打赢了还是打输了她都会加入对话中的啊。

“小鼬?”

我一边向她搭话,一边观察她的侧脸。虽然她从前发到额头,尖尖的鼻子直到细腻的下巴的轮廓线呈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美丽,但是某种沉重哀伤的气氛却让这份美丽打了折。

“好了啦,我也知道你很消沉。”

这也没办法啊。我正准备这么说下去,却在这时注意到了。

浮现在小鼬侧脸上的,并不是打不过“鬼”的悔恨。这甚至都不是悔恨的表情。

这么说来,这人真正害怕的是——并不是刚才发生的意外——而是从今以后说不定会发生的什么。在输给了稻叶老师之后,她说着想要变强的时候那不安的表情在我的脑中回放出来。

“……啊。”

忽然,我想起了刚才的事。就在我和学姐在“鬼”身边逃来逃去的时候,她不是一直紧紧盯着阴暗的走廊深处吗。虽然当时我以为她是走神了,但说不定她其实是凭借妖怪鼬的感觉,看到了什么我们看不到的东西呢。这也就是说?

“那个——小鼬啊。”

虽然我被不太好的预感驱使着,再次向小鼬搭话,

“那样不行。就算是禁止进入……什么也,没有解决。”

抢在我说话之前,小鼬静静地,但是肯定地这么说道。

“哈啊?这就是说,那只鬼什么时候说不定会出来——,之类的?”

“不是,那点不用担心。那个只是在守护。大概,它在那里,是不会移动的。”

“那算什么事啊……咦,你刚才,说什么?……‘在守护’?”

学姐半打趣的口吻忽然一下子变严肃了。虽然会长和新井学姐露出了一脸不解的表情,但他们的对应之后再说。我还是先专心听小鼬怎么讲。

“嗯。我想,那个鬼在……保护,深处的什么东西。”

“深处的东西?那么……”

“抱歉,名字也好形状也好,我虽然都不知道……但是,那个放着不管的话,是绝对不行的。有什么非常邪恶危险的东西,就盘踞在那里。不阻止的话绝对——”

这时,小鼬深吸了一口气,

“会被破坏掉的。学校也好——还有,大家也是。”

极力地,斩钉截铁地如此断言。这干脆的语气有一种不容辩驳的迫力,令我——不,令我和学姐都,忍不住咽下一口唾沫。

这时,被晾在一边的会长,终于插了一句“……这怎么回事?”进来,正好在这个时候。

“大体上算是觉察到了呢。姑且先表扬表扬你吧!”

就像是看准了这个时机一般(话说这时机能看得准吗)响起了高亢的声音,接着美术室的门喀啦喀啦地拉开了。

“不过单凭你们的话力量还不够。这时,没错就是现在!终于轮到本小姐登场了啊!”

呜哇——严肃的气氛一扫而光啊——我这么想着,转向了发声源。只见,在那里的(虽然说不用看也知道是谁了),是以鲜有行人通过的走廊为背景的,摆出了一个似乎很有自信的姿势的稻叶老师的身影。

真是的,来干什么啊,我们正忙着呢。

大家好像都有这想法,

“抱歉啊我们正忙着呢以后再来,明白了吗。”

“喂经岛,不管怎么说对老师用那种语气也太不像话了。对不起,我们在讨论和老师无关的事情。”

“说得也是。啊,学生会室,等大家回去之后请帮忙把门锁好。”

“……有何贵干?”

哇大家都毒舌了啊。尤其是小鼬。我还当她们冷战状态结束了呢,但这两人还是本能地相互嫌恶啊。在人世间和平相处吧。

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环境中,稻叶老师无言地忍受着屈辱,好像下定决心了一样,大步地走了过来,默默地从空着的座位下抽出一把椅子,“咚”的一声把椅子放在了会长身边,一屁股坐在了上面。

呜哇哇,老师的眼神好恐怖。我好奇的是,为什么非要瞪着我不可啊!

“那么,小鼬,关于你刚才说的事。”

“等一下经岛!都到这种地步了你还无视我是想干什么啊!”

“可真够吵的。我不是都说过我们忙得不可开交了吗。你是驴耳朵啊?”

“太失礼了!我可是狐狸!”

哇,稻叶老师气得火冒三丈了耶。喂喂把那个光明正大讲出来没关系吗。

“……狐狸?”

啊啊,你看,人家会长和新井学姐都一脸惊讶了耶。

“算了算了,比起那个。老师,关于仓库大楼,你知道些什么吗?”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轮到我来当和事佬,总之为了岔开话题我还是开了口。

“当然。就因为这样我才屈尊跑到这里来的嘛。就像是那边的黄鼠狼丫头说的一样,显而易见有非常邪恶的什么把那里当成了老巢。放着不管的话个人认为很不明智。”

真是的,你们怎么才注意到,老师垂下了肩膀。注意到的话麻烦早点说呀。我正想这么提意见,但小鼬却空虚地摇了摇头阻止了我。

——狐狸就是那种家伙你说了人家也没用,是这个意思啊。了解。

“然后呢?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该不会已经看穿敌人的真面目了吧。”

“什么?那种东西我怎么知道。”

对于学姐的提问,稻叶老师不知道为什么抬头挺胸地回答。

“本来,妖怪的名字啊分类啊都是你们人类自说自话加上去的。你觉得本小姐就连这个也能够掌握吗?我想说的,就只有那里有个很麻烦的家伙在如果不尽快驱除的话以后会很麻烦,只不过是这些而已。”

“……这种事情,不用你说得那么仔细,我也知道。”

小鼬小声地嘀嘀咕咕(但好像是故意要让老师听见一样)。我很有同感。

就在这时,沦为听众的新井学姐说着“能打扰一下吗”举起了手。

“听老师的话,就好像在说自己不是人类一样的。这是……”

“啊啊。那是因为,我就是妖怪。”

稻叶老师爽快地回答了新井学姐的问题。这说出来没关系吗,虽然我有点慌,但仔细一想,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是这个人自己暴露真身的呢。

好,不管了。

“诶。……妖怪?”

“没错,就是这样。我是白面金毛九尾狐的稻叶。以后也请多多关照。啊,顺便一提,那个管自己叫伊达的丫头也是我的同类。”

老师这么说着,双眼冒着红光,就连全身上下金色的妖气也喷薄而出。这大概算是证据吧。

“哈、哈啊。……呐伊达同学,刚才那是……”

“嗯,是这样。”

这位也爽快地肯定了真是的小鼬。新井学姐虽然回答“啊,是这样啊”但好像已经要卯足全力了。可让我吃惊了一下。

但是,她身边的会长却这么说,

“啊,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放心了。那么,让我们言归正传。”

他那完全不为所动的样子让我更加吃惊了。我惊讶地问。

“……请问,会长?”

“嗯。什么事啊,白塚?”

“你就不吃惊一点或者慌张一点吗?”

听我这么一问,会长留下了“虽然多少有点惊讶啦”的前提,若无其事地说:

“她们不是不会把我们吃掉吗?如果是这样的话,被害者老早就应该出现了。我认为稻叶老师也好伊达君也好都是可以信任的人——啊啊,好像不是人,但总之是可以信任的,这一点不管这二人是什么都无法动摇的。既然这样我只是以平常的态度与她们接触罢了。况且眼前的问题是仓库大楼,有错吗?”

“不会完全没有就如你所说。”

没有反驳的余地。会长的意见是压倒性地正确的。我稍微对这个人刮目相看了。

“……现实主义到这个地步,在某种意义上,也好伟大啊。”

“要你管。比起这些,我说。”

“是是仓库大楼。真是的我们真是有了一个伟大的学生会长啊。”

经岛学姐好像很高兴似的应了一声,“那么简而言之”言归正传。

“总之可以确定的是,在那里盘踞着一个不好的什么必须要做点什么,这么一回事。虽然不能确认,但在这一点上就相信小鼬和狐狸大人的感觉吧。我们可以相信吗?”

小鼬点了点头,稻叶老师说着“当然”挺了挺胸。

“OK。那么,关于对处法……那么我们该怎么做呢,你说呢白塚三等兵。”

“为什么要问我啊。考虑这个问题应该是学姐的工作吧。”

还有,别若无其事地给人降级。

“哼哼,承认自己无力胆子可不小呢你这小子。……但是,祓除也好镇压也罢,不知道对手是什么可是无能为力的耶。如果光凭蛮力就能搞定的话就不用这么麻烦了……关于这点,伊达大尉怎么看。”

“不试试的话我也不知道。……不是,很有,自信啊。我的术,对于鬼也没什么用……”

小鼬不安地这么回答,低下了头。我不能说什么打气的话实在遗憾。令人不快的沉默降临了。

这时,稻叶老师好像很惊讶地出声了。

“你们这是为了什么在闹心啊?既然是从那边来的东西,送回到那边去不就可以了吗?”

“送回去?你二啊,这种事情很轻松的话……”

“等一下。”

虽然学姐想要反驳,但把她的话打断的人意外地是小鼬。

“那样的话……,不是打倒,消灭之类的……只是,推回到彼岸去,这样?”

“理解得这么快帮大忙了。这个方法的话,也不用管对手是什么。相反,敌人的妖力越大,那就越是靠近彼岸的存在。”

“这样啊。推回去的话,会变得简单……?”

“没错。你就算不可能把它消灭,这种程度的话难道还做不到?”

“嗯、嗯。……没错……这样的话,能行……我想。”

小鼬慢慢地明白了。噢噢这该不会是。但是,紧接着,小鼬突然愁眉苦脸了。

“但是,为了这样,必须要,打开通向彼岸的通路……”

“啊——,说到这点上了啊。那么怎么才能打开呢?”

“嗯——……妖怪,从彼岸来此岸的时候,通路是自动打开的……”

小鼬的话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接着,她的视线转向了我。

——啊啊,想要说那件事啊,我直感到。但是,我不会把那件事说出来。没错,虽然那样的话十拿九稳。

但是这个选项,我不想选。

“算了,那种东西也不大会碰巧开开来。然后呢?关于这点有什么想法啊狐狸。你说的话有可能成为不错的建议。”

“才没有呢那种东西。”

“没有啊。”

学姐吐了个槽。接下来沉闷的沉默降临了。

这时,自从老师的妖怪宣言以来一直旁观的新井学姐,“那么,比如说”开口了。

然后。

听了新井学姐的建议,大约十分钟。

“原来如此。”

“……合情合理呢。”

“虽然还有不安要素,但有我在的话没关系。”

“好厉害。辉,天才。”

“是、这样吗?我只是一时想到罢了……”

新井学姐有点不好意思,大家都在夸她。不知道是不是直到之前为止的沉郁的反作用,大家的劲头都过分地高了。唉呀——一时之间还真不到怎么办呢。

“很好——,那么作战成立了。决战就在今晚。”

接着虽然学姐这么总结,但在这时,

“等一下。本来在仓库大楼,不是还有无形的鬼吗?那些怎么办?”

极端冷静的会长如此吐槽。

“啊,话说倒也是。”

……忘记了。接着沉默再次降临。呼,会长叹了口气,问道:

“呐。至今为止,你们已经击退了各种妖怪了对吧?”

“与其说是我们,不如说是小鼬干的。有攻击力的也就只有小鼬一个人。”

“喂喂——,我也是多少有点贡献的耶,主要是脑力劳动方面的。”

经岛学姐不满地喃喃私语,会长说了句“这先放一遍”忽略了她,继续说了下去。

“对那些家伙有效,为什么就对仓库大楼里的鬼没有效果了?”

“之前不是说过了吗。因为它们都没有实体烧也好切割也好都毫无意义。”

“我不明白的,就在这一点上。你们至今为止应对的妖怪——为什么会,有实体的呢?”

呃,就算你这么说。

我和小鼬只能露出一脸“为什么这么说”的表情。

“就算你问为什么我们也不清楚啊。大概,在文献资料啊绘画资料啊,或者是传说中留下描述的妖怪,作为反映这些情报的结果,会伴随着明确的实体出现——大概是这么回事啦。”

“这也就是说,有了具体的设定的话,妖怪就会带着实体出现,是这意思吧。”

居然没有被学姐说的话甩开而好好地对应,我被会长如此的身影稍稍感动了一下。我心里想着“这两个人,说不定意外地是对好搭档”什么无关紧要的事,继续当围观群众。新井学姐小鼬还有稻叶老师,大家都好像和我的想法一样。

“嗯,算是吧。古早类的妖怪因为都只留下了模糊的设定,所以外形才那么地暧昧。就算没有记录了详细设定的文献,至少如果能留下一张画的话,妖怪应该也会按照画而实体化的。”

“是这样的啊。——那么干脆,就由我们这一边来指定它们的外形怎么样?”

“你说得轻巧,这种事情该怎么……咦,嗯。等一下。”

这时,学姐的视线忽然捕捉到了我,接着便闪起了不吉的光芒。

“呐白塚,我刚才啊,想到了一个非常不错的点子呢。嗯嗯,真的是非常不错的呢。”

啊,本能上觉得有什么不祥的预感。

然后。

听了学姐了不起的主意之后,又过了十分钟。

“嗯——。虽然理论上也许可行。”

“绝对没问题。请相信我的后辈。这家伙除了这个就一无是处了。”

“千万别勉强自己了。如果会添很多麻烦的话那还是免了。”

“姑且加嘞个油吧。”

“……在不会死的前提下我会好好没用的。”

我随意敷衍着大伙儿鼓励的话语。虽然这本来是更加给力更加可怖的场面,但因为实在没有实感,我也就只能作出这种反应了。我这么想着望向小鼬,只见她忽然向我投来了一个轻松的微笑。

“要加油噢,真一。”

“嗯!”

我用与之前完全不同的有力的语调马上回答。小鼬说了这么一句话就让我心里只想着“好嘞好好努力”,也真是个单纯的家伙呀,但这喜悦真的是不可替代。好,加油吧,要好好加油。

“好了好了,那么现在作战正式决定。决战是今晚九时,集合地点是美术室!”

于是学姐有力地宣言,现场的氛围暂时轻松了。

“不过,总觉得有点跃跃欲试呢。真想马上就开始行动。”

“这不是没办法的事吗。伊达同学到了晚上才能拿出全力。”

“就是这样。还有两个半小时左右你就忍忍吧,早X的男孩子可是会被讨厌的哟?”

伸了伸懒腰,包括我在内的大伙儿纷纷站了起来。

这时,学姐拍了拍我的肩膀。

“白塚—。我们随便去什么地方撮一顿,你一起来怎么样?”

嗯—。时间上来看回去一趟也可以,但机会难得还是一起吧。

“可以啊,去哪里?”

“大概是‘杀手番茄’吧。”

就是说,是chili啊(译者:chiliconcarne的简称,美国得克萨斯州的墨西哥风味料理)。虽然我不怎么讨厌,但一看小鼬,果不其然人家露出了一张有点困扰的笑容。啊,果然没错,这人吃不了太辣的东西。

既然这样我的回答当然是,

“抱歉算了吧。”

这时,学姐好像也预测到了我的回答,莞尔一笑。

“成。接下来就交给年轻人了。”

接着二年级的诸位(加上学生会顾问)离开了。目送他们离开后,我再次询问小鼬。

“我们去哪里呢。”

“……‘难波’或者‘川村’,之类的吧。对不起,让你特意来陪我。”

她那露出有点歉意的笑容的表情,和平常一样地美丽可爱。不对不对,能看到这张笑脸的话,我几乎无所不能。

“那么就‘川村’吧。小鼬要吃什么?”

“老样子的香草鸡套餐。真一还是要鸡蛋卷定食?”

“不是啦,偶尔也要奢侈一下,所以今天是烧豆腐定食。”

“那个,价钱几乎不变耶。”

小鼬好像很快乐地笑了。

才不会呢,回以笑容的我的表情,应该是不折不扣的会心一笑吧。

“Arrow,arrow,这里是LittleAlbatross,听到的话请回答哟?”

不合时宜的悠哉的声音,从贴着“学生会备品”的耳机中传了出来。意外地听得很清楚呢,我在心里这么佩服着,小声地回答。

“是是,这里是白塚。我和小鼬已经到达现场。晚上的仓库大楼非常阴森。所幸月光很亮视界良好,完毕。”

虽然没必要压低声音,但我为什么会小声回答,是因为这个是耳机的关系吧,大概。我这么思考着等待回音,但是,

“……喂喂学姐?听得见吗?”

“听得见但是无视了。不是说了要用代号的嘛。是,这里是LittleAlbatross,WhiteMountain请回答。”

不高兴的声音传进了耳中。耳机好像没有故障,算是暂且安心了。

“是啦是啦,这里是WhiteMountain。小鼬……不是,DangerousFerret也很精神。但是,这代号起了有什么意义吗?”

“气氛。”

还真敢说啊,这家伙。看着不禁语塞的我,走在我前面一点的小鼬莞尔一笑。因为小鼬没有戴耳机应该听不到我们刚才的对话,她大概是从我的反应来想象刚才的对话的。还有这个想象大概完全正确。

“嗯,很好。啊,我们这边也没有异常。大江户Bridge、Newsweek、Madamthefox,大家都回答得很好感觉真不错。”

自称LittleAlbatross经岛学姐满意地回答。我的脑中浮现出了在附近叹息着垂下肩膀的新井学姐她们的身影,不禁苦笑了起来。希望自己的代号至少是“LadyFox”而大吵大闹的那个人会老实吗。

这时,LittleAlbatross学姐的语气突然切换成了沉稳的腔调。

“那么,这边的准备结束了。我先开始一步了,之后就拜托了。”

“了解。请好好加油。”

“OK—。话说,这应该是我的台词吧。可别挂了哟?”

咯咯咯地响起了笑声,之后耳机的另一头就安静了下来。接着一瞬间之后。

“那么第一个故事就从我开始。首先是传统中的传统,貉的故事。传说有一个遮着脸的男子向一个走夜路的年轻人问路——”

学姐抑制着兴奋的声音传到了我的耳中。尽管没有切断通信模式,但因为对方没有向着耳机说话,听得不是很清楚。

“开始了?”

小鼬这么问道。我无言地点点头,望向了美术室的方向。虽然从这里看不到,但现在那个房间里应该有一百根蜡烛在大放光明。

“不过,真的能够一切顺利吗,那种事情。”

“没关系,对于打开通向彼岸的道路的话,这是确实的方法——‘百物语’是。”

进行百物语吧。

新井学姐策划的计划一言以蔽之的话,就是这样。

本来的百物语,就是准备一百根蜡烛,挨个说鬼故事的活动。每讲完一个故事就按顺序吹灭一根蜡烛,最后一根蜡烛熄灭的时候,通往异界的门就会打开妖怪会出来的,呃,非常诡异的仪式,但听妖怪小姐说,这好像是“挺二的,但确实性很高的方法”。

本来还以为一百个鬼故事难度挺高的,但因为有对于鬼怪有关的知识无端端很丰富的学姐,还有学校怪谈系的流言全都检查了一遍的新井学姐在,这一方面大概没什么问题。再说虽然派不上什么用场,但会长和稻叶老师也在。

——接着,说完第一百个鬼故事打开通往彼岸的通路之后,就轮到稻叶老师出场了。她会用引以为豪的妖术强行把通路的出口连接到仓库大楼的深处。接着小鼬如果能把目标全力人进那个孔道里的话,那就万事大吉MissionComplete了,计划就是这样。从小白角度来看,打开的通路那一头会不会有什么过来,但是。

“那种东西,在那边爬过来之前这边就先塞进去不就好了,是吧—”

“完全就是这样。你还有什么可以烦恼的。”

学姐和稻叶老师都这么信心满满了也就只能信任她们了。

“……现在回头想想,总觉得这计划好粗糙啊。”

我不禁自言自语起来。这时,把手放在仓库大楼门把手上的小鼬忽然转过了头。

“真一?你在说什么?”

“不,没什么。”

我这么说着,开始确认起自己的装备。比起那一边的事,现在集中于这件事更重要。

我右手上有一支2B铅笔,左手上拿着素描簿。我在半空中粗略地临摹了一下仓库大楼的大门。很好,手腕也没有问题。

“——小鼬,那么差不多了。”

我这么一说,小鼬爽快而又让人放心地“嗯”了一声点点头。

“开始了。”

静静地打开了仓库大楼的门。

就在这一瞬间。

“真一!来了!”

“明白!不对知道了!”

小鼬和我的叫声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接着二人的身体向着左右飞去(呃,准确地说,小鼬是“跳去”而我是“滚向”)。几乎就在同时,我们之前所在的位置的泥土“嘭”的一声翻了开来,留下了像是被巨爪扫过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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