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越来越清楚,终於渐渐要成形。
在夜晚的街道上,那东西比周遭飘浮的黑暗还要黑暗。
袴田握紧了披风下的念珠,闭上眼睛数秒。
过了一会儿,他再度凝神细看。
——果然,真的有东西。
浮在女孩肩上像黑影一样的东西,一下变大一下缩小,不停地摇晃著。
袴田想要跟在女孩身後,脑中却浮现了刚才伊佐说的话。
尽管自己本来确实是要装作若无其事地跟踪上去,不过在旁人眼中看来,这样是不是反而更显眼?自己的身体的确是很高大没错,不过在夜里穿著黑色斗篷,应该不足那么显眼才对吧?不过这么说来,上次的松浦美樱,好像是一下子就发现跟在身後的自己了。
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袴田,想了一下後决定采用单刀直入的方式,尽可能就直接把黑影干掉。这虽然不是多高明的方法,不过他决定要这么做。
「我说你啊。」
为了不吓到对方,袴田装作没事的模样,静静地唤了女孩。
女孩停下脚步回头一望,对著袴田蹙起了眉头。
「你……叫我吗?」
「对。」
袴田点头後,女孩露出警戒的神情。毕竟时问已晚加上又是在这种状况下,会变成这结果也不是毫无道理。
「有什么事吗?」
「你,嗯……」
袴田有点语塞地说不出话来,「就是啊,你——最近有什么烦恼的事吗?」
「烦恼的事?」
「对,就是——那个……吧?」
突然,女孩背後的影子晃动了起来,一瞬间变成像是人脸的东西。
这让袴田吃惊地握紧念珠,而少女也意外地倒抽了一口气。
「你——该不会可以看见吧?那个附在我身上的东西——」
面对少女突如其来的回应,袴田吓了一跳。
「你自己知道吗?所以你看得见?」
女孩露出了浅浅的微笑,就好像在自嘲似的。接著,她说出了更令袴田傻眼的话。
「没关系,有什么东西附在我身上都没关系,你别在意。」
这个眼神坚强而令人印象深刻的女孩,叫做田边亚梨子,她是与莲峰高中有一河之隔的私立女中学生。亚梨子约袴田到国道旁、前面不远处的麦当劳去坐坐。
「没关系吗?现在已经这么晚了,到时候回家会更晚的。」结果她回答说:「没关系,我的成绩很好,爸妈很信任我的。」
两人点完饮料坐到位子上後,亚梨子急著问袴田说:「为什么你知道我身上有东西附著呢?你该不会有通灵的能力吧?你可以看见很多东西吗?」
袴田被这突如其来的进展吓到,他慌张地回答:
「不,并不是经常可以看见,该说是碰巧吗……」
「你怎么看到的?大概在哪个位置啊?」
「嗯……大概是肩膀附近吧?」
「肩膀?在那种地方啊,那体积有多大?」
「嗯……大概……」
「那脸的模样呢?你知道吗?」
「唔……」
「不知道啊?那更少知道是男生还女生吧?」
袴田面对亚梨子接踵而来的问题早就一片混乱了,结果令亚梨子一脸怀疑地问:「你真的看得到吗?」
袴田只好老实地回答:「在现在这个阶段,还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而且进到店里後,那东西的气息就变淡了,刚才我是感应到在你身边有个暗暗的、很像影子的东西缠在你身上。」
「影子?只有影子?」
「没错。」
袴田决定先不要说出那一瞬间看到的可怕人脸。
「这样啊……」亚梨子以手托著脸蛋,好像很满足地笑著说:「那个一定是我弟弟。」
「弟弟?」
「我弟在七年前我还四年级的时候,死在火场里了,他那时候才五岁而已。」
七年前,亚梨子的家遭受到祝融的侵袭。
根据她的话,那天父母刚好因为工作关系上的朋友过世,前去参加葬礼,家里只剩下亚梨子和弟弟两个人而已。
那天,弟弟先在隔壁房里睡了,亚梨子则趁著看家之便,看著平常过了九点就不能看的电视节目。但是看著看著,亚梨子就在暖桌里睡著了。
意外地惊醒时,房间里已经到处都是烟。
开始的时候,她根本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突然血压窜高,脑袋清醒了过来。
「火灾啊!」
刹时,亚梨子因为心脏剧烈跳动,无法移动双脚。接著她想起了学校的避难训练——对,不可以吸人浓烟!等一下——
「大地!」於是,她终於想起了自己的弟弟。
弟弟正在隔壁房里睡觉,她推开了和室门,只见房里已经烧得一片通红。
向著房间、里面一整面墙被烧得火红,火沿著天花板一口气冲到亚梨子的房间。
在铺在房间中央的棉被上,大地吓得睁大了眼睛。
「大地!」
亚梨子大叫著,大地终於转头过来,露出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快一点,我们赶快逃吧!」
说完,亚梨子伸出手。大地蹒珊地想要站起来却跌了下去,只好用爬得过来。
「大地。」亚梨子把手伸向弟弟。
弟弟想要握住姊姊,也伸出了手。但一瞬间,二芳的收纳柜像被大火推了一把般倒下去——
之後的部分,亚梨子就没记忆了。总之亚梨子获救,而弟弟大地则过世了。
就是在那之後,只要亚梨子一个人独处的时候,电灯有时会发出嗞嗞嗞的声音然後变暗。
好几次面向暗暗的窗户或是镜子且映照出自己的模样时,背後就会出现一闪而过的光芒。
只要下雨窗户就会传出叩叩的声音,害怕地看向窗外时,雨中会出现一闪而逝的亮光。
学校露营时,只有亚梨子所在的地方,不管怎么赶就是会有虫子跑来,聚集在头上或是衣服上。那次之後,亚梨子就被班上同学当成阴暗、嗯心的人物。
袴田听完,吓了一跳。
「那不是很恐怖吗?」
;
他想都不想地问出口。
「是很可怕……」
亚梨子垂下视线,然後脸拾得高高的。
「是很可怕啊!但也没办法,毕竟只有我自己获救,弟弟是一个人死去的。所以他要附身在我身上也是无可厚非,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只是,她的话好像有一半是在对自己说的。
但是袴田还是摸不著头绪,附在亚梨子身上的真是她葬身火窟的弟弟吗?
那个时候看见的脸,怎么样都看不出来是小孩的脸,那个脸像是大人——表情看来甚至是比亚梨子年纪还要大的大人。
「你觉得弟弟附在自己身上是没有办法的事,所以一点也不介意吗?」
「对。」
「那么,虽然我并不认为那不需要介意,但如果那个附在你身上的东西并不是你弟,根本是其他东西的话,你要怎么办?」
亚梨子陷入短暂的沉默,她不解地歪著头,好像正在嗯考袴田所说的话。
「也就是说……」
她终於正视著袴田的脸。
「附在我身上的东西,有可能并不是我弟吗?」
「对。」
但对於袴田的话,亚梨子这次想都不想地就摇摇头说:
「那是不可能的,我的弟弟大地就在我身边啊。」
然後,她把自己的右手张开在袴田眼前。
那是好纤细的一只小手,亚梨子的手看起来比袴田的手还小上两倍之多。可是,那小小的右手,不知道为什么大拇指红冬冬的。
「那只手指是受伤了吗?」
袴田问完,她摇了摇头。
「当初大地要抓住我的手时,只握到了这根大拇指。那是好小的一只手,他用那只小手用力握著这只拇指。但是那时候,柜子就倒下了。从此以後,就只有这只手指像是长了痣一样,一直都红红的。我想,这只手指二正仍和大地紧紧相连著。」
3
隔天是星期六,学校虽然放假,但袴田从一大早就毫不懈怠地自我修行。
袴田的一天是跟日出一起开始的。他先用冷水净身,再打坐大约一小时,平静地冥想并感受大自然的脉动。然後,向万物怀著感恩的心情,感谢一天又能从平安无事的修行中开始,接著暍一杯水。
从祖父那学来的这套修行法,似乎跟同宗的最高寺院不同,好像是祖父自己的做法。不过袴田并不介意,他每天都认真执行。
一旦好好完成早上的修行,心情总是会特别平静,一天的生活因此可以顺利展开。
但是,袴田今天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就算敞开窗户吹著冷风认真打坐,仍是焦躁不已。
照预定的时问打坐完毕後,总觉得有什么不足,於是袴田打算做很久没做的抄经。
他准备了纸、笔并点好香,但即便屋里已经飘满香气,他却始终无法进入状况。
此时,他脑海里浮现了昨晚少女的脸——亚梨子。
不能放任她这样下去——虽然现在又再度强烈地这么想著,但昨晚被她说「这样没关系」而明白拒绝後,就被赶了回来。干嘛不再死缠烂打一点?或是跟她约今天再见面?这令袴田现在懊悔不已。
就在袴田一脸懊恼,自己一个人闷不吭声地嗯考时,窗外传来明朗的声音。
「袴田。」
打开窗户一看——是玄太郎,还有伊佐也站在二芳。
「早安。」伊佐还是一如往常露出爽朗的笑容。
他瞥了袴田手边一眼,「啊,你要抄经吗?」
「啊,对啊。」
伊佐露出一脸笑意地问著,至於这个幽灵身旁的玄太郎,则开心地跳了两三下,就跳进敞开的窗户里。
「没用、没用的啦,袴田你这么做是没用的啦!」
「喂,玄太郎!」
伊佐从窗外伸手要抓住玄太郎的脖子,但是他一溜烟滑过了伊佐的手,紧紧抓住袴田的脖子不放。
「玄太郎!」
「讨厌啦。」伊佐出声严厉地暍止玄太郎,但他反而要著性子又把袴田的脖子抓得更紧。
「没关系、没关系。」
袴田把拿出来的抄经工具全都收了起来。
「反正我也无心在抄经工作上,请进吧。」「这样吗?」
伊佐露出抱歉的表情,低著头走进房里。
「真是不好意思,突然来打扰你。而且真的非常非常抱歉,事实上,有件非得向袴田同学道歉不可的事……」
向自己道歉?袴田不懂。
「就是……袴田同学不是从老家收到了宅急便的箱子吗?昨天你不是把箱子放在我家就回去了吗?那个……就是里面的柿子饼……t兀全被……」
说著说著,玄太郎也来到伊佐身边,一副乖巧温顺地坐下後,不好意思地垂下头说:「对不起,袴田。不过我为了你特地不吃,留下了最大的柿子饼喔。可是啊!雪竞然……」
伊佐尴尬地接著说:「对不起,看来好像最後是被雪吃掉了。」
袴田见状,慌张了起来。
「没、没关系,你们不要在意,反正我没那么爱吃甜食。」
其实祖母做的柿子饼是袴田最爱吃的东西,不过他还足没能说出实话。毕竟,如果是玄太郎和雪开心地吃下这些东西,也是无所谓的啦。
「除了这个……」
不过,伊佐仍是一副难以继续开口的样子。
「还有一起放在箱子里的杏子酒也……」
「啊,那个是感冒初期用来治喉咙痛的药啦。」
「那个也被雪全部暍光了。」
「是、是喔,没关系啦。」
袴田还是这么说了。没关系,毕竟他们是自己尊敬的师傅啊。
「真的很抱歉。」伊佐深深地一鞠躬,袴田这下慌了。
「真的没关系啦,不要在意。」「真的不要紧吗?」
伊佐抬头望向袴田的脸後,总算有点安心地笑了笑。
「对了,袴田同学,你昨天的灵异巡逻怎么样了?」
「唔……嗯……」
没错,这就是自己现在正烦恼的事,就是那个知道有灵附身却又愿意被附身的少女。
袴田犹豫著该不该把亚梨子的事出来说,结果伊佐却说:「关於那个灵异巡逻的事,今晚也可以让我一起参加吗?」
「我也要上二芳的玄太郎也开心地说。
「啊,是可以啊……」
「太好了。」伊佐微笑著说:「袴田同学都是从几点左右开始的呢?」
「大概都是晚饭过後。」
「这样啊,那今天我们提早一点,黄昏就出发好吗?」
「喔,好啊。」
「这样的话,那么……对了。」
伊佐像是想起什么好事似地拍了一下手。
「在那之前,我们一起吃个中饭吧?顺便表达我们的歉意。」
伊佐这么说的同时,玄太郎已经高兴得飞上天了。
然後,袴田又来到伊佐所住的大厦,厨房里摆著各种昨天没有出现的料理书。
「全部都是我买的。」玄太郎一脸高兴地说:「昨天,袴田你不是说没做过日本料理以外的东西吗?」
袴田的确这么说过,但这到底是……
看到吓了一跳的袴田,玄太郎显得心情非常好。
「我觉得袴田你很有做菜的才能,让那才能就这么沉睡可是很可惜的喔!」
玄太郎的眼睛又亮晶晶地闪耀著光芒。
「是、是这样吗?可是我正朝著成为优秀的修验者之路,努力地修行……」
「不,嗯……你说得也没错,可是你努力一下的话,迈向料理之路也会变得很了不起喔!」
玄太郎一边说,一边打开新的料理书,快速翻阅著。
「总之,义大利面怎么样?先挑战这个吧!」
他打开的页面里,印著看起来很好吃的鲑鱼奶油义大利面。
「你看,刚好手上也有食材!」
原来,冰箱里不知道为什么不但有鲑鱼肉、鲜奶油,就连菠菜、白葡萄酒都一应俱全。
「玄太郎,我看是你想吃吧?」
袴田这么一问,玄太郎用力地点了点头说:「嗯!」
袴田又好气又好笑地摊开食谱,总之先确认料理的方法就是了。
「嗯……」在二芳一起瞄著食谱的玄太郎问:「袴田,你生气了吗?」
「我看起来像在生气吗?」袴田反过来问玄太郎。
好像因为脸孔长得有点凶恶,袴田从小就常被朋友问说:「你干嘛生气啊?」
「嗯,是看不出来。不过不只麻烦你做菜,还吃了你的柿子饼,所以……」
玄太郎露出一脸担心的模样。
「我没在生气。」袴田边笑边回答。
「真的吗?那就好上玄太郎也安心地笑了。
「而且伊佐和雪都是师傅嘛,不论叫我做什么都是修行。」
「什么?」
玄太郎露出不解的神色问道:
「虽然很常听到人家说不管做什么都是修行,可是,可以不要去想什么拜伊佐和雪为师,或是当他们弟子之类的事吗?」
「啊?」
「而且伊佐或雪又不是和尚。」
「你说得没错啦。」
「不要叫他们师傅或老师的,我想他们会比较高兴喔。」
「是、足这样吗?」
对於玄太郎的发言,袴田有点不知所措。
「对啊。」
「可是,我要修行啊。」「只要跟伊佐和雪在一起就会遇到很多家伙,这样不就可以学到一些事情了吗?」
「是这样吗?」
「嗯上玄太郎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继续说:「当你的朋友不行吗?」
「朋友?」
袴田对玄太郎越来越出人意表的话,吓了一大跳。
「那样很失礼吧?」
「朋友这种东西,只要增加了就很开心吧?」
「啊,没错。」
「可是……虽然我也是这样啦,但伊佐和雪的朋友其实没什么在增加的。」袴田沉默了下来。
「所以,如果袴田变成新朋友的话,他们一定很高兴的。」
「玄太郎你也会很高兴吧?」
「嗯上玄太郎笑嘻嘻地回答:「我可是第一次交人类的朋友喔!」
「这样啊……」
突然,锅盖喀嚏喀嚏地响了起来。
「袴田,水滚了喔。」
「啊。」
朋友?当朋友吗?袴田边嗯考著,边把面条放进锅里。
一步步依照食谱规规炬炬完成的义大利面,总算端上桌了。
玄太郎开心地吃到盘底见天,伊佐还是一样只有吃下一小口。
「袴田同学真的很有做菜的才能耶,如果当个大厨之类的应该也不错。」伊佐佩服地说。
但被这么一说,袴田反而苦恼了,毕竟他可是立定志向要成为伟大的修验者啊。
「对了,其他人呢?」袴田问伊佐。
「其他人?你足说雪吗?」
「对,还有那个公主殿下。」
「公主吗?」伊佐开心地微笑著。
一看见这样的笑脸,袴田怱然觉得,要是真能被伊佐当成朋友的话,自己应该也会很开心吧。
「不知道耶,那两个人平常就到处晃来晃去的。」
对於袴田的问题,伊佐这么回答。
「我想,他们一定有自己吃些什么,这些不用留给他们也没关系。」
伊佐一边说,玄太郎一边已把剩下的义大利面全吃光了,他的食量真是大到令人傻眼。
「啊,好好吃喔!」
「太好了。」
袴田不由得笑了出来。
「话说回来,玄太郎你不是住在这里吗?那你睡在哪啊?」
「厨房。」玄太郎毫不考虑地马上回答。
「厨房?」
「嗯,我最喜欢厨房了。」
「再怎么喜欢,通常也不会睡在厨房啊,没房间了吗?」
·
「有啊。」玄太郎一脸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除了这个大房间、公主的房间、伊佐睡的糸矫椎姆考渲猓硗饣褂辛轿史课剩还考淅锸裁炊鞫济挥小!
看来,从玄关延伸到这个客厅的长廊上,在相反的另一边,还有几间房间的样子。
「明明有这么多房间,你却要睡在厨房里?」
「嗯。」
「就因为喜欢?」
「对啊。」
算了,反正人的喜好本就各有不同,更不用说若是妖怪的话,搞不好会有什么不同的癖好也说不定,袴田决定不再追究。
「本来我们想说要搬离这里的。」伊佐放好叉子後这么说。
「因为前些日子已经解决了美樱那件事嘛。可是,这里好像还有另一件值得关注的事情需要再看一下。」
「嗯?也就是说……」
「就是昨天那通电话吧?」玄太郎说。
「嗯。」
「因为他拜托伊佐你做很多事,所以才需要住在这个大得吓人的房间吧。」
「嗯?」
伊佐像是觉得很滑稽似地笑了笑。
「这样的话,不就变成我好像很讨厌住在这里似的。」「因为,你不是有自己的家吗?」
听到玄太郎的话,伊佐报以微笑,然後只对袴田敷衍地说了句「就是啊」。
「反正,房子只是用来睡觉的地方而已。实际上,要我不住在这么大的大厦里,跑去住在像袴田房间那样大小的房子,我也可以过得很开心喔。不过,这是提供房间给我们的人的喜好嘛。」「这房子是向谁借的吗?」
「对。基本上,大部分都是雪的姊姊准备的。」
「他的姊姊?」袴田吓了一跳。
雪有姊姊?那、那个姊姊不就也——
「雪的姊姊叫做夕贵,是位非常美丽的女性。」
「她嫁给了狐狸喔。」二芳的玄太郎突然插话说:「狐狸在这世上非常会赚钱,像这种大厦,他们已经多得放到快烂掉了。」
「原来如此。」
这么说的话,上次玄太郎不是说不要让狐狸照顾吗?他说的应该就是这件事吧?
「所以,这里是那位姊姊所拥有的大厦罗?」
袴田这么一问,伊佐又歪著头想了一下。
「该怎么说呢?说是夕贵大姊的东西,还不如说是她夫家的东西来得更加恰当吧?」
「她夫家真的这么富裕吗?」
「刚才不是说了狐狸都很有钱吗?」玄太郎又插嘴说话。
「也就是说,雪的姊姊是为了雪……」
「没错。另外,当初养育我的寺庙住持在过世後,把我领回去的也是狐狸头目。」
「哦?喔,我知道了,就是缣仓那时候嘛。」「嗯,该怎么说呢?这样说好了——用现在的说法,应该是南北朝的时候吧?不好意思,我的记忆力不太好。」
「不,不会。」
不管怎样,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总之,从那之後不管是住的地方或是其他事,都一直受到他们的照顾。」
「这样啊,那你们住过很多地方罗?」
「对啊,虽然我有自己的住所,但我也无法忍受一直住在那里,因为我没办法一直待在同一个地方。」
「嗯,嗯。」
「现在回想起来,真的到处去了很多地方啊。」说著说著,伊佐笑了起来。
「我们不仅住过大杂院、豪华的别墅,也住过文化住宅(注9」,还有过只住宿旅馆的生活。」注9一种为融合和风与西洋风的折衷式建筑物,流行於日本大卫中期以後。另一种为关西地区流行的木造
双层分栋式公寓,盛行於五、六O年代。
伊佐在过去多少地方,也是这样微笑著呢?袴田的心情变得很奇妙。
就算想试著勾勒出伊佐至今待过地点的样貌,他的想像力还是不够。他的脑中只能浮现出伊佐被安嵌在时代剧的画里,就是幅像极了背景看板的画。
「另外上伊佐继续说:「雪的姊姊所嫁入的家族里,因为家族庞大自然就有很多人物,特别是有一个很有趣的人。」
「你是说朱门吧?」玄太郎自言自语地说。
「就是昨天打电话给我的那位,他发现这一带有异样,希望我能帮忙调查一下。」
「有异样?是、是这样啊。那个有趣的人,应该还是狐、狐狸吧?」
「对。」
「狐狸啊?」
「就是狐狸。」
「我是狸啦。」
「知道啦。」
「那、那个,狐狸……觉得有异样的事是?」
「嗯,他的好奇心很重,常会参与很多事情。他说这一带连续七年,只要到了一月份新月出现的那天,就一定会发生火灾。」「火灾不是平常就会到处都有的吗?」玄太郎插嘴道。
「是这样没错,但他说这个火灾有点不寻常。」伊佐这么回答。
「新月的时候吗?每年都在一月份新月出现的那天吗?」
「没错。」
「今年一月的新月是……」
「就是明天。」伊佐答道:「不过,今天虽然不是新月,还是得先去调查一下。」
「原来是这样啊。」
4
所以,今天的灵异巡逻队成员除了袴田以外,还另外加入了伊佐和玄太郎。而且不知道为什么,玄太郎一脸非常开心的样子。
只是,幽灵和狸妖所组成的灵异巡逻队——袴田的脑中稍微闪过奇怪的念头,不过心中又慌忙把这念头消除了,毕竟现在嗯考这些事也毫无意义。
啊!还有公主搞不好也在一起。会这么想是因为刚才离开大厦时,伊佐的肩上还停了一只浅红色的小鸟,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看不见它的踪迹了。
至於雪的话,伊佐是有跟他提过这件事,不过话还没说完,他丢下一句「我没兴趣」就迳自回房间去了。
袴田带著这样的成员走出大厦,却觉得心情静不下来。
回头看看其他人,伊佐和玄太郎的确都跟著自己前进,还满脸笑意地看著袴田。
「对了,我经常都是毫无目标、依照当天的心情晃来晃去喔,没关系吧?」
伊佐对著没什么自信的袴田露出笑脸回答说:「当然没关系。」玄太郎则是戴著毛帽加毛手套,一副像是要去野餐的小朋友一样,脸上不断露出兴奋的笑容。
袴田没办法了,只好迈开步伐。
总之,他先朝著车站的方向前进,伊佐和玄太郎则高兴地跟在他身後。
四周一片平稳,正好是一日将尽的时分。有句话说「黄昏时,逢魔时。」但车站前人来人往,尽是下班买东西的人潮和刚下课的学生。
「对了,昨天的灵异巡逻有发生什么事吗?」走在二芳的伊佐这么问道。
「嗯,是有……」
袴田狠下心决定把昨天遇到亚梨子的事告诉伊佐,玄太郎也一副很有兴趣的表情听著。
「什么?竟然有人知道自己身上有灵体附身,却还不介意的吗?」
「就是这样。」
「真是奇怪的人,平常人不足应该都会伯的嘛。」玄太郎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但伊佐却低声说:「还真是有趣。」然後停下了脚步。
「袴田同学,我们去那个女孩那边看看吧。」
袴田吓了一跳。
「真的吗?但是昨天她一直说没关系,我就不方便再说些什么了,所以她家在哪里我也不知道啊。」
「没问题的上伊佐微笑著说:「昨天你们是在哪里遇到的?」
「我相i想……」
袴田急忙把两人带去昨天遇到亚梨子的便利商店,不过那是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她现在当然不可能在那里。
「她有提到她是念河川对面的女子高中,所以我们是不是去那边看看比较好?」
「嗯。」
伊佐稍微嗯考後这么说道:「应该已经到了吧?」然後他唤著玄太郎说:「你看,那个东西雪的房间里不足也有放吗?」
「是说雪擅自从店里拿来的东西吗?」
玄太郎一副了解的样子回答道,然後惊讶地看看伊佐,露出嫌恶的表情用力摇头说:
「才不要,我才不要去拿。」
「不可以吗?」
「不行,谁叫雪总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而且靠近他又很冷。才不要哩,绝对不要。」
「玄太郎。」
「不要。」
袴田傻傻地听著两人对谈,却摸不著头绪。
好像足说要去拿什么东西的样子,到底是什么啊?从店里擅自拿来的东西?那不是犯罪吗?到底是从哪间店里拿出来的啊?正当袴田想著这些事的同时,背後突然传来一声:「袴田先生。」吓得他差点要跳了起来。
「什、什么事?」
一回过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公主已经站在那里了。她还是一副有如美丽洋娃娃的模样,今天则是披著纯白的斗篷,领口和下摆都附有蓬蓬的毛皮,非常的豪华、可爱。
「她是可爱的小姑娘吗?」
突然被这么一问,袴田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什么?」
「是像前阵子的美樱小姐吗?」
听到这句话,袴田才知道她是在问亚梨子的事。
「啊,对。怎么说呢,是满可爱的女孩子。」
「果然如此。」
公主温柔地笑著。她今天的发型是只有下面的头发是卷的,只要她动一下,那些在脸庞附近的卷发就会跟著摇晃。
「如果一定要找到它的话,它不是在雪那里吗?」
「没错。」伊佐开心地说。
「那我就去请它过来吧。」公主乾脆地说。
「哇,公主,你真是帮了大忙。」玄太郎也发出欢呼,啪啪地拍著手。
公主笑著拿下了纯白的手套。她的中指上带著大型象牙色戒指,上面似乎刻有什么花样。
公主一伸直手臂,突然传来了振翅声——鸟,一只鸟出现了。
那只鸟是凭空出现了?或者是像魔术秀那样,从公主的手套里飞出来的呢?
那只大白鸟张开了翅膀,挥动著双翼。
·
每当它挥动翅膀,就发出亮晶晶的光芒——不过说是亮晶晶,倒不如说那是像静电一样啪嗞啪嗞所发出的余光。
「到雪那边请它过来喔。」听见公主的话後,那只鸟闪著白色啪嗞啪嗞的光芒,消失在高空里。
袴田吓得哑口无言,他边目送著那只鸟,边拚命告诉自己:「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这个世上的小鸟本来就会变成女生嘛。啊,不对,这个世界或许并不是这个样子,但是一在意起来就什么都做不成了。反正,就是这样。」
「袴田。」玄太郎拉拉袴田的斗篷说:「你真是丢脸耶,一直张著嘴喔。」
被玄太郎这么一说,袴田赶紧把嘴巴闭上。
「没关系啦,口水还没滴下来。」
玄太郎笑著又小声地补上这一句。
「吵死了。」袴田朝玄太郎的头小小敲了一下。
就在两人打打闹闹时,气温突然骤降,冷风强劲地吹来。
袴田不经意地缩著脖子,把斗篷的衣领立了起来。
好冷,吹来的风就像是要透进骨子里,气温一定有下降。
——没错,那个男人来了。
袴田下定决心後转过头去,果然雪已经站在那里了,带著不变的臭脸——不,等一下!袴田睁大眼睛吓了一跳。
站在那里的当然是雪没错,但比起平常的雪,他现在的表情温柔了点。怎么了?看起来不像平常那么不高兴。
「你帮我请它起床了吧?」伊佐走近雪的身边这么说。
「啊。」雪跟往常一样穿著一件薄衫,他边说边从口袋掏出某样东西,那好像是一团小小的毛球。
叫那东西起床?袴田怀疑地想了一下,只见雪手掌上的毛球抽了一下,微微动了起来。
小东西滚来滚去地动著,突然站起身。
原来那是一只小老鼠。是小家鼠还是仓鼠呢?它动著细小的胡须,表情非常可爱。
雪静静看著自己掌上的小老鼠,眼神看来比平常还要平静——是自己看错了吗?还是错觉?
伊佐看著小老鼠的脸,对它说:「早安,好久不见了,又想要拜托你一件事。」
小老鼠抬头望向伊佐的脸,微微动著胡须。
「懂了吗?就是昨晚通过这里的东西,我想她的气息应该还留著才对。」伊佐这么一说,小老鼠顺著他的手腕爬上肩膀竖直身子,细小的尾巴好像在保持身体平衡而伸得直直的。
稍微观察一下四周後,小老鼠终於跳到地面跑了起来。伊佐於是跟上去,玄太郎也敲敲袴田的背说:「喂,不快点的话,会跟丢喔。」
看来好像只要跟著小老鼠就可以,袴田急忙追著那个小小的身影。
小老鼠在人群里窜来窜去,或许也有人看到它了吧,有时各处会传来小小的尖叫声。
袴田死命地追著,小老鼠终於在十字路口站了起来,并回头瞧瞧袴田的方向,好像在等待他追过来的样子,而伊佐倒是一脸轻松地站在小老鼠身旁。
等袴田一到达之後,小老鼠又跑了起来。
然後跑了——大概十分钟以上吧?一回过神,袴田已经站在一户人家的门前。
房子有著澄红色的外墙、铺有许多漂亮小石头的小径,是南欧风的时髦住宅。
如果注意一下,会发现房子四周全部都是精心设计的独栋住宅,这一带可能是刚开发的新住宅区。
房子不远处,伊佐、雪和玄太郎都站在二芳。印象中不记得雪有和大家一起走,他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啊?对了,还有那只小老鼠跑哪去了?怎么没看到它的踪迹?
当袴田寻找著小老鼠的踪迹时,房屋的玄关前好像掉下了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呢?袴田靠上前去并把小东西捡起来。那是用白色石头雕刻出来的老鼠雕像,看起来很可爱。该不会,这个东西就是……
二芳突然伸出了一只手把袴田手上的雕像拿走——那是雪。
「这东西跟刚刚的小老鼠很像,该不会……」
「什么?」这是语气不甚愉快的回答。
袴田一脸吃惊地看著雪,他一脸不快的样子。刚才看见的温柔神情已经完全消失,他变回了平常的雪。
「你有什么问题吗?」
「不,没有。」
这时,伊佐靠过来说道:「谢谢你上他边说边抚摸雪手中的老鼠雕像。
「这果然是……」
「是刚才帮我们带路的小老鼠,我们有时候都会像这样拜托它。」「这样啊。」
别吓到,千万别吓到,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袴田心中碎碎念著。
「不过请它帮忙一次,它就需要睡一下,下次请它起床大概是二十年後的事了吧。」二一十年!」
袴田心里明明想著不要被吓到,却还是吓了一大跳。这时,眼前房屋玄关的灯亮了,而周遭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暗了许多。
突然,玄关的门打开。门上的钤铛响著,亚梨子出现了。她看到袴田後,吓了一跳。
「你——」
「啊!」袴田也吓了一跳。
怎么办?该怎么办才好?回头一看,不知道为什么伊佐、雪和玄太郎都不见了。
「你是昨天的……」
「又、又、又见面了呢。」「你怎么会知道我家在哪里?你真的能够通灵吧?」
「不,不是。」
「还是你是跟踪我回来的?」
「你、你说什么?」
当袴田语无伦次时,背後传来了声音。
「袴田先生。」回过头,穿著华服的公主正站在身後。
在一片昏暗的天色中,只有她站的地方异常地闪著光。
「你能介绍我认识一下吗?」
「啊……」
於是袴田只好把脸上表情越来越诧异的亚梨子介绍给了公主。
「嗯,这位是田边亚梨子同学,是那个叫……叫做明治……」
「明治馆女子高中的二年级学生。」亚梨子自己接了下去。
「你好,敝姓豪。」公主非常开心地微笑著。
「豪……小姐?」
「豪华绚丽的豪。」「这、这样啊。」
亚梨子回完话後,怀疑地自言自语著。
「你这身装扮该不会是哥德萝莉……」
公主点了点头说:「没错。所以,高腰的裆裙如何?你要穿穿看吗?」
什么叫「所以」啊?袴田完全听不懂。亚梨子有听懂吗?
亚梨子不发一语。是太高兴了吗?还是不好意思拒绝?又或者是无言以对?
「裙摆有两段蕾丝还有四条缎带喔。」
「我……我不穿。」
亚梨子好不容易吐出这几个字。
「如果配上标准色的短版衬衫就太好了,你要红紫色还是黑色的呢?」
「嗯,我不是很喜欢这种衣服。」
亚梨子往後退了一步。
「哎呀,怎么这么说呢。你不是爱丽丝吗(注10)?明明就是个可爱,又可以当作注册商标的名字啊。」
公主露出了满面笑容,非常开心的样子。
「对了,这么说来。」她把戴有手套的双手合上。
「我这里刚好有爱丽丝和兔子角色的手提包喔。」
「不,不用。」
「也有爱丽丝和扑克牌角色的图案,这个可能比较可爱吧?」
请问一下,你是卖衣服的吗?」
「哎呀,对了,我差点都忘了好像还有刻著红心A的项链吊饰。但要是配了项链的话,胸口
注10亚梨予的日文发音与《爱丽丝梦游仙境》的爱丽丝相近。附近的缎带就会显得很碍眼了。」
两人的对话完全没有交集。
「就算是这样……」公主轻快地走到亚梨子身边说道:「不过这个东西要是不清乾净的话,没办法让你穿上我的衣服吧?」
公主举起亚梨子的右手,她一碰到那鲜红的大拇指,亚梨子就猛然倒下去。
袴田吓了一跳,然後——
倒卧在玄关前的亚梨子身旁,不晓得何时多了一个没看过的男人。
男人的身高很高,下半身穿著褪色褪得刚刚好的蓝色牛仔裤,上身披著款式优雅的外套,左手的钢制手表散发著黯淡的光芒。他看来很年轻,不过气质却非常稳重。
只是,不知为何他皮制的休闲鞋相当肮脏,还有,裤管下缘看起来好像沾满了许多泥巴。
至於他的脸——黑漆漆的。
袴田用两手摩擦脸,再试著眨眨眼,不知怎么的,总觉得附近变暗了许多。亚梨子家前有电灯是还好,但是亚梨子家两旁的住户已经像是沉进了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
是因为这个原因吧?所以亚梨子身边男人的脸才会一片黑暗,看不清长相。
——不,不对,那个男的已经死了。袴田突然懂了,那就是附身在亚梨子身上的男人。
袴田不安了起来,他转身看看後方。
公主已经不见,但伊佐和雪仍站在那里,令袴田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对了,我的符咒。
边这么想,袴田边从怀里掏出符咒,再一次专注看著那个已经死了的男人。
「如果不让他成佛的话……」袴田将念珠拿到手上。
突然,袴田手中的符咒烧了起来。急急忙忙扔掉後,符咒在空中飞舞,一瞬间就化为灰烬。
此时,有人拉了袴田的斗篷一把——是玄太郎。
「你对付不了的。」
「啊?」
「你不要管啦。」玄太郎用力把袴田拉到二芳。
亚梨子身边的男人还有站著的伊佐与雪,双方看来一副对峙的态势。男人站在两人面前,看来有点胆怯的样子,伊佐和雪则一语不发地静静站著。
男人的身边吹起了像风的东西,瞬间,他的表情被看见。
——面无表情的一张脸,令袴田吓了一跳。
男人嗤之以鼻地笑了,那虚无黑暗的脸一瞬间露出讪笑的模样。
「啊!」玄太郎叫了一声。
不知道什么时候,亚梨子已经起身。她直朝著伊佐和雪的方向而来,手碰到了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