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来电铃声也很吓人。」
「很恐怖吗?」
「不恐怖吗?」
「不,我是觉得很恐怖,但你不应该觉得恐怖吧?毕竟,不是很常有妖怪或怪物打电话给你吗?」
「可是我的来电铃声很普通喔。」
「嗯。」
袴田又碎碎念著。
「而且就算电源切掉,只要彼此波长相通,还是都能通话,算是很方便吧。」
真是的,袴田总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
这时,玄太郎逃了过来。看来他刚刚好像用伊佐的手机在看电视的样子,而雪也追了过来。
「雪,你别过来啦。」玄太郎大叫。
他之所以会这么吵闹是有理由的,好像是因为雪跟手机天生不合的样子。
不只是手机,似乎所有机器都是这样。像是口<口、电视、组合音响或电脑,只要雪一碰就容易出现毛病。玄太郎说,电视游乐器有好几次就是这样被雪弄坏的。
「手机会坏掉啦。」
「抱歉啦。」
雪说完,就从玄太郎手中硬是把手机抢过来。结果只见一阵噪音划过,原本不算太清楚的画面突然变成美丽的影像。
「喂,你看,没问题吧上雪洋洋得意地说
「哇,真的耶!」玄太郎的眼睛睁得老大。
手机萤幕上是在重播《鬼平犯科帐》(注12),长谷川平藏正带领不到十名的属下,快速地包围一栋破屋子——就在此时,画面忽然消失了。
过一下子,一串令人发毛、意义不明的嘟哝声传了出来。
只见手机画面完全黑掉,不一会儿萤幕又忽然亮起,画面上出现了正在消失的山、小孩的哭
注12池波正太郎於一九六O年代所写的时代小说。声、梳著头发的女人等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真的就只有毛骨悚然能够形容了。
一直专心看著手机萤幕的玄太郎突然哭叫了起来。
一呜……呜……伊佐,『鬼平』变成『七夜怪谈』了啦,·」
「吵什么吵!」雪怒吼著。
说时迟那时快,哔的一声,画面全部黑掉了。
「呜呜……伊佐,手机又坏了啦。」
「真的吗?」伊佐整个傻眼。
雪赶紧离开现场,走去门大开的阳台上用扇子摄风。
——好像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伊佐的手机总是最新的。
结果,伊佐只好为了买手机而出门,袴田则跟玄太郎一起去采买食物。
原本哭丧著脸的玄太郎,一听到要去买晚餐的材料时,突然就变得笑容满面。
不停下著的大雪中,两人朝著远远就能看见的超市走去,玄太郎还愉快地哼著歌。
走了一阵子後,途中经过一座桥。桥旁被踏实了的白雪上,掉著一条红色的围巾。
袴田想著围巾掉了的人应该很冷吧?但等他走过桥、不经意地回过头去看时,不知道什么时候那里已经站了个围著红色围巾的女人。
「奇怪了?她的动作还真快,什么时候来的呢?」
(图)
袴田不解地歪著头想著。
超市里人声鼎沸,玄太郎非常高兴的样子。
袴田正在想今晚的菜单时,因为看到玄太郎一直站在鳗鱼前面,於是就决定要做鳗鱼盖饭,也为雪买了生鱼片。另外,还有早上的食材、玄太郎的零食、雪的小菜通通买齐後,就循著原路回去。
经过刚才的桥时,果然在同个地方又看见同样的红色围巾掉在地上。袴田不解地望著那条围巾,心想刚刚捡到这条围巾的女人是怎么了?又把围巾丢在那边了吗?
袴田心里有点在意,定过这座桥後又回头看,结果他身後竟然站了一个女人,而且两人的身体几乎快要黏在一起。
女人脖子上围了条红色围巾,她一抬头看见袴田的脸就露出一抹微笑,然後把脸又靠得更近。玄太郎见状,飞快爬上袴田的身体後,从他肩上朝著女人吹了一口气。
於是,女人的身影就消失了,连地上也没有围巾的踪迹。
直到现在,袴田的心才猛烈地跳动起来,背上直冒冷汗。
「袴田你喔上玄太郎直接抱著袴田的背说:「你实在太没防备心了。因为你现在跟伊佐和雪在一起,所以你的感应能力也跟著变强了。为什么你就是分不清活人跟非活人的差别呢?」
「刚才的人……不是活人啊?」
「当然啊。」玄太郎傻眼地说。
「我现在比以前看得还要清楚,所以已经分不太清楚了。」袴田帮自己找了藉口。
「你还是注意点比较好。」玄太郎不满地说:「都已经特地买了好吃的鳗鱼,要是你有个万一不是白费了吗?」
「你这个死小孩,竟然不是担心我而是担心晚饭啊!」
袴田转头瞪了玄太郎一眼。
「啊,不是这样啦。」
「玄太郎!」
袴田摇著身体作势要把玄太郎甩下去,结果玄太郎紧紧抱住袴田的脖子,一脸开心地笑著。
回到大厦後,不一会儿伊佐也回来了。
「袴田同学,我去办了新学校的入学手续罗。」
「学校?」
袴田完全忘了学校这回事。
「啊,还要再转学才行。」「没错,所以我们才会努力搬来这里啊。毕竟,袴田同学你可是不折不拙的高中生不是吗?我们如果可以的话,也会尽量去上学的。」伊佐果断地说。
袴田想起之前在大厦那两人关於搬家的对谈。这么说的话,那时候确实有提到可以住在旅馆里面的方案。
原来如此,两人是为了袴田上课方便,才采用了搬家的方案吧。
袴田的胸口不由得涌起一阵感动。
「就算不去学校也没什么关系吧?」
雪边在新客厅的地上滚来滚去边这么说。
伊佐摇了摇头,对著雪说:「不行,我认为学习是很重要的。还有,可以请你不要像这样滚来滚去的吗?实在很挡路耶。」
但雪好像很开心地回答说:「因为伊佐你开暖气,所以很热啊!像这样降温可是很舒服的。」
「哼。」伊佐轻轻地耸肩,然後说:「啊,对了!袴田同学,刚才的手续办完後,我们两人都在B班,都是中途插班的转学生。」
「这、这样啊,嗯?等一下,我们两人?」
「因为雪说他讨厌,不想上学啊。」
「天气冷得我好开心啊,这种时候怎么还可能去学校?」雪这么回答。
「可是,要是去到热的地方,你也会说天气太热了不想去学校啊。」
雪装作没听见,然後抓住了玄太郎。
「今天吃什么?」
「嗯,鳗鱼盖饭喔。」
只见玄太郎一边挣扎,一边回答。
「然後,袴田同学。」伊佐接著说:「我好像还没说过搬来这边的理由吧?其实——」
「啊,等一下。」
袴田制止了伊佐。
「一定是被那个叫做朱门的人拜托的吧?」
「嗯,没错。」伊佐笑了起来。
「他真的很喜欢做这种事。而且,他的坏习惯是喜欢自己调查,却不太常自己行动。这该怎么说呢……如果袴田同学是灵异巡逻队的队长的话,他就是灵异侦探吧?」
「嗯……什么灵异巡逻队的队长这种事先撇到一边,回到原来的话题。一定是这里有为灵异事件所困扰的人吧?那我就去调查吧,不过详细情形可以等到明天晚上再告诉我吗?」
「这样啊,可是为什么呢?」
「因为这也是修行的一部分。」
袴田说得非常果决。
「我想要自己一个人去找找——不对,虽然一定找不出来,但我想感受一下这条街上存在著什么样的妖怪和怪物。」
伊佐听完後,笑了笑说:「这样啊,我懂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玄太郎已经来到身旁。
「袴田,你可以吗?」
「我可以的。」
袴田这么回答。
「那么,来做饭吧?」
玄太郎看了一下袴田的脸说:「我知道了,我也来帮忙。」
两人就走向厨房。
「对了,我们有买雪的生鱼片喔。」
然後,玄太郎啊地大叫了一声。
「雪!冰箱里怎么都是啤酒!」
「天气这么好,当然一定要暍啤酒啊!」
「雪,你不要把冰箱弄坏喔!」玄太郎尖声叫著。
「烦死人了,坏掉了不是也没关系?没有冰箱的话,就把东西放到我房间不就好了。」
「原来是这样啊上袴田不加嗯索地拍了一下手。
「可是啊……」
伊佐露出一脸为难的表情。
「要是把雪的房间当作冰箱,拿食物过去放的话,会全部被吃光喔。」
「是这样啊……」
袴田深表同意。
2
隔天,伊佐和袴田果然如伊佐所说,他们被当成中途插班的转学生,一起转进一年B班。
两人被介绍的时候,袴田依旧足穿著一套黑色学生服,而伊佐倒是不晓得为什么已经穿上这间学校的新制服。
袴田环顾著新班级,发现女生好像比男生多了一点的样子,而且,感觉上不像是个冒冒失失而是带点稳重感觉的班级。突然,某处传来「个头好大」的惊呼声。可以想见,那不是对著伊佐而是对著袴田所说的话吧。
虽然没有再向伊佐确认过,不过两人当然要装作第一次见面的样子。虽然还不知道要怎么说明住在哪里,但袴田现在是借住伊佐房间的这件事,似乎也没向老师提起。再说,一个年级明明就有八个班,为什么两个转学生会同时转进同个班级呢?大概是伊佐巧妙地动了什么手脚吧?
那天,每到下课时间,伊佐的座位附近就会有不少同学聚集。伊佐那温柔的特质,让他很快就融入班上。
至於袴田的话,那个高大的外表可能很恐怖吧?唯一跟他搭过话的,只有第二节下课时的一个男同学。
「喂,你社团要参加什么?柔道社怎么样?」男同学只是为了要询问社团的事而已。
袴田回说:「不,我不参加。」後,男同学说了句:「嗯,这样啊。」就离开了。
但是,袴田总感到有股视线,好像是被谁注视著一样。不过,所谓转学的第一天,不就是这样吗?因而袴田并没有太放在心上。而且现在回想起来,上次转学时,倒是他自己用一张可怕的脸一直在观察伊佐和雪。
然後,到了中午休息时间。
袴田打算要吃早上自己捏的鳕鱼子和梅子饭团,这时,伊佐走了过来。
「袴田同学,我们两个转学生一起吃饭吧?」
伊佐露出一脸和蔼可亲的笑容说著。
「啊,好啊。」
袴田一点头,伊佐就高兴地拉开椅子。
「啊,伊佐同学,这样的话我们也一起吃饭吧?」
於是,跟著伊佐的两位男同学也过来一起用餐,伊佐好像是马上就交到朋友了。
「奇怪,你们两个人的便当怎么这么像?」
两位男同学这么说,但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因为伊佐的饭团也是袴田帮他捏的。只是,伊佐的饭团大小就连袴田的一半都不到。
袴田平常会捏两个饭团,但伊佐说他只要一个小的就好。不过因为看起来实在太少了,袴田於是把原本正常分量的一个饭团分成两半,再放进鳕鱼子和梅子。
伊佐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笑脸说:「真的耶,我们两个的便当好像,就连里面的东西都一样。」
袴田边想著「的确是连里面的东西都一样」,边咬了一大口饭团。
窗外又下起了雪,一点声音都没有地狂下著。
袴田注意到窗边座位上的女孩,正一动也不动地注视著自己,她就在袴田斜前方的座位上。
将视线从窗外栘回来的袴田,正好与那女孩的眼神相会。於是,女孩马上起身靠了过来。
身材娇小的女孩,身高大概只到袴田的胸口附近而已。她戴著深茶色镜框的眼镜,一双眼睛从眼镜的後方直盯著袴田。
一来到袴田身旁,女孩就开口说:「你——很糟糕喔。」
「很糟糕?」
袴田看了手中的饭团一眼後,又看看少女。
「很糟糕啊!你被灵体——幽灵给缠身了。」
「什么?幽灵?那是指……」
袴田的眼神这次稍微瞥向了伊佐。
「那个是,你……」
就在袴田要回答前,跟著伊佐一起吃偭答田的男同学们已经兴奋地大叫起来。
「哇,真的还假的?山口。」
说到一半,其他座位上的同学也聚集了过来。
「你看得见吗?山口?是什么样的幽灵呢?」
「很糟吗?」
「那个幽灵现在在这里吗?」
同学们你一言我一语地问著。
「我看嘛……」
叫做山口的女孩,从眼镜的後方像是要看透袴田般地仔细瞧著,周遭突然安静了下来。
「好像是跟你差不多年纪的男生喔。」
山口的声音静静地在人群之中响起。
袴田不由得又看了伊佐一眼。
伊佐笑嘻嘻地问山口说:「哇,山口同学,那我呢?你有看到什么吗?」
山口把脸转向伊佐的方向,观察一阵子後,她摇了摇头。
「你好得很,没什么问题。」
「这样啊。」伊佐微笑著。
(图)
「只有幽灵吗?」袴田追问:「就是……附在我身上的东西除了幽灵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的东西?像是妖怪……或是狸……之类的?」
结果,山口有点生气地回答:
「妖怪?你当我是白痴吗?那只是人类创造出来的虚构生物吧?跟幽灵是不一样的。」
「这样啊……」
袴田这样地回答後,伊佐看了看他,然後露出微笑。
很像猜对了,又很像没猜对——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总之,你最好小心点就是了。」山口断然地告诫著。
「那我应该要怎么小心啊?」
听到袴田的问题,山口稍微嗯考了一下。
「嗯,不要过懒散的生活,像是偶而要早起到神坛前祭拜一下之类的。」「嗯……」
这么说来,袴田今天早上也是跟著太阳一起起床,用冷水净身後打坐。不过,这些事他没说出口。
正当山口要走回座位时,她忽然回过头补充说:
「对了,看你要不要,我给你护身符好了。」
「护身符?」
「只有要那个,身体就会轻松许多——这样吧,我放学後拿给你,你等我一下。」
山口一回到座位後,刚刚聚集的学生也各自回到座位上。
一起吃便当的男同学压著声音告诉袴田说:「刚刚那是山口沙里,那家伙真的有感应能力,非常有名的。」
「是喔。」
袴田和伊佐互相看了彼此一眼。
「她小学的时候,就预言到同班同学的父母会过世,而且还说不是病死的,是死於意外。平常人根本不会知道这些事。」「这样啊。」
「然後她中学的时候,也预言某位转学生的父母会死掉。」
「没错,最近好像经常还能看到守护灵的样子。」
「嗯,上次她就说了奶奶有跟在我身旁。其实我奶奶在前年就过世了,我觉得她好厉害。」
「这样啊……」
袴田看看伊佐,他只是静静地微笑而已。
放学後,山口沙里又再度唤了袴田一声。
「那么,我们走吧。」
「走?走去哪?」
看见袴田慌张的模样,山口笑了一下。
「我不是说我要拿护身符给你吗?」
「啊……」
这么一说,的确是有这么一回事。只是要去哪里,袴田并没有问。
看看四周,并没有看见伊佐的影子。
山口像是很确定袴田一定会跟上来的样子,已经朝著楼梯口飞快走去,於是袴田决定先乖乖跟上去看看。
这所高中离车站很近,就位在闹区和住宅区的交界处。山口一走出学校,就朝著车站前的闹区走去。
雪还是一直安静地下著。
学校四周已经是一片白雪皑皑的世界,积雪就好像一面面墙壁,在街上堆得到处都是。像眼前洗衣店之类的店家,除了店门口外,其他地方简直就像被雪堆给埋了起来一样。
袴田的老家也是很会下雪的地方,却没有下成这样。
就在他惊奇地四处张望时,脚滑了一下,差点就跌倒。晒不到太阳的雪因为被踩得坚硬而变得滑溜溜的,简直变成了一座溜冰场。
「小心点。」
山口冷眼看著快要跌倒的袴田,袴田则拍了拍沾在斗篷下缘的雪。
「不过这件斗篷,还真是复古啊。」
「啊,它很暖喔。」
袴田回答後,山口虽说著「这样啊」不过脸上却兴趣缺缺,只是继续往前走。
既然都要给人护身符了,想说她一定是个亲切的人,却没想到是个非常冷淡的女孩。
走著定著,山口终於走下连接车站前的地下道,好像是要去和车站相连接的购物中心。
购物中心里几个店面鳞次栉比,商品甚至堆到了通路上,当然这里面是没有下雪的。
穿过几间高中生簇拥而喧闹不已的小店,山口越定越快。到底是要去哪里啊?
好不容易终於到达了最底端,山口失望地耸耸肩。
「好像太早了,可以等一下吗?」
「什么?好啊。」
总之是先这样回答了。不过什么太早了、又是要等什么,袴田完全摸不著头绪o/心想著是否应该要问一下比较好,但是山口又快步走了起来。
袴田跟在山口後面,顺著来时的路又回到下著雪的街道上。
「该怎么办才好?」
山口回头瞥了袴田一眼,然後陷入沉嗯。
「护身符不在你身上吗?」袴田问。
「我没有带在身边啦,不过真的很有效,敬请期待。」
「也就是说,现在护身符在其他地方罗?」
「对。」
「这是没有办法马上拿到手的意思吗?」
山口板起了脸。
「不用这么急没关系吧,还是你另外有事?」
袴田语塞了。要说有也不是、要说没有也不是,他只是想做灵异巡逻的工作而已,不过这跟现在走在街上也没什么差别。
山口又往前定,不过这次感觉起来走得有点犹豫。
「这样好了,还是我们去电玩游乐场杀一下时问。」
山口回过头,说了这句话。
游乐场?袴田姑且还是先跟了上去,想著这是怎么回事。他总觉得电玩游乐场好像是个会遇到「有灵异烦恼的人」的地方。
整颗头包著头巾的小学生吵吵闹闹地跑过袴田身边。
有时候会突然有一团雪掉落,看来应该是积在电线杆上的雪吧?
路上有用著熟练动作铲雪的欧吉桑,附有屋顶的巴士站里则坐著等巴士的人。
明明四方交会的人群这么多,却是条安静的街道。是因为下雪的关系吗?车子在跑的声音、说话声,全部都像被雪吸定了一样。
「喂上袴田对走在前头的山口说:「你真的看得见幽灵吗?」
山口回过头,眼镜後方的瞳孔正直视袴田。
「真的。」
「这样的话,我想问你一件事。」
袴田回过头。
「那个巴士站的椅子上,坐了个女生对吧?就算巴士来了,她也不上车一直坐在那里。我问你,那个是活著的人吗?还是死掉的人呢?」
山口皱著眉头,匆匆瞥向袴田所说的方向。
「你是说你分不清楚活著的人和死掉的人吗?」
「对。」
「那个女的吗?」
「对。」
「——你这是在嘲笑我吗?」
「并没有。」
「像是白痴一样。」
山口尖声大叫。
「废话,她一定是活著的啊!」
「可是,她一直没有上车喔。」「因为来的车子刚好都不是她要搭的吧?」
袴田啪地拍了一下手。
「这样啊。」
然後他又回过头去。
「因为四周实在太安静了,我才想说那会不会是已经死掉的人,原来是这样啊。」
山口傻眼地看著袴田。
「你的脑袋——是不是有问题啊?」
「嗯,那我可以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啦?」
「就是啊,从刚刚就一直跟在我们後面的人是什么呢?」
山口露出一脸不耐烦的表情,然後回过头去看。
这附近不知道是不是有小学,因为又有一群小学生经过了。小学生的後面,有一个提著超市袋子、穿得全身圆滚滚的老婆婆正慢慢走著,以及一个擦身而过时突然把手伸进口袋、默默走著的高中生。
「什么?谁啊?你倒底在说什么?」
山口重新转向袴田,眼睛瞪得很大。而就站在二芳的袴田,视线却穿过了她的脑後,注视著後方。
「我说的就是和那群小学生最前面的那个——穿著青黄色相接厚运动衫的小孩,与小孩擦身而过的人。那个人穿著白色大衣,在雪景中好像看不太出来。」
袴田聚精会神地看著。那人的轮廓确实很暧昧,白色大衣几乎跟雪景融为一体。
「奇怪了,话说回来,那件衣服好像是雨衣啊?这样的话,那个人果然是……」
「我说你——」
山口对准袴田不经意伸向後方的手,狠狠地敲了一下。
「到底是怎样?你是想说你也有感应的能力吗?还是在怀疑我,所以想要测试一下吗?」
「什么?没有,并没有这种事。」
袴田吓得看著山口,而山口的脸部涨红,眼镜底下可怕的眼睛正瞪著袴田。
「我只是想问一下而已……」
突然,袴田吓得倒抽了一口气。
那个穿著白色雨衣的女子已经近在眼前,前进的速度非比寻常。
靠得越近,女子的长相就越清楚。
那是张没有血色的脸,就跟她穿的雨衣一样白。她两手无力地在垂在肩膀下,鞋子——她没穿鞋子,竟然打著赤脚。
女子的双手微微晃动著,袴田不由得绷紧了身体。
结果,「可以请你让一下吗?」袴田被唤了一声,很耳熟的声音。
——是伊佐。
当他一出声,女子就消失了。
「哇!」
袴田吓得叫出声。
「啊,转学生上山口向伊佐说道。
「你好。」伊佐微笑著。
袴田的心脏已经快要炸掉了。
「啊,我真的吓了一大跳。」
袴田不由得把手放在胸口前,一旁的伊佐和山口却若无其事地说著话。
「怎么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刚好经过,就看到你们两个啊。」
「啊,那你要不要一起去游乐场?」
「什么?游乐场吗?」
伊佐笑了一下。
「游乐场——要去吗?」
那语气听来与其说是「一起去吧!」不如说是「真的要去吗?」
山口歪了歪头说:「好奇怪的讲法喔。」
「是这样吗?」
「该不会要说这是违反校规的行为吧。」
「什么?这违反了校规吗?」
伊佐吓了一跳,山口像是在瞪人似地看了伊佐和袴田一眼。
「那你到底要不要去?」
「要去——吗?」袴田问伊佐。
「嗯——」伊佐说。
「要去看看吗?」
「你很不上道耶。」
「不好意思。」
伊佐笑了笑後,山口也稍微笑了一下,看来伊佐有缓和人心的力量。
「不过只有一下子喔,只是为了要杀时间而已。」
说著说著,山口走了出去,伊佐和袴田两人也一起跟在後面。
降在三人身上的雪,因为低温显得非常松软,就算碰到了袴田的斗篷也不会附在上头,就直接掉了下去。
山口走在最前面,她在一问小书店旁的转角转了弯,然後——她突然停下来,呆站了一会儿後,又忽然一脸慌张地往回走。
「怎么了吗?」
山口一脸沉默地抬头看著袴田,然後望向後方,视线像是穿透了袴田一样。
「没、没事。」她说。
「游乐场很远吗?」
「就在附近。」
说完後山口又往前定,袴田和伊佐两人乖乖地跟在她身後。
「你已经拿到护身符了吗?」
伊佐小声地问著袴田。
「还没,她还没给我,要我再稍微等一下。」
「这样啊,不晓得是怎样的护身符。对了,袴田你不是有在搜集护身符吗?」
「啊,对啊。」
袴田有点慌了手脚。
「不好意思,我不是有心要看的。那天搬家的时候玄太郎不是到处胡闹吗?所以……」
「啊!」
——果然还是被看到了啊……袴田叹了一口气。
袴田的行李是装在纸袋里送过来的。老实说,这些纸袋从老家搬去上次的公寓後,就没开过地塞到了抽屉里,也幸好如此才能够直接又搬了过来。搬家那天,一直在玩闹的玄太郎不小心跌坐在袴田的行李卜,结果弄破了一袋行李。
那个纸袋里装著写符咒用的毛笔、纸以及香等东西,另外,里面还有那些东西。
——没错,就是袴田的护身符收藏。
小时候,祖父母或是双亲到远方出游时,袴田总会死皮赖脸地要护身符。
虽然祖父和大人们经常会抱怨说:「寺庙的孩子为什么还要其他宗派的东西和神社的护身符啊!真是一点操守也没有,这传出去还能听吗?」可是,最後还是会买给袴田。
现在回想起来,或许是因为常常感受到非人类的气息,觉得很可怕,才会想要些什么可以保护自己的东西吧?
之後经过不断的修行,自己认为就算不用护身符也没关系了。
只是,看著那些搜集而来的许多护身符,袴田意外地觉得非常快乐。
虽然都是护身符,外型却天差地远,有各式各样不同的种类。
有正统的长方袋装款式,还有玩偶型、钤铛型、水晶或石头的材质,以及来自各地、放入束口袋的小型护身符等等。就连袋子也有各种美丽的颜色或样式,光是用眼睛看就非常开心。
所以不知何时开始,护身符对袴田来说,趣味性已经超越了实用性,变成一种收藏品。
这次他出门时,虽然大部分的收藏品还是放在老家里,但几个比较喜欢的还是想带在身边,所以就带来了。
——就是那些东西被看见了。
「收藏品又可以再多一个了。」伊佐笑嘻嘻地说著。
「唔……」
袴田觉得无话可说,只好点了点头。
突然,伊佐停下脚步。
原来是走在前头的山口已停下了脚步,她好像傻傻地看著前方呆站著。
怎么了吗?
「喂!」
袴田一出声,山口马上回头说「没事」,又继续往前走,但总觉得她脸上的表情非常僵硬。
山口在一间小书店旁的转角弯了过去。
——奇怪?
袴田经过书店的时候,不禁望著书店。
刚才不是也经过了这问书店吗?还是自己搞错了?
袴田边看著书店边往前走,结果他差点撞上前方呆立不动的山口,只见她突兀地站在马路正中央。
「不对啊……好奇怪……」
可以听见她喃喃自语的声音。
「迷路了吗?我们刚才不是也有经过这问书店吗?」袴田问道。
「吵死了,给我闭上嘴。」
山口的声音听起来很焦躁,她用锐利的眼神稍微看了一下前方,然後又走了出去。
「出了那里、经过斑马线後,电玩游乐场就在附近了。」
她说完就朝著道路直直前进。
这里是暗巷吗?附近连一间店也没有,整个静悄悄的。
可是出了街後并没有斑马线,又回到了好像看过的街道。
一看左边——角落里有一问小小的书店。
「这条街上有三问相同的书店吗?」袴田嘟哝著。
「怎么可能!」
山口说完,转过身朝著来时的路开始往回走,袴田也跟著转过了街角。
结果,左侧又出现了刚刚那间小书店。
「这是怎样!」山口大叫著。
她穿过马路,朝著马路的另一侧走去。
「喂,等一下上袴田也追了上去。
两人朝著对面马路上的路,小跑步地飞奔而去,转过街角後——又在左边看到了小书店。
「拜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山口这么说完後,停下了脚步。
仔细注意一下,才发现附近没有什么人影。刚才那些交会而过的人群已经一个也看不见,就连台经过的车也没有。
「我是在作梦吗……」
——不对,眼前还看得见一个人影,那是在角落小书店前的孤独身影。
「伊佐。」
袴田松了口气地叫著。
「好像迷路了吧?」
伊佐仍用著一如往常的笑脸说,他是一直站在书店前面吗?
一片寂静中,耳边传来引擎的声音。
山口与袴田都意外地回过头,只见一台计程车正在接近,计程车刚好停在两人前面。
太好了,还有其他人在,这令袴田安心了。
「谢谢你。」伴随一声明快的感谢声,车上的乘客下了车。
下车的好像是个女高中生的样子,她穿著跟山口很像的制服。
「请、请问一下。」山口打了声招呼。
「不好意思,请问——」
「什么事?」
女高中生回过头。
山口和袴田都停下了动作,数秒钟之後,山口的悲鸣响彻云霄。
其实要是山口没叫出来的话,也许下一秒叫的就是袴田也说不定。
——回头的高中女生没有脸,不,应该说脸还在却没有五官。
她没有眼睛也没有嘴巴,没错,就是无脸怪。
「不——要——啊!」山口边叫边跑了起来。
她跑到书店的附近後,犹豫了一下就飞奔进店内。
「救、救命啊!」
山口一进书店就抓著书架边正在排书的店员不放。
「哎呀,怎么了吗?」
店员边说边转向山口。
那张脸——果然,跟刚才的女高中生一样,是个无脸怪。
随著一声重物倒地的声响,山口在袴田眼前倒了下来,他赶紧接住她的身体。
袴田抱著山口,瞪著眼前这个无脸的店员。
啪啦啪啦的,店里的书和杂志自己翻了开来,而且不知从何传来非常庄重的歌声。
就在袴田身旁的杂志——《宝冢歌舞团》里,一对穿著洛可可豪华洋装、高约十公分的两人组站了起来,开始热烈地唱歌。
紧接而来,耳边传来一声足以划破耳膜的惨叫。
恐怖电影的女主角从隔壁的《ScreenStar》杂志里站了起来,她挥舞著沾满血的双手,不断哭叫著。
在另一边的书架上、摊开的绘本里,一只只色彩缤纷的大象行进著。隔壁一本绘本里则爬出了色纸做成的毛虫,再隔壁一本的绘本里跑出了一只狐狸玩偶。
「正在烦恼的那位先生……」
这次是一声颇具威严的呼唤声。
对面架上的杂志——《你今年的必胜法》中,有一个女性拿著水晶球,蒙著奇怪的面纱只露出了眼睛。她说:「今年水瓶座的运势,非常~~~非常的危险……」
然後——是一声窃笑,不知何处传来了偷偷窃笑的声音。
「真可惜啊。」袴田回答道:「我刚好不是水瓶座,是魔羯座喔,玄太郎。」
袴田说到一半,耳边响起一阵开心的欢呼声,玄太郎不知从何处跑了出来,紧紧抓住袴田的脖子不放。
「好厉害喔,袴田!你怎么知道是我?」
——果然是玄太郎吗?
袴田装作负荷不了玄太郎重量的样子,然後坐了下来。
老实说,他早就吓得丢掉半条命了。
「你做得也太彻底了吧?」
「真的吗?我可是看哈利波特学来的喔。」
玄太郎呵呵地笑著说。
「你发出笑声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这是真的,只要听过那个笑声一次,就一定马上会知道是谁。
「这样吗?已经被看破了啊。」
玄太郎一边说著,一边开心地绕著袴田打转。
「你为什么要这样恶作剧啊?」
袴田一瞪玄太郎,雪就一副「没有啊,就是这样」的模样从店内深处走了出来。
「这家伙。」
雪用下巴指著倒卧在二芳的山口。
「她不是说这世上没妖怪吗?所以玄太郎就说要吓吓她,然後我们就这么做了。」
玄太郎贴近了雪的脚说:
「雪只要在有下雪的地方就能够看到大家喔,现在从坏掉的手机里,就可以看见袴田和伊佐在学校的样子。」
袴田对这件事还比较吃惊。
「刚才的午休……原来如此,你们都看到了?」
「袴田……」
这次玄太郎躲到雪的身後,只露出一张脸。
「问一下,你生气了吗?」
袴田不由得苦笑出来,看著那张脸要生气也很难。
「下次不许这样做罗。」袴田混著叹息说道:
玄太郎这才像是松了口气似的,从雪的身後跑出来,然後跳到袴田的头上转了一圈。
「啊。」
袴田不由得大叫一声,因为玄太郎的屁股附近长出了可爱的尾巴。
「袴田同学,你还太嫩了。」
伊佐从身後出现。
「玄太郎,你也不要得寸进尺。」
但伊佐脸上也是一副笑脸。
「伊佐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吧?」
袴田恨恨地看著伊佐。
「因为这书店附近飘著玄太郎浓浓的气息啊。」
伊佐露出一副觉得很有趣的表情。
「中午休息雪在看著我们的时候,你也知道吗?」
「只要一下雪,不小心一点的话,大家说的话都会被雪听见喔。」
袴田「嗯」地发出了像是呢喃的声音。
「袴田也吓到了吗?」玄太郎一脸开心地问袴田。
「别问我。」
「啊,果然是吓到了吧?」
「吵死了。」
「其实是吓到丢了半条命吧?」雪窃笑地说。
「吵、吵……吵死了。」
袴田大吼一声後,玄太郎笑得更开心了,他边摇著手边和雪走出店外。
「那么,再见罗;袴田,回家的时候要小心一点啊。」
玄太郎站在自动门边回头对袴田这么说。
袴田心里想著,这轮不到你来说吧。
「听别人说著什么没妖怪之类的话,这种情况虽然常发生,但有时就是想要否定一下吧。」
伊佐目送著两人离去,这么说道。
「那是因为,自己的存在一旦被否定就不好玩的关系吧?」
袴田一脸不高兴地说。
「不过,这种整人的方式还真是老套啊。」
「是啊上伊佐笑了笑。
玄太郎和雪离开之後,书店就突然安静了下来,并排的书和杂志也在原来的地方乖乖排著。刚才的店员也是玄太郎幻术的一部分吗?现在已经完全看不见店员的身影了。
这整间书店该不会都是幻术弄出来的吧?自己该不会还在玄太郎的幻术中吧?
现在店里只有他们三人,显得有些冷清。
「雪啊上伊佐突然开口说:「他也有一段时间曾经被叫做白方大明神喔,还被列为神只。」
「神、神吗?」
袴田吃了一惊。
「不只是雪,就连玄太郎也是喔。他们妖怪本来就是从自然界中产生的东西嘛,要说他们不存在——但他们本来就是世界的一部分啊。」
「这个世界……的一部分吗?」
袴田好像能懂得伊佐的说法。
「对耶,你们一定都足这个世界的一部分吧。」
「我不是上伊佐回答。
「你不是?」袴田吓了一跳。
「对,我的情况有点不同。」
伊佐笑了笑,但是那笑容却和平常有些不同,好像显得有些寂寞。
「所谓的幽灵——原本不是人类吗?」
「没错,不过所谓的幽灵是指残留在世上的遗念,但我又不是这样的东西。」
「是这样吗……」
「有时候我自己也不明白,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呢?我又没有特别期望著这件事,对世上也没有什么留恋。」
伊佐一脸认真地看著自己的双手。
「袴田同学,你能看见我吗?」
「当然可以上袴田马上就回答。
伊佐穿著新学校的深蓝色学生服,脖子上围著平时常用的灰色围巾,头发柔软地垂在脸上,他跟平常没有什么不一样。
「那么,我是真的在这里罗?其实,就连『自己真的在这里吗?』这种问题,我有时候也会搞不清楚。」
「你在说什么啊?」
「之前玄太郎不是说过了吗?妖魔无法伤害我,就算是死神的箭或是妖魔的妖力,全都会直接穿透我,大家都找不到我喔。」
伊佐的声音沉著地在店中响著。
「谁都不能……伤害你吗?」
「我是还没身经百战到能说出『谁都无法伤害我』这种话啦……」
说到这,伊佐终於又笑了。
不过,袴田已经有点无力,看来是身体已经紧绷很久了。
「所以有没有人能伤害我,我并不知道——只是,总觉得一定有人可以做到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