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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驹尾真子 当前章节:1537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8:03

小房间里咳嗽了起来。

面粉烟雾一样的腾了起来,弥漫了卓姬特的视野。蝶莲娜也同样被面粉呛得皱着脸用手挥舞。

“咳、咳,我说你这是”

“抱歉,蝶莲娜公主”

虽然由衷的感到抱歉,但是卓姬特喷笑了出来。

烹饪流程的纸单因为腾起的面粉,看上去朦朦胧胧。

“你在笑什么?”

“啊不,对不起,但确实……就是觉得”

卓姬特忍不住笑,她用勺子向盆里加砂糖。

面粉还会腾起来吗?蝶莲娜紧张的身影映入卓姬特的眼中。

卓姬特还是忍不住笑。

“这样一弄,差点都忘了蝶莲娜公主的身份。”

一边朝面粉中加着砂糖,她突然想起来。如果蝶莲娜并不是公主,也不穿漂亮的礼服。她们的关系就只是年龄相仿的两个少女。如果是那样的话,两个人弄得满身面粉,倒是一点都不稀奇了。

(唔,不过如果蝶莲娜公主不是公主的话,她既不会来到城堡里我更不会见到她。)

这感觉有点奇妙。

“啊,蝶莲娜公主,能帮我打鸡蛋吗?”

“鸡蛋?”

原先只是看着卓姬特忙活的蝶莲娜,伸手到桌子上拿来一个白色鸡蛋。

她用纤细的手指将鸡蛋抬到与眼睛水平的高度自己端详。

“是让我打这个,对吗?”

“嗯,在桌子的边角把它敲碎……”

用做饭的木铲搅拌着面粉和砂糖,卓姬特并没有注意到蝶莲娜下一个动作想要做什么。

接着。

啪吃。

“啊”

当她觉察到的时候已经晚了,有些惊恐的蝶莲娜,用双手接住了蛋壳里滑出的鸡蛋。

“快,你快想想办法,快。”

“嗯、嗯、好的”

找到身边的一块布,用布将蝶莲娜手里的鸡蛋清接了过来。黏糊糊从手中流下的手感,让蝶莲娜措手不及,她垂下眉毛。

“呀,那个应该是别人的围裙吧”

“没事。就用它擦吧,来到这边洗洗手,水在这边。”

“稍等一下……”

拿来一旁的围裙抱住蝶莲娜的手,卓姬特听到了悲鸣,感觉有东西从后面揪住了自己。转过身去,正好接住了因为鸡蛋壳而滑到的蝶莲娜的柔弱身体。

“蝶莲娜公主!?”

虽然躲过了趴倒在地的厄运。

“……鸡蛋还真是个危险的东西。真是不能小看……”

借助卓姬特的手站起来的蝶莲娜,看着地上白色的残骸,恐惧之余小声说。

将材料搅拌好揉成一块面团之后,喝杯茶的时间,让面团发酵一下。然后用擀面杖将面团擀平。加入香甜的香辛料和足够的砂糖,再将面团揉起来。再切成小块,并在上面加上果酱并卷好。

等烤炉准备就绪以后,将小块卷好的面团放上去,剩下的就是等待烤熟它了。

整理好的桌面上没有了烹调所需的用具,成了坐在椅子上的卓姬特和蝶莲娜放胳膊肘的地方。

椅子下面两条腿晃来晃去的卓姬特望着烤炉,哼哼了起来。

“还没好啊”

“我怎么会知道。了解制作方法的是你才对。”

“啊哈哈。原来是这样,抱歉。”

手里还拿着制作方法单的卓姬特挠了挠脸。期待让她有些坐不住了。

忽然感到有视线在看自己,回过头去发现,用手撑着脸腮的蝶莲娜用斜眼在看自己。甚至能看到蓝眼睛边上的白金色的长眉毛投下的影子。

“你还真喜欢道歉。”

“是吗?抱……”

刚想说,卓姬特停下了。原本笑脸的嘴角有点不知所措的痉挛。

“……还真是。”

“我没有必要骗你”

蝶莲娜无奈的转开视线。这回她的眼睛捕捉到了烤炉。她静静的看着,有一点忧伤的眯上了眼睛。

那表情很有吸引力。

“我说”

从她嘴唇滑出的叹息般的话语声,如果不是两个人并排坐着,真就当成她的自言自语错过了。

炉子里传出甜甜的香气。她那飘忽不定的视线,像是在捕捉那份香气。

“为什么……你会想到做面包呢?”

卓姬特也学着蝶莲娜面朝向烤炉。果酱的香味。快要该出炉了。表情很放松。

“我小时候,是在别人的家里长大的。刚过继到别人家里时,貌似我也不吃东西来着。”

手撑在脸腮上,卓姬特的目光像是在寻找脑海中难忘的记忆一样。昨天给自己讲这些的soleil,目光好温馨。

“当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其实我自己一点都不记得了……最后他们做出了母亲以前做给我吃的东西,然后我就开始吃东西了。虽然现在连当时他们给我做了什么我都忘记了。”

啊哈哈,卓姬特短笑了几声。视线滑至身旁,蝶莲娜笔直的坐在那里看着自己。

那并不是同情、但却直视自己的目光,从正面看去,是那样美,是那样让人难为情。

“所以我就想,蝶莲娜公主是不是想吃自己家乡Convallaria的食物了,所以就从家乡在Convallaria的士兵那里问来了这个配方。”

然后听说了Convallaria那里,一般饮食习惯是菜汤,以及加入砂糖干果和果酱的面包。各式各样的口味、各种食材、被放到一个一个的碟子里是这里的习惯,你们那里与这里的习惯不同。

据那个士兵说,他来到这里适应这里的饮食,也花了好长时间。而且感觉面包干巴巴的没味道。

“我不记得我说过我想吃Convallaria的食物啊”

“但是你不想试着尝尝吗?”

“……不想。我只是不愿吃饭而已。”

蝶莲娜转过脸去,头发在背与肩膀之间很是蓬松。

柔软蓬松的秀发遮住了她的脸,卓姬特察言观色的、调皮的翘起了嘴。

“话说还没好吗?时间很长了……有点,不对。”

再也装深沉装不下去的蝶莲娜的话语声让卓姬特站了起来。不知什么时候,屋里已经弥漫了香甜的味道。

跑到烤炉旁,卓姬特从上面的小窗户朝里望去,她嫣然一笑,带上厚厚的隔热手套。烤炉的门很重,她有点得意的打开。

“哇”

一股热气和稍有些烧焦的果酱的味道扑面而来。还有那姗姗来迟的、让鼻孔张大的浓厚的面包香气。

肚子有点饿了,发出了让人难为情的声音。

“这声音真放肆”

说完别人,蝶莲娜自己的肚子也发出了不大的声响。

正好转过头来的卓姬特,正好没有错过蝶莲娜剔透肌肤上的羞红。

如果笑话她的话,她也许又好头一转不理自己了。考虑到这一点,还是少说话,先把里面的面包拿出来吧。微微烧焦的果酱和肉桂口味的面包卷。总共烤了八个。

很随便的将面包抓到盘子里,香气更加泛滥开来。

香味虽然有点像点心,但不同于曲奇饼和蛋糕。这味道对于卓姬特还真是新鲜。

“啊……”

刚烤出来的面包真是烫啊。手指在面包的表面弹了几次钢琴,卓姬特将面包放到一个小碟子里,放到了蝶莲娜的面前。蝶莲娜平静的蓝眼睛看着热腾腾的面包。

“就在这把它们消灭掉吧,蝶莲娜公主。好不容易自己动手做出来,凉了多可惜啊。”

“……”

蝶莲娜的白皙小手抬了起来,但却在面包上方盘旋不定。

身旁坐着的卓姬特已经咬上去了。虽然有点干,但是热果酱从面包里流出来后,感觉嘴里酸酸甜甜。而里面加的砂糖和香辛料更是各自独领风骚。

“好吃”

口中嚼着松软的面包,卓姬特欢喜得喊出了好吃。倒不认为这个能当饭吃,但真的很好吃。

“……是吗?”

很惊讶的、蝶莲娜看着卓姬特。卓姬特也回以自己的目光,深深点头。

“嗯!柔软香甜。果酱加上肉桂,哇塞。”

看着满脸笑容的卓姬特,蝶莲娜小心谨慎的伸手拿起面包。

香味儿扑鼻。温热。

来一口。

“……真难看”

面包卷有些歪歪扭扭,蝶莲娜小骂了一句。

“好吃吗?”

卓姬特眯着眼,语气很执着的问着蝶莲娜。

加了很多果酱的甜面包。这是在agapanthus谁都不会做的,异国的食物。

收回下巴,脸微微朝下。卓姬特吃着手里的面包。

“你……叫卓姬特来着?”

不已经意间流露出的这句话,让卓姬特咽了一口气。

“您记住了我的名字?”

因为对于女佣们的称呼一直都是“我说你”,以为她根本对女佣们的姓名不感兴趣。

“……我需要和你道声谢”

虽然她没有用目光瞟这边,这已经不重要。

卓姬特像是磁铁一样盯着蝶莲娜的侧脸。耳朵除蝶莲娜之外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事情的发展真是意想不到,卓姬特感到一股热浪涌上心头。

蝶莲娜踌躇了好一会儿之后,张口了。

“谢谢。”

声音很小很小。

太高兴了,以至于高兴的说不出话来了。蝶莲娜脸上有了含羞的神情,比起自己嘴中蔓延开来的面包与果酱的甜美,她的神情更让卓姬特甜在心头。

开花的权利

午时的风暖暖的,带着沁人心脾的花香摇动着花园里的草木。

头发与周围的花朵一起摇晃着,卓姬特将剪刀伸向了那白色的花朵。花瓣蓬蓬松松的,就像是连衣裙。

剪刀啪吃一声。

“好。接下来……”

她在选装饰蝶莲娜房间的花。将花插到白色的圆花瓶里。黄色白色桃色。从沙沙那借来的水桶里,已经放进去了几枝淡色的花。

“嗯,颜色再浓一点的……”

都这么淡的话,也许太不显眼。要是能找到更海枯石烂一点的、稍微艳丽一点的花就好了。

环顾四周寻找着,卓姬特的眼前,突然伸过来一枝花。它花瓣厚实饱满,是一枝桃色的花。

“这枝怎么样,可爱的姑娘。”

“呃,啊……?”

抬头看,眼前是一个不记得见过的女性。纤弱的长身被贴身连衣裙包裹着,让有形的胸部和腰间的轮廓毫不怜惜的暴露出来。胸口除了挂着的一颗宝石之外,看不到胸花。

面颊有些被太阳上了色,披肩的黑发,还有那发间的绿眼睛温柔的眯着。

不是城堡的人。至少卓姬特没有见过她。

“不喜欢?”

和风中鲜花与她的发摇动着。

卓姬特这才回过神来,立刻将伸到眼前的花接了过来。

“不,没有。谢谢您。”

张开的五枚花瓣中间,几条红线在那里,与木桶里已有的花相得益彰。同样的再来上两枝。

“很衬你。”

“呃……谢谢您”

就这么不知该如何作答的、卓姬特有些狼狈的道谢。

那绿眼睛就像能看到人的内心,不敢回望。甚至险些成了那目光的俘虏。

她带着蕾丝手套的手抬了起来,去摸卓姬特的发。那举止不紧不慢、透着绰约,将发上沾的花瓣放飞于风中。

“这位小姐叫什么名字?”

那声音沉稳,却又弄得人耳朵痒痒的。

沉静、庄重,卓姬特不知该如何作答。

“卓姬特。我……冒昧问一句,您是……?”

卓姬特摆正了身子,以求得体。她不知道一切有关于这位客人的信息。也许是住在城堡里的来自远方的贵族。

窃笑了一声,那女人涂红的唇笑了。

“希拉诺”

这就像是一个秘密,希拉诺小声告诉她。却不知为何,卓姬特的心里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我们是旅途中的商人,做絹织物和装饰品生意的。时时会出入城堡。”

说着,她向卓姬特展示了自己左手手腕上的金手链。这是商人之所以可以出入城堡的凭证,上面有agapanthus的纹章以及全国商人联合会的纹章。

“原来您是位商人。谢谢您告诉我。”

出于礼节,卓姬特低下了头,希拉诺又窃笑起来。

“不不。该客气的是我,突然和你搭话实在是抱歉。你当时摘花看起来那么投入,忍不住就。”

“是、是吗……真是难为情”

真糟了。卓姬特的无措无处遁形,视线彷徨。

希拉诺并没有过多在意卓姬特的无措,耸立在和煦的风中,她眺望着花园、又像是在望着城堡的那些窗户。

“你的花,是为谁剪的?”

“啊,不是的。这花是用来装饰主人的房间的”

“呵呵……”

蕾丝下的手指置于呈徐缓曲线的嘴唇边上。这表情和举止,就似在玩味着什么。

“是个对卓姬特而言很特别的人,是吗”

“您是说,特别?”

为什么希拉诺会突然这么问呢。看到希拉诺眼中好奇的神色,卓姬特不解的回应。

“肯定是个很特别的人。让我细说我倒嘴笨了……”

蝶莲娜是卓姬特迄今为止负责照料的身份最为高贵的人,以及蝶莲娜那份特有的尊大。并且还和她几天前一起做面包,对比其他女佣,自己稍微有那么点受宠。

不论从哪种意义上讲,她对于卓姬特确实是个特别的存在。

“这问题不难。只是想问,这个对于你而言特别的人,是个怎样的人”

“您这么说……”

被问及是个怎样的人,还真没思考过。她抬眼看天空,边想着边小声说道。

“怎样的人……她是一位重要的客人,也是我现在必须优先照料的人。”

“一位客人?就这些吗?”

希拉诺对卓姬特的回答不满意。看不出希拉诺的意图。卓姬特既不解有惊讶,她带着困惑继续说。

“这个回答,不够吗?”

“……不是”

这才发现希拉诺的视线又跑到了木桶里的花上。她伸手,在就要触碰到花的地方停下了。

“如果那是一个很普通的客人,你怎么会这么入神的帮她挑选”

她半空中的手指像是在抚摸花一样动着,她的小心翼翼就像是在表达对花的敬意,抚摸花似乎并不应该太随意。

“对不起,希拉诺夫人。您的意思是?”

希拉诺用近乎妖艳的目光朝眉尾垂下、倾头不解的卓姬特瞟去。

“讨厌。别叫我【希拉诺夫人】,请叫的随意一点。”

“我、我不能那样!就算您不是贵族皇亲,您也是城堡的客人。”

卓姬特摇手,拒绝希拉诺对自己的客气。

这举动让希拉诺看上她了,微微喷笑。

“那就别加夫人好吗?你这么客气我都觉得紧张。”

“唔……嗯”

被盯得惶惶不安,卓姬特连忙点头。

希拉诺眼睛眯成一条缝,若无其事的伸手去摆弄整理卓姬特肩上散乱的头发。她手指梳过发间的感觉好痒。

“这些花,就够了?”

“嗯,是的。我觉得是够了。”

“哦。看来我该告辞了。”

微笑着细语嘴边,希拉诺摆弄起了自己的手链。慢慢转过身去,裙边窥见了她纤细的脚踝。

视线却顾盼着身后,就算身子转了过去,笑容仍留在肩膀处。

“希望她能喜欢。卓姬特”

“谢谢您”

朝低头的卓姬特挥一挥手,希拉诺离开花圃回了城堡里。小动物一样目送着纤细的背影离去,希拉诺的话语声还在卓姬特的耳边盘旋。同时,还有那奇妙的痒痒的感觉也……。

“卓姬特!”

交替登场一样,沙沙从花园深处跑了过来。她皱着眉毛却不像是平时那副遇到麻烦的表情,跑到了卓姬特的身旁。那黑色的眼睛注视着希拉诺离开的方向。

“刚才的人……是谁。”

想必是沙沙旁观了两个人的对话。她语气带着惊讶。卓姬特也注视着希拉诺离开的方向。

“她说她叫希拉诺。并说自己是可以进出城堡的商人。”

“商人?”

沙沙用不可思议的语气反问。卓姬特嗯的点了头。

“感觉她真是个奇怪的人。”

明明是才刚发生的事情,记忆却那样模糊。话说她什么时候进到花园里的。她从花圃走出去的时候,明明高跟鞋是发出响声的。

感觉刚才就像是在和一个梦中的人物交谈一般。

“奇怪?”

沙沙反问,并整理了一下木桶中的花,然后接过卓姬特手中的剪刀。手里空了,卓姬特片刻凝想。

“嗯……漂亮,但是看着她的时候,感觉自己心神不宁的。可是她并不是一个可怕的人啊,有她在身旁,就感觉心里乱作一团”

希拉诺微笑时的感觉又回到了皮肤上,卓姬特用手捂住胸口。

“那种乱不是心烦意乱的乱,一上一下的那种毛毛的那种……那种混在一起的那种……”

话说不好。她唔了一声,放弃了想要去说清楚的想法。

“唔,她还帮我选出了这么漂亮的花,虽然奇怪,却是个不错的人。”

这份感想中没有半点虚饰。

“是吗。那就好。”

沙沙接触了心里的疑虑,将见到放进了腰间的道具包里。然后她抬眼看远处。

“卓姬特,公主怎么样了?听说你们最近关系变得不错”

沙沙在看蝶莲娜房间的窗户。这个时候,蝶莲娜应该在其他两个王妃都出席的午宴上。

“不知道能不能说不错……不过至少确定蝶莲娜不是个让人讨厌的人。虽然感觉有时她难以捉摸,有时突然提出任性的要求”

现在已经作为她性格的一部分接受了下来。虽然开始时有些不安,之后的生活却比想象中要开心。

“不辛苦?”

卓姬特不假思索的摇头,打消沙沙的疑虑。

“全然不。或者应该说和她在一起好开心。最近她还会主动和我说话呢”

“是……吗。这很好”

听到卓姬特明快的话语,沙沙垂下眉毛,露出了微笑。那表情既似安心,又似困惑。

“对了,最近我会带蝶莲娜公主到花园里来的,然后介绍你们认识,你看行吗”

今后蝶莲娜将一直在城堡里生活下去。多认识几个城堡里的人,不会有亏吃的。卓姬特本是这么打算的,结果沙沙听到她的话,匆慌摇头,身子朝后退。

“不、不用麻烦了……诚惶诚恐的、哪有介绍园丁给公主认识的。”

“不是吧。别忘了房间里的花可都多亏你的功劳。”

整个城堡里的用花,何尝不是沙沙包办。

卓姬特并没有理解沙沙此时的想法,面对她的表情,沙沙为难的苦笑。

“但是王族的人却不会像你这样想。而且……”

这一瞬,沙沙的目光中蒙上了阴霾。

“你不是说她比传说中还要美丽动人吗。那样一个人站在眼前,我会紧张的说不出话来的。”

她含羞似的蜷缩的肩膀。

“唔,是这样啊。那如果是偶然见到的时候,我把你的名字告诉她,行吗?到时候我会说【这是我的朋友】,这多好啊”

并不是想将蝶莲娜强加给退缩的沙沙,只是希望蝶莲娜能在城堡里认识和了解更多的人。

这包括城堡的故事,还有她身边人的故事。顺便呢,这么说虽然有点假公济私,也希望将卓姬特身边的人介绍给她。

因为大家都是可爱的人。

“那样倒是……”

“你答应了?!”

卓姬特高兴的一小跳,带动了搭在她胸前的长发以及胸花。自己的头发轻轻拂过胸前黄色的胸花。

“卓姬特就像个小动物一样”

“小动物?”

听到这样唐突的评价,卓姬特有些吃惊的瞪圆了眼睛。这副表情依然那样可爱,沙沙似高兴的笑了。

“嗯。头发是茶色的……就像栗鼠(松鼠)。”

“栗鼠……挺可爱我倒是很喜欢,但是感觉有点难为情”

卓姬特不知道该怎么说好了,她挠了挠脸。连沙沙也说自己不沉稳像个栗鼠,有意思。

“我觉得你才像栗鼠。”

“我才不像。”

沙沙背对着她,被太阳上色的手,玩味于对花的抚摸。

“怎么说我也应该是植物”

“植物?”

“嗯。……生根在花园里,这里既是自己的容身之地,却又不能离开这里”

这话就像是对自己说的一样,她静静地小声说道。嘴边露出的是微笑,却让卓姬特感觉有几分凄凉。

所以要送给自己明快的目光和笑脸。

“也许真是这样。与其说你像花……不如说你像那边的大树”

卓姬特指着花园角落的一颗开枝散叶的大叔。它守望着树下那间园丁小屋,并不炫耀自己,它立于视野的边缘,是一个感觉可以依靠的温暖的存在。

“不论何时来这里,都会笑脸相迎。那棵树也给人那种感觉,很像沙沙。”

“啊哈……这么直接,我才不好意思呢。”

沙沙为难的低下眼角,注视着卓姬特所指的那棵树。

卓姬特偷偷窥视着沙沙的侧脸,为晴朗的笑容又回到了沙沙脸上而着实的高兴。

沙沙蜷起背,将卓姬特脚下的木桶提了起来。谁荡来荡去发出快乐的响声。

“你要拿回公主房间是吗?我帮你抬过去吧”

“呃?不用麻烦了,沙沙还有事情要做。”

“唔唔,让我提过去吧”

平时也许就“哦”的将木桶交给自己了,因为怕卓姬特抬过去会很累。今天的沙沙变得有些顽固了。

“我需要找一个借口,送卓姬特到我的枝叶所能勾到的地方。”

沙沙的微笑如少男少女那般柔和。

被她看得,觉得自己有些羞痒难耐。卓姬特的脸开始发热,她微微点头。

“那就送到那里好了”

花园与城堡的交界处,那里有吓人进出花园专用的小木门。

说来没什么距离。而且沙沙从十岁起就在花园里工作了,盛着花与水的木桶对于她而言根本不算什么,到达目的地没花多少时间。

“谢谢你,沙沙。因为你,我省了好多力气。”

打开门,卓姬特接过木桶。沙沙空出来的手摆动着,向卓姬特道别。

“真的很想替你提过去。”

“啊哈哈,没事的。剩下的就交给栗鼠吧”

自己也是女佣啊。习惯了这种力气活。借着气势卓姬特提起了木桶,水朝花园那边溅出了一些。

“回头见”

微微抬手告别的卓姬特一溜小跑,身手确实不需要沙沙的帮助。

脚踏地的声音渐渐远去。沙沙一直守望着她的身影从拐角处消失。

连她黑色的裙边也看不到了,脚步声也听不到了,沙沙露出的微笑。像是对自己的苦笑。

“……看来栗鼠并不愿生活在我这颗树上”

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的想法呢。

“真为难”

她自言自语着,回到了自己的工作中。

2

小心翼翼的不让水溢出木桶,卓姬特将门打开,走进室内。长毛绒毯差点绊倒自己。

屋中因为午后的阳光而明亮,窗口吹进来的风,将屋里的空气循环往复。

“咦?蝶莲娜公主?”

看到窗边椅子上坐着的身影,卓姬特停下了脚步。

若没有风,眼前真是一副画一般美的光景,白金色的头发丝薄的摇动着。她的胳膊肘还是撑在桌子上,胳膊前面置放着盛红茶的杯子。

“您已经回来了啊”

今天中午有两位王妃也道场的午宴。蝶莲娜头发映着阳光,背着脸。

“你怎么这么慢,卓姬特”

听起来她很无聊,只见她将茶杯放在嘴边。

卓姬特拜托女仆长弄来了Convallaria的茶叶。这茶叶比agapanthus的要更香一些,几乎没有茶的苦涩。

“总是等你不来,就叫别的女佣给我端过来了。真是的,你去哪儿玩了?”

“抱歉,去花园那边,不知不觉貌似花了很长时间”

卓姬特觉察到蝶莲娜平静表情下闹别扭的神韵,露出了微笑。

不知道蝶莲娜觉察到她的微笑没有,还是把目光朝卓姬特瞟过来,并用手指弹了弹桌子上的茶杯。并不是她自己的那半杯茶,而是旁边放着的、准备好的另一个空茶杯。

桌子上原来摆着两套茶杯。

“杯子都凉了。你以为这里多放一套茶杯是为哪出?貌似有人误以为自己是个卖花的,不是么?”

这次她又用指尖戳了戳接碟。

同样的动作如果让卓姬特做,真让人不禁要去责备她的不注意礼节。然而换作蝶莲娜,看上去却有几分优雅。

“蝶莲娜公主,您的意思是让我也一起喝,是吗”

真是不敢相信,卓姬特满怀期待的问。

蝶莲娜将背慢慢靠在了椅背上。

“不愿意就算了。看起来你挺忙的。”

“不,完全不忙!请一定要让我陪您!”

握着木桶提手的手更用力的握了一下,卓姬特的表情一下子有了神采。

能和公主一起喝茶简直是做梦一样。即使没有这份荣幸,与蝶莲娜的生活,也在一天天变得快乐起来。

“那你的活儿呢?不是茶杯里的茶变凉的问题,我看茶壶里的也快了。我说你,是不是喜欢喝冰红茶啊?”

“啊?好的,我这就过去。”

卓姬特急忙撩起裙子,朝寝室那边小跑过去。

“我这就帮您把花插上,请稍等。”

“花?”

蝶莲娜发出惊讶的声音,但这时卓姬特已经进了寝室,没有听到。

卓姬特将床柜上的白色花瓶拿在手里,里面有黄色红色、各种颜色的花。床柜让这张大床看上去那么尊贵。

花都已经满开,也有已经枯萎的花。将里面的花换成桶里的。

“不要碰它!”

蝶莲娜突然跑了进来,用尖锐的嗓音喊住了欲将旧花一把揪出来的卓姬特。

“蝶莲娜公主?”

卓姬特狼狈的连话的最后一个音都飘了。感觉心脏都差点跳了出来。

迄今为止有过那么多的任性和讽刺,这是第一次听到蝶莲娜的怒吼。

蝶莲娜快步走过来,从卓姬特手里将花瓶夺过来,将花瓶抱在怀中背过身去。

长发打着弯,在长发的另一边,刚才人偶一样平静的表情完全没了,代之以生气的表情。微微露出的牙齿,铁石心肠的嚼着嘴唇。

睫毛下的眼睛红了,眼角微微上扬。真是深情的眼睛。深蓝色的目光中甚至快要迸发出火星。

“我、我……这话怎么了?”

面对那拒绝自己的背,卓姬特唯唯诺诺的去问。

她一定是很生气。但是她那份揪心的悲伤又是怎回事。

“……”

“您说什么?”

蝶莲娜像是将涌上来的激情吞咽了下去,她垂下眼睑。

“还……开着”

她的小声音有些嘶哑和震颤,就这么抱着花瓶出了卧室。

放下木桶,卓姬特匆慌赶了出来。

摇动的秀发间看到的蝶莲娜的侧脸,就像是一个快要哭出来的少女。虽然察觉到这一点只是一瞬,卓姬特的直觉让她加快了脚步。

“蝶莲娜公主!”

回到起居室里,蝶莲娜抱着花瓶矗立在那里。觉察到卓姬特走近了自己,她不回头的张口道。

“是你干的。常常我一去出席午宴,回来时花就会被换掉。我什么时候让你这么做了。不要擅自进我的房间,不许你随便动我的房间。”

蝶莲娜冰冷的话语将卓姬特拒之一旁。虽然带着点嘲讽,刚才对卓姬特有多温情,现在的她就有多冰冷,冰冷的拒绝着卓姬特对自己房间的闯入。

“对不起。心想总不能让您房间里插着枯萎的花……所以陈您出去的时候把它弄得漂亮些”

“漂亮?”

卓姬特两手合在一起低着头,受到她的嘲讽。

蝶莲娜并不打算将头转过来正视她。

“什么叫漂亮?只有花开才算美吗?只有在盛开的时候才被承认的美,有什么意义。”

“蝶莲娜公主?”

从她嘴唇间滑出的话语中,含杂着一种抗争。这一定是蝶莲娜内心深处的声音。

卓姬特想再靠她近些,结果,蝶莲娜像是畏惧了卓姬特的脚步声,压抑着自己的情感小声说。

“出去”

“啊……?”

“花就不劳烦你了。刚才提来的花也拿走”

“蝶莲娜公主,我,可是我……”

“你没听见我说什么吗?行了给我出去!”

蝶莲娜抱花瓶的手更紧了。

不想让任何人触碰到的,是花呢?还是她自身?不得而知。

究竟自己哪里做的不好了?

对方不再允许自己多说半句,卓姬特只好拿着先前提来的木桶出了蝶莲娜的房间,将门关上。

没走一步,木桶里的水都发出喳噗喳噗的声音。伴着步伐的摇晃,里面的花左右滚动着。

总不能将这些城堡花园里采来的花放到身为女佣的自己的房间里。但是这花又无处可去,卓姬特不知该去哪儿,慢腾腾的走在走廊上。

头脑中全是蝶莲娜的话语。

她的心情决不是一开始就坏的。所以蝶莲娜之所以生气,并命令自己出去,原因在自己的行为。

“为什么惹怒她呢……”

一定不是因为她讨厌花。她总是很享受的、温柔的抚摸着花瓣,浮现出平时别人看不到的柔和的表情,所以……。

——还……开着。

不意间,蝶莲娜的这句话浮现在脑海里。

那声音充满了悲伤。一想起这句话,心就像被针尖刺了一样。

她抱着花瓶跑出去时,看上去那么无助,甚至看上去都快要颤抖了。

“……也许并不是惹怒她了,而是做了让她伤心的事情”

虽然蝶莲娜言辞非常激烈,但那是为了拼命的去保护什么,所以才背对着卓姬特。也许她怀里抱着的,并不仅仅是花瓶。卓姬特想到了这一点。

也许蝶莲娜将什么重要的东西放在了里面。

(也许自己伤害了她……)

如果是这样的话。

如果是这样的话,自己应该怎么做?自己能做什么?

真希望能做点什么以减轻公主的悲伤。

卓姬特的脚步停了。

“……嗯,好。”

虽然这是个情急之下的想法,但是这比自己垂头丧气的回到工作中去要好许多倍。

蝶莲娜想要表达的,毋庸置疑正像她所说的那样。

卓姬特握紧木桶的提手,再次迈出了步子。目的地是女仆宿舍那边的储物室。

刚才还踌躇不定的脚步,如今完全看不到了。

3

“哇,她真美啊。不自觉的就看入了神。”

“不论鲜花还是宝石,都在她的面前黯然失色。”

“快看,她就像个人偶!”

“要是她笑一笑就更好了”

“头发和皮肤都好得没的说。简直是神的艺术。”

谁第一眼看到她,都要称道她那无与伦比的美。

那借来日月光辉的白金色的长发。随着年岁而增加的美艳,剔透的白肌。让人沉迷的深蓝色眼睛。她那宛如一朵开放的鲜花一样的嘴唇,柔软水灵,下颚那好似经过精密计算后得出的理想的曲线。

那四溢的华贵让人感到遥不可及,但却又让人欲伸手一试究竟。

赞美她的话有多少,但是都不够,装饰她的东西有多少,但是都不及。

她就是这样长大的。

多少成年人被她所迷倒,领导联邦国的国王就在其中。如果她长成一个美丽的姑娘就做我的王妃。这句话让她的成长过程更加追求美丽。

美丽。只有美丽。

谁会去坐在这样一位美貌女子的身旁呢?大家都会找一个稍微远一点的位置带着羡慕与好奇的眼光看她,然后和身边的人说——怎么这么漂亮。

(——她并不是喜欢这样,才长成这副脸蛋的)

自己出于一个被疏远的中心,她这样想过好多次。

她总是一个人。

视线朝向窗户,却没在看景色的蝶莲娜,因为那不意间打破寂静的敲门声而转过脸去。

不用回答。有事的人会自动进来的。

“蝶莲娜公主,可以进去吗”

蝶莲娜对门外那个声音做出了反应,她的肩膀痉挛了一下。那就算隔着门也能感受到的明快声音。卓姬特。

刚才不是赶出去了吗?她惊讶的皱着眉,蝶莲娜从椅子上起身。

“那我进来了”

因为里面没说话,卓姬特进入了房间。

她左手提着装有水和鲜花的木桶,右手则是抱着一个淡黄色的花瓶。踉踉跄跄的将门关上。

“……”

“……你打算干什么?不是说过不需要花吗?”

蝶莲娜措手不及,站在那里,既坐不下又不想朝卓姬特那边走去。

当卓姬特抬起头来看着公主,她用短促的笑来遮掩自己的害羞。

“抱歉,找不到更好的,所以就”

“更好的?”

被问着,卓姬特将木桶放到了地上。

“嗯。想找个不用的花瓶,储物室里的花瓶都不怎么可爱……不是太华贵就是艳丽。我只好从供客人用的房间里拿来了这个”

她伸出手中的花瓶,和蝶莲娜说了声“来”。飞花般浓淡参差的黄色胖花瓶。

蝶莲娜像是看到了什么奇妙的东西似的看着它。

“不懂你说的。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喜欢花瓶想换来着?换花瓶也不行。”

“啊啊,不是的,蝶莲娜公主”

一边说,卓姬特抱着花瓶环顾屋里四周。起居室里已装饰有色彩华丽的花了,还是应该将目标定在寝室。卓姬特将木桶再次提起,朝寝室走去。

“这个可以装饰在寝室里吗?”

“不是说了吗……!”

看着卓姬特踉跄的闯入寝室,蝶莲娜匆慌追赶。

在宽敞的寝室中,已经有两个花瓶了。有蝶莲娜齐胸高的柜子上,刚才卓姬特想要换掉里面花的那个瓶子又被放了回去。里面的话都已经开败了,花瓣都展开了。

“卓姬特!你能不能不要碰我卧室里的花?真够死了。”

“没事的,蝶莲娜公主”

就在蝶莲娜刚才夺回的那个白色花瓶的旁边,卓姬特摆上了自己新拿来的花瓶。

里面有适量的水,陶器里发出水碰壁的声响。

“我就在这个瓶子里重新插刚采来的花。这样不就行了?”

“重新?”

蝶莲娜皱着眉头停在了卓姬特的身旁

“您可能还不愿意将那些花丢掉,所以我想”

白色花瓶中开败的红色花瓣。而旁边白色的花也有些颜色黯淡起来。但是花瓣并没有凋落,危险的保持着花的形状。

“蝶莲娜公主,因为您欣赏花的时候总是表情很放松所以……”

整理着花瓶里新插上的花,卓姬特微笑似的眯起了眼。虽然蝶莲娜恬静的表情并不常能够看到,但是当她坐于窗边的椅子上时,她那赏花的神态甚至连卓姬特都感到幸福。

她说不喜欢花不需要花肯定不是真的。所以当时蝶莲娜公主真正想要说的并不是拒绝鲜花。

那花还开着,还开着呢。

“花园花圃里的花,是为王族和客人们准备的。所以是我们这些女佣所不能带回房间的”

“……还有这么个讲究?”

蝶莲娜有些尴尬的表示。想必她并不知道有这么个讲究。而这也使卓姬特相信,如果她知道这个规矩的话就不会说让自己拿回去之类的话了。

“只要再插到另一个花瓶里,原来的花和这些新花就都可以供您欣赏了,就都不用丢了。”

将花都插进花瓶里后,卓姬特回过头来,露出了讨人喜欢的笑容。喜悦的她觉得,问题大概解决了。

蝶莲娜吃惊的眨着眼睛,视线在卓姬特与她身边的两个花瓶间来回。然后像是发觉到了什么似的咽了一口气,收起了嘴唇背转过脸去。

在那柔软秀发的另一边,与花瓣颜色相似的淡桃色爬上了脸蛋。因为她的皮肤那样雪白,所以这很明显。

“你……真是个怪人”

“呃,呃?我怪吗?”

突然被这样评价,卓姬特不禁的扬起了语调。

“怪”

蝶莲娜毫不留情的明确告诉她。

你既是个无趣的人,又是个怪人。困惑和失落让卓姬特松垮了肩膀。她感觉自己被架空了。

将有些失落的卓姬特搁在一旁,蝶莲娜被花瓶吸引着走了过去。她用手去抚摸白色花瓶中开败了的红花的茎。

“……以为我任性就把花拿走,因为主人屋里不能摆枯萎的花就强行扔掉。迄今为止本感觉你挺好的”

这段小声的独白,卓姬特差点漏听了。她抬起脸,受凛然站立在那里的蝶莲娜的影响,摆正了自己的姿势。

“您是在说……您房间里的花?”

“是啊。和那几个女佣说了好几遍了。”

就像命令卓姬特不要碰花那样,将女仆们赶了出去。但还是有很多花被扔掉了。

“总是有时我想要怎样,我自己也搞不清楚”

就是感觉很不中意。

她像是看着蔫了的花中的什么东西,眼睛动啊动。

“我觉得,花应该有绽放到最后的权利……”

冒出的这句话,带着忧郁。

从她的侧脸上,卓姬特看到了她的真实情感。

花还开着,不要丢。

如此简单的花,她却说不出。

(是这样……讨厌自己的人说自己任性也好傲慢也好……其实是因为自己不善于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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