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福克斯把自己的枪插回枪套,递出别在腰带上的另一把武器。
“是那家伙的枪,你最好带着用来防身。”
看到西蒙躺在病床上的尸体,艾米丽不由得把头埋了下去。没有脑袋的人根本就不成人形。
她无言地把枪接过来放进口袋里,小型手枪正好被她外套的口袋装下。
福克斯用枪口指了指房门附近的散乱尸体。
全身粉碎,头部、四肢几乎全都飞散开来的尸体正是托比。旁边的血泊中那条从肘部折断的红色手臂属于阿拉姆,直到最后他依旧紧握着手电。把目光转开深吸一口气,臭味还是那么浓烈。光是气味就让刚才的情景在她脑海中苏醒了过来。
紧挨着这堆残骸的走廊上,应该就是罗伯特柏拉修的尸体了。
“看到了吗?那条狗也被感染了。也就是说这种病毒会传染给人类以外的生物。那到底是什么?”
“我不知道……我一点儿头绪也没有。除了虚拟实验以外,我什么都……”
“那条狗即使变成了这副样子也想着为主人报仇……和向来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的我们相比,实在高等太多了。”
福克斯皱起眉头摸了摸因为疏于打理而长出来的胡子,然后抬头看着电灯。
“虽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不过系统好像已经恢复了。要离开这儿的话,就得趁现在。”
“那家伙呢?”艾米丽问道。
“不清楚……他逃走之后就消失了。不知道是因为灯亮了还是因为被托比咬掉了手臂。虽然我也朝他开了不少枪。”
“主任……”紧贴着墙壁的砧宏低声说道。看起来他显然被刚才的骚乱吓坏了。
“你没事?太好了……”
“算是奇迹吧。”。
砧宏虽然很想站起来,但很快又摇摇晃晃地坐在了地板上。
“研究所怎么样了?”
砧放弃努力,就这样坐着回答道。
“不知道,感染速度实在太快。不仅仅是蓄水池,连空气控制装置也……那本来是防止生化危机扩散的装置,当然,也可以反过来用。虽然不清楚这种状况到底是谁造成的,但可以肯定卡尔梅恩被入侵了。”
在房门附近调查的福克斯返回屋内问道。
“艾米丽,既然现在通了电,那么有线通信装置不就能用了么。”
艾米丽转头看着通信装置的显示屏。
“罗伯特曾经说过雷恩好像在控制室,让我来试试。”
将挂在脖子上的ID卡插进插槽后,浏览器很快启动,一个女性合成音向艾米丽询问联络目的地。艾米丽迅速输入了控制室的番号。这种使用方法和普通的内线电话并没有区别。她一边听着呼叫等待的提示音一边在心中祈祷。
突然,显示屏上出现了莉娜米特福德的脸,这让艾米丽大吃一惊。”莉娜?”
“是我,雷恩斯普雷格。”
“可画面上是莉娜米特福德的脸啊。”
“啊,因为突然停电的关系,服务器里的数据现在是一团乱麻,可能是把lD搞混了。虽然恢复了电力,但就目前来看根本不可能把系统还原。能用就感谢上帝了。对了,你还是你自己吗,艾米丽?”
感觉就像莉娜在用男人的声音说话似的.十分奇怪。
“所长你没事吧?“
“啊,还好。到目前为止好像还没事。””你和谁在一起,身边一个警卫也没有吗?”
“只有我一个人。研究所的人几乎全都感染了病毒,剩下的说不定也都被杀了。”
艾米丽眼前一面漆黑。
“哦对了,刚才你们不是还用无线电和罗伯特联系过吗,他好像说要去接应你,他人呢,
“罗伯特他……混蛋!”
艾米丽踢飞一把椅子大吼道,眼泪并次流了出来。
“被杀了,被警备班长杀了。”
“尤利西斯阿拉姆……”
“没错。警卫西蒙也是被他杀的,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遇害者。他已经感染了病毒,变得十分可怕!”
“总之,你没事就好。其他还有谁和你在一起?”
艾米丽看了看坐在地上双眼无神的砧一眼。
“我这个研究小组的砧宏。”
“哦,那就好,砧他没事吧?还是那么胖吗?”
“雷恩……”
“不好意思,我太不严肃了。”
砧浑身无力地爬到房间的一角坐好。艾米丽则把被自已踢开的椅子捡回来摆正,坐在上面继续和雷恩通话。
“另外,理查德福克斯也在这儿。”福克斯不知不觉间来到通讯器旁,直愣愣地盯着屏幕。
“什么!”雷恩有些惊讶,”为什么那家伙会在这儿!”
“托您的福。”福克斯回答道,语气中带有些许讽刺的意味。
“不好意思,是我把他放了的。”
雷恩的叹息声从扩音器里传了出来。福克斯抓住麦克风说道。
“雷恩斯普雷格,请你在我能够理解的范围内解释下面这些状况。刚才研究主任小姐也说过了,我们遭到了警备班长的袭击。他好像仍然保留着人类的意识,能使用冲锋枪,但那家伙的身体却几乎都变成了液体。”
“哦……”雷恩感叹了一声,“你已经神志不清了么。”
“你说什么?”福克斯眉头紧锁,”我看脑袋出问题的是你吧。”
雷恩斯普雷格哈哈大笑起来,但图像上的莉娜米特福德却没有任何表情,这难免让人有些不快。或许他正在通讯装置的另一头做着习惯的“爱与和平”手势吧。“你笑什么?”
“啊,不好意思。总之病毒应该是被扔进蓄水池的那头牛传播开来的。也就是被艾米丽说中了,净水系统并没有发挥应有的作用。但……为什么是牛呢?仔细一想就觉得实在很好笑。”
好笑……这种时候还为那些事感到好笑,这个人的脑子是不是过于不同寻常了?
艾米丽抓住显示器的两端狠狠瞪着里面那幅画像。莉娜米特福德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在一片噪音中摇摆起来。
“你到底在想什么?”福克斯不耐烦地问道。
“你知道吗.莉娜曾经说过,在VR里有艾玛,也就是说玫瑰看到了艾玛的梦。这下你明白了吧?难道你不认为造成这种状况的核心人物,正是玫瑰吗?”
“雷恩,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真是没办法。你仔细看过那段影像吗?我在这里仔仔细细地看了好多遍。在影像里,艾玛的朋友中有一个人称她为‘魔女’。你知道那是为什么吗?”
“那种事谁会知道,我们一直在逃命!刚才差点儿被干掉,哪有时间坐下来仔细看那种东西!”
“不好意思。好,那我就向你们解释一下。这全都是因为那位少女是能够从物质中提取出记忆的人。”
“简直是天方夜谭。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那种人。”
“你敢断言吗?”
“从我的立场来看就能。”
雷恩的大笑声随即从扩音器其传了出来。
“也对。当然,这终归只是我的猜想而已。艾玛一直就在VR液体中沉睡着,睡在水槽式VR装置制造的假想空间中。在危地马拉的山地之中徘徊。做着平稳的梦。但有时,普通的梦会变成噩梦,她脑中那段真正的记忆也随之觉醒……”
“你是说她在复仇吗?夺取通电后就能够播放影像的系统,破坏整个研究所。开什么玩笑,那种事怎么可能发生!那头牛呢?无论怎么想那也是人类的行为!”
“我只问你一件事。”福克斯插嘴道,“玫瑰在哪儿。”
瞬间的沉默之后.传来的声音变成了嘈杂的大笑。福克斯皱起眉头等待这刺耳的笑声结束。足有一分钟之后,话筒另一边的人才安静下来。
“也就是说,你还不知道吗?也没有察觉到吗?”
说出这句话的语气中依然带着微微的笑意。
福克斯用充满困惑的眼神望着艾米丽。
“告诉他吧,艾米丽。既然他想知道。”雷恩说。
艾米丽回头看着福克斯,稍稍犹豫了一会儿。
“福克斯,你应该已经见过了吧。密封舱房间里的那一池红色的水。那就是玫瑰,是干细胞和VR媒介液体的混合培养液,那就是玫瑰的真面目。”
“不可能……那,那些泥浆就是玫瑰?这不可能!”
福克斯明显慌了神,随即从通信器前走开,在诊疗室中来回踱步。
雷恩在麦克风的另一边继续放肆地大笑。
“吃惊吗,安布罗斯。不过放轻松,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一切都没有改变,‘玫瑰计划’依然在进行。”
“混蛋!”福克斯在房间正中央大喊一声,让坐在地上观察情况的砧吃惊地跳了起来。“那个时候我们送到这儿来的少女呢?”福克斯怒吼道。
“那个时候?”艾米丽轻咳了一下,“什么意思?送到这儿来?你们俩去过浣熊市?”
“啊,去过。在核武器把一切都毁灭之前。本来是去搜集资料的,不过后来发现了她。”
“也就是说你看到了……”艾米丽问道。
“当然。对谁来说那都是个不幸的意外。”
“为什么瞒着我!”艾米丽对着麦克风大吼一声。
“你不是都知道么!知道我们正在进行怎样的研究!知道我们引起了什么事!全部,全部都知道!”雷恩停了停,“而且你也应该知道一件事,艾米丽兰。”从扩音器中传出的声音十分平稳,“这个研究所已经被浣熊市吞没了。如今,你正在体验。这里就是浣熊市。”
艾米丽紧咬着下唇。
“艾米丽,关于裸牛那件事……我检查系统后,在一周前的监视录像带里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东西。答案真是太简单了。镜头拍到了把牛扔进水池的人。他草率得就像是完全不在乎会被监视器拍下来似的。”
“是谁?”
“就是袭击你们的警备班长.尤利西斯姆拉姆。”
——什么。
艾米丽抬起头看着天花板。
——尤利西斯阿拉姆,是他。
她用血红的双眼盯着莉娜的影像。
“那家伙—直过得很忙碌,哦不,应该说是充实。他从很早以前开始就和莉娜一起频繁地使用VR装置。他就是这样和玫瑰接触的。实际上,从莉娜发生事故前很久开始,我认为他就已经被玫瑰侵蚀了。他现在不是变成液体了吗?那就是控制时间太长的证据。玫瑰并不是在复仇,艾米丽。只是在做梦而已。然后那个梦打乱了周遭的一切。现如今,这里已经沉入了某位少女那摇摆不定的子宫之海深处。”
莉娜的影像开始变得极为模糊,艾米丽用拳头狠狠砸了显示器几拳。
“告诉我,这是为什么!都是你干的吧?是你制作了那段影像然后把它播放出来的吧!什么要这样做!你这个大混蛋!真正的玫瑰哪儿去了!雷恩!”
“我们是在花与花之间搬运花粉的昆虫,还包括病毒的种子。接下来。玫瑰终于要盛开了。收获的时间一到,游行队伍就会来的。”莉娜的脸因为干扰而扭曲到了极致,“接下来,就要开始了。玫瑰的收获……你们怎么办?已经没时间逃到外面去了。”
画面突然换成了别的影像。
那好像是一个篮球场。
特写镜头上是一个表皮几乎完全脱落的少年。
少年的脸和身体相比较显得有些老成。只有那张脸不属于一位少年一一那是尤利西斯阿拉姆的脸。
艾米丽继续敲打着显示器。
直到砧走到她身边抓住她的手为止,她一直敲个不停。
突然,卡尔梅恩单调的声音响彻整个房间。
“向所内全体成员发出警告。所内的生化危机范围扩大,确认T病毒泄露。十分钟后将会在所有研究设施内喷洒抗T病毒疫苗‘玫瑰’。”
耷拉着脑袋的福克斯抬起头看着天花板。
伴随着一阵蜜蜂飞起时发出的嗡嗡声,空气喷嘴启动了。汩汨的气流从直径约二十厘米的圆形喷口不停向外涌出。
砧和艾米丽面面相觑.在大风中眯起双眼。
砧发出绝望的惨叫。
“什么!竟然用空气控制器喷射‘玫瑰’!”
艾米丽感到自己的心脏在狂跳。
那个液态的尤利西斯阿拉姆又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福克斯叫到。
“中庭怎么样?用紧急楼梯应该能逃到那里去……”
艾米丽摇摇头。
“不行,那里也在控制系统的操纵之下。”
——被夺走的卡尔梅恩,收获的时间。
无处可逃。是被人恶意替换的系统引发了这场灾难。
砧忽然大喊起来:“还有VR房间!那里没有换气设备!”
十月三日二十二时三十五分
研究所走廊
倒数已经开始,刚才一片漆黑的走廊如今满溢着白光。艾米丽等人正沉默不语地朝VR房间跑去。
为了保护贵重的器械和溶液,VR房间没有安装任何的换气设备。平常那种难耐的暑热让人牢骚满腹,只有在这种情况下才会让人感到庆幸。
从四楼前往VR房间所在的五楼有两条路。
措电梯和走楼梯。但电梯实在太危险了。既然卡尔梅恩的状况不正常,那么就无法保证它会把艾米丽一行人安全送到五楼。还是爬一层楼梯比较让人放心。所以他们自然选择了楼梯。
穿过长长的走廊,转弯,来到楼梯间,然后迅速往上爬。砧抓着扶手一级一级地爬着,全身汗如雨下。
“快,没时间了。”在上层转过头来找砧的福克斯跑到他身边催促道。
砧用两只手撑住膝盖,调整着混乱的呼吸。
“距离‘玫瑰’喷射还有六分钟……”
通往密封舱房间和VR房间的走廊上又多了三、四具新的尸体。砧惨叫一声抓住了艾米丽的肩膀。
“快走!”
福克斯的大喊在走廊上不停回荡。他迈着大步从尸体旁走了过去,每一个人的脑袋都被子弹打穿了。砧大喊着冲到了最前面,艾米丽和福克斯两人紧随英后。
砧来到控制门锁的面板旁,有节奏地输八了密码。
房门很快向旁边滑开。
十米见方的水泥房间,巨大的水槽,旁边的椅子上还坐着一个他十分熟悉的男子。脸上有厚厚的脂肪,前额微秃,身体十分壮实。漂亮的橘黄色衬衫散乱地穿在身上,下身是一条肥大的黑色西裤。右手耷拉着,掌心里是一把自动手枪。
“哟……”克里斯汀塞尔费奇举起左手打招呼。
“你在这儿干什么?”福克斯问道。
“什么叫‘在这儿干什么’,和你们一样。我是逃到这儿来的。停电时想跑也跑不掉,刚一来电就听到这个警报。我的直觉……”说着他用食指指向自己的太阳穴,“把我带到了这儿来。”
塞尔费奇站起身,大摇大摆地朝三人走来。
“但是我计算失误,不知道把这里闭锁的方法。实际上,刚才我差点儿绝望了。不过.这应该就是幸运女神的眷顾吧,快把这个地方密封起来。”
艾米丽和福克斯对视了一眼。
“混蛋,你其实是想趁乱来偷走邻屋的‘玫瑰’吧。说什么直觉,别惹人发笑了,那些尸体肯定也是你这混蛋的杰作。“
塞尔费奇举起枪瞄准了艾米丽。
“怎么了,现在没时间犹豫。快点儿!”
“距离‘玫瑰’喷射还有四分钟……”
“你是个人渣,塞尔费奇!”福克斯大喊着举起了手枪,他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得不成人形。
塞尔费奇呼出一口气,把头轻轻一歪,然后扣动了扳机。
子弹击中了福克斯的大腿。像是被火焰灼烧的剧痛让他大喊着倒在走廊上。白色瓷砖上转瞬之间便出现了一片血海。从手中掉落的手枪也被塞尔费奇一脚踢向走廊的角落。黑色金属在地板上滑过,撞上不远处的墙壁后才停下来。
“不好意思,我没时间用语言说服你们。”塞尔费奇说,”现在需要你们立刻做出决定。”
砧在屋予里用混乱至极的表情看着艾米丽。
“不想死就进来。”塞尔费奇对艾米丽不屑一顾.转身回到了房间里。
她狠狠盯着塞尔费奇的后背,然后把福克斯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用力帮他站起来。随后艾米丽连拖带拽地把福克斯弄进VR房间,背后的滑动门随即关了起来。
福克斯一不小心滑到了地板上。他拼命想要重新站起身,但每努力一次就会有大量鲜血从伤口喷出。塞尔费奇漠然地看着这一切。
“你一开始就打算朝他开枪吧,塞尔费奇。”
艾米丽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把小型手枪。塞尔费奇面对她的指责只是轻轻耸了簿肩。
“随你怎么想。要我说,现在可不是破坏合作关系的时候。”
忽然,有什么东西用极强的力量撞击着大门。艾米丽吃惊地回过头去,却也只能愕然地看着大门在冲击中摇晃个不停。一阵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属于人类的嘶喊紧接着在钢铁大门的另一边响起。砧惨叫一声,抱着脑袋躲进房屋的一角,在水槽旁缩成一团。
“距离‘玫瑰’喷射还有二分钟……”
站在房间正中央大声说话的塞尔费奇明显有些紧张。
“好像有什么东西来了。丧尸也好,别的什么也好,总之都不是正常的人类。“
太阳穴处传来的冰凉触感让人记忆犹新。
“封锁这个房间。”
艾米丽转过头盯着塞尔费奇手中的黑色武器。将其紧紧握住的指关节一片惨白,手枪也跟着抖个不停。
他的脸歇斯底里地紧绷着。
“塞尔费奇,放松。”
“闭锁整个房间。你要是不干的话……”他回头看着背对自己蹲坐在地上的砧,“那我就杀了你。让这家伙来。”
艾米丽茫然地坐在VR终端机前.虽然很不甘心,但也只能照塞尔费奇说的去做。现在她没有选择的余地。
她把手伸向终端机,利用局域网完成了房间的闭锁工作。为了应对生化危机而设置在各扇门上的硅胶慢慢将缝隙填满,把这里完全密封起来。
完成所有的操作时,倒数时间还剩下五秒钟。
五、四、三、二、一。倒数停止。
“‘玫瑰’疫苗喷洒开始……”这是卡尔梅恩的声音。
走廊上随即响起了液体被喷射出来的声音,整个建筑物在一瞬间便被暴雨般的狂乱水滴声包围。房间被敲得咚咚作响的轰鸣变得越来越微弱。
“这样就行了。”艾米丽无力地低语道。
“能看到研究所内的情况吗?”塞尔费奇一边用体毛厚重的手臂擦拭额头上的汗水一边问道。
艾米丽敲击几下键盘,连上了研究所的网络。然后借助安装在走廊上卡尔梅恩之眼进行观察。
监视摄像头看来还能用。
显示器上很快出现了摄像头拍到的画面,每十秒钟自动切换一次。
画面上的研究所内部情况可谓是惨绝人寰。走廊里到处都是红黑色的液体残留,那也是所有已经半液体化的人最终的下场。从天花板喷出的液体化作鲜红色的细流冲刷着走廊,还没有溶化的人类头部、手臂、腿漂浮其中。
艾米丽沉默地中断了连接,显示器一片漆黑。
屋子里响起了福克斯的呻吟和砧的抽泣声。塞尔费奇因为兴奋而呼出的混乱气体碰到了她的头发。
艾米丽闭上眼睛,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头。
染红的天幕
手持冲锋枪的年轻队员靠近雷恩斯普雷格。消防员使用的氧气面罩正挂在他的脖子上。由于他身穿黑色的防火服,男子的身影与浓浓的夜色融为一体,乍一看就像亡灵一般。
“附近好像没有幸存者。”
听到护卫的话,雷恩点了点头。
他放低拿着摄像机的手,轻轻踢开一块脚边的瓦砾碎片。
浣熊市的夜晚变得愈加黑暗起来。
从直升机上下来还不到一小时,就已经遭到无数次人类残骸的袭击。
城里的状况比他想像的还要严重十几倍。
到处都是火灾,说不定跟扩散的病毒比起来,因为这个而死的人还要更多。陷入恐慌中的居民们点燃了自己的住所,点燃了自己居住的城市。
也难怪——就连接受过专门训练,事先也已经被反复提醒这种地方有可能会出现什么东西的士兵,也难以掩饰内心的紧张。
我带着对科学的兴趣能够战胜恐惧的妄想,本打算意志坚定地来逮里探索一番。
但我的决心已经开始动摇了。想快回研究所洗个热水澡,想喝杯白兰地把这一切全都忘掉,甚至想弹弹吉他,大喊几声。这些就是我现如今的最大愿望。
不,还差一点儿……雷恩擦了擦从额头滴落的汗珠。
保护雷恩来到这里的年轻队员脸色铁青,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要是换做普通人的话,恐怕早就连步子都迈不开了吧。
“离核打击还有不到四个小时,接种的简易疫苗不知道还能维持多久,不尽快离开的话就糟了。”
“啊,我知道。再给我三十分钟吧。”
雷恩说完再次从瓦砾堆的缝隙中往前走去,队员连忙跟上他,并排走在他身旁。“你从刚才开始一直在找什么啊?”
“你在直升机里也看到了吧,虽然看得不是很清楚,但那个小女孩,好像还没有被感染。”
雷恩想起了那个在街道上被感染者包围的少女,当时不顾一切下达攻击命令的正是他。随后雷恩便看到少女被人拉着离开了街道。
“那已经是一个小时前的事了……在这种状况下,发生什么事都不奇怪。”
“我至少想见见还活着的人,只要找到那条路就行,那样我就满足了。”
挂在雷恩腰间的便携式导航装置上是一幅浣熊市的地图。
“那条小路,方向绝对没有错。“
护卫紧咬嘴唇,再也没有说什么。
颤抖的手掌紧搌着挂在肩膀上的冲锋枪,这是他来到这个地点之前用来屠杀那些红色肉块的工具。那就是人类感染病毒后的模样。
两人一言不发地在瓦砾堆中前行。
之所以没有说话,可能都是相同的不安造成的。
也可能是因为距离直升机实在太远的恐惧,他们害怕忘记直升机所在的位置。要是驾驶员在两人离开的这段时间里遭到袭击,或者是飞机被破坏,那么他们也就被遗弃在了这个地狱之中。
“所长,我希望你能告诉我实情。”
护卫突然停下脚步嘟嚷道。
“这和我们公司进行的研究究竟有没有关系?”
雷恩回身点了点头。
“虽然很残酷,但的确如此。这次的病毒泄露事件和我们研究所没有直接的联系。但也不能说是毫无关联。”
护卫慢慢把头转到一边。
“为什么你可以这么冷静。这岂止是杀人啊……整个城市的人一个不剩地‘被破坏’了!他们现在连人类都不是!”
“当然,这是无法原谅的。我知道。”
雷恩抬起头,望着一幢所有窗玻璃全都被砸烂的超市上方那片铅灰色的天空。云彩布满了或横或竖的裂口,看上去就像另一块陆地一样。‘
“我当然也感到了震惊。只不过……该怎么说呢。”
由于大规模火灾的影响,城里到处都有强风吹过,空旷大厦的缝隙间更是狂风的漩涡。风_直缠绕着雷恩那长长的金发,翻来覆去地耍弄着它们。
两人再次沉默着迈开脚步。
皮靴踏在水泥街道上发出的脚步声在整条街上回荡。
即便希望渺茫,也希望在这座死城里找到活着的证明。这简单的渴望变成一股强大而坚定的力量,推动着雷恩继续往前走。
雷恩在纵贯整个视野的大厦缝隙间看到了一名倒地不起的女子,他感到自己的心脏发出了激动的震鸣。
——说不定……就是她。
他不顾一切地冲过去,然后站住不动。
低头用手电的灯光一照,他这才发现女子尸体的衣服上满是血污,下半身几乎全都暴露在空气中。
光是想像之前发生在她身上的事,就足以让人作呕。
女子脖子以上什么也没有。
她细细的手臂中环抱着一个婴儿的尸体。
婴儿的尸体同样没有头部。
就像是被这止不住的狂风带走了一般。
——不,不是那个姑娘……回头一看,紧跟在他身后的护卫无力地蹲坐在地上。
男子的身体间歇性地抖个不停。
“我不行了……该死的……长官,我们到底做了什么……”
雷恩按耐住自己想和他一起蹲下的情绪,盯着护卫背后的道路。
他一个人回到大路上站定。
“安布罗斯,你就待在这儿吧。我继续搜索幸存者。有什么事的话,用无线电联系我。”
之后他依靠导航装置的帮助在城市里徘徊,最后终于找到了。
那条雷恩探寻许久的街道已经变威了瓦砾四散的迷宫。
看到随处可见的人类尸体,雷恩斯普雷格心中一阵惶恐,赶紧关闭了摄像机的电源。
他把机器挂在腰上,紧紧握住冲锋枪的握柄。一想到人类的残骸随时都有可能从拐角处冲出来,他就不安地咽了口唾沫。
——就算被干掉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我不是一个允许自己感受到恐惧的人,我的命没有那种价值。
没走几步,他便听到了枪声。
好像是从他正要通过的一家小商店里传出来的。
雷恩停下脚步,抬头看着这幢破旧的建筑物。
“哈特莱茵古董店”。
招牌上是这样写的。他的胸口由于紧张而有些紧绷。
枪声好像是从店铺深处传来的。他勉强挪动双腿,朝房子背后绕去,同时尽可能地把脚步放轻。
他随即看到了一个像小温室一样的大棚。
雷恩走过去时脚下不小心一滑,连忙用手撑往地面。这让他的手套沾满了泥水。
“有人吗?”
他对着温室的深处大喊。里面郁积的空气粘着且厚重,自从来到这座城市后就从未散去过的气味紧紧包围了他的鼻尖。
是尸臭。
黑暗的深处,一件在灯光照射下呈藏青色的外套让雷恩心跳加速。这一定就是他在直升机里看到的衣服。
——是那个姑娘。奇迹啊,我见到她了,我果然见到她了。我的预感是对的。
他准备慢慢走进温室里,但很快又停了下来。
少女牵着另一名男子的手仰躺在床单上,那应该就是牵着她逃走的人。少年的身体表面已经开始出现红黑色的肿块,从外观来看和刚才曾经数次袭击过雷恩及其护卫的丧尸没有任何区别。他头部碎裂,血液和脑浆在床单上染出一个圆形。一看就知道他已经断了气……
少女的身旁是一把手枪。
——因为害怕变异所以和爱人一起自杀了?
雷恩连忙走到两人身边,看到少女的胸口还在微微地上下起伏。
——太好了。
他在离少女极近的地方半跪下身子仔细观察,接着便僵在原地。
少女的皮肤已经开始出现感染T病毒的症状,一看便知现在救治她已经晚了。只要感染了这种病毒,无论采取怎样的手段,它在彻底亵渎、蹂躏宿主的生命之前是绝对不会停止活动的。
雷恩用戴着白手套的手轻轻摸了摸少女的脸颊,上面的鲜红色的肿泡让他浑身一震。他感到胸口一阵剧痛。刚才的护卫——安布罗斯的大喊在脑中回荡起来。
“该死的……长官,我们到底做了什么……”
——一张没有戴特制抗菌手套就无法触碰的脸。我们就是创造了这样的现实。
全白费了。
仔细一看,少女的下腹部微微隆起,显示出怀孕的迹象。雷恩在她身旁找到了一本日记,他随即用下巴和脖子把手电夹住,匆匆读了几行。这应该是少女的东西。
他抬头看看周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里应该是少女的温室,虽然完全不清楚她在这儿种什么,不过周围完全被泥土覆盖着,什么也长不出来。
雷恩想就这样坐在地上。
“谁……”
听到少女忽然开口提问,雷恩差点儿惊得跳起来。
少女睁开眼睛,用黑色的瞳孔盯着雷恩。
双眼因为手电的光而微闭着。
“你是谁?”
“雷恩,雷恩斯普雷格!我是来救你的!”
雷恩用极快的语速说道。
不过少女好像并没有听到他的话,脸颊微微一抖。
“我已经死了吧。”
“别轻易说什么死不死的。”
雷恩看着关上的日记本小声说道。
“我是来救你的。”
对方没有回答。横躺在床单上的少女已经闭上了双眼。雷恩感到胸口一阵悸动。
——怎么回事,她还有意识。
雷恩焦躁地在温室里踱着步,犹豫了大约五分钟后,他从腰间取下无线电。
“安布罗斯,安布罗斯回答我!”
刚才那名护卫的阴郁嗓音混杂在噪声中传了过来。
“怎么了,你在哪儿?核打击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我知道。我找到幸存者了。是那个女孩。麻烦你回直升机那里拿一副担架来,我要把她带走。”
安布罗斯的声音鼎得十分惊讶。
“她……没事吧?”
“已经被感染了……但是还活着。”
“和感染者接触不是被禁止的么……更别说带出去了。””虽然感染了病毒,但她还有意识,这是特殊韵病例,也是研究疫苗的素材。你就这样报告给公司,责任由我来负。没时间了,快!”
“明白……”
无线电就此中断。
雷恩随即回到床单旁。
少女微弱的呼吸还在继续。他怀揣祈祷一般的心情看着少女那已经被破坏的容颜,任由兴奋的想法在脑海中驰骋。
虽然只是推测,但这个姑娘也许就是具备某种免疫障碍的人。
免疫系统主动攻击自身构成要素的免疫障碍功能。也许跟怀孕有一定联系。
这也是雷恩通过大量研究得出的,对抗T病毒的研究结论。
——通过攻击自己的身体系统来延缓T癍毒的繁殖。
这就是雷恩开发疫苗的基本理念。
当病毒攻击“人体”这个复杂的系统并将其彻底破坏时,从某种意义上讲也就意味着身体的“死亡”。
但如果从更广阔的系统观念来看,病毒也只不过是进入人体这个化学工厂里的一个新型随机要素,并以此构成一种新秩序的“催化剂”而已。
人类之所以把这看作一种疾病,是因为我们对失去个体意识抱有严重的恐惧心理。
当T病毒攻击人类个体,并附着在这个系统中攻击人体时,原本的框架就会消失,一场世界范围内的新规划即将开始。
完成这种异变的人类意义说是经历了一场崭新的负进化。
但或许是因为这位少女的免疫功能具备阻碍自身变化的作用,所以她并没有进化。从而巧妙地躲过了已经将免疫系统改造的T病毒的攻击。
这当然是反论,一种奇迹般的现象的反论。
雷恩轻轻握着少女的手。
感觉小小的手掌就像快要和空气融为一体似的。人类实在太软弱了。
——我希望你活下去。
雷恩看着少女的外套,注意到了盛开在衣服下摆处的玫瑰刺绣。
十月四日零时十五分
VR房间
“不可以到外面去哦.卡尔梅恩。外面都是细菌。”
父亲从背后抱起艾米丽,笑着说。
那是几岁时发生的事昵?
能回忆起来的只有加利福尼亚炫目的阳光和阴暗的室内,对比十分强烈。
小艾米丽发现自己又一次逃跑失败,没能逃到户外去。
她随即用谁也听不到的细微声音咋了咋舌。
门外的椰子树随风摇摆。一个年轻的男孩骑着自行车从下面经过,头盔被阳光一照,反射出蓝色的光芒。
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就能到洛杉矶的闹市区,那个人山人海的地方去。周围全是反射着强光的办公楼。
一个充满了人们的呼吸和体温的地方。
艾米丽刚从持续了一个星期的发烧中恢复过来。对她的父母来说,对她来说,已经完全习惯了这种事。
但父母还不允许她到外面去。爸爸将艾米丽举起来,让她分开腿坐在自己脖子上。
“到爸爸的房间去。今天给你看个稀奇的好东西。”
砧宏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抽泣,现在正轻轻地打着鼾。
腰好疼——艾米丽已经蹲坐了一个小时以上。她抬起垂在两膝之间的头,慢慢睁开眼睛。
四名男女被困在十米见方的房间之中。.
屋子里热得让人无法忍受,充满了VR溶液、血液和汗液混杂在一起的气味,脑子一片混乱。
这个房间是完全密封的,那么四个人在这样的空间里生活,究竟需要多少氧气呢?她很想仔细算一算,但大脑根本不听使唤。
房门另一边还在继续喷洒“玫瑰”疫苗。
“我想起来了。”艾米丽说,“卡尔梅恩就是我。”
“什么……你的脑子被热气蒸坏了吗?”躺在一旁的福克斯微微把眼睛睁开来,他的呼吸很平稳。作为应急措施而代替绷带绑在他腿上的那条手帕,已经被血液完全浸湿,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了。不——艾米丽摇了摇头。不过,说不定她的脑袋的确出了什么问题,呕吐感十分强烈。今晚还没有吃药。
那一天,父亲给她看的好像是一个老式的自动语言生成程序。这是一段曾经被她遗忘了许久的记忆——所以她才会在无意识中把研究所的系统命名为卡尔梅恩。
她想起了安。父母把她和艾米丽的印象重叠在一起,把她也叫做卡尔梅恩。想见见他们,想见见安,想把那小小的温暖抱在怀里。艾米丽还想起了放在房间桌上的那本《哈克贝利费恩历险记》。
“我们到底得在这儿待到什么时候。”塞尔费奇茫然地问道。此刻他正靠着房间角落的墙壁坐在地上。双眼充血,嘴角沾有白色泡沫。这个人精神已经到了极限,艾米丽想到。
——现在最好保存一些体力。
艾米丽把满是污泥和血迹的羽绒服垫在脑后,仰躺在地上。
天花板上有很多钢管,从中通过的压缩空气向四处放射着尖锐的金属噪音。那是毁灭的脚步声,正在不断朝这里靠近。如果那里也被破坏,那么这里面的所有人就全都完了。”问你件事可以吗?”艾米丽闭上眼睛,“把你带到玫瑰密封舱去的是雷恩吗?”
“啊。没错。是他叫我到这儿来的。”
“那为什么说是用这个进去的?”艾米丽从口袋里取出录音机给他看。
“那是突然想到的。”福克斯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道,“那个时候我完全不知道雷恩的计划会是这样的,一直天真地以为事情应该还有转圜的可能。而且……”福克斯用下巴指了指塞尔费奇,”这个该死的混蛋的确想把玫瑰带走。”
“和我的交涉都是假装出来的?”塞尔费奇哼了一声。
“胡说八遵。”
“交涉?”被艾米丽这么一问,塞尔费奇把头转向一旁,沉默不语。
“艾米丽,理查德福克斯从某种意义上讲其实是一个代号。有些企业在市场中变得过于强大,从而产生了脱离国家控制倾向,而专门制裁这种企业的集团拟人化之后的形象,就是‘理查德福克斯’。也是这个由许多人组成的组织在行动时采用的拟态个性。”
艾米丽点点头。
——所谓的“个性”,说不定本来就是这样一种东西。
在这个世界上,有数不清的“个性”在徘徊,为了维持它们的秩序,又有数不清人在背后支撑着这一切。
原本个性和个人就不是平等的事物。
人想要将“个性”给予另外的人时,“组织”随之产生。
当人类这种生命系统单独存在时,是非常脆弱的。
免疫系统会通过排除来自外界的“外人来持续生产出“自我”。但当免疫系统受到T病毒的攻击并崩溃时,“自我”的界限就会变得极为模糊,连维持身为一个人类的意识都做不到,从而融入整个世界之中。
艾米丽想到了玫瑰。被散播到各处的病毒会剥夺我们身为人类的个体差异。玫瑰现如今变成了整个研究所。我们就在玫瑰体内,说不定只是构成“玫瑰”这个组织的一个要素而已。
“我化身为一只看不见的手不断搜寻企业的内幕,庞大无比但却没有黑幕的企业几乎是不存在的。我负责获取情报,组织负责将其泄露给大众传媒。用信息操纵市场.让公司在应当平静的时候平静,应该消亡的时候消亡。”“安布雷拉被视为危险的企业?”
“理由很充分。他们正打算把经营主体转移到欧洲去,而且为了处理浣熊市的意外甚至动用了核武器。美国不可能对这样的出卖无动于衷。”
“我一直以为安布雷拉就是美国。”
“事情没那么简单。安布雷拉当然不可能只是个制药公司,而是地地道道的兵器制造企业。应该已经渗入了政府的核心机构。所以上面才会对这种战略病毒连通疫苗一起迁往欧洲感到十分头疼。全球性干涉政策的平衡也会因此被破坏吧?病毒武器的疫苗开发无论何时也是最重要的事。随后我便以理查德福克斯的身份接受命令摸清‘玫瑰计划’,掌握安布雷拉的现状。然后夺走正在开发的疫苗,并以此为‘人质’。”
“夺走疫苗?”艾米丽问道。
“用来对付安布雷拉的政治材料。如果把疫苗交给假想敌国的话,那么T病毒的控制能力就将在瞬间化为乌有。这可是关系到公司生死存亡的关键问题。”
福克斯狠狠地瞪着塞尔费奇。
“就是这家伙,这家伙打算把疫苗抢走,然后以此为筹码跳槽到其他制药公司去。就像急着从沉船中逃走的老鼠一样。不过……这条船周围只有一望无际的大海。”
塞尔费奇低声嘟嚷道。
“都是这家伙骗了我,是他让我相信有公司愿意出大价钱购买疫苗。我上了他的当。”
“就像你知道的,我和那个所长到过事故发生时的浣熊市。我是安布雷拉军队的一员,当时的任务是保护那家伙。然后我们便一起在地狱里穿行。为了不再发生那样的惨剧.我决心消灭安布雷拉。这是我们的……至少是我的目标。我作为来自安布雷拉的情报来源在网络上接触到了名为理查德福克斯的组织。之后我将浣熊市的毁灭经过作为谣言散布到市场上.让它的股价下跌,从经济上逼迫安布雷拉。另一方面雷恩回到研究所,照计划应该完成疫苗的研制。只要我把那东西公诸于世,T病毒的战略价值就几乎等于零。”